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落三两下飞到了看台,她听到周围不少仙官在议论自己,此时却全都顾不上,三步并两步走到萧彻身旁:“师兄,你也看到了?”
“是。”萧彻一声轻叹过后,觉得这问题应该由他问吴落,“奇怪了,你为什么能看到?”
吴落装着满肚子疑惑过来,没想到师兄也不能解答,有点失望地摇了摇头,随便揪出两个问题道:“那个’归’字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要回来了?”
萧彻捏着腰间的玉佩,低头看了看,想起昨晚的事:“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混沌之力。昨天我的传令玉也出现过异象,冒出和那‘归’字一样的红光。”
“方才若水也冒了红光。”吴落扭头指了指赛场,“还有赛场正中的天元位,在四方战开始前,还有‘归’字出来后,地面都出现过一个红色的圆圈。”
萧彻一愣,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环视了一圈,除了他和吴落,其他人的脸上根本找不到一点紧张的痕迹。
吴落随着师兄看了一圈,压低声音问:“师兄,为什么其他人都看不见?”
说实话,萧彻也不知道,不过在知道若水出现了异象后,他忽然有了一些头绪,推测道:“能看到这些的,大概都是与混沌之力打过交道的。在场除了几位长老,其他人未曾接触过混沌之力,至于我俩为什么能看到,大概是因为若水。”
吴落皱眉:“若水?”
萧彻点头,坐下来慢慢道:“当年承安长老用若水灭了魔王,这把剑上必定沾染了大量混沌之力。承安长老仙逝以后,若水一直由东长老保管,之后几经转手,如今传到了你的手中。”
吴落奇怪道:“若水为什么由东长老保管?”
吴落曾听过一些传闻,说东长老是承安长老的大弟子,但她一直未将此事当真。如果东长老真是大弟子,为什么要把大长老之位让给他的师弟,自己甘居其下。
萧彻一眼就看透了吴落在想什么,开口道:“东长老确实是承安长老的大弟子。”
吴落视线一顿,又问:“那为什么大长老是……”
周围人多嘴杂,吴落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萧彻接着道:“东长老身体不好,休说统管全仙界,就连东仙山的事宜,他都没精力管,一应交给另一位仙官代办。”
吴落想起初见东长老时,他的身旁跟着的一位名叫卢什么清的仙官,当时一直在给东长老汇报事务,师兄说的大概就是他。
吴落“哦”了一声,回忆起那卢姓仙官后,方才想起来惊讶:“东长老身体真不好吗?我还以为都是别人瞎说的呢,可是为什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萧彻苦笑一下道:“那都是他用修为吊出来的假象,东长老在东仙山时,常年卧床不起。”
吴落简直难以相信,她亲眼见到的东长老明明精神得很,拥有那种一剑荡平千丈山的威严与气魄,连一点伤风的苗头都看不出来。
吴落跑了会儿神,只听旁边的仙官忽然吆喝了一声什么,这才收回她泛滥的想象力道:“东长老怎么了?身体为什么会成这样呢?”
“走,领官要选人了。”萧彻推着吴落往前走,继续说东长老,“当年承安长老灭魔王时,东长老跟随其侧,不幸受了重伤,之后怎么调养也无用,身体每况愈下。”
“哎!”吴落遗憾地叹了口气,很难想象当年仙魔大战的惨烈。
萧彻冲前挑了挑下巴,提醒道:“这事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还有,若今天看到的真是混沌之力,是谁存心让我们看见?现在让我们看见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能在仙法大会上动手脚,这事多半是仙山内部人干的。此事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吴落道:“明白。”
萧彻松了口气道:“行了,接下来该领官选人了,你先去入选的弟子阵营待会儿。”
“好。”吴落点了个头,提脚就要走。
萧彻看着吴落的背影,趁她还没走远,很自然地扒拉了一下她的肩膀:“唉,等会儿。”
吴落转过身问:“怎么了师兄?”
萧彻眼睛眯了起来,似笑非笑地道:“一会儿选领官,是双向互选,你想跟着谁?”
