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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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看台上,几个不淡定的小仙士纷纷从座位上蹿了起来。

负责计时的小仙士看了眼场中,哭丧着脸道:“这算什么?我连香都没点着,怎么下去了一个?”

众仙官们这会儿连面面相觑都不大敢,生怕稍一回头,看见那位脸色土青的西长老,要倒大霉。

大长老坐在西长老身旁,默默瞥了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婉言安慰几句,又觉得他和文昭的地下关系不好明着搬到台面上说。

哪知西长老像什么没发生一样,端起茶杯向上抬了抬,淡然道:“喝茶。”

大长老临危不乱地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地呷了一口茶水,手上动静太小,只碰湿了嘴唇,茶没喝进嘴里。

若说别人是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么承川是什么都没看到。他下完号令,还没走回坐席,就听到耳边涌来一阵张牙舞爪的议论声,不禁停下脚,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萧彻恰好听见,好心回道:“没什么,吴落要赢了。”

承川和吴落交过手,知道这姑娘不是个善茬,能从容躲他两招的人不多,吴落小小年龄敢和他正面对抗,若不是本领过硬,想必到了他面前,也只有被打得抱头鼠窜的份儿,连拔剑的勇气都不能有。相较于吴落,其他弟子的实力,大约只能沦为他扇下的玩物,承川看了这几日仙法大会,发现除了吴落,就剩一个汤隐还能入他的眼。

当然,文昭要另当别论了。承川虽很不喜欢这个阴狂阴狂的小子,却不得不看在西长老的面子上,给他留出几分脸。

这让承川觉得十分反胃。

而此时,吴落一剑挑飞了文昭的剑,承川虽没见到过程,但只看文昭那张如同被雷轰黑的脸,就足以让他惬意一阵。

同时,他又觉得吴落这丫头太匪了,心里却悄悄将她高看了几分。

承川平静道:“也许快赢了,但西长老她是得罪定了。”

萧彻似乎没听到,心平气和地说:“一会儿四方战结束,该领官选人了?”

承川:“对。”

萧彻:“好,我要吴落。”

承川回忆了一下,今天太阳没有打西边出来,有点惊讶道:“你不是声称绝不当领官吗?”

“领官”,完完全全就是字面的意思,带领小仙士抓鬼的仙官,名为领官。

仙山屁事儿多,仙法大会开始前,筛走一波弟子不让参赛,仙法大会过后,再筛一层弟子不让留山。好不容选出一批佼佼者,从仙法大会脱颖而出后,还要通过为期半年的试炼期,在完成了独立抓鬼的任务后,方可正式入仙山。

试炼期间,为保证这群愣头青们是下山抓鬼,而不是被鬼抓,每人将由一位资深仙官带领下山。领官们除了在抓鬼的过程中,对他们进行指导,还要在他们命悬一线时,进行及时有效的抢救。

萧彻觉得当领官无聊至极,按他的话来说,就是把一个会抓鬼的人放在旁边当摆设,欣赏一个不会抓鬼的小孩在自己面前捣乱,还不能上手帮忙,只能耐着性子欣赏,想想就很火大。

因此,萧彻一次都没当过领官,他怕自己一气之下,把愚钝的小仙士和碍

眼的鬼一起抓了。

而这次他突然愿意当领官,不仅是因为信任吴落,觉得她不会把自己气疯,还因为承川适才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吴落开局挑飞文昭的剑,大概会得罪西长老。

且不谈西长老是否真会把吴落当成眼中钉,就算他大度宽容,不和吴落计较,可其他仙官,能做到不随意揣度上意吗?如果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吴落已经得罪了西长老,怕是谁当她的领官,吴落都要吃一番苦头。

萧彻面色平静地说道:“凡事都有第一次,近来我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下山转两圈。”

承川和萧彻不过点头之交,交情停在颈部以上,没往深处走过。即使承川不信萧彻这番说辞,也没理由深入追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当领官,只是道:“随你,领官选人从来是自行商量,我没怎么管过。”

