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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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杀的锁魔盏原来是有记录的,何人何时开过碰过锁魔盏,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上一个碰锁魔盏的人是萧彻不假,可是怎么碎的却完全不知道。

三日前,萧彻和吴落离开西仙山时那锁魔盏分明还好好的,之后也没人动过,怎么会胡宽他们一到,那锁魔盏就自己碎了?

难道是胡宽和其他人联手,想陷害萧彻?

这也没道理,就算他真想害萧彻,也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去弄碎锁魔盏。首先,锁魔盏碎裂,里面的妖魔鬼怪立时将倾巢而出,胡宽自己能不能保命都难说,他与萧彻有怨是真,却绝不至于铤而走险以自己的性命去换萧彻一罪。再一个,胡宽恶意破坏锁魔盏这等贵重要紧的仙器,一旦被人发现,板上钉钉死罪一条。

这么看来,胡宽弄坏锁魔盏,横竖都得去半条命,他这样害萧彻至于吗?

当然不至于。

难不成胡宽的话都是真的?

在胡宽到达之前,锁魔盏已经碎了,也许是萧彻无意碰坏,也许是遭人暗害,总之那锁魔盏就是被萧彻弄坏了。

萧彻垂了下眼,无话可说。

他原以为,事情已经走到最坏的一步,没想到半路还能杀出个锁魔盏。他面对这满堂的怒目,一句话也不想再辩解,感觉怎么努力都是无济于事。

从卢广清开始,每一步都在把他往绝路上逼,天知道这锁魔盏解释过去,后面还会蹦出什么妖孽。

别的他不知道,大长老现下肯定想把他办了。

吴落也傻了,她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几天前随口一问,那锁魔盏今日就真的碎了。

早知如此,她死也不说那糟心话,尽管这锁魔盏碎不碎和她说不说没多大关系。

“师兄,这……”吴落脑子里被一把荒唐塞满,她恍惚地看了萧彻一眼,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萧彻没看她,整个人好像游离了。

针锋相对他不怕,群起而攻之他也不怕,众叛亲离大不了孑然一身。

可他现在还有个吴落,他如果自己都保不住要怎么保护她?

如果下狱,如果受死。

如果她也要跟着……

萧彻脑子里一团浆糊,乱嗡嗡地堵了一片,他懒懒地垂下头,低声道:“阿落,我不能死。”

吴落回头,被师兄的样子吓到了,他看起来情绪低靡至极,魂魄都被抽走了似的:“师兄,你别……”

“阿落,你别怕。”萧彻一改语气,他转过头,重新看向了吴落,眼中倏地透出一股暴虐,好似被邪魔附身了一般,随后轻挑又狂傲地一笑,“谁敢动我们,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慧景阁里乱成了一锅粥,吴落和萧彻的低语还好没人听到。

文昭被困,西长老心急如焚地要去相救。锁魔盏破不是好玩的,除了把大魔小鬼全部抓回,还有一堆头事务要处理调查,锁魔盏怎么碎的?为什么会碎?一个锁魔盏碎其他三个是否会有影响……

趁西长老还未离开慧景阁,大长老赶忙上前吩咐了几句,并让南长老一同前去西仙山搭手帮忙。

西长老救子心切,情急之中已不剩几分理智,完全管不了文昭胡宽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们说一句就信一句,转眼已经把所有罪责打包装好安在了萧彻头上,把他当成罪不可赦的大奸大恶之徒,要不是现在急着回去救人,西长老恨不得亲手把萧彻大卸八块了才好。

西长老瞪着萧彻对大长老道:“师兄,萧彻野心昭昭,如今还留着他是要养虎为患吗?若不立即将他铲除,来日定将酿成大祸!师兄不可妇人之仁!”

西长老说完,一甩衣袖飞走了,阁中“哗啦啦”地跟着飞出了一波西长老的亲信。

仙界一直以大长老为尊,东长老常年深居养病,抽不出时间给大长老摆师兄的架子。而这几个师弟向来对大长老这位师兄尊敬有加,如今西长老火烧眉毛,说了这几句重话,大长老虽能理解这是心急所致,可听在耳朵里实在有些火大。

他负手站在门口,目光寸步不移地盯着萧彻的背影,耳边鼓风一样回荡着西长老那几句话,一边火,一边觉得有道理。

萧彻是魔族少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打破锁魔盏破是萧彻的无意之举,就算他现在心中坦荡,没有一丝反叛作乱的心,那以后呢?谁能保证他能永远忠于仙界?如今他受了仙界这样一番强烈的质疑与猜忌,还能像从前那样热血忠心吗?