吴落耸了下肩,想也没想道:“当然是师兄。”
萧彻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眼角露出点掩不住的笑意:“我可不是领官。”
“啊?”说实话,吴落就没想过跟着别的仙官,要是跟别人,还不如她自己一人行动。吴落惊讶了一瞬,心跳还没来得及加速,就被萧彻满脸的戏谑给安抚了下来,吴落笃定师兄一定在逗她,于是大胆道,“那师兄就为我当一次领官吧。”
萧彻一笑,脱口而出道:“好。”
吴落方才加速未遂的心跳,此时莫名其妙地猛抽了两下。就算她明知师兄早就做好了打算,却还是被这不假思索的回答给震惊了一小下,顺带产生了一种被人宠上天的错觉。
吴落带着她那颗“扑通扑通”跳不停的心,与一身奔流的热血,快速扫了师兄一眼,闷不作声地朝一边走去,直到混进了人群之中,她才拘谨地偷笑了一下,那笑容只在嘴边轻轻一咧,就像见不得人似的赶紧缩了回去,生怕被谁发现。
没一会儿,到了领官选人的环节。
领官选人之前,承川首先宣布了仙法大会弟子排名。排名宣布完,他理应再唠叨一大段选人细则,以及为期半年的试炼期仙士行为守则。
可承川才没这个耐心,等他噼里啪啦说完这一堆,他的冰块脸都该化了。反正在场的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承川便擅自做主,将这段一望无际的废话浓缩成了四个字:“开始选吧”。
说完,承川长袍一摆,溜没影了,像是饿了急着回去吃饭。留下满堂领官排着队开始抽签,决定选人的先后顺序。
萧彻第一次见识领官选人,觉得抽签十分没意思,反正他想好了选谁,不打算参与抽签,于是主动脱离了队伍,把自己晾在一旁的木椅上,把玩起腰间的玉佩。
还好这过程不长,萧彻没等太久,领官们就抽完了签。左千阳作为全场资历最深的领官,主动站了出来,开始主持后续工作:“谁抽到一号?”
“我。”
萧彻斜眼一瞟,只见胡宽拿着他的木签,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左千阳迎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木签,确定是一号无误,这才收走道:“选吧。”
胡宽朝众弟子望去,视线来回跑了好几趟,就是停不下来。萧彻叹了口气,心想随便选个人不就好了,又不是找小老婆,何必挑得如此慎重。
就在萧彻感慨之时,胡宽嘹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吴落,你跟着我吧。”
萧彻长眉一跳,当即赖唧唧地收回他一条挡道的长腿,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众弟子齐刷刷地回头望向吴落,她是本届仙法大会的第一,头一个被选走自然没什么稀奇。只不过吴落的脸色有点不大好看,阴沉沉的一张脸上好像藏了几道将落未落的直击雷。
吴落很明白,胡宽选她,安的是一颗要拜年的黄鼠狼之心,除非她是一颗鸡蛋,不小心自己滚到了胡宽面前,否则是绝不可能挪脚的。
吴落正想着如何拒绝,还没开口,只见萧彻悠哉悠哉地朝着胡宽晃悠过去:“胡宽兄,你重新选一位吧。”
胡宽看到萧彻,眼中略有防备,不知他要挑什么刺:“怎么,不能选她吗?”
萧彻温和有礼地笑着道:“对,不能选。”
胡宽被噎了个正着,缓了缓,也笑起来道:“没有谁规定我不能选吴落吧?”
萧彻道:“是没规定,但她被我选了。”
除了吴落,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萧彻曾扬言绝不当领官,这事仙山上下都知道。
胡宽更莫名其妙了:“你什么时候变成领官了?”
萧彻从善如流地答道:“就刚刚,我和承安打过招呼,他走得急,忘说了。”
胡宽可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当萧彻故意和他对着干,一时有点发恼。只是他还没恼起来,萧彻又一脸和气地抢在他之前道:“胡宽兄,我第一次当领官,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胡宽冷笑一声道:“我若不愿意呢?”
萧彻连一口喘息的时间都不留给胡宽,脸不红心不跳地低了低头,客客气气地微笑道:“那么便多谢胡宽兄!吴落,过来吧!”
吴落拱手行了一礼,憋着笑道:“多谢师兄!”
“不是……”
胡宽有点发懵,又有点生气,他想问萧彻难道没听清自己说的话吗?临到嘴边又觉得这句质问很没分量,气得想笑。
左千阳看着吴落大迈步地走了上来,又看了看胡宽那五光十色的面孔,在萧彻胳膊上碰了一下:“萧彻,这,不太好吧?”
萧彻目不转睛地盯着吴落走到跟前,一伸手把她揽了过去,决定装聋装到底,笑着对左千阳道:“那我便将吴落带走了,千阳姐辛苦!”
吴落实在想笑,却觉得如此场合出完了风头,还是低调一些为妙,于是用力绷起一张脸,揖礼道:“多谢左前辈!”
萧彻正要走,头都转回去一半,落在身后的余光却发现,吴落谢完左千阳,居然转了个面,十分欠揍地对准胡宽也行了一礼:“多谢胡前辈赏识!”