萧彻看他一眼,两人微微点了个头,承川继续往后走,萧彻继续看四方战。

吴落解决了文昭,在全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回了中心位。而在她行走的途中,另外三人竟一个也没动,似乎忘了此行是来抢位的。

转眼之间,五人变成四人,文昭一伙原本商量好的三打二,现在打不成了。封亭很了解吴落的实力,一开始就不觉得文昭的“多一人计划”能成功。

而那位通玄派弟子庄重,却是抱着三打二必胜的心态上的赛场,此时发现了对手的强大,一下慌了神,变得有些不大庄重了,他看了一眼汤隐,向他传声道:“我们联手吧。”

汤隐还没回答,只听吴落漫不经心地说道:“来吧,你们是一起上,还是排队来?速战速决。”

不管是吴落的神态还是语气,都透着一种“不要命就上”的嚣张,汤隐陡然觉得威严无边的仙山,变成了易于滋事的街头巷尾,莫名有点闹心。再加上经过了几天的比试,汤隐在仙山大展了一番身手,自信心不由得膨胀了些许,认为其他弟子都不如自己,心理揣着一点不为人知的自负,而吴落这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架势,好像把他看扁了,这让汤隐有点不舒服,就像连吃仨鸡蛋全部被噎住,从嗓子眼一气儿堵到了胸口。

吴落视线扫到汤隐,看见他一副不知道是吃撑了还是饿坏了的表情,再联想到自己说过的话,赶紧解释道:“我说他俩,没说你。”

汤隐吞了口唾沫,鸡蛋进了胃,终于腾出了嗓子道:“好,那我来。”

话音未落,左右两道疾风同时朝场中袭来。吴落不用看,就知道庄重趁机混了进来,像这种只敢玩偷袭的人,吴落打从心底看不起,压根不愿意和他交手。她一矮身,从庄重横扫过来的剑下闪了出去,飞身一跃,迎面杠上汤隐的长剑。

剑刃相撞,发出“锵”的一声,汤隐和吴落皆是未尽全力,两人手腕一震,同时向后跃开,稳稳地落在地面。

吴落盯着汤隐,脸上似有笑意:“十招是吗?”

汤隐一挑嘴角:“是。”

吴落单脚蹬地,跃进空中,手上悠哉地挽了个剑花:“好,来吧!”

汤隐一言不发,一剑直指吴落胸口,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而此时的庄重则落了单,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被遗落在场中,他望着空中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感觉自己插不进他俩的混战中,于是低头看了看脚下,发现天元位就在附近,一步就能迈过去。他闷头笑了一下,好像一个穷困潦倒的乞丐,在路边看见了无人问津的大金条,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天元位上,自觉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心里顿时乐开了喇叭花。

庄重在心中异想天开:“四方战不就是抢夺正中的天元位吗?那俩打到天上最好别下来,一炷香后我就赢了。”

封亭看到庄重白痴一样地妄想鸠占鹊巢,简直不明白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水,有点无奈地提醒道:“你不会以为光站着就能赢吧?”

庄重当然也没笨到这种境界,掐了个手决,在身旁设了个界,就差在外面搁块木板,写上“仙山重地,闲人勿入”。

封亭望了眼上空,吴落和汤隐还打得火热,紫电青霜在空中轮番炸裂,放烟花似的,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似乎停不下来。

说实话,封亭也有点摸不清现在的情况,开比前,她把这一战想象得格外严肃,现在看来,完全是在闹着玩,有能力夺位的,正挂在天上,彩旗似的迎风飘扬。场上留个捡漏的,大有在界里安营扎寨的趋势……

这都哪儿冒出来的倒霉孩子。

太滑稽了!

吴落显然和汤隐打上了瘾,已经无暇顾及地面的情况。封亭想,要是吴落一不小心打忘了时间,难道真的要让这木头桩子一样的庄重获胜?

