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3 / 4 章 · 79,625

缘分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时间的齿轮将人的距离拉近,不知不觉间姜习沐和苏杭已经很熟络了。从思源村回来后,他们比以前更亲近了,明明都是慢热的人,两个人相处起来却是出奇的自然舒服。仅凭着感觉靠近,没有目的也不去深究缘由。

这个学期无论是对姜习沐还是苏杭而言都是特殊的,他们将进入紧张而忙碌的升学备考期。

前一天晚上说好要一起去上学,苏杭见姜习沐还没出门,将自行车推到门口等待。

苏杭往白色矮房的方向张望,空空的走道上现出少年挺拔的身影,视线中好看的脸逐渐清晰,少年带着干净的笑容向她小跑过来。“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明明是在抱歉,他却说得轻快而羞涩。

“你也有起不来的时候?”在苏杭的印象里,他总是起得很早。

他故作谦虚地笑笑:“大家都是人嘛。”

苏杭被他的话逗笑了。

姜习沐看了看时间:“有点晚了,骑你的车去吧。”

“你载我?”

姜习沐笑着反问:“不然你载我吗?”

苏杭控诉性地“喂”了一声:“你现在对我越来越不友好了。”

姜习沐拍拍她的肩,很欠地“Sorry”了一声,自己却笑出圆圆的漩。

苏杭坐在后座上,清晨的风吹过后脊背,让她感到一阵舒服的凉意。

她将手后弯扶住座位,眼前是清爽宜人的空气和少年飞扬的发。

到了一个宽敞的下坡道时姜习沐骑得很快,身后的苏杭有些害怕:“你骑慢一点。”

“别怕。”姜习沐的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他是存心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前方有突起的地面,姜习沐骑得太快没注意避开,车重重地抖了一下,苏杭慌乱中环住他的腰。

姜习沐握着车把的手收紧,将速度降下来,耳根子红了起来。苏杭也在那一瞬间撒开了她的手,规规矩矩地将手放到身后。

“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啊?没事。”

姜习沐载着苏杭经过学校附近时,边上的几个女生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认识她们吗?”

“认识谁?”姜习沐朝着前方看,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

苏杭收回目光:“没有。”

她隐约听到有人叫姜习沐的名字,声音因为距离的原因而模糊不清。她向后看了看,正是其中一个女生朝他们喊,但姜习沐并没有听到。

“我刚才听到有一个女生在叫你的名字。”

“是吗?”姜习沐似乎并不意外。

苏杭好奇地看着他的身影:“你是不是经常被女生表白?”

“没有没有。”姜习沐只是腼腆地笑笑。

他的反应反而让苏杭确定了她的答案。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中学时期的校草总是会收到女生的追捧。

下车时苏杭没站稳,一着急就扶住姜习沐的肩,慌乱间将他的T恤扯歪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苏杭低头整理衣裙,抬眸时见远处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在看着她,冰冷的眼神让苏杭愣在原地,手不由自主地蜷起来,而对方见她看过来沉默地收回目光。他的目光很冷漠,但又好像藏着无尽的秘密。

“你和他怎么了?”姜习沐语气平常。

苏杭回过神来,她若无其事地笑笑:“你说怎么会有那么恶劣的人,整天板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他钱一样,长得再好也白瞎。”

姜习沐客观地分析:“可能是比较高冷吧。”

“我觉得你也挺高冷的。”

姜习沐发出质疑的声音:“我有吗?”

苏杭郑重地点点头:“嗯。”

“我那叫酷好不好?”

苏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整个暑期苏杭都没见同桌,除了表达对彼此的思念以外,孟琪雪当然不会放过追问苏杭的机会。

“你哪来的乡下外婆?”

“是亲戚。”

“只有你一个人去?”

苏杭吞吞吐吐:“其实……我是和姜习沐去的,是去他的外婆家。”

“什么?你说你去姜习沐的外婆家?”孟琪雪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咋呼起来。

何家耀正从走廊走过,听到孟琪雪的话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你小声一点。”苏杭见何家耀走过不由紧张起来,像犯了什么错一样,但转念一想自己光明正大的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孟琪雪开始她一厢情愿的想象:“我就说你怎么对何家耀不理不睬的原来是移情别恋了。”

“停,我们只是朋友。”

孟琪雪对着她暧昧地笑了笑:“是吗?”

苏杭直起身子:“你这是什么表情?”

孟琪雪一副你以为我那么好糊弄的表情:“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在想什么?我和他怎么可能?”

“怎么没可能?”

“他就是一个小孩啊。”

“姐弟恋多浪漫。”

苏杭用一种诧异的神情看着她:“我建议你少看点韩剧,都被荼毒成这样了。”

晚自习结束,铃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一时变得闹哄哄。大家都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当然还有少数人无动于衷,他们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这短暂的喧闹结束再继续学习。

何家耀没有立刻起身,他悠闲地环顾四周,余光不时停留在窗边的位置上。

“家耀,你走不走?”死党问他。

何家耀把玩着手中的笔:“不急,你们先走吧。”

“那么刻苦,不至于吧?”死党见他桌上的作业本还是摊开的。

何家耀只是笑笑。

坐在窗边的苏杭帮助同学解完数学题后就收拾书包回家了,何家耀见她走出大门也不紧不慢地提着书包走人。

一路上苏杭总觉得不对劲,但转身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这种不自在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她推着车经过僻静的小道。

有一个影子一直在跟着她,苏杭轻易就猜到那个人是谁。她没有心情和他纠缠,只想尽快摆脱。

“你又想逃吗?”黑暗中响起的轻蔑声音让苏杭的动作停下来。

苏杭转过身来直视何家耀:“我为什么要逃?”

她正打算继续她的动作时右手却被何家耀用力抓住,自行车“砰”的一声倾倒在地,她被拉到墙角。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手被抓得越来越紧。

从小就是这样,面对他时心里总会没来由地畏惧,在他面前总是很怂。她的心在发颤,但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之前不是说清楚了吗?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何家耀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不接电话是和他在一起吗?”

苏杭不回答。

“你喜欢他吗?”何家耀看着苏杭沉默的样子突然笑了,仿佛刚才散发着阴沉气息的人不是他。

“我们是朋友。”

“那你喜欢我吗?”

苏杭怔怔地看着他,喜欢他吗?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探究他的喜怒哀乐仿佛变成了一种习惯,但习惯是可以改掉的,好像也没有那么想要去了解他了。

苏杭启口:“不……”剩下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阻止了。

何家耀封住她的唇,刹那间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剩下空白,苏杭倏地睁大眼睛。

何家耀在她唇边低笑:“你不能去祸害小朋友。”

苏杭推开他:“你都是这样随随便便吗?”

何家耀拉住她:“苏杭,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放手。”

“对不起。”见她眼睛湿润何家耀还是松手了。

苏杭把自行车扶正,单薄的背影倔强地挺立着,推着车在何家耀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他怎么敢?”苏杭觉得很委屈,湿湿的眼睛像破碎的水晶。

何家耀站在讲台上:“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个事。”吵闹的课间顿时安静下来,大家把目光投向他。

有人开玩笑:“班长,今天星期一你怎么不穿校服啊?”

底下的人听到这话也笑了笑,苏杭抬头看他,上身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浅色的牛仔衬得他的腿更加修长,衣摆服帖地扎到裤子里,干净又利落。

那飞扬的眉宇虽是和善的,却难掩傲气,如同他的衬衫,看起来简单随意,身上的少年感扑面而来,但还是有一种矜贵的感觉,从质感上不难看出价格不菲。

这人还是这么注重表面,连星期一也舍不得套上校服。她无意地笑了笑,视线却和他撞上,笑容凝固在脸上,她迅速将头低下。

何家耀的神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他假意咳了咳,朝开玩笑那人看去:“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会不会抓重点?”又是一阵笑声。

“班主任同意我们星期六去野炊……”何家耀还没说完教室里就沸腾起来,欢呼盖过了他的声音。

何家耀将声音扬起来:“大家先克制一下听我说完,这次班级活动是7到9个人一组,自己组队准备好炊具,九点钟在操场集合出发。”

孟琪雪不解:“你说这都高三了李苗怎么会同意我们去野炊?真是怪事。”

一旁的苏杭托着腮:“估计是想给我们留下一段难忘的回忆吧,我们连一次班级户外活动都还没有。”

“好像也是。”

孟琪雪迫不及待地去找队友,苏杭拉住她:“别忘了我和你一组。”

孟琪雪朝她眨眨眼:“你要说的不是这个吧。”

“我们别和何家耀一组。”

孟琪雪笑着撒开她的手:“我就知道。”

chapter 32

野炊这天风和日丽,大家成群结队地在野外走着,有说有笑的。

孟琪雪和苏杭提着一口大锅跟在队伍后面。

“咦,苏杭,你脸上怎么了?”

苏杭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个大包,脸部泛着痒,她忍不住伸手去挠:“可能是被蚊子咬了吧,这里的蚊子可真厉害。”

“你带药了吗?”

“没带,这不碍事的。”

“最好还是擦擦药。”孟琪雪朝前面的周颐园喊:“你有药吗?”

“什么药?”

“被蚊子咬的药。”

“没有啊,你被叮了吗?”

“不是我,是苏杭。”

走在前面的何家耀停下脚步,他向苏杭走去,递给她一支药,也不说话。

“我不要。”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苏杭:“是嫌脸上的包还不够难看吗?”

苏杭没说话。

他强行将药塞到苏杭手上:“不要就扔了吧。”说完转身就走,只给苏杭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苏杭无奈只能收下。

孟琪雪咂咂嘴:“说实话,他冷冷的样子还挺酷的。”

苏杭小声辩驳:“你什么眼神?”

“我知道你在生他气,但你凭良心说……”孟琪雪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说出了自己所想:“他不帅吗?”

“与我无关。”苏杭拒绝讨论这个问题。

周颐园也在苏杭她们组,并且吞吞吐吐地拒绝了何家耀的邀请,何家耀对他这种重色轻友的行为很是鄙夷。

而毫无意外地,何家耀和杨玉莹一组。

几个男生对生火这件事不太熟练,半天了也没把火生起来。

同组的一个女生说:“哎,你看隔壁已经生起火来了。”

苏杭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何家耀笑着从杨玉莹手里接过锅铲,兴致勃勃地翻炒锅里的菜。他的动作很生疏,杨玉莹不知道在一旁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一直保持着笑容,有时候还点点头。

“好甜。”苏杭用一种懵懂的目光盯了他们好一会儿,突然在心里产生了这个奇怪的想法,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

他们这样……自己不难受吗?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她笑了笑,今天的阳光真好。

见进度这么慢,身为这次活动小组长的周颐园深感压力。是非分明并且觉得责任比面子重要的他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后决定向自己的好朋友何家耀寻求帮助,当然也不可避免地被何家耀损了一顿。

何家耀轻轻松松就将火生了起来,然后起身拍拍周颐园的肩,同时还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旁人的夸奖。

周颐园不甘地说:“我刚才明明也是这么生的。”

“不可能。”

“这次多亏了你,你可以回去了。”周颐园推了推他。

“你现在是在赶我走吗?”

“没有,我不是怕耽误你的事吗?”周颐园气焰突然消了。

“我不急。”

何家耀依旧待在她们组,背着手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们忙活。

“他怎么还不走?”不知道为什么苏杭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女生之间也聊起了天,气氛慢慢融洽了起来。

其中一个女生说:“我们这组男生太少了,才有两个。”

“有我和陈深你还不满意是吗?”周颐园打趣道。

女生都“咯咯”笑了起来,腼腆的陈深也在一旁面露浅浅的笑意。

“不是啦,不是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

“是你太贪心了吧。”

何家耀的声音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氛围中适时地响起:“我发现你们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果然,苏杭觉得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那要不要加入我们?”一个女生略显兴奋地说。

“好啊,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介意什么?人多还热闹呢。”

“你可是我们组的功臣。”

同组的女生们似乎很乐意何家耀的加入,苏杭在内心剧烈挣扎着的那句“我介意”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家耀,我们的菜快好了,你可以过来了。”杨玉莹很贴心,特地过来叫他吃饭。

“你们吃着吧,我就在这里了。”

“啊?”杨玉莹茫然地看着他。

何家耀拽了拽周颐园的衣服:“周周拉着不让我走。”

周颐园“呸”了一声:“我说你的脸皮可真够厚的。”引得大家又笑了起来。

杨玉莹觉得有点尴尬,只得强颜欢笑:“那我走了。”

女生客气道:“玉莹,来和我们一起吃嘛。”

“不用了,我们的也好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杭和何家耀挨着坐到了一起。

“坐得再近,也只是陌路人了。”苏杭晃了下神,顺手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小口。

“咦?苏杭,你的饮料不是在这边吗?”孟琪雪指了指旁边的杯子。

其他人的目光也投向了苏杭,她瞬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当场石化。

那个杯子……是何家耀的。

何家耀不紧不慢地说:“那是我的杯子。”

“苏杭,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是谁起的哄,大家又哄笑起来。

苏杭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转过头去想要道歉,却见对方用一种戏谑的神情看着她。

在苏杭看来,那样的眼神不太尊重人,像一个事不关己的人在看戏一样。

她突然又冷静了下来:“对不起,我再拿一个杯子给你。”

“不用了。”

苏杭置若罔闻,想要起身拿杯子却被何家耀拉住了胳膊:“你这样不累吗?”

“什么?”

何家耀若无其事地将苏杭喝过的饮料喝了,在苏杭目瞪口呆的时候轻轻笑了笑:“去吧,这杯子也应该换了。”

苏杭觉得有很大的声响在耳旁重重地炸开,以至于她将新的杯子递给何家耀的时候手臂无比僵硬。

但她知道,只是因为声响没有征兆的响起,只是她一时不适应。

“明天要干嘛?”孟琪雪问同桌。

明天是星期六,在连续四个星期的地狱式补课后,李苗终于格外开恩,将这个星期六的拥有权归还给学生。

苏杭朝她看了一眼,将试卷从包里拿出来:“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孟琪雪凑近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证一个神圣的时刻?”

“什么神圣的时刻?”

孟琪雪的脸上有小小的骄傲:“我弟要成校园明星了。”

“校园代言人选拔?”

孟琪雪将调子往上扬:“你真聪明。”

学校每一年都会从初中部选出一名男生和一名女生作为代言人,被选中的学生将会出现在学校的宣传栏以及招生传单上,代表着学校的形象。当然前提是要长得好看。

这对于被选中的学生来说是一个莫大的光荣,不但可以出风头,还会有一份不错的酬劳。

苏杭记得,初中的时候,何家耀就做了一年的代言人,还总爱和她显摆。

有一次经过宣传栏,上面有他和一个很标致的女生的照片,标配的瓜子脸大眼睛,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一副职业假笑的表情。他故意停下来:“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照片上的女生啊?”