他不会恨,不会受伤,不会想报复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萧彻骨子里流着魔族的血,更何况仙界从来不曾善待他,一开始把他从魔窟抱回时,便只存了一颗利用的心——若他日魔族卷土重来,便以萧彻之命相要挟。

可现在,魔族未至,萧彻已要翻天,怎么能再留着他?

大长老不是普度众生的善人,他立场坚定,只为守仙界一方安宁。

如果此一时心慈手软,彼一时仙界将迎一场血海滔天的动荡,那么他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把萧彻拿下。”大长老盯着萧彻,冷声道。

就在这时,慧景阁中狂风骤起,陈设桌椅刹那间东倒西歪地摔倒在地,

花瓶卷轴叽里咕噜地满地乱滚。没一会儿,地面隐隐抖动了起来,房梁似乎随时能被无孔不入的罡风刮出裂缝。

剑拔弩张的仙官们手握剑柄,却被这邪风吹得一步脚也挪不动。

风是真大,却没大到走不动路的地步。仙官们非是近不了萧彻的身,只是对他心存忌惮。

场中除了大长老,没人是萧彻的对手,既然他已被仙界所抛弃,作为“魔族少主”的他,就可以大杀四方了。此时出战,如若不敌就是个死。

吴落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萧彻拉住她,胳膊轻轻一带,便将吴落护在了怀中,他的动作轻柔至极,与他周身喷薄出的杀伐气全不相同。

萧彻衣袖鼓动如风下旗,黑发翻飞似浪,他一手揽着吴落,反手化出长剑,剑尖指地,目光笔直地穿过重重狂野白风,分毫不让地盯上大长老那双凌厉如鹰隼的眼睛,似乎要把这天下都看轻了。

“阿落,我们走。”萧彻在吴落肩头按了一下。

“还想走?”大长老镇定地向前走了两步,那风从他身边刮过,自动化为绵软细风,半分也阻挡不了他的来势。

慧景阁内一声剑鸣惊起,大长老影如流星,势不可挡地撕开层风,笔直地朝萧彻袭去。

大长老转眼掠至,就在这时,萧彻胸前突然遭人重重一推,他退了半步,发现吴落竟用内力推开了他,同时飞快地传来一句话。

“赶紧走,大长老不会随便取我性命。”

吴落的意思很明白,大长老要除萧彻,却不能随便取她的命。所以吴落要替萧彻迎这一击,为他争取时间逃离仙山,哪怕这一击会将她打成重伤,但至少能保住一命。

兔起鹘落间,吴落不要命似的正面扛住了大长老一击,那地崩山摧般的力量瞬间震裂了吴落的虎口,刹那间涌到四肢百骸,吴落整个人一震,手上却仍不减力,咬牙死死顶着,生生咬出了一股呛鼻的血腥气。

诚如吴落所言,大长老不能随便取了她的性命,一见迎上的是吴落,大长老立即收了几分力道,哪知就在大长老收力的瞬间,吴落眼疾手快地先发制人了,她剑尖一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了大长老的要害之处。

吴落自知不是大长老对手,反正伤不了他,那就尽量下狠手给萧彻拖延时间。

大长老没想到吴落这等不要命,顿时怒了:“找死吗?躲开!”

“师兄,走!”

吴落这声“走”还未喊出,萧彻已化身为风,长驱直入地钻了过来,与此同时,他以剑为镖,向大长老掷了过去。

大长老回身一避,让开了横空飞来的利剑,那剑在空中发出一道低鸣,玉石俱焚般地冲向慧景阁大门,最后连剑带门一块儿完蛋飞远。

萧彻趁大长老躲避的这个空档,已飞至吴落身侧,毫不犹豫地将若水从吴落手里夺走,转头向大长老劈去,誓死也要从慧景阁中闯出一条逃脱升天的血路。

“上,抓住吴落。”大长老看出萧彻放心不下吴落,正好可以用她来牵制萧彻,当即下令道。

仙官们适应了阁中翻天涌地的狂风,此时吴落手上没剑,实力也远不及萧彻,仙官们人多势众,再没有什么好怕的,七八个人顿时一股脑朝着吴落涌来过去。

与此同时,若水与长老之剑短兵相接,剑刃相抗处,一个光球怦然凸起,刹那间,慧景阁中白光大炽,又是一阵猛烈的罡风挟着拨天分海之力狂妄地涌出,在阁内不分敌我地横冲直撞起来。