胡宽听完,脸部好像中了什么邪,嘴角,眼角,连带着顺边的脸皮,依次从下抽到上,此起彼伏的好不热闹。
萧彻瞥了吴落一眼,只见她没走两步就笑了出来,可能觉得此地发笑不安全,吴落笑了一下又忍了回去,可是越憋越想笑,到最后连肩膀都跟着抽搐起来。
很显然,吴落就是故意恶心人。
用恶心别人,来愉悦自己。
萧彻笑着摇摇头,说道:“晚些时来找我一趟。”
“好。”吴落感觉自己像吃错了药,笑得停不下来。
一天的笑容约莫是有固定份额的,吴落常年不笑,今儿白天一气笑了个够,连带着后面几天的都给预支了。
到了傍晚,笑容透支的吴落,为了达成一天的情绪平衡,将要开始来气。
吴落和萧彻约好了晚上见面,商量明天下山的事。
吴落从她的院子里出来时,想到自己以第一的身份入了仙山,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领官也选得好,跟着师兄,至少未来半年都是安稳的,不禁心情大好,看到什么都觉得可爱,连叶片上成了精的毛毛虫,都比平时养眼了几分,从矮胖臃肿变成了珠圆玉润。
可天要下雨,人要骂人,谁也挡不住藏在暗地里的恶意。
吴落从萧彻院子前的小树林经过时,听见一个男声道:“吴落有什么了不起,四方战照那样打,我也能赢。”
这样的话吴落听多了,多数人善妒,她气也没用,就算堵得住人嘴,也制不了人心,很多话不必当真,听听就过去了。
这人说完,只听另一人问:“吴落什么来头?今天选人也是,萧彻明目张胆地就把她抢走了,居然都没人管。”b
r “就是,我见她前几天看仙法大会,天天和萧彻粘在一起,谁知道他俩是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听说有一种失传的禁术,要男女双修方能练成,说不定……”
林子后面紧接着传来一阵叽叽咯咯的窸窣笑声。
接着又有一人道:“吴落年纪轻轻,若不是练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功夫,修为怎会如此之高?”
居然还有理有据的,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吴落简直想笑,这种鬼话听着糟心,她翻了个白眼,心想还是快点走掉算了。
可偏就在这时,阴魂不散的文昭之声飘了过来:“蛇鼠一窝,吴落和萧彻混在一起必是有原因的。你们还不知道,我听仙山的前辈们说,混沌之力重出于世了,有人怀疑就是萧彻带来的。”
吴落心中一愣,尽管她丝毫不信文昭的狗嘴里能吐出像样的人话,却还是轻手轻脚地朝那边挪近了几步,想听个真切。
另外两人齐刷刷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文昭讥讽地一笑,眼看着又要把他的架子扯宽几分,“听说萧彻是东长老从魔窟抱回来的,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谁知道他什么身份来历。”
一团火就地从吴落心中烧了起来,她两步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径直走到文昭面前,冷脸道:“那你呢?你是什么身份来历?”
背地说坏话被当场抓现行,无论是谁也得懵一阵。文昭看见吴落,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惊慌,待听清了她的话后,强忍着心虚摆出色厉内荏的一张脸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急什么,心虚了?”
吴落不想和他们纠缠,面若冰霜地逼近文昭,不急不慢地警告道:“听着,说我便忍了,说萧彻,你可先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让我听到这些,我直接用剑招呼。”
“你……”
文昭瞪着吴落,胳膊刚抬到一半,被吴落拍了下去,她看了眼文昭身后的失声二人组,说道:“还有你们,‘听说’的事最当不得真,文昭说的话,多半是吃饱了撑的,往外瞎蹿气儿,听完烂肚子里就……”
文昭也许真是吃饱了撑的要活动,再加上早上的挑剑之仇还在他心中作祟,吴落话还没说完,文昭身影一闪,冲到吴落身侧,以掌为刃,一招切了过来。
吴落倒没多意外,脚下动也没动,偏了下头就躲了过去,挑衅道:“怎么,上午四方战没打够?”
吴落不说还好,一提这茬,文昭直接气成一个蒸裂的红皮地瓜,龇牙咧嘴地扑了上来。
吴落叹了口气,正要出手时,她耳边忽然冒出了一只胳膊,手臂微折,稳稳地横架在吴落额前。
文昭一掌击在了那人的小臂上,那人的胳膊分明一动也没动,文昭却如同受到了万钧之力的冲击,瞳孔骤然一缩,胳膊直接被弹到身后,脚下连退几步方才站稳。
“萧,萧彻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