苏杭倒是好脾气,笑着问:“你喜欢她?”

何家耀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时语塞:“她……长得还不错。”

苏杭眼里露出一丝狡黠:“那怎么没见你和她说过几句话?”

何大少爷刚才还有些局促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嘴硬道:“有些事埋在心底就好了。”

苏杭将他拙劣的演技悉数收在眼底,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喂!苏杭,你居然敢笑!”

苏杭收回思绪,表情淡淡的:“我就不去了。”

“那我一个人去多没劲。”

苏杭拍拍她的手背笑了笑。

不到一秒孟琪雪又恢复了八卦本色:“听说徐琮也被提名了,对了还有姜习沐。”

苏杭的眼睛多了一份神采:“是吗?”

“嗯哼?”孟琪雪朝她扬扬头。

“你怎么知道被选上的就一定是你弟?”

“我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孟琪雪从不怀疑他弟的帅气。

“我觉得姜习沐……”苏杭想想觉得这样说不太对,又补充道:“还有徐琮也是很有潜力的。”虽然她并不知道孟琪雪口中的徐琮是谁。

“那我们拭目以待咯。”

“你去不去?”

“去。”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变脸比翻书还快。

星期六早上,苏杭和孟琪雪如约到了礼堂。

这是一个小礼堂,装饰也很简单。还好来得早,不然可能会抢不到位置。

孟琪雪环顾四周,都是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她悄声对苏杭说:“我怎么觉得来的都是初中生,有点尴尬啊。”

苏杭把嚼着的珍珠咽下去:“对啊,是你说要来的。”

“那我们回去吧。”

“啊?”苏杭有点心虚:“算了,来都来了。”

这次选拔有十个候选人,都是前期呼声最高的,但放眼望去,还是孟俊熙和姜习沐比较耐看。

大家都准备了才艺表演,只有孟俊熙什么都没准备。

他把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一身黑,惜字如金:“大家好,我是五号孟俊熙。”说完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咋舌:“没了?”

孟俊熙看着他不说话,表示默认。

苏杭听到前面的小女生陶醉地说:“他冷冷的样子好迷人。”

苏杭疑惑,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这样的吗?

和姜习沐不熟的时候她也觉得他很冷,但好像和孟俊熙的冷不太一样。他是……温暖的冷。

孟俊熙的冷和姜羽航的有点类似,但他比他自信,比他洒脱,或许还比他善良。

想起职业素养,主持人恢复常态:“看来这位同学很酷啊,我欣赏这样的个性。下面我们有请六号同学登场……”

chapter 33

姜习沐演唱的是范玮琪的《最初的梦想》,只唱了一段。天有点凉,他穿着黑灰色的棒球外套,眉毛被刘海遮住了。他有点紧张,就用微笑来掩饰,是那种腼腆的笑容。

可以听出他的变声期还没有完全过渡,像是半熟的苹果,有别样的感觉,很……可爱。

姜习沐没有专门学习声乐,但他乐感很好,虽然没有太多技巧,但好听,也没有出现失误。

到了观众投票环节,所有候选人站成一排,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个投票箱。

快走到舞台时孟琪雪拉住苏杭:“一起投孟俊熙吧。”

“太难投了。”苏杭含糊其词。

上台后,苏杭并没有往孟俊熙那个方向走。

“哎——”孟琪雪惊讶地看着苏杭,想过去叫住她,见人群拥挤也只好作罢。

看到苏杭时姜习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陪朋友来的。”苏杭抿唇,将票投进箱子,向他微笑:“你的歌很好听,加油哦。”

他低低地说了声“谢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苏杭一回到台下孟琪雪就疑孤地看着她。

“你干嘛?”苏杭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是不是把票投给姜习沐了?”

苏杭学着她的语气:“你真聪明。”

孟琪雪把手搭在她肩上:“我就说有情况你还不承认。”

苏杭把她的手抬开:“没有,我就是觉得谁唱得好就投谁的。”

“你!放!屁!”

好吧,其实也并不完全是这样。有两个男生是学过唱歌的,唱得确实比其他人要好一些,可是她也不必说出来。

“本来就是,你看你弟多没诚意,什么都没准备。我可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怎么能投给他?”

刚才还揪着苏杭不放的孟琪雪也转移了重点:“现在的女生就喜欢这样的,我弟肯定会嬴。”

苏杭平静地说:“我不觉得。”她觉得姜习沐会嬴,就是觉得。

主持人宣布票数的时候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偶尔会传来一波声音:“孟俊熙。”

接着又是:“姜习沐。”

然后是更小声的:“张杨。”

“刘子裕。”

“赵小乾。”

……

姜习沐和孟俊熙的票数相差不大,和其他人拉开了差距。

只剩最后一票,此时他们的票数持平。苏杭觉得她的心“砰砰”在跳。

气氛紧张起来,主持人那双躲在框边眼镜下的小眼睛此时也兴奋了起来,声音因为变尖而有些阴柔:“你们心目中的最佳校园代言人是谁?”接着将话筒对着观众席。

“孟俊熙!”

“姜习沐!”苏杭也跟着其他人激动地大声喊他的名字,喊完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

很多人像她这样,不止她一个,喧嚣淹没了她的声音,是内心的保护色,让她心安理得地逃避最真实的感受。

孟琪雪惊讶地回头看她,在她的印象中,苏杭是一个不会轻易地把情绪流露出来的人,她还没见过她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这天晚上,她发现了一件关于苏杭的隐秘的事,一件连当事人都没有察觉的事。

在万众期待中主持人用“孟俊熙”三个字终结了今晚的悬念。

姜习沐的脸色变了变,但只是短短的一秒,随后目光变得柔和,从容地微笑。

苏杭那张期待的、有些红扑扑的脸顿时耷拉下来:“凭什么?”

孟琪雪兴奋地为他的弟弟欢呼,见苏杭情绪不太对就乐呵呵地安慰她:“就差了一票,两个人是势均力敌啦。”

“不公平,姜习沐那么用心地准备了节目,孟俊熙什么也没做。”苏杭意难平。

“事实证明还是高冷一点的男生更得人心。”

“你看张杨和赵小乾唱得那么好,票数才那么点,那才是真的惨。”

苏杭倔强地说:“可是他们没有姜习沐好看。”

礼堂的灯很亮,孟琪雪可以清楚地看到苏杭左眼那颗晶莹的、将落未落的泪珠。

她想说不至于吧,但想想但是停住了。她看向好朋友,神情认真:“你喜欢上他了。”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似乎觉得很荒唐,苏杭还笑了出来。

孟琪雪继续说:“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苏杭又看向台上的姜习沐,他正在和候选人合影留念。

喜欢他吗?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孩子,只不过可以在“孩子”这个词的前面加上讨人喜欢这个修饰,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希望他嬴,希望他开心,但并不就是喜欢他,毕竟喜欢是一件很复杂的事,而孩子的世界很简单。

对,孟琪雪是错的。

一种名为忧伤的情绪,是苏杭最近在姜习沐那里感受到的。

他会在玩笑后咧开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因他而有了生气。他也会在笑容消失后安静地凝视某一个点,直到眼里明亮的光渐渐黯淡成灰,变成了落寞的形状。

冬季的夜晚,姜习沐和苏杭结伴回家。像往常一样,他话不多,笑点很低,脸上常常带着柔和的笑意。偶尔会开开玩笑,把苏杭逗笑了,她插在绒毛衣服口袋里的手就会无意识地向里塞得紧紧的。

这个寒气逼人的夜晚仿佛在冒着热气,温暖了苏杭。

经过河边时姜习沐停了下来:“我们在这休息一下吧。”他还是温柔地笑着,但明亮的眼睛里透出疲色。

虽然很怕冷,但苏杭还是说了“好”。

他将双手放在护栏上,看着静静流淌的水,河水映衬着霓虹灯,液体变成了五颜六色,也映衬出他的忧郁。

很多时刻苏杭看到他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会觉得好像世界都跟着开心了起来。

现在她发现原来太阳也会生病。

她也喜欢他阴郁的一面,就像喜欢用铅笔画出来的冬天,银装素裹。但她更喜欢他开心。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而他将飘忽的思绪收回,对着身边人淡淡笑了笑:“没事。”

于是苏杭明白,这个男孩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和青春期有关。

晚上睡觉时苏杭的脑海中会不由自主浮现出姜习沐那双怅然的眼睛,初中时代她也曾在很多同龄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闭上眼睛之前她也露出像姜习沐一样怅然的神色,然后轻声叹了口气。

一些事会在恰当的年纪来临,或提前或晚到,但迟早会到来,如果可以不长大多好。

怎么看男生是不是喜欢某一个女生?看他的眼睛在看谁。

有些男生会光明正大地盯着某一个女生看,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心意,让女生羞得耳朵都红了起来。

而姜习沐看茶安宁是偷偷地看,他会在老师转向黑板时看她的背影,几秒钟后低下头来心不在焉地转笔。也会在她侧头时将她好看的侧脸印在脑海。

他只有很谨慎很小心翼翼才能守住这个秘密,因为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少年的“嗅觉”都很灵敏。

他喜欢她的名字,也喜欢她的人,像清淡的白茶,安静纯粹,是很素很素的美丽。

他和她说过的话不超过两句,她不爱说话,那张清秀的脸经常会被淹没在人群里,但这不妨碍他在那些人里一眼就看到她。

茶安宁抱着一大叠作业本低头经过走廊,长长的黑发遮住颊边,背微微屈着,班里人已经习惯她低眉顺眼的模样。

有男生在走廊打闹,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却还是被撞到了,作业本撒了一地。

她依然沉默着,蹲下身来捡作业本。

“好晦气,居然撞到了她。”撞人的男生不但没有道歉,还和身旁的人抱怨。

“那你会不会得艾滋?”

“你×才有病呢!”

“哈哈哈……”

茶安宁蹲着身拣作业本,她不知道周围有几个作恶的男生,但头顶上空全是他们的嘲笑声。

如果可以,她想用胶布将他们的嘴封起来。可是她知道反抗是无用的,还有可能会让她变成他们固定的捉弄对象。

所以她只能沉默,沉默到让他们觉得无味。

有人和她一起拣作业本,笑着将作业本递给她,她抬头一看是姜习沐。

平生第一次见到那么温暖的笑容,像是春天苏醒了花草树木。温暖这个词,离她生活太远了。

“姜习沐,你干嘛帮她?”

“你不知道她妈是……”

“闭嘴。”姜习沐冷眼看着那群男生。

“真是没劲。”男生们自觉无趣,都散开了。

“你不知道她妈是□□。”她将男生未说完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想说的……应该是这个吧。

她扬起头看着姜习沐微笑:“谢谢你。”

她很少笑,也很少哭,因为笑不出来,而哭是一件最没用的事情。

chapter 34

这次月考因为数学题目偏难姜习沐在的这个班数学平均分史无前例地低。

数学老师气坏了,急赤白脸地训了学生一节课,大家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将六十分以下的卷子都挑了出来,从高到低一个一个往下念。

“郑蕊,59。”

“张小乐,48。”

……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脸色越来越差,茶安宁不觉紧张起来。

最后一个:“茶安宁,21分。你看看自己考成什么样,到底有没有在学习?整天干什么都不知道。”数学老师越说越激动。

安静的教室又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茶安宁听见后桌变着调子学着老师说话:“整天在干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大家都把目光转向她,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不善的眼神。

大多人是善良的,但也没有理由去友善地对待她这样一个人,一个快要溺死在流言蜚语中的人。“听说她妈妈是做那种事的人。”

“有人看到她和她妈妈一起住在那个地方耶。”

听说……

可是谁都不曾想过她和她妈妈一起住只是因为她是她的妈妈,而妈妈是不能选择的。

或许想到却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但也并不妨碍他们成为一个好人。

她悬着的心突然放下了,她本身就是一个难堪的存在,又何必在意这一次的难堪?

卷子被老师甩到空中,摇摇晃晃地落到地上,教室里一片寂然。

六十一个学生,只有她的卷子被老师扔,明明只差了一分,那个考了二十二分的同学却可以幸免。

看,她总是那么倒霉。

很多人带着好奇的神情打量她,想在她脸上捕捉到失落的神情,可她神色自若。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一只不会变成白天鹅的丑小鸭。

下课了,卷子已经被踩脏了,但她还得去捡那张印着脚印的卷子,因为她没有别的卷子了。

正当她要弯腰捡卷子时,耳旁响起温柔的声音:“别捡了,我一会把我的复印给你吧。”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姜习沐,声音有些别扭:“谢谢,你把卷子借我,我自己去复印吧。”

“不用。”

直到下午姜习沐才把复印的试卷给茶安宁,第一页的右上方打着刺眼的90分,做错的题也已经用红笔修正了过来。

“你看不懂的题可以来问我。”姜习沐有些羞涩地笑了。

其实她不笨,只是不爱问问题,不懂的也就永远不懂了。

关闭得紧紧的心此刻泛起涟漪。

“我不是。”她突然很想和他说一些话。

“什么?”

“我是……我是和我妈妈不一样的。”那张白皙的脸微微泛红。

姜习沐笑了:“我知道。”

苏杭走到校门口时被一个女孩拦住了。

女孩笑得很甜:“你好,你是姜习沐的姐姐吧?”

校园的小道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姜习沐的同学都以为她是真的姐姐了。

“是他出什么事了吗?”

女孩连忙否认:“不是不是。”

苏杭和善地看着她,她的脸红了起来。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她将背在身后的手收了回来,将一个粉色信封递给苏杭:“你可以……帮我把信转交给姜习沐吗?”

苏杭总算明白她的来意了,笑着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呢?”

女孩倒是坦诚:“我不敢,而且班上人多眼杂。”

现在这个点初中部的人基本都走了,她还挺精。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在作祟,苏杭把那封信收下了。

回到家后,苏杭趴在书桌前对着那封信发呆,她在纠结要不要把信给姜习沐。

她觉得这封信是女孩的心意,既然收了就不能对不起她。

但又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现在正是升学的关键期,还是先不要打扰他好了。”

都有人托苏杭把信转交给姜习沐了,那直接递给本人或者偷偷塞到他桌子底下的肯定更多,他可能已经习惯了。

第二个念头是多余的。

可是她就是不想把信给姜习沐。

还是……先留着吧,作为“姐姐”,要杜绝未成年“弟弟”早恋这种事发生。

可是还是不开心,把信留着不开心,送出去也不开心,也不敢去想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过了一个星期又发生了同样的事,苏杭的手上已经有姜习沐的两封信了。

做了亏心事的人多少会不安,她也是。

她从抽屉里把信拿出来放到桌上盯着看。

第一封信的封面是粉色的,很精致,还有蝴蝶结的纱。苏杭以前逛精品店见过一模一样的封面,好像十几块钱。

十几块钱买一个信封对一个初中生而言算是奢侈的。

愿意为别人花钱说明肯定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家里有钱的除外。

另一封信是自己用白纸做的,但封面被女生用彩笔涂成了淡蓝色,还有白色的雪花飘落着,一只蜻蜓落在下方。

有画画的天赋,也很有心思。

封面中间的字是很漂亮的行书:茶安宁送。

把名字写在封面正中间的女生,应该一个直接的人,为什么还要把信给她呢?

她对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还有印象,她很瘦,直直的黑发垂到腰间,眉目清秀,是一个白净的女生。

姜习沐会喜欢这样的女生吗?

茶安宁这个名字让她一点也不安宁,她突然想看姜习沐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苏杭吸了一口气,决定把信给姜习沐。

这是苏杭第二次进姜习沐的房间,房间和上一次一样整洁干净。

她似乎并不急着讲,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的房间。

姜习沐却很好奇:“是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

苏杭从袋子里把那两封信拿出来对着姜习沐晃了晃,他一下就明白了。

“她们还送到你这里来了,不好意思。”他没有说女孩的不好,反而替她们道歉。

因为他懂得要尊重别人的心意。

“我可没看啊。”

姜习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一个女孩还把名字写在封面上,好像是叫……茶安宁。”

姜习沐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他就把情绪隐藏起来,他伸出手,用不以为意的口吻说:“我看看。”

苏杭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看得出小男孩的心思。

她将信递给他,学他的不动声色:“这个姓很特别,我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个姓。”她没学好,声音有点僵硬了。

他心不在焉地附和:“是挺特别的。”

苏杭明白他很想拆信,又不想在她面前看信。

她像长辈一样笑着对他说:“我记得你以前还说过你是不会早恋的。”

姜习沐只是羞涩地笑了笑。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用天真的语气回复苏杭:“对啊,我是不会早恋的。”

他又长大了一些。

苏杭笑着说:“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他的语气轻快又调皮:“好的~晚安。”

“晚安。”

转身时苏杭终于笑不出来了。

姜习沐的嘴角不自觉弯成微笑的模样,由唇及眼都温柔。他小心地拆开茶安宁的信,读着信笑容却逐渐冷却,失望浮现在他的脸上。

初恋是转瞬即逝的流星,还没有充分看到它的美丽就仓促落幕了。

第二天教室里已经看不到茶安宁的身影了,他是班上唯一一个没有因此感到意外的人。那封信是告别信,茶安宁辍学了。

他是一个刻苦的学生,但也会有不专心的时候,他偶尔会在老师面向黑板时把目光投向她在的方向,可是现在已经看不见她了,她在班里留下的痕迹好像只有那个空空的座位。

不能再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静静地守护着她。

复习的时间越来越紧张,高考慢慢变得具象起来。周天不上课苏杭就约着孟琪雪到学校的自习间复习。

孟琪雪先看到了姜习沐,她侧身小声对苏杭说话:“要不要去他那里坐?”

苏杭的神情有些淡漠:“不用了,我们坐这吧。”她拉开面前的凳子坐下。

孟琪雪嘟囔:“不对呀,这不像是你对他的态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杭的心咯噔一跳:“我对他……什么态度?”

孟琪雪被她这么一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从脑海里随意蹦出的词中挑出一个来:“热情……热情吧。”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苏杭却把这个词当回事了,她为什么会对他热情?难道是……她不敢在往下想。

这几天她像是陷入一个怪圈,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姜习沐,然后心里莫名地不畅快。

她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看向他,他居然转着笔在发呆。

他看起来和她一样地落寞,一样地不快乐,好像失恋了……于是苏杭就快乐了。

就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假设都苍白无力,什么把他当作弟弟的借口也只能是借口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也没有办法忽略的事实……她喜欢上他了。

chapter 35

路上有风夹杂着零星的雨沙沙地飘过来,孟琪雪只穿了件秋衣,冷得去挽苏杭的手。她瑟缩着:“你冷吗?”

“啊?还好。”苏杭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的手已经冰凉凉的了。

“是吗?”孟琪雪凑近她。

看着孟琪雪那张突然放大的脸苏杭突然冒出一句:“大三岁也不算什么吧?”说完才发现不妥,可是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孟琪雪一下子就说中了她话里的含义:“你和姜习沐吗?”

“没有啊,怎么可能?我是在说一部剧。”

“什么剧?”

“呃……一时间想不起名字了。”

“我觉得大三岁挺正常的。”孟琪雪认真答题。

“是吗?”

可就是觉得喜欢上初中生有点……怪怪的。

这几天苏杭在学校看见姜习沐都尽量绕道走,但这一次她叫住了他。

“感觉好久没见你了。”姜习沐笑着和她打招呼。

在暗暗的夜空下和他走完回家的路,听见他温和而有力量的声音,苏杭觉得这样的夜晚很亲切。

经过一家蛋糕店时姜习沐停了下来。

他用手点了点装着蛋糕的玻璃柜子:“这小蛋糕真好看。”

“要吃吗?”苏杭看着他弯下身看蛋糕的样子不禁笑了。

“吃啊,我请你要不要?”姜习沐直起身子时眯着眼冲她调皮地笑了笑。

“为什么不要?”

一旁的店员打趣道:“白白送的为什么不要?是吧小姑娘?”

苏杭附和地笑了笑。

不是因为是白白送的,而是是你给的蛋糕为什么不要?

俩人吃着蛋糕走得很慢,回家的时间被拉长了。

“你和那个茶安宁怎么样了?”

姜习沐微扬的唇角沉了下来。

“我见过那个女生,觉得她挺好的,哈哈……就是很安静的感觉。”苏杭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她转学了。”姜习沐的目光变得黯淡。

苏杭心虚地“哦”了一声。

“你也别太……以后还有机会。”她语无伦次,嘴上这么说,却想着你别想再见到她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邪恶。

姜习沐被她逗笑了,明明有些害羞却故意搭架子笑着质问她:“你在说什么?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杭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结果被蛋糕噎住了。姜习沐忍俊不禁地看着她,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苏杭觉得空气中在泛着甜味,和今晚的蛋糕一样甜。

她听见他用不大的声音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苏杭抬头看他,神色讶异:“真的吗?”

他低下头淡淡地笑:“真的。”

“生日快乐啊!”

“谢谢。”

苏杭有点遗憾:“要是早点知道就能准备生日礼物了。”

“没关系啊,我上学后就没过过生日了,送礼物反而会觉得不习惯。”

可是应该还是希望被人祝福的吧。

“生日快乐用英文怎么说来着我突然忘了?”苏杭佯装失忆。

姜习沐忍不住嘲笑她:“Happy birthday to you啊,连这个都不会你怎么上的高中?”

“对,Happy birthday to you~姜习沐!”苏杭看向他。

“三Q。”姜习沐用调皮的口吻回应她,微微扬起头笑,是在夜空下如同阳光的笑容。

繁星点缀着温柔的夜空,氤氲不清的星光落在他们漾着笑意的脸上。当时他们还不知道,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进家门时,苏杭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就被李阿姨告知苏玄桦出了车祸。她还没来得及回味刚发生的隐秘喜悦,就慌忙地和姜习沐赶去医院,寒夜吞噬着两个少年恐惧的心跳。

苏玄桦只是轻伤,而姜群却失去了生命。事故发生在一个狭窄的路段,苏玄桦突然起了开车的兴致,但可能是久未碰车手生,再加上喝了几口小酒,夜里视线不好,没留神就撞上了前方的石墩……

姜群再也不会醒了,医生用白布盖住了他。

围在病床前的是伤心欲绝的家人。

苏玄桦头上缠着厚重的纱布,悲痛地跪在病床前向姜家人忏悔。一向沉默着的姜羽航开口了:“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杀人犯!”

喔,苏杭记起来了,姜父是最疼爱他的人。

苏杭看向姜习沐,他握紧双拳立在病床前,神色悲怆,眼泪滴在洁白的床单上。

苏杭觉得心揪得难受,她别过眼。她突然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

曾汐也陪着丈夫道歉,她抹了抹眼泪,跪在姜母跟前拉住她的手:“秀棉,我们对不起你,可是玄桦他也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签了谅解书?我们一定会补偿你,静安小区还有几套房源,离光明中学也近,如果你不嫌弃……”

苏杭错愕地望向她的妈妈。

她觉得自己很不堪,她任由她的妈妈伤害别人却没有勇气说一句“你不要这样”,嘴巴好像被人用线缝上了张不开嘴。

姜习沐眉眼冷峻,克制着自己的悲伤,发怒地打断曾汐:“是怎么才能这样说?难道你都是用金钱来衡量生命的?那不是故意的吗?如果不是他转了方向盘……”姜习沐还是停了下来,神情冷漠到让人不由产生惧意。

虽说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但从警方调出的监控上看到苏玄桦将方向盘向左转,让他的爸爸承受了最大的危险,他还是心悸到胸腔都在抖。

他的话让苏杭羞愧。

他好像离她很远很远了,而她也失去追寻他的资格。

法院门口,苏杭从车窗里看到姜习沐,他穿着黑色的外套,神情淡漠。

曾汐刚要拉开车门就听到她说:“妈,等一下。”她会意,直到姜习沐消失在法院的大门边两个人才下车。

一阵寒冷干燥的风扑面而来,冷得苏杭一激灵。她下意识抿了抿嘴,发觉嘴唇有些干裂。

曾汐一副见不惯的样子:“拿外套给你你不穿,现在知道冷了?”

苏杭平静地说:“那件外套是红色的。”

听见女儿的话,曾汐愣了一下,声音弱了下来:“红色怎么了?”

她不等苏杭就快步走上楼梯,脚上的高跟鞋和台阶相撞发出“蹬蹬”的响声。

苏杭抬头看天空,没有一缕金色的光,只见沉重的云。这天气刚好合她意。

苏杭安静地坐在旁听席上,她看见爸爸的手被戴上了镣铐。

他像往常一样穿着西装,神色沉着。他……依然体面。

她的心悬了起来,脑海中重复着辩护律师那些对爸爸有利的话语。

一分一秒都难以消磨……

最后,苏玄桦被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姜家人最终签了谅解书,他们并没有接受曾汐承诺的房子,是姜习沐做的决定。

对苏杭来说这个结果是意料之外的,比她想象得要乐观很多,可看到爸爸被工作人员带走时她还是忍不住哽咽着喊了声“爸”,泪水从颊边落下。

姜习沐看向她,那张冷峻的脸多了一些情绪。

苏玄桦回头对她笑:“听你妈的话。”

她的爸爸还是那么淡定从容。

曾汐不温不火地说:“那么大的人还在外面哭,又不是见不到了。”

苏杭抽了抽鼻子,将情绪收敛起来。

走出法院,母女俩又和姜习沐碰上了。

曾汐温和地和他搭话:“习沐,怎么一个人来这儿?”

沉默了一会儿,姜习沐面无表情地说:“我要给我爸一个交代。”

曾汐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而苏杭还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姜习沐看。

曾汐僵硬地笑了笑:“坐阿姨的车一起回去吧?”

“不用了。”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朝苏杭看一眼。

苏杭静默着看他走远,尚未如同成人一样宽阔的背影要比她想象得有力量。

曾汐不耐地拉了拉女儿:“走了。”苏杭回神,跟着她上了车。

下了课最拥挤的地方总是小卖部。

苏杭在拥挤的人群中抢到最后一包草莓味的软面包,抬头就看到姜习沐站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姜习沐的眼里闪现出一丝惊讶。苏杭楞了楞,然后挤出笑容:“习……”他没等她说完就冷淡地从身旁越过。

苏杭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一个男生不小心撞了她一下,面包从手中滑落……

苏杭泄气地将头趴在课桌上,歪着头木木地看着窗外。

同桌叫她,她“啊”了一声,勉强提起精神对同桌笑了笑。

孟琪雪知道她的心事,故意逗她:“我和你说孟俊熙今天糗大了,刚和我耍完酷下一秒就踩到香蕉皮摔了一屁股,哈哈哈……”

苏杭僵硬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你也太不捧场了吧?好吧,是我讲得不好笑。”

“没有。”

“苏杭……”孟琪雪欲言又止。

“怎么了?”

“也许你已经知道了,今天我听孟俊熙说姜习沐要转学了。”

苏杭不相信:“怎么可能,昨天我还见他。”说着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对了,是昨天……”

“所以我想……”孟琪雪犹豫着要不要把话说出来。

“嗯?”

“他是不是也要搬家了?”

“也许吧。”苏杭那张淡然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

孟琪雪试着安慰她:“他会念着你的好的,可能换个环境他会慢慢释怀。”

“你说他会过得很好的,对吗?”苏杭看向她。

“肯定会的,我以前在学校碰见他几次,虽然嘴巴不乖,却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那就够了。”她说。

放学回家的路上,苏杭有隐隐不安,总觉得担心的事就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家门口停着一张货车,有两个人进进出出,正从白色矮房里搬东西。

苏杭的心颤了颤,她慌慌忙忙地向那个方向跑去,到了门口又顿住了,像是在一时间失掉了所有勇气,楞楞地站在那儿。

东西已经搬完,姜习沐拎着一小袋行李走出来。

“姜……”苏杭想叫他,又停了下来。

“有事吗?”姜习沐的目光淡漠而疏离。

见苏杭直直地看向他,他刻意避开目光。

“你要走了?”

“嗯。”

苏杭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有点突然啊。”

“我走了。”

“等一下。”苏杭叫住他。

他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你要搬去哪里?”

姜习沐沉默了一会儿,惜字如金:“新安区。”

苏杭想说新安区挺大的,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姜羽航跟了上来:“哥,你干嘛和她说这些?”他还像以前那样,阴沉沉的,只不过多了些怨气。

姜习沐向苏杭走近,脸变得温和一些,他拍拍苏杭的肩膀:“我走了。”

终究……还是太善良的人。

苏杭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似哽咽,眼里已经有泪花,不敢闭眼害怕眼泪会落下来。

姜羽航看到这一幕脸上闪现出难以捉摸的神情,像是轻蔑,又像是恨意。

直到姜习沐转身她的眼泪才不争气地落下来,她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他在她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姜习沐,我们一定会再见面吧?一定要见面。只是不知道,下次见到你时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苏杭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弯成微笑的模样,她抬头看天,天很蓝,一碧如洗。

chapter 36

苏杭洗了漱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曾汐站在她房间,突然这么一个人站在那儿她有些被吓到,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妈,你有事吗?”

这段时间曾汐很忙,苏杭有时连着几天都没见她的人影。偶尔见到了她也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问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她就会说小孩子不要多问,让她好好学习就好。

曾汐的态度难得的好:“我怕你没起床就来看看,今天可是高考,你别给我迟到了。”

“不会迟到的,现在还那么早。”

“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做?”苏杭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我做怎么了?”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不让李阿姨做?”

曾汐的语气有些生硬:“她有事回乡下了。”

苏杭轻轻地“喔”了一声。

“要吃什么快说。”

“我都行。”

“那你快点收拾。”曾汐把门带上走了。

苏杭下楼看到曾汐在厨房忙活不禁有些想笑,大夏天的,她穿着黑色修身半身裙和细细的高跟鞋,一个职场女强人变成了家庭主妇,苏杭有点不习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饺子,似乎是无话可说,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杭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快要参加高考的人。

“饺子还可以吃吧?”曾汐先开口。

苏杭咽下口中的食物:“挺好吃的。”

曾汐的脸变得柔和:“李姐走之前没有采购食物,我见冰箱里只剩一包速冻饺子就把它下掉了。”

苏杭乖巧地点了点头。

“待会好好考,别紧张。”曾汐只是简单地叮嘱。

虽然自己的女儿在人堆里不算很出众,就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但在学习上从来不用她操心。

只有在升高中的那一次让她有些失望,但她觉得同样的失误不会在她女儿身上发生第二次了。

而她……也只知道那是失误。

进考场前苏杭就觉得肚子有隐隐的不舒服,她以为是紧张所致就没太在意。

等开考了肚子开始痛得厉害,坐立难安,她用意志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试题上,但还是不管用。实在憋不住了就去上了两次厕所,耗了不少时间。

上厕所有老师陪着,还不能关厕所门,苏杭只能硬着头皮在老师的眼皮底下蹲厕所,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无比尴尬。

她还想去第三次,但实在没有勇气再出去,只能硬撑着做试卷。

走出考场的那一瞬间,泪意涌了上来,她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她还有好多都没写。

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门,身后的书包多了一股拉力,转身一看是何家耀。

“有事吗?”苏杭冷淡地说。

“考得怎么样?”很随意的口吻,随意得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怎么样。”

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睛微微眯着,好久没有这样直视他了,那张飞扬跋扈的脸让苏杭有些陌生。

她难得主动:“你呢?”

何家耀竟有些受宠若惊,不自在起来:“我……就那样,还好。”

前面停了一辆黑色的车,红玉摇下车窗,从车里探出头来:“家耀,我在这儿。”

何家耀朝她点了点头,转过来扶了扶苏杭的肩,神情认真:“苏杭,一起考清大吧!”

苏杭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你,想考就能考上。”

何家耀看了看红玉,又回过头来说:“你可以的。”

何家耀的脸上舒展着笑意,那张脸更生动得好看了。

他已经知道姜习沐转学的事,也想明白了他也只是自己和苏杭生命里的匆匆过客而已。

苏杭的身旁只会是他,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苏杭透过车窗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何家耀和红玉交谈,何家耀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心平气和地和破坏他家庭的人相处?又怎么会顺从地上了她的车?

她摇摇头笑了笑,笑她的多管闲事。

苏杭刚把钥匙插到钥匙孔里,里面的人就开了门。苏杭有些惊讶,这个时间曾汐居然还会在家。

“考得怎么样?”一进门曾汐就迫不及待地问她。

“还好。”苏杭的神色淡淡的。

曾汐长舒一口气:“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

“我跟你说,早上的饺子过期了,我没注意看,结果一早上都在拉肚子。”她脸色一变:“没影响到你吧?”

苏杭声音怏怏的:“哦,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痛。”

“没影响你发挥就好,我最近真是有些糊涂了。”曾汐自责道。

“没事的,妈。”苏杭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运气也像人一样爱扎堆,接二连三地赶到了一块儿,苏杭只能一一接受这些坏运气,或者说她已经麻木了。

苏玄桦的公司近几年来的生意都不太好,他进监狱后公司更是陷入了困境,最后还是没能逃过破产。

苏杭也要搬家了,她要搬到比原来小很多的房子住,窄窄的两室一厅。不多的家具却占了大部分的空间,可苏杭第一次走进新家时却在想“不像以前那样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了。”

查分数那天省里的查分系统出现了故障,差不多等到下午5点学生才查到分数。

曾汐正在厨房做饭,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杨钗,苏杭去厨房给她送手机。

曾汐让她帮忙翻菜,她心不在焉地翻腾着锅铲,注意力都被曾汐的话吸引了。

厨房有些吵,曾汐把声音放大:

“是吗?622分呢!你们家玉莹可真棒!”

“清大么?她那分数应该不成问题。”

“苏杭还没查,先不和你说了,我们先去查分数。”

曾汐挂掉电话,神经莫名地兴奋起来,带着一脸笑意看向女儿:“你听到了吧?杨玉莹都考了622,她平时成绩可没你好。”

苏杭低低地“啊”了一声:“高考这种事说不准的。”

曾汐那双布着细纹的眼睛又有了期待:“快去找你手机查分数。”

“我……我还是先把这菜翻熟了吧。”

曾汐不满地从她手中抢过锅铲:“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快去!”

苏杭蔫蔫地“哦”了一声,拖着脚步往客厅走。

当屏幕上那片空白闪现出数字时苏杭光速把双眼闭上,她用手遮着总分,眯着一条缝看,从个位到十位,再到百位,1——9——5,591分,她苦笑一声,还不算太坏。

“多少?”曾汐的眼睛睁得比往常要大。

“591。”苏杭的目光躲闪。

“怎么可能?我看看。”

苏杭将手机递给她。

曾汐看完后觉得有一股怒气往身上涌,她急赤白脸地就冲女儿吼:“你怎么回事?你看看自己考的是什么?为什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出岔子……”似乎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停住了,低头又看了一眼分数,发现是理综考砸了,当下也明白了几分:“是不是因为那顿饺子?”

苏杭被她训得有些恼,杵在那儿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曾汐没控制住把手机摔了:“我办的真不是人事,那些天公司的破事太多,搞得我心烦意乱。”

她又把过错迁怒到苏文成那儿:“都怨你爸,要不是他来那么一出,我也不至于那么手忙脚乱,连饺子坏了都没发现。”

苏杭听不下去了:“这可不关我爸的事。”

她拾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她不急不缓地说:“你也知道我们家不比以前了,不要再乱摔乱扔了。”

向来强势的曾汐此时却有些无措:“手机坏了吗?明天去买新的吧?”

苏杭用手擦了擦屏幕:“用不着,拿去修修就好。”

以前曾汐太忙,苏杭很少能吃到她做的菜,最近发现其实她做的菜还挺好吃的。

饭桌上很安静,只听见咀嚼声。苏杭开口:“公司没有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似乎觉得苏杭的话很好笑,还沉浸在愧疚当中的曾汐居然乐了:“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我还不至于不称职到连女儿也养不起。”

苏杭没有附和她:“我没有担心,我只是问问情况。”

曾汐自觉扫兴,将笑容收回:“我在你们学校附近盘了个店面,准备开家文具店。”

她往苏杭碗里夹了块排骨:“还好你读书早,去复读一年也不碍事。”

“我什么时候说要复读了?”苏杭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妈妈,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单方面就被宣布复读了。

“你什么意思?就你那分数不复读还能干什么?”

苏杭心气也上来了:“我觉得我的分数挺好的,上了本科了。”

曾汐听了她的话后气不打一处来:“你就那么没志气吗?”

“难道你判断一个人的好坏都是看他是从什么学校毕业的?还是说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曾汐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个社会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你不复读以后要拿什么和别人竞争?”

苏杭放下筷子起身:“我不争就行了。”“饭都没吃完你去哪儿?”

“我饱了。”

曾汐无奈地叹了口气:“倔得像头牛,以后后悔了别来找我哭。”

几年后苏杭才对曾汐的话有了感同身受,她发现这个社会是一个先看你的简历然后才会决定要不要抬起头来看你一眼的社会。

但苏杭不后悔,是很多个现在的瞬间构成了以后的故事,那些值得怀念的人和事。

苏启宗对好学校没什么概念,听到两个孙女都考上了大学就很开心,说要一大家子好好庆祝一番。曾汐最近刚搬了新家,杨钗就提议到她的新家去庆祝,顺便参观一下。

苏启宗和杨钗一家子都来了,苏文成在技校学的是美发,现在在一家美发店工作,他头上那五颜六色的头发很是瞩目,不过人倒是安静了很多。

杨钗还是那么咋咋呼呼的:“这人多了就站不下,连走个路不小心都会撞到人。”苏玄平给了她一个嗔怪的眼神。

在厨房忙活的曾汐对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

苏杭用调皮的语气说:“看来婶婶以后要少吃点啦,你看我妈妈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杨钗的身材有些臃肿,腹部尤为明显。

原本在背后生着闷气的曾汐听了这话也乐了。

苏启宗听不出话里有烧焦的味道,只觉得苏杭说的好笑,竟哈哈大笑起来。

杨钗一副大度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瞧你,就会拿婶婶开玩笑。对了,你要报哪所学校?”

“南大吧。”

“我记得南大好像是s城最好的大学了吧?虽然不是985,也不是211,但还是挺不错的。我们家玉莹要报A市的学校,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想想就觉得难过。”

杨玉莹难得地没有嫌弃她妈:“瞧您说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坐在苏启宗身旁的苏杭挽着他的臂弯,那样子像是在撒娇:“还是我好对吧爷爷?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陪您。”

苏启宗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还是你听话。”

杨钗斜着眼看了看苏杭,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哼笑。

chapter 37

曾汐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像豆豉烧鳕鱼、红烧排骨、醋溜白菜之类的,虽然简单,但色泽诱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杨钗问女儿:“是你曾汐舅妈做的饭好吃还是我做的?”

杨玉莹抬起头来看了曾汐一眼,拘谨地笑了笑:“舅妈的。”

曾汐和蔼地笑笑,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肉:“来,玉莹,多吃点。”

杨钗用市侩的眼神迅速把曾汐扫了一遍,自认为风趣:“要搁以前,哪里能看到你做菜?人啊,不到最后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曾汐淡然一笑:“你不是都做了半辈子的菜了?后半辈子也还是做菜,怎么会不知道?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杨钗的笑容冻住了,脸皮子微微抖了抖,好一会才解冻:“有些事还真是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我们家玉莹,我以前以为她没多大本事,没成想一走就要走那么远,真是让人放心不下。还是苏杭省心。”

曾汐的脸冷了下来。

苏启宗倒听得津津有味:“你们俩可以去演一台戏了。”

杨玉莹开口了:“苏杭,你要学什么专业?”

“市场营销吧,比较热门。”

杨玉莹点点头:“我想学医,可听上一届的学姐说学医很可怕,我就有点担心。”

“学医好啊,你看看现在的医生多挣钱,特别是牙医。”杨钗很支持她。

“你们同学有没有也要去A市的?到时可以约着一起去,要是苏杭也一起就好了,互相也可以有个照应。”

杨玉莹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连声音都轻快了起来,她看了看苏杭,说:“我们班的何家耀也要去A市,他考上了清大,而且也要学医。我也想去清大,分数没够。”

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苏杭此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杨钗有点惊讶:“那……那很好啊。”

曾汐喝了一口汤,不紧不慢地说:“何家耀那孩子是挺不错的,小时候老和苏杭凑到一起玩,苏杭你还记得吗?”

“过去那么久了,不太记得了。”苏杭淡淡地说。

“是啊,那孩子是挺好的,之前还到家里来找过玉莹,样子挺周正的。”杨钗插话道。

曾汐舀汤的手停住:“哦?是吗?”

去学校填志愿那天出太阳了,大家都喜笑颜开的,格外热络,想着自己终于可以自由了,殊不知大学是另一片苦海。

李苗把苏杭单独叫去办公室谈话,她比往常和颜悦色得多,她劝苏杭再去复读一年。苏杭没听她的建议,从办公室走出来时李苗惋惜地看了她一眼。

“苏杭。”何家耀在门外等着她。

苏杭知道他是刻意等在这儿的,却说:“李老师在办公室的。”

何家耀定定地看着她:“我是来找你的。”

苏杭笑了笑:“我和你……好像也没有什么要说的。”

“你要报南大?”

“对。”

何家耀有点着急:“其实A城也有很多好学校。”

“我不想离家太远,而且南大也挺好的,我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上一个和南大差不多的学校?”

“因为我想让你和我一起。”何家耀没有一点道理。

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苏杭无言以对,杨玉莹正好从对面过来,她巧笑倩兮:“家耀,你是在劝苏杭去A市吗?”

何家耀凝眉不说话。

杨玉莹一副和善的样子:“苏杭,你其实也可以考虑一下A市的学校,去一个新的地方学习也不错啊。”

苏杭松口了:“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杨玉莹却紧张了起来,但表面还是强装镇定,她笑得勉强:“你真的想要去A市吗?”

何家耀也看向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苏杭浅浅地笑:“可能不会吧,我不是和爷爷说过我要做个孝顺的孙女吗?”

“我走了。”苏杭要回教室。

杨玉莹心神恍惚地应了声“好”。

教室里孟琪雪和周颐园正讨论志愿的事,他们俩都很幸运地考上了本科,而且已经商量好要一起去A市读书。

苏杭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喜笑颜开的,为她开心,也突然有点羡慕起她来。

她走到他俩身旁:“周颐园,我把我们家琪雪托付给你了,你可不能欺负她。”

坐在位置上的孟琪雪抱住苏杭的腰:“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一旁的周颐园调侃道:“我先撤了,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孟琪雪扶着苏杭笑着打了打周颐园,他走后俩人开始说悄悄话。

“那个……”孟琪雪似乎想说什么,一脸纠结的样子。

“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风格。”

孟琪雪淡淡地笑了笑。

“哎,你别动。”

“怎么了?”孟琪雪以为她脸上有什么东西。

苏杭见她紧张的样子就想笑:“刚才你那个笑矜持得都不像你了,看来你还是有做淑女的潜质的。”

孟琪雪撅了撅嘴:“我才不要做什么淑女呢,多无趣。”

“说真的,你放下了吗?”

“放下……什么?”苏杭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孟琪雪有些不忍心:“何家耀和杨玉莹他们要……”

苏杭快速把喝的水咽下然后打断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你之前不是还说我喜欢别人?现在又……”苏杭发觉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止住。

“所以我猜测的都是真的了?”

苏杭的眼睛往右上方瞟了瞟:“没有,怎么可能。”

“放心,我放下很久了。”她说。

八九月的S城,早晨的风稍微凉爽了些,过一会阳光充足时暑气便会缭绕整座城市。

苏杭骑着单车穿行在城市间,感受着阳光一点一点把城市填满,把冰凉的心烘热。曾汐的店装修好了,她打算去看看。

到店里时苏杭看到曾汐躬着身子在整理货品,她跟着一块整理。

曾汐把她推到一旁:“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不用你做这些。”

苏杭不理会她的话,仍旧在店里帮忙,反倒遭了一通嫌弃:“这笔不是放这的,我已经够忙了,你还来给我添乱。”

这一招对苏杭很有效,她没好气地把手中的活撂一旁了,干巴巴地站在那儿。

“前几天和你何叔叔聊了会天,他说何家耀这几天就要走了,对了,就是今天。”曾汐见她发小脾气故意和她搭话。

“关我什么事。”苏杭蹙眉。

曾汐纳闷了:“你们以前不是玩得挺好的吗?”

苏杭不说话了。她知道何家耀是今天的航班,他和周颐园、孟琪雪和杨玉莹三个人约着一起去的,就因为这样她没有去送孟琪雪。

手机响了,苏杭猜是孟琪雪,但一看却是何家耀,她看着跳动的屏幕犹豫着要不要接。

“怎么不接?”曾汐问。

苏杭为难地看了曾汐一眼,最后还是接了。

“怎么那么久接?”声音慵懒随意,还带着一丝责怪。

“你今天不是要走了吗?”苏杭耐着性子。

“所以快来送我。”很理所应当的语气。

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地使唤人?苏杭气不顺:“我欠你的吗?”

他竟还笑得出来:“你不来我就不走了。”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可笑吗……”苏杭急了,但何家耀没兴致听她发作,他把电话挂掉了。

“何家耀让你去送他?”曾汐问。

“我才不去,这人是不是有病啊。”苏杭没好气。

过一会儿孟琪雪又来电话,她好言好语的:“苏杭你还是来一下吧,你知道何家耀那个人,他没准还真做得出来。而且……我也想见你一面。”

苏杭没撤,只好拦了辆出租车去机场。

到了机场,苏杭环顾四周,身后的衣帽子被人往后拉,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何家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多了几分春风得意。

站在远处的孟琪雪也跟了上来:“苏杭,走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真的很开心。”

俩人亲昵地拥抱、聊天,把始作俑者何家耀酿在了一旁。

杨玉莹也走上前来,她挤出一抹微笑和苏杭打了声招呼,转向何家耀:“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何家耀置若罔闻,他走近苏杭,强势地把她圈近怀里,旁若无人般的。

苏杭想挣脱,他却说:“我就要走了,你还动?”

抓不住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关于他曾在苏杭血液里流淌的喜欢,那么深的喜欢,都已经在默默无闻的岁月里慢慢消逝了。

剩下的……更多是对儿时玩伴的关心。

他是错了,可她也不能全身而退,愧疚入侵心情,她放下推开他的手。

“再忍忍吧,忍忍吧,他一会就走了。”苏杭在心底默念。

何家耀用那种蛊惑人心的声音说:“不许忘记我,等我回来,我放寒假……不,国庆的时候就回来了。”

有那么一刹那苏杭失去了思考,但看到对面面如土色的杨玉莹她瞬间清醒过来。她再不会为此沉迷了。

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挣脱他的怀抱时她听见他说不准不接他电话,她想……她有必要换一个号码了。

chapter 38

宗月周末不上班,她睡了个懒觉,醒来后慢悠悠地趿着拖鞋到客厅喝水,见苏杭在沙发上盯着电脑看。

宗月打了一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你今天不加班了?”

“我辞职了。”

“为什么?”

“我打算换个公司。”

宗月坐到她旁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苏杭毕业后就到现在的公司工作,一直没有跳槽,待到现在也有五年时间了,突然要辞职让宗月有些意外。

“不是,姜习沐的公司正好要招人,所以我想……”

“什么职位?”

“他那只有普通职员的空缺。”

苏杭没说完就被宗月打断了:“苏杭,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幼稚。”

“我怎么就幼稚了?”

“你说你好不容易爬到了管理层得到老总信任,就为了一个八字没一撇的男人什么都不要了?”宗月急了。

苏杭小声地反驳:“谁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要的就是他。”

“你也就只敢在这里说说,我看你在他面前还能不能厉害起来?”

“我知道我怂,看破不说破懂吗?”

宗月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友好地送上祝福:“那就祝你早日觅得良人归。”

苏杭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装作被惊艳到的样子:“你那么有文化呢。”

宗月给了她一记白眼:“信不信我抽你?”

18岁的花季有大把时间可以做梦和遥望……

以前苏杭也觉得可以遥望就好,如果缘深自会相惜。可现在她已经等不起了,她不能再只是远远地看着什么也不做,倘若情深缘浅那就一步步努力靠近。

苏杭是第5个进去面试的,有三个考官,她进门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姜习沐,他坐在正中间。

他在写字没看苏杭,直到听到苏杭的名字他才讶异地抬眸。

他工作时比较严肃,周身散发着气场,不怒自威。

苏杭觉得这是一个不太好糊弄的考官。

面试问的问题都不是很难,苏杭的表现还算可以。可姜习沐一直板着面孔,好像对她不太满意的样子。

最后他问:“你来我的公司有什么目的?”

有什么目的?苏杭心里一惊,一般不都是问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吗?他这样说让人很不舒服,好像觉得别人别有用心一样,虽然事实如此。

话里的不善让苏杭紧张,她一时语噎,在他具有压迫性的目光下作出糟糕的回答:“我……我对贵公司的工作做了了解,与我的个人规划很贴近。”

他笑了,那笑容似乎不怀好意:“哦?那请问你的个人规划是什么?”

苏杭想说个人规划是你,但当然……她没有这么说。

走出公司大门苏杭还在回顾自己刚才的表现,从她当了两年主管的经验来看,这次的状态算不上好,可能是心怀鬼胎的缘故。

她整个人心不在焉的,还差点要撞到人。

有人叫住了她,是他的声音。

“你不是……还要面试其他人吗?”现在见他苏杭会觉得无措。

“你不是在方总的公司吗?”他似乎有些不悦。

“我辞职了。”她的手紧紧攥着包。

“为什么?”

苏杭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老板总是让我陪他去应酬,我不想喝酒。”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能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姜习沐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

苏杭觉得有一种压迫感,她轻轻笑了笑仰头看他:“那你说我是为什么?不是你说女孩子要少喝酒吗?”

姜习沐沉默了一会儿,他有点烦躁,声音里带着隐忍:“为什么要出现?你觉得我们的关系适合经常见面吗?”

我们是……仇人关系吗?原来他对她们一家的芥蒂那么深。

苏杭的目光变得哀伤,她觉得心口在隐隐作痛又好像是错觉。

“对不起。”姜习沐低声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苏杭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适不适合见面要看你认为我有没有能力进你的公司,是你可以决定的事。”

她艰难地挤出一抹微笑:“快进去吧,别耽误你的工作。”

姜习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双漂亮的眼睛半是烦躁半是不忍,一会儿转身离开。

苏杭失魂落魄地往公寓走,半个小时的步长也想不到要打车,不知道是不是大冷天吸了太多凉气,胸口闷闷的走到半道上有点想吐,眼泪突然就稀里哗啦流了下来烫到她冻僵的脸。

苏杭无所事事地靠在沙发上,宗月去上班了,为了让客厅多一点人味她放着电视,不过心思却没在电视上。

颓在公寓里快一个星期了,灰暗的生活,每过完一天,又灰了一度。

可想而知,姜习沐是绝对不会录用自己的。可苏杭还是按下生活的暂停键,等待已知的面试结果通知。

宗月是晚上七点多回来的,一进门就叫冷,风尘仆仆的样子,见苏杭舒舒服服地盖着毯子靠在沙发上心里不平衡了:“我可太羡慕你了,电视开着,毛毯盖着。”

苏杭笑道:“那你没看到我快要吃土了吗?”

“不至于不至于。”

“你吃饭了没?”苏杭问她。

“还没,今天有点忙没顾上吃。”

苏杭起身:“给你留了点菜,我去热热。”这几天苏杭都是自己下厨的,就当打发时间了。

“谢了,我先取取暖。”

“不用,这是待业人员该有的自觉。”苏杭说完便溜进厨房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宗月吃饭时还不忘顺道夸了夸苏杭的厨艺。

苏杭是毕业后才学会做饭的,之前完全是一个厨房小白,现在已经是得心应手了。

油炸土豆尤得宗月青睐:“这土豆太好吃了,怎么做的?”

“炸了以后拿老干妈调味。”

多年前和姜习沐去乡下时她连土豆也切不好呢,笨手笨脚的。

“面试结果还没出来?”

“嗯,我明天就去找工作了。”苏杭的眼神暗了下来。

“再等两天呗,万一你被录用了呢。”

“应该不会了。”

他是那么厌恶她的靠近,她有自知之明。歇了那么几天,不过是把斩立决变成凌迟处死,给自己一个平复的时间。

餐桌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一下,是苏杭的。

“来短信了。”宗月提醒她。

“知道了。”苏杭仍旧坐在沙发上没动。

“你也不看看,万一是录用通知呢?”

“怎么可能?你信不信,肯定是10086太爱我了。”苏杭说着起身拿手机。

点开短信,苏杭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被录用了?”宗月看向她。

苏杭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我就说。”宗月也替她开心。

苏杭的眼角眉梢都透着喜色,脸微微泛着红。

这个寒冷的夜晚,好像瞬间变得热气腾腾了。

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在我觉得自己没办法抓住你的时候又点燃了我的期翼,所以即使抱歉,明知道我的出现会给你造成困扰,却还是决定接近。

因为人的本质都是自私的动物。

当一个没有梦想的社畜突然变得励志起来,只有一个原因: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所以,还蓬头垢面地叼着自动牙刷的宗月听到室友出门时感悟到了这个哲理。

平常都喜欢踩点上班的苏杭今天7点一过就风一阵似地出门了,宗月甚至都没看清她的脸,只隐隐约约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还挺好闻。不过……她好像换香水了。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为了给新同事一个好印象,当然最重要的是要给总经理留个好印象,苏杭没到八点就抵达了公司。

果然,她还没成为正式员工,就已经是栩栩如生广告设计公司最有觉悟的一员了,因为公司办公室门还没开,楼层也还是空荡荡的。

当然,这都不是大事。此时她还有点紧张,这正好给她缓冲的时间。

她勉强也算一个职场老手了,此刻却像小学生第一天上学一样忐忑,下意识地搓手取暖。其实……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是要始终如一像下属对上司恭敬客气谨小慎微一样相处……可是这样太没目的性了。还是……可以趁着没人时装作若无其事和他打哈哈?两个人也可以论半个发小吧?

“来那么早?”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男声在耳旁响起,是很平常地上级对下级的语气,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友好,浮于表面的亲近却又留有威严。

她一回头,姜习沐那张好看的脸忽然放大。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傻乎乎地回了声“对啊”。后觉这话实在太生硬糟糕,人一紧张大脑就容易短路。

“跟我来。”他刷了门禁卡。

“是,姜总。”苏杭辨不清他的情绪。

姜习沐听到这个称呼,脸上却现出一抹有趣的笑,又很快消散,平宁如常。

而心里还在打鼓的苏杭没看到他少年心性的一面,因为她没怎么敢看他。这种气氛……实在太怪。

苏杭随他进了他的办公室。他示意她坐,随后在她的对面坐下了。

“以后不用来这么早,按时上下班就可以。”他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点到为止的微笑。

苏杭心下明了,他没把她当仇人看,而是第一次见面的下属。真是……庆幸。

她反而平静了下来,投巧似的开起了玩笑:“谢谢您的提醒,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能遇上您开门,今天要不是您我还在外面吹冷风。”

不知为何,他对她这副恭敬友善的模样滋生不满,仍旧在笑,不过唇边的笑却多了分进攻性:“那需不需要我把每天的上班时间给你报备一下?”

苏杭有些茫然,她在想自己的哪个词让他不快,愣了几秒后才干干地笑:“姜总,您真幽默。”

恶意只是一时兴起,他没再为难她:“客户部原来有6个人,加上你7个,待会廖主管会带你去办入职手续,熟悉工作。”

“好。”

别的员工也都陆陆续续地到了,苏杭想说的话到了唇边又放下。

低着头看设计图的姜习沐抬眼看她:“还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还会录用我?”

“你为什么要来我公司?”

“我……”因为喜欢你,可她答不出。

姜习沐的手指在办公桌上随意地点了两下,映着她脸庞的眸子兴味生动:“你不会是方总派来的卧底吧?”

苏杭闻言不觉一笑。方总要找卧底也不会找一个已经暴露的人,他明知故问。

“如果是呢?”她陪他扮傻。

“那我倒是很好奇苏小姐接下来会做什么。”

苏杭忍不住笑了,朝他看去,正好对上那双带着相同笑意的眸子,灼灼桃花,生意盎然。

从面试官的角度看,她面试那天的表现出众,从那天应酬来看,她业务能力熟悉。于公,他录用她是合理的,于私,他不至于连一个女人都容不下。

十二年前,他从她家搬离时因为姜羽航不悦的话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那时她的父亲刚刚酒驾致人死亡不久。而她深知他的弱点,前段时间的微信就是利用这个弱点加上的。

他曾说我们的关系不适合见面,但可能,她还能再接近他是因为他曾说过这句话。

他现在变了很多,苏杭常常觉得自己隔着一层纱在看他,怎么也看不清,但有时也能一眼洞悉。人不会一层不变,但也会有一些特质会一直留下来。

chapter 39

部门的同事看着都还面善,办完入职手续后主管带着苏杭简单地熟悉了一下业务,便让她自己适应适应。

第一天上班没有任务给她,她清闲地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得反而有点不自在了。

左边的同事跟她小声say hi,笑得很甜,苏杭也回以一笑。

“你叫苏杭对吧?我叫范湉湉。”同事低声说。

范湉湉?的确挺甜的。

“你的口红色号挺好看的,可不可以告诉我呀?”她说话的时候语调上扬放轻,听起来明媚悦耳。苏杭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女人聊穿衣打扮男人聊球赛游戏,永远都聊不完,短短半个小时,苏杭对范湉湉的距离感就淡了很多。

主管来到苏杭身侧:“范湉湉呢?”

“她去上厕所了。”

她将手中的文件递给苏杭:“待会她来了叫她送去总经理办公室。”

“我去送好了,主管。”

“你知道总经理办公室在哪里吗?”

“知道的。”

主管点点头,表示默许。

苏杭笑着说:“主管,以后您要送文件就叫我,我很乐意问您效劳。”

“行。”主管笑了笑。

苏杭神色平静,主管没多想,只当她在讨好。可苏杭想的却是一天送一次,天天都可以去总经理办公室了。

苏杭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应许后进入,见姜习沐正低头办公。

“姜总,请您过目文件。”

“放桌上吧。”姜习沐的目光只朝桌沿处扫了一下,并未看她。

“是。”

姜习沐才察觉到不同,抬头后眼里闪过惊讶:“怎么换人了?”

“是主管派我来送文件的。”苏杭微微笑着。

“范湉湉呢?”

“对不起姜总,我初来乍到,还不知道您问的是谁。”苏杭一副困窘的样子。

姜习沐也不在意:“也不用知道。”

苏杭笑了笑:“姜总,那也是可以知道的,是吗?”

姜习沐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唇边现出促狭的笑意:“苏小姐好奇心那么重吗?那我建议你可以去部门晃一圈,和同事聊聊天。”

苏杭似才渐明:“范湉湉是我们部门的?”

姜习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苏杭笑道:“您可真是一位好老板,员工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

姜习沐将搭着的腿放下,随意将身子朝向另一边:“在你之前文件都是她送的。”

苏杭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姜总,还有什么事吗?”

“你可以走了。”

“好。”

第二天主管仍将送文件的任务交给苏杭,苏杭还没来得及应声,一旁的范湉湉便眼疾手快地去接文件:“主管,以后这种事让我去就好了。”

苏杭只是笑笑不言语。范湉湉的小心思显而易见,主管没有遂她意,从她手里抽出文件递给苏杭:“少给我动歪脑筋,我还不知道你?多想想怎么提高业绩才是正事,你上个月的业绩可不是太好看。”

范湉湉撅着嘴幽怨地盯着主管离开的背影,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一次姜习沐看见苏杭出现在办公室没有再惊讶,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衬着笑意:“哟,看来廖主管的压榨对象换了。”

压榨?他以为给他送文件的人是被压榨的对象?苏杭在心里暗暗地笑,看来他是对人间险恶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苏杭突然心生要逗逗他的念头,一脸生活不易地微笑:“给姜总送文件是一件荣幸的事,怎么会是被压榨呢?”

这女人还真是心口不一。姜习沐讥笑道:“看来苏小姐很擅长说假话。”

“没有,姜总。”苏杭显得有些无措。

见她这模样,姜习沐收起挖苦她的心思。

见苏杭送文件回来,范湉湉朝她看去:“回来了?”

苏杭回应地笑了笑。

范湉湉打趣道:“对我们的总经理感觉怎么样?”

“呃……挺年轻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啊,怎么了?”

范湉湉像一个卸了气的皮球:“白送这么久的文件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苏杭调侃道:“我明白了,他是你的猎物。”

范湉湉的语气带着些娇嗔:“你可不许和我抢哦。”

苏杭只是淡淡笑了笑。

苏杭去茶水间接水,没留心来人,接好热水后转身见姜习沐站在身后冷不防吓一跳,姜习沐见她被吓到唇边浮现出笑意,短暂而不易察觉。

苏杭从惊吓中恢复,和他打了声招呼,见他手里拿着保温杯不觉惊讶:“是助理生病了吗?姜总怎么还自己来接水?”

“出来透透气。”

“我帮您接吧。”

姜习沐见她已经伸出手便将杯子递给她:“谢谢,我只要热的,接满。”

他径自向栏杆走去,看着底下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眉眼薄凉而沉静。

苏杭回头看他默默地站在那儿,背影清冷。她向他走去,将杯子递给他,他说了声谢谢。

在苏杭的印象里,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活力和生机,强烈而有力量。

在思源村时,苏杭曾见他在静谧的午后光着脚丫踏着浅浅的河流,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充足的阳光照耀着那个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少年,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他会对目所不及的街头拐角好奇,并且拥有探索的勇气。好像无论何时,他的世界都不会是一片死寂。

“是不是觉得闷?”心念一动,不加任何修饰,她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

很奇异的感觉,她的话仿佛穿过时光人心的屏障,直达内心。在那一瞬间他卸下心防,揉揉眉心,竟低低地“嗯”了一声,作出最真实的回应。

他有意打破这种平衡:“苏小姐是不是也觉得闷来这里透气啊?”

他的话惊扰了她百感交集的心绪,他似乎是在质疑她工作不用心。

“没有,我是来接水的,那姜总,我先走了。”她有些僵硬地笑着。

她的小心翼翼让姜习沐突然有点后悔说出这句话。

中午休息的间隙苏杭跟着范湉湉去吃公司食堂。俩人打好菜正准备找位置坐下,范湉湉眼尖看到了正独自用餐的姜习沐。

她放柔了声音:“姜总,我们可不可以坐这里呀?”

姜习沐抬眼,正好对上苏杭略微仓促的眼睛,苏杭示意性地喊了声姜总。

他的目光又落到范湉湉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当然可以。”

过犹不及,事缓则圆。苏杭思量自己今天在他眼前晃了好几次,怕他会产生反感,于是对范湉湉挤挤眼:“湉湉,我去找一个朋友。”

“好。”范湉湉以为她要成人之美,心下自然是开心的。

怕他?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对她太刻薄了。姜习沐轻轻挑了挑眉,笑道:“苏小姐不错啊,刚进公司朋友还挺多。”

苏杭生硬地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范湉湉有些意外,她给姜习沐送了快一年的文件,他最近才知道她的名字,而苏杭刚来两天就被他记住了。

“今天好稀奇哦,居然见到姜总在食堂出没。”

“很稀奇吗?”姜习沐笑笑,他一般都是叫助理送饭到办公室,今天不知怎么来了兴致自己来食堂。

“对呀,平时都见不到您呢。”范湉湉把“呀”字向上轻扬。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姜习沐起身。

“好,姜总再见。”范湉湉笑容甜美。

她前一秒还春光明媚,下一秒在姜习沐走后脸就耷拉了下来,屁股还没坐热乎人就吃好了,要是早点来就好了。她食不知味地用筷子扒拉着饭菜。

临近下班,部门的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反平日的萎靡,给苏杭一种回光返照的错觉。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大快朵颐解决不了的事,看来大家都很期待今晚部门聚餐大吃大喝的机会。

苏杭倒没有多大的兴致,可能是因为主要矛盾没有解决,甚至还一筹莫展吧。

下班后,范湉湉凑近她:“哎,你要回家吗?”

“不回,太麻烦了,到点了直接去酒店。”

“那你等我一起,我家就在附近,我回去换件衣服。”

“不用换了吧,我觉得你这身挺好的。”

范湉湉笑得俏皮:“我觉得还不够。”说完踩着小碎步款款而去。

办公室里也还有好些人没走,都是和苏杭一样的打算,等着到点直接去酒店。

在等了范湉湉承诺的第N个十分钟后,苏杭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们绝对会迟到。

可看到她大冬天穿着一身抹胸短裙出现在户外时,苏杭却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了,甚至目瞪口呆:“不就是一个部门聚餐,你至于这么拼吗?”她看着都替她冷了。

范湉湉一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好……好冷!快打车!”

上了车范湉湉才感觉身体在慢慢回暖。

苏杭算是见识到了范湉湉这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主儿,再看她那完美的妆容,苏杭明白她这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你这是早有预谋让我陪你一起迟到。”

“这不是一个人进去太瞩目了吗?”范湉湉露出我见犹怜的表情。

算了,反正迟不迟到也都是小事,部门聚餐而已。

chapter 40

其他人都已经落座她们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大家,我们来迟了。”范湉湉娇滴滴地表示歉意。

“湉湉,你这身可真好看。”同事夸赞道。

“对呀,你今天好美。”

“湉湉你不冷吗?”

……

正当大家都把目光放在范湉湉身上时,苏杭在一旁打量同事的面孔。

这人好像不是我们部门的。

咦,这个怎么好像也没见过。这不是部门聚会吗?

……

苏杭将眼神投向下一个人时,疑狐的目光正好对上那双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

他怎么也在?

她小声地问:“姜总怎么会在这里?”

范湉湉反问:“你不知道吗?主管连带着总经理和各部门的主管都邀请了。”

她当然不知道,她要知道就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傻乎乎地等着范湉湉。

位子只剩下姜习沐左边的两个,范湉湉很自觉地选择了最佳位置,苏杭只能坐在她旁边。

“姜总,您真给面子,那么忙也来给我们捧场。”范湉湉笑容甜美大方。

姜习沐礼貌回以一笑。

“姜总觉得这家的味道怎么样?我们以前来过几次,觉得还不错。”

“是不错。”

……热情付诸东流后,范湉湉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苏杭这里:“别动,你这有点卡粉。”

苏杭感受到姜习沐的视线也转向了自己,余光越过范湉湉落向他,他的脸上是不清晰的揶揄的笑意。

她忙低下头:“明显吗?”

“就……”范湉湉仔细观察:“一点吧。”

“我去下卫生间。”苏杭起身。

“没事啊,就一点而已。”范湉湉还拉了拉她的手。

“我真的想去。”

姜习沐状似不经意看向苏杭略微仓促的背影,唇边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快又别过目光。

吃过饭又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或许是酒意和夜色在作祟,大家的问题都很犀利。

部门的芭蕉抽到的问题是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芭蕉挠挠头:“我记不太清了。”

本来这个问题是很容易蒙混过关的,但芭蕉也是太实诚了点。

“那就抽惩罚。”

“哎,等一下,我再想想,我穿的是……红色。”

“你少来,这肯定是你随口说的。”同事并不打算放过他。

“这不公平。”芭蕉叫屈。

“那我们来投票表决,不通过芭蕉答案的人举手。”

大家刷刷举起了手,苏杭也跟着起哄,同意的人数正好过半。

人啊,都是喜欢看戏的。

芭蕉抽到的惩罚是选择一位异性背着她绕一圈,他选了范湉湉。

“我穿裙子不太方便,要不你选苏杭?”她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苏杭。

“这就是专业坑队友。”姜习沐轻笑着调侃。

在心里翻了N个白眼的苏杭对这句话不能再认同了。

“姜总,我也不是故意的。”范湉湉娇柔的声音带着委屈,看向姜习沐却是盈盈笑意。

苏杭后悔极了,要是她没举手就好了,看来做人还是要善良。就算心里不情愿,她还是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配合着芭蕉完成了惩罚。

这游戏真的很容易让人兴奋,气氛越来越活跃,人也更肆无忌惮了。

姜习沐也抽到了大鬼,抽到的问题可以说是无力回天:如果必须选在场的一位异性作为YY对象,你会选择谁?

当他念完问题,在场的人都兴奋了起来,热闹异常。

姜习沐的俊颜也染上了一层羞涩,分明是不好意思了,却又压着笑意喝声道:“这是谁选的问题啊?全都是异性,我要扣工资了。”

换来的是更欢快的笑意。

这个问题,他自然不会回答,接着抽惩罚:选择一位异性跳一段华尔兹。

又是异性?他俊颜一黑。

“我知道你们肯定都不会跳华尔兹,对,那我就抽下一个了。”要不是有人见过他跳舞他就要说自己不会跳了,他是存心要耍赖,脸上都是调皮的笑意。

大家都被他孩子一样的气性逗乐了,苏杭脸上也漾着清浅的笑意。其实……本来就还是一个孩子。

姜习沐不是芭蕉,他们都不太敢得罪上司,就只好放过他了。

而当姜习沐正要伸手去抽下一个问题时,范湉湉说:“姜总,我会跳华尔兹的。”

苏杭不禁感叹:真是富贵险中求,范湉湉未免太急于求成了。

可当音乐响起,姜习沐搂着范湉湉起舞旋转时,她还是觉得空气都变酸了。

范湉湉为美丽作出的牺牲不是徒劳的,她是漂亮的,蝴蝶结系半身裙搭上甜美的妆容,站在姜习沐身边倒也是赏心悦目。

苏杭心想自己也会跳华尔兹啊,但低头看了看自己,厚厚的羽绒服和牛仔裤,确实……也是不太合适。

姜习沐看着还蛮熟练的,不过……苏杭怎么觉得他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害羞呢,观察到这个细节,她更不平衡了。

转了一个漂亮的圈后,范湉湉凑近姜习沐的耳际,压低了声音:“姜总,我今天漂亮吗?”

“漂亮。”姜习沐那零星害羞的笑意变得难以琢磨,范湉湉听到他说:“范小姐,我们可以停下了。”

范湉湉的动作一僵,姜习沐便松开了她,微微点头:“谢谢你。”

旁观的人可能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但范湉湉知道自己已经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情况下出局了。

还真是凑巧,下一局是苏杭抽到大鬼。问题是:第一次初吻是什么时候?

还好,终于没有异性了。

一张张带着好奇的面孔看着她,被激起的八卦欲急需得到满足。

被围观着讲自己的初吻还是头一次,苏杭不免觉得难为情。

但如果不回答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还有……鬼知道惩罚会不会更变态。

她不安起来,语气有点生硬:“高中。”同事都只当她脸皮薄。

她下意识地朝姜习沐的方向看了一眼,在暗调的光下,他的脸晦暗不明,苏杭总觉得不太真切。

“高中?”一个同事好像很惊讶。

“早恋是违法的哦!”这个同事可能是法盲。

“苏杭,你不听妈妈的话!”

……

苏杭撑着笑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啦。”只是一个不愉快的意外,不值得回想也没有意义。

“年纪小不懂事?别人听到恐怕会失望。”姜习沐轻笑,不知为何,捉弄她的念头陡然强烈。

她却没有气恼,甚至语气都小心翼翼起来:“别人……别人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有种在向他解释的感觉,可是……他不讨厌。

姜习沐今天的运势不太好,接着没玩几轮又是他抽到了大鬼。

“这不可能!是不是你们谁动了手脚?”他打趣道。

“绝对没有!”员工纷纷否认。

“绝对是……”姜习沐笑着伸手去抽问题。

他打开纸条,又是类似上次的问题。他念都没念就将纸条团起来丢到一旁:“来来来,抽惩罚。”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请完成一个才艺表演。”这次的惩罚还可以。

他见这儿还摆了架钢琴便起身:“那我给大家弹首曲子吧。”

他要弹琴?苏杭有些意外。

而就在他弹琴时,范湉湉却起身了。

“你干嘛?”苏杭问。

“去个卫生间。”

跳完舞后范湉湉好像低沉了不少,连她男神表演都不看了。

音乐响起,躁动的人群霎时静了下来,都朝他看去,所以……她也可以随心所欲地看着他。

很熟悉的旋律,苏杭听过却不知道名字,听到有人说是夜的钢琴曲5,她柔和地笑了笑。

他眉眼薄凉,低着头在专心的弹奏。很奇怪,他不笑的时候,总会给人一层薄薄的冷厉之感,像他身上那件淡驼色大衣。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遮住了修长的脖颈,在某个瞬间苏杭居然觉得有一种纯净的神圣。

可是……是什么时候学会弹琴的呢?

范湉湉不在,姜习沐落座后苏杭微微往他那凑:“姜总,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挺好听的。”

“夜的钢琴曲5。”

“你是什么时候学琴的?”

你?不是您了?姜习沐的眉微微一动。

“大学。”他本来想就这样简短的回答,但她好像还在等着下文,又补充了一句:“空闲时候随便去学的。”

“刚才那首弹得真好。”苏杭怎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话痨。

“那首谱子比较简单。”

“那也好。”

姜习沐没再接话,但脸上现出稀薄的笑意。

休息日苏杭拉着宗月陪她收拾东西。

现在的住处离公司有点远,她让周颐园在公司附近帮找了间单身公寓,租金还可以,打算明天搬进去。

“把这个也装上吧。”苏杭指了指宗月旁边的玩偶。

宗月长叹一声:“见色忘义的是你,任劳任怨的是我。”

“可守护你幸福的是我。”苏杭答应帮忙牵线,给宗月和黄明天创造机会作为帮忙的酬劳。

当苏杭拎着水和抹布懒散地拖着步子从卧室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在新公寓整理了一天,肚子已经饿得开始咕咕叫,于是她打算点外卖。

点什么呢?螺蛳粉好了。

半个小时后苏杭就接到了电话,她住17楼,外卖小哥没有电梯卡,她只好出门去拿。

她还是一身睡衣,待会还要洗澡就不太想换,借着夜黑风高就穿着睡衣下楼了。

这外卖怎么油腻腻的,她解开袋子一看,汤汁都洒了一些,可能是下着雨小哥太匆忙了。

她低着头没留神就撞上了一个人,汤汁还泼到了他的羽绒服。惨了……衣服还是白色的。

当她慌忙抬头时正好看到姜习沐一脸嫌弃地盯着羽绒服的污渍看,那污渍还散发着浓郁的味道。

苏杭愣了愣,那表情……实在是很嫌弃。苏杭记得,他有轻微的洁癖。

让她更崩溃的是此时的她还邋里邋遢地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素面朝天。

她好想……当场去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习沐下意识地说了声“没……”,见是苏杭后没说完的那个“事”消失在嘴边,脸色阴晴难辨:“难道你还想是故意的?”

“啊?”

姜习沐打量着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随便的她,和平日在公司的光鲜亮丽形成反差。她皮肤白皙,不化妆反而还显小了,和以前没太大差别。

他的目光带着不友善的笑意从她脸上划过,这让她更局促了。

她听见他说:“你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苏杭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他在说自己冒失,心里更郁闷了。

“真的抱歉,这衣服是什么牌子的?我再赔你一件吧。”

“没事,洗洗就好了。”“那你到时候把干洗费告诉我。”

姜习沐笑了:“苏杭,难道在你眼里你的上司是一个这么斤斤计较的人吗?”

苏杭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他指了指她的外卖:“这个再不吃就凉了。”说罢抬腿走了。

她听到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于是转身叫住了他:“姜习沐!”

“什么?”他好看的眉微微拧着。

“你等我上去拿把伞给你。”

“不用了,我车就在附近。”

“那也会淋湿的,雨挺大的,我很快就下来了。”

他又看了看外面,说:“那我和你一起上去吧。”

“什么?”苏杭有点惊讶。

姜习沐笑道:“难道苏小姐怕我入室抢劫吗?”

苏杭抿了抿唇:“没有,你跟我来吧。”

电梯里,他问:“你搬家了?”

苏杭“嗯”了一声:“这里离公司近一些。”

“你也住这里吗?”

“我来找朋友的。”

“哦。”

到了家门口,苏杭客套道:“进来坐坐吧。”

“不用了,我赶时间。”

苏杭知道他是觉得不太方便就没再说什么,她进门拿伞,他在外面觉得有点冷,就垫着脚跳了两下。

苏杭出来时正好看到,笑了笑将伞递给他,他接过:“谢谢,那我走了。”

“好。”

映入她眼睛的背影太纯粹,一个男孩被雪白的羽绒服暖暖和和地裹住,和行走在校园里的学生没什么差别,让她很难将他和“总经理”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吃饭时,她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挑粉,对自己穿着睡衣在姜习沐面前晃悠的事十分郁闷,以至于没注意就把汤汁溅到了眼睛上。

chapter 41

给姜习沐送文件时他把伞还给了她。

苏杭接过伞,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姜总,弄脏了你的衣服真的抱歉,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

姜习沐放下手中的设计图淡淡说道:“一件衣服而已,苏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那一顿饭而已姜总就赏赏脸吧?”

不想亏欠他?姜习沐随意转了转椅子:“既然苏小姐要请客赔罪,我怎么好薄你的面?”

“那姜总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想了想:“就中午吧。”

“姜总有没有喜欢的餐厅?”

他的笑意若隐若现:“我比较喜欢……公司的食堂。”

公司的食堂?众目睽睽之下和他一起进出食堂,苏杭觉得她暂时还没有这个勇气。

愣了一会儿她才笑道:“我怎么能请您去食堂吃饭呢?”

“苏小姐这么看重表面吗?”他的话明明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却又似云淡风轻地玩笑。

她只能坦白:“我……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去食堂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促狭地笑:“哦?原来苏小姐是怕我会给你带来误会。”

“没有,姜总,我是怕会给你带来误会。”

“我一向是觉得清者自清。”

……苏杭在心里目瞪口呆。但其实姜习沐也很迷惑,自己好像很喜欢为难她?但当下话就这么说出口也收不回了。

和姜习沐一起出现在食堂时,苏杭对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还是不太适应。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目的本来就是这个,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想?

这样一想,倒也自然了起来,对姜习沐说:“多打点菜,别客气。”姜习沐听到这话也笑了笑。

他倒还真没有客气,打了满满当当的肉和菜,是苏杭的一倍。

他看着苏杭的盘子打趣道:“看来还是苏小姐比较客气。”

他吃的也不少,为什么不会胖呢?

“今天的糖醋里脊不够脆。”他说。

“是吗?我吃吃看。”她很自然地就从他盘里夹了一块里脊肉。

对上司这么没有敬畏之心吗?姜习沐有点讶然。但在某个瞬间他忽然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重逢的中间并没有时间的隔阂。

心里有一阵微风吹过,温暖而不干燥。

苏杭尝了尝:“是不太脆,可能是第二次下油不够久吧。”

“看来苏小姐对做菜这件事很有心得。”他记得,她以前连刀也拿不稳。

“我也只是空闲时偶尔做做,小有心得而已。”她心想会做菜应该可以博好感吧。

姜习沐的笑带着捉弄人的意味:“我对苏小姐的黑暗料理还挺感兴趣的。”

他现在怎么……越来越知道怎么呛人了。苏杭抬眼看他,像是没意想到。

他接触到苏杭有些钝钝的眼神后又忽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开玩笑的。”那脸上又笑出圆圆的涡。

苏杭也跟着笑了。

“那以后我做给你吃呀。”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句话,想要收回也已经晚了。

气氛突然就换了一种味道,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扒拉着饭,对面的人好像也是和她一样的状态。

让自己冷却了一会后,她说:“姜总平时应该也不怎么做饭吧?”

“很少做。”

她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后说:“也是,姜总日理万机的怎么有时间做饭,但也要多注意休息。”

“也不是,有时候一个人就不太想做。”他的神色淡淡的。

没有和家人一起住吗?她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到了肚子里。

关于他的家人,她是不太敢提的。

“一个人也可以试着做做,也许你会发现自我欣赏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姜习沐笑道:“你确定不是孤芳自赏吗?”

吃过饭在食堂出口遇到了范湉湉,苏杭向她打了声招呼,她好像不太高兴,瞥了苏杭一眼就走了。

洗完手跟上来的姜习沐说:“怎么?友情出现危机了?”

“是啊,姜总,托你的福了。”

“什么意思?”

“姜总,你看不出来吗?范湉湉一直在努力向你学习。”

姜习沐明白了过来:“这事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如果苏杭没看错,他似乎……有点愧疚。

她反过来宽慰:“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向是觉得清者自清。”

姜习沐:“……”

苏杭从卫生间的镜子和范湉湉的眼神相对,那双眼睛带着嘲讽,不像以前那么平易近人了。

苏杭把水关上:“你怎么了?”

“你还真是虚伪。”

苏杭淡淡地说:“我不觉得我有哪里得罪你了。”

范湉湉带着怒气说:“是谁说对姜总没兴趣,这才几天就一起吃上饭了?你表里不一的样子让我恶心。”

“我请姜总吃饭是给他赔罪的。”

“赔罪?”范湉湉不解地看着她。

于是苏杭把那天在公寓楼下撞到姜习沐的事和她说了一遍。

范湉湉听了她的解释后也消了气,歉意地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苏杭对她笑了笑:“没事。”

“我可能这几天太烦躁了,我觉得姜总可能不太喜欢我这样的。”

“为什么?”

“那天聚会的时候……”

“先别说了。”看到有人进来,苏杭打断她。

和黄明天约好在商场的奶茶店见,苏杭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了。

“你好快。”她在对面坐下,见他已经把奶茶都点好了。

黄明天笑了笑:“这家奶茶店挺火的,我怕人多就来早一些。”

“电影是几点开始?”

“还有一个小时。”

苏杭给宗月发了一条消息:“速速前来。”

在附近晃悠的宗月两分钟没到就出现在苏杭面前。

“苏杭?怎么这么巧出个门也能撞上你。”

苏杭开玩笑道:“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去你的。”宗月佯怒打她肩。

她在他们中间坐下了,然后大方地和黄明天打招呼:“黄先生,又碰到了你,那天多亏了你帮忙。”

黄明天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小忙而已,宗小姐太客气了。”

“你一个人逛商场?”苏杭说。

“是啊,谁叫你来happy也不叫上我?”

黄明天觉得这个女孩真是没有心眼,就是……神经有点大条,很爽朗也挺……特别的。

做了一个大夜的手术,结束时已经快天亮了,何家耀对这种生活已经习以为常。

只躺了几个小时,之前还做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手术,此刻还有心情逛商场,恐怕也只有他了。

他钟爱买新款的衣服和鞋子,从小就是这样。打扮简单清爽,但不难看出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无论内里是否光鲜,至少从表面看他是无可挑剔的。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他没叫上杨玉莹,即使她说想多陪陪他。

女人在挑东西时总是会犹豫不决,不停地问问问,他没有耐心应付她,特别是刚做了一个紧急手术后。

他们不像是一对情侣,更像是……滚床单的关系,但她是很爱很爱他的。

买了两件新款的外衣,要走前往奶茶店多看了一眼发现了她,运气不错。

她早已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他有女朋友,也很忙,没有再刻意找过她。可见到她时,收敛起来的执念又开始生长,他明明早已决定放过她。

她还在和上次那个人在一起,是进展得不错吗?恶意滋生,此刻他很想要破坏。

他亲昵地从后面捏了捏她的肩,她似乎受惊了,对上他的眼睛有点木木的。

他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笑得随意飞扬:“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就出来了?”

话一出,宗月和黄明天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苏杭只觉一头雾水:“你还真是莫名其妙。”

何家耀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还在生我的气?”他反客为主,这样一来,反而显得苏杭在耍小性子,倒不是他在无理取闹了。

“苏杭,他是……”宗月问。

苏杭算是明白了,他就是故意的。

“我堂妹的男朋友。”她是回答宗月的,却恼怒地看着何家耀。

“那上次碰到的女孩就是你堂妹吗?”黄明天也开口了。

她见何家耀唇边露出优雅的笑容,可能下一秒他又要语出惊人,她太了解他。

苏杭还不想把今天的计划搞砸,所以她让步了:“你和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何家耀随她走到了商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家耀无耻地笑:“你说呢?”

“今天是我朋友第一次约会,算我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添乱?”

朋友第一次约会?何家耀突然觉得畅快:“你这么闲吗?还给人当红娘。”

苏杭没说话。

他无赖一样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她气结,没好气地把手机砸到他手上。

他用她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又还给她:“我在这里等你,十分钟后你没来我就会去找你们,到时候你朋友约会泡汤可就不能怪我了。”

苏杭离开之前还瞪了他一眼。

何家耀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落寞。这样逼她又有什么用?她可能回头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号码拉黑。

可他还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苏杭回到奶茶店发现宗月和黄明天聊得还蛮投机的,于是她故意站着不吱声。

“可我还是觉得有兄弟姐妹好一点,即使平时吵吵闹闹的。”

“我跟你说,我妹犯驴的时候我真的想一脚把她踹到河里去。”

……

直到苏杭清了清嗓子他们才发现她。

“你回来了,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宗月问。

“他和我堂妹吵架了,来烦着我帮他说好话。”苏杭胡说八道地解释。

“你这表姐可真不容易。”

手机响了,是陌生的号码,但不用猜苏杭也知道是谁。

“喂?老板,什么……要加班?”

电话那头传来何家耀的笑声:“十分钟到了。”

“好,老板,再见。”苏杭沮丧地挂掉电话。

“怎么?你老板让你去加班?这也太过分了吧。”宗月假意地替她不平了一下。

“怎么办?我不想被炒鱿鱼。”苏杭很无奈。

“实在不行就先去工作吧,电影有时间再看。”黄明天还挺善解人意的。

“可是……票不就浪费了。”

“没事。”他说。

苏杭指了指宗月:“要不你和她去看吧。”

黄明天有点犹豫:“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物尽其用嘛,宗月前几天还嚷嚷着要看电影来着。”

“行,那你去吧,我俩去看电影。”宗月倒是爽快。

苏杭给她做了个“ok”的手势:“那我走了,拜拜!”

“拜拜!”

还是休息不够,有点乏了,何家耀低头拧了拧眉心,身后传来她不耐的声音:“好玩吗?玩够的话我走了。”

他转身拉住她,散去倦意的脸上浮现笑容:“还没玩够。”

她像是忍无可忍:“何家耀,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玉莹那么爱你,你善良一点好吗?”

他对她的声讨置若罔闻,搂过她的肩:“陪我去挑双鞋。”

她挣开他,看他的眼神带着厌恶。他也没当回事,甚至还笑了笑。

进店后,店员见了他笑道:“还是舍不得是吗?您要喜欢可以两个颜色都买。”

何家耀笑了笑:“把之前那两双再拿来看看。”

有两个女店员也朝他这边看,他的气质确实出众,清俊的外表下给人一种淡淡的矜贵之感。

店员将找好的鞋子递给他,他问她:“哪双好看?”

“不知道。”苏杭没好气。

店员在一旁陪笑:“您要都不喜欢可以自己帮男朋友挑一双。”

姜习沐不作声,只是朝她看去,带着不安好心的笑。

苏杭原本就寡淡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也懒得解释,负气似地指了指她不喜欢的那个颜色:“就这双吧。”

然后他说:“帮我装起来。”

出了店门苏杭就自顾自地走了,何家耀拉住她:“一起去吃个饭吧?”

“不用了。”

“可是我好饿,昨天做了一个晚上的手术,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了。”他的语气委屈又赖皮。她嘲讽道:“何家耀,你还在需要人喂食的年纪吗?”

他还想纠缠,可电话不适时地响了。

对着电话他的神情变得精明而严肃:“出血量多吗……还有没有其它外伤……”

挂掉电话后他摸了摸她的头,才得逞就被她避开,他有点无奈地笑:“看来今天这饭是吃不上了。”

他的背影很匆忙,苏杭想……医生这个工作还真是很忙。

chapter 42

有吃外卖的,也有往手上涂指甲油的,主管不在,办公室就有少数人松散了下来。

姜习沐的出现让人措手不及,正忙里偷闲追剧的范湉湉一慌神把手机给砸地上了。

“姜总。”员工恭敬地打招呼。

姜习沐微微点头,眉眼透着冷峻,员工也都把自己收紧了,办公室里轻松的氛围被打破。

他将周围观察了一遍,走到苏杭身前,微沉的脸突然变得和煦可亲:“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言语间流露着对下属的关怀。

于是……同事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她。

正埋头工作想要营造一副心无旁骛景象的苏杭也呆掉了:“啊?”抬头对上的是他那琢磨不透的笑。

“是没听清吗?”

她连忙应了一声:“工作已经差不多适应了。”

他点头微笑:“我看了你们上个月的业绩,你的表现很突出。刚才我进门就注意到你,工作很认真,看来我没招错人。”

他一直在和苏杭说话,那几个偷懒的人却脸红了。

苏杭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原来自己只是一个被利用的石子,用来敲醒别人的。

“廖主管呢?”听声音他没有丝毫不悦。

“廖主管今天请假了。”范湉湉积极响应。

“不在吗?想让她和我出去谈个生意,这样的话,你们谁……”他像是在思索。

“姜总,我可以吗?”苏杭毛遂自荐。

范湉湉惊讶地看着她。

“你?”姜习沐把目光定在她身上,少顷沉声:“跟我来吧。”

苏杭一直安静地跟着他,到了车前才开口:“姜总,我来开车吧。”

倒也算得上一个称职的员工,姜习沐的眉微微一动。

“不用。”他帮她开了副驾驶的门。

他开车很稳,和他……爸爸一样。

“这次去谈的是世清的项目。”在红灯的间隙他开口。

“那和我们竞争的是关瑞集团?”

“对。”

苏杭有点担忧:“世清和关瑞之前已经合作过几次,这会有点麻烦。”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苏杭淡淡地笑了笑。

“我有点好奇,苏小姐居然有兴致来谈生意,记得你好像说过不喜欢应酬。”其实,他对她的主动感到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她好像不太想接触他。

她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姜总,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姜习沐好像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笑意,看着却不是那么和善了:“那恐怕要让苏小姐失望了,主动请缨的员工并不算在提成之内。”

其实是没有这个说法的,但也真是难为他了……临时增加了这一条规定。

“没关系,和姜总去谈生意对我来说也是一次学习,反正怎么样我都是赚到了。”她心虚地笑。

“苏小姐很有觉悟嘛。”

“凡事都有余地,如果表现得好,提成也是可以考虑的。”他又轻飘飘地改口了。

“姜总,我会用心去做的。”

离约定时间还有20分钟,他们到的时候,世清的人还没来。

看着空而大的包厢,苏杭笑道:“姜总,我们可真守时。”

姜习沐淡淡地笑:“被选择的一方当然要有诚意,但我猜世清的人是要迟到的。”

果不其然,晚了5分钟世清的副总才挺着个啤酒肚姗姗来迟。

“李副总,您看喜欢什么菜?”苏杭之前先让服务员上了几个凉菜,客户到了才开始商量着点主菜。

“苏小姐看着点就好了。”

于是苏杭点了酒店里最贵的那几道菜。

“喝红酒可以吗?”苏杭再次询问。

李副总看向姜习沐:“不知道姜总喜欢温和的还是烈一点的?”

“那李副总呢?”他的脸上始终带着轻薄的笑意。

答案显而易见,从李副总阔气的肚皮不难看出他好酒。

苏杭接过话:“李副总,茅台够烈吗?”

李副总的眼睛闪过惊喜:“苏小姐能喝酒?”

“喝不了太多,但也能陪您喝上几杯。”

李副总的兴趣都转移在她的身上:“苏小姐要不要来更刺激一点的,烧刀子怎么样?”

她朝他的老板看了一眼,他的眸子多了一层冷意。他……不高兴了。

姜习沐一直都有点反感这种酒桌文化,却又避免不了,他也不喜欢看到苏杭为了取悦客户而喝下一杯杯酒。

但话说出口了,也只能让她进行下去。

“烧刀子不行,太刺激了,我的酒品只配跟您喝茅台。”

李副总大笑了两声:“行,那就上茅台。”

等苏杭陪着他喝尽兴了,聊天才开始转到正题上来。

“李副总,您看我都和您碰了好几杯了,您可要给我们栩栩如生一点面子。”苏杭把声音放柔。

李副总却不像先前干杯那样爽快了:“我肯定要给苏小姐面子,不过关瑞和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我真是两边都想顾啊。”

姜习沐的笑意未及眼底,却复杂难洞:“我知道李副总重情义,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们设计师涉嫌剽窃的事,影响不是太好。”

“这……”

姜习沐继续敲侧:“栩栩如生名气虽然没有关瑞大,但在业内的口碑也是很不错的。关瑞要你多少,我们不会多要,怎么进怎么出也是很有人情味的。”

李副总明显松动了:“姜总的诚意我感受到了,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合作,只是前两次我们都是和关瑞合作,你们的价格和他们的一样,签了你们要说服公司的人不是那么容易。”

苏杭听出了姜习沐的弦外之音,她陪笑着给李副总倒酒:“李副总,做什么都不是太容易的。我们和关瑞的价格一样,是因为可以保证质量绝对不会比他们差。要是合作成功,这10%的功劳也得给您算上。”

姜习沐有些诧异,看向苏杭的眼睛亮了亮。

“苏小姐说得对,做什么都不容易,贵公司诚意满满,我对你们是很放心的,相信和你们合作是一个对的选择。”李副总终于不再含混。

酒桌上的生意不用说得太明白,他们以和关瑞同样的价格和世清签约,抽出10%的返点给为公司“思前想后”的李副总。

从酒店出来时已经日暮,谈好了一个单子,他们的脸上是舒展的轻松。

“今天的菜好可惜,那么好的菜都不能吃饱。”苏杭惋惜道。

姜习沐笑得狡黠:“谁让你不吃?浪费公费。”

好理所当然又好没道理的话,苏杭被哽住。在那种场合敞开吃,不是……找削吗?

他不再逗她,笑道:“我也没吃饱。”

“走吧,我送你。”他说。

天色渐沉,和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苏杭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所以她说:“姜习沐,这附近就有一个夜市,一起去疯狂地吃一顿怎么样?”

她没有再恭敬地叫他“姜总”,甚至连语气都很随意,他对她的转变感到惊讶。

他停下脚步向她看去,她脸上漾着平和的笑意。她的笑让他觉得舒服,简单俏皮,眼睛里还带着些稚气。

像是心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他不想拒绝她,拉过她的手臂,脸上全是淘气的笑意:“要不要更疯狂一点?”于是他拉着她一路小跑。

她就这样毫无预备地被他带着跑,先前错愕的神情变成了傻气的笑。

他也在笑,快乐都藏在了夜色里。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就这样毫无头绪地跟随他,也什么都不想问。

偶尔会有人带着好奇向他们探去,可最后只会觉得这是一对任性的情侣。

姜习沐的行为有点傻愣愣的,可他奔跑的姿势却又是很好看,他其实……是一个挺矛盾的人。

可苏杭此刻是这样喜欢陪他一起犯傻。

他的速度先是慢了下来,脸上闪过坏意,到了一个拐角又突然加速。

苏杭惊笑:“你干嘛!”

他克制着,却还是笑出声来。

到了夜市入口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姜习沐分明觉得不好意思,却故作自然地笑道:“怎么样?够疯狂吗?”

“你是在逃命吗?”还好她穿的是雪地靴。

他带着她去之前常去的一家摊子:“这家还不错。”

时间还早,没有太多人。老板和他打招呼:“这次带女朋友来了?”

苏杭脸一红:“不是。”

姜习沐看了她一眼,也对老板笑道:“不是这样的。”

老板挑着眉点了点头,脸上是老百姓自如的笑意。

姜习沐点了很多,苏杭担心:“会不会吃不完?”

姜习沐把菜单放下:“我不想再听到你说吃不饱。”

“那待会吃不了的你自己吃。”

姜习沐的声音变小了:“我自己吃就自己吃。”

这家店果然很好吃,开始他们都吃得津津有味,姜习沐很喜欢吃小龙虾。

苏杭看着盘子里剥好的小龙虾,向姜习沐求助:“怎么办?我吃不了了。”

姜习沐惊讶道:“你怎么剥了那么多?”

“我喜欢全部剥好再吃。”她其实没有这个爱好。

“再吃点吧。”姜习沐劝道。

“小龙虾吃腻了。”

姜习沐笑着数落她:“你以后能不能吃一个剥一个?”

“可我喜欢剥很多再吃。”她很固执。

“那你可以稍微克制一下你的喜欢吗?”他开玩笑地说。

可她想……她还不够克制吗?

她推卸似地将盘子推给他:“你自己说过吃不了的你吃。”

姜习沐对小龙虾的兴趣犹在,但还是嘟囔了一句:“麻烦。”

人渐渐多了起来,烟火味的喧闹盖住了他们没有营养的交谈。

“姜总,我这次可以加提成吧?”

姜习沐故意板着脸说:“你擅自做主贿赂李副总,不扣你工资就不错了。”

“可我之前算过了,返点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李副总也签了字。”

“但因为你我被迫做了一件不是太光彩的事。”

苏杭小声反驳:“没我你也会做的。”

姜习沐笑了:“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就会做了?”

“无奸不商。”她言简意赅,却是一针见血。

姜习沐佯怒,但脸上笑意未散尽:“你再这样随便揣测上司的想法提成可就真的没有了。”

她识趣地用烤面筋堵住了自己的嘴。

姜习沐胃口很好,苏杭吃的也不少,但到后面还是吃不太动了,还剩下5串烧烤。

“你说的剩下的自己吃完。”苏杭逗他。

“那你可不可以帮助我?”

苏杭笑了,和他一起把剩下的都吃了。

chapter 43

从夜市出来时,苏杭觉得她好久没有这种肚皮被撑破的感觉了。

她的饱腹感是这样真实,她面前的他也是这样真实。被夜市的人声鼎沸冲击着,她又觉得这一切好像都缥缈了起来。

吃得太饱,两人只能慢慢地走。他们聊夜市的美食,从局限的集市聊到天南地北的美食。

冬日的风还是凌冽,他们穿得也不厚,但胃被填得满满的,听着姜习沐讲让人垂涎三尺的食物,置身于寒冷之中苏杭却感到了暖意。

“清大的食堂也有做糍粑鱼,可能不太地道,但吃着还不错。”偶尔,他会在不经意间带过苏杭想要了解的曾经。

他是在清大上的大学吗?苏杭有片刻失神,从他离开到现在,这很长的中间她都错过了他。

饭饱食足后在夜色里懒懒地走着,他们的脸上是清淡的笑意。

有一对情侣牵着手和他们擦肩而过,脸上都是甜蜜的幸福。像是有种默契般,他们带着善意的笑容朝姜习沐他们看了看。

他们以为……对面的人和自己是相同的快乐。

姜习沐低了低头,脸上的笑容淡却了。一会又若无其事地打趣道:“怎么连出个门也要吃狗粮?”

苏杭低声笑了笑。

她没注意到脚边的一处凹陷,被绊了一下,姜习沐连忙扶住她的腰。

女生温软的触感让他怔了怔,慌忙收手。

“怕是吃傻了,连个路都走不稳了。”缓和过来的她笑道。

“天很冷,走快一点吧。”他没有什么表情。

苏杭愣了愣,加快步子跟上他。

停车的酒店离夜市不远,他们很快就走到了。

上车后姜习沐开了暖气,一身寒气都被扫去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苏杭被热气包围着,她觉得脸在发烫,头有点晕。她一个女孩子,平时出门在外还是警惕的,可这一刻她觉得心安,就放任自己阖上眼朦朦胧胧地睡去。

车停在她的公寓楼下,姜习沐朝副驾驶看去,她还没醒。

他没叫醒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不露声色,又将视线收回看向前方,眉眼薄凉安静,如墨的眸子映着这清冷的夜,是轻纱似的孤独。

“到了吗?”她醒了过来。

“刚到。”

苏杭觉得头晕乎乎的,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也没在意,简单洗漱后就倒床睡去。

翌日,给姜习沐送文件的人又换成了范湉湉。

正盯着报表的姜习沐看着没什么变化,沉稳专注,但思绪早已不在表格上。似随手摊开面前的报纸,末了终是开口:“苏杭呢?”无关痛痒的语气。

“她旷工了。”范湉湉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幽怨。

他抬眼:“旷工?怎么回事?”

“她没来上班,主管给她打电话关机了。”

“好,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是,姜总。”范湉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姜习沐仰头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会拿起手机打电话,无人接听。

睡梦中的苏杭在发冷,身体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出了一层薄汗也还是觉得冷。难受得醒了过来,却是昏昏沉沉的。又冷又渴,乏力地拖着步子去客厅喝水,全身绵软。

摸了摸额头是不正常的烫,果然是发烧了。她像3天没喝水一样急切地将水灌进肚子里,还没喝够门铃却响了。

苏杭想来找她的人只能是宗月,于是随便扒拉了下头发就想去开门,往猫眼瞄了一眼后却停下了动作,心里慌乱了起来。

糟了,他怎么会来?

她朝外面喊:“姜