一时间,砖墙碧瓦簌簌而落,屋顶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龇牙咧嘴地豁开个口,房梁如被火燎过的枯枝,显出将要断裂的迹象。

慧景阁要塌,大长老的命令没人顾得上了,阁内烟尘四起,什么路都看不见,众仙官摸瞎乱撞,一声声“唉哟”“轻点”之类的呼号不绝于耳。

眼下看不清路,吴落索性闭眼放出神识,在这乌烟瘴气的屋子里反倒行动得游刃有余。慌乱之中,吴落忽然心生一计,她趁着满屋子仙官们四下乱撞之际,眼疾手快地在门口设了个界,不让任何人离开。吴落守在门口,只要有人从面前经过,她就趁乱摸走仙官们随身携带的佩剑。没过一会儿,吴落俨然成了倒卖兵器的小商贩,手上抓了三把剑,脚边躺着两把剑。剑一多,她又嫌碍事,于是在其中挑一把最好的,以备不时只需要拿来御敌,其他的全被吴落当废柴扔了。

慧景阁内又是“轰隆”一响,眼看着那屋顶要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吴落反手解开界法,逆着往门外涌的人流,照着萧彻的方向飞奔而去。

吴落看准方向,一剑照着屋顶房梁的方向挥就过去,那条苟延残喘的破房梁此时终于支撑不住,“咔嚓”段成两截,很给面子地当空掉了下来。萧彻和大长老正正好打到了房梁底下,这时被逼无奈,只得各自向后退去,避开那从天而降的房梁。

吴落一边向萧彻奔去,一边抓紧又补了两剑,把半裂不裂的屋顶也彻底砍塌了。

吴落抓住萧彻的胳膊,在他耳边大声道:“师兄,走!”

萧彻反手

抓住吴落,一句话没说,拉着她随风而上,一剑挥开面前的破砖落石:“受伤没?”

方才那阵顾头不顾尾的慌乱中,吴落完全没功夫检查自己的伤势,她硬接大长老全力打出的一击,胃都差点呕了出来,伤是肯定受了点,但索性没拖累行动,就算伤了也肯定是小伤。此时逃命要紧,她可不想告诉了萧彻,让他瞻前顾后,想都没想道:“没有。”

萧彻沉默了一瞬,接着用吴落从未听过的严肃语气道:“你真是要气死我。”

吴落不敢说话了,她冒死帮萧彻抵挡大长老,稍有闪失,都能让萧彻懊恼一辈子。

就算此举出于好意,那这好意也是搓着火扑面而来的。

换做是她,看到至亲至爱的人这样不顾后果地以命相博,也得气成个长明不灭的灯笼。

“萧彻,你想带着吴落一起死吗?”

大长老人影一晃就追了上来。

萧彻像长了后眼睛一般,拉着吴落向左一避,同时转身抡起手中若水,准确无误地挡开了这一剑。

吴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大长老追上来时,她没察觉出一点气息痕迹,这足以见得她与大长老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她现在想起方才那胆大包天的正面对抗,真是有点后怕。

“阿落,等等我,马上就好。”萧彻松开吴落,让她躲到一边,自己又与大长老过了几招,直到吴落飞出了一定距离后,萧彻忽然挥出一个无人能靠近圆形屏障,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萧彻将若水举到了面前,闭上了眼,他嘴里念了句什么,一瞬过后,若水忽然发出一声嗡鸣,剑身淌出灼眼的红色光晕。

包住萧彻的那道屏障转眼又碎了。

吴落心中一惊,她不知道师兄做了什么,只觉得随着屏障一碎,他整个人的感觉突然就变了,原本温润如玉的潇潇君子不复存在,现在的他,真的就像是一个……睥睨天下,茹毛饮血的魔族少主。

“大长老,奉劝您一句。”萧彻慢慢睁开眼,瞳孔成了暗潮涌动的深红,“快点走,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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