封亭虽没想过自己会赢,但也没想过庄重会赢,如果让他捡漏,还不如自己捡漏。

趁着庄重还在加固他的隔离界,封亭忽然拔剑上前,一剑劈在了庄重的界上。

正在安家的庄重:“……”

那破破烂烂的隔离界转眼就消失了,庄重瞪着一双怒目

,咆哮起来:“你打我干嘛!我们俩是一边的!”

封亭冷着脸道:“谁跟你一边的。”

半空中,吴落和汤隐早就过了十招,而汤隐也确实在第十招出手之际,出了些纰漏,险些落败于吴落。可汤隐说话不机灵,真刀真枪地动起手来,脑子却转得异常之快,他虽被吴落抓住漏洞,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瞬间闪了过去,化解了方才的危机。

吴落见汤隐十招后没有停手,什么也没说,只是和他继续过招。正如酒逢知己千杯少,吴落和汤隐都是打遍自家山头无敌手,好不容易碰见个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的对手,哪里肯轻易停下来。

直到提示赛程将尽的钟声响起,吴落和汤隐才收了心,想起此战的目的是为争夺天元位,赶紧先后收了手,向场中奔去。

封亭和庄重斗了半天没分出个高下,两人打太极似的,也不往旁挪个地儿。就围着那赛场正中的一个小点,正着打过来,反着推过去,怎么都离不开这一丈见方巴掌大的地方,磨磨唧唧地像在舞蹈。

眼看时间不多,吴落可没功夫陪他们磨叽,她人未至,清气从剑尖潸潸流出,凝成了一道寒气逼人的光刃。紧接着,吴落单手向下一劈,重重地将那道光刃甩向了地面。

封亭和庄重眼看着那凌厉的剑光劈头削了下来,连忙从中散开,脚下一点,一左一右地分开了十丈远。那光刃扑到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同时带起一阵疾风,从光刃斩凿处朝着两旁呼啸而去,如同惊涛拍岸,卷起层层飞沙,两旁叶片顿时变成了春日里的柳絮,漫天飞舞。

场子被清得干干净净,吴落从空中飘然而至,稳稳当当地落在天元位上,等着四方战结束的钟声响起。

就在此时,若水忽然“噌”地一响,吴落感觉若水在手中跳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发现剑身散出了一层深红的光晕,随即血雾似的从剑身飘了出来,化进空中,将若水包裹了起来,在空中缓缓浮动。

吴落顺着若水看向地面,果不其然,四方战前,地面莫名其妙出现的红色光圈,此时又冒了出来。

“铛”地一声,钟声响起。

四方战结束了,她赢了。

虽然赢了,吴落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听着那钟声,感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她看着手中的剑与脚下的地,那妖异的血红像一道不详的诅咒,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吴落,恭喜你赢了!”

吴落回头,勉强对汤隐抽动了一下嘴角,没有心情搭理他。她向远处的看台望去,所有人面色如常,毫无异样,谈笑风生间,完全是一片和乐安宁的景象。

只有几位长老目不转睛地盯着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定在坐席上,眼中瞬间露出震惊至极的神色,一瞬过后,欲盖弥彰地用冷静强压了过去。

还有萧彻。

吴落看到师兄忽然站了起来,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并非是平常不疾不徐的从容,而是像被什么拖住了脚,致使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萧彻没有看她,同样面色凝重地盯着吴落身后的方向。

吴落跟着转过头去,眉间狠狠一抽。

在她身后,不知何时飘起了一个血红的“归”字,那字好像是活的,一笔一画间,似乎涌动着粘腻的血浆,就这么无依无靠地悬在空中,诡异又刺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吴落看着这偌大一个“归”字,甚至闻到了血流成河的血腥味。

“吴落,你怎么了?”汤隐顺着吴落的视线,莫名其妙地往后看了一眼。

“没怎么。”吴落摇摇头,很明显,汤隐又没有看到。她不知道这“归”字意味着什么,在没弄清楚事情之前,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牵扯进来好。

吴落再次向看台望去,发现方才还端坐不动的几位长老,此时全部离了场。

萧彻站在远处,对她招了招手,嘴上做了个“来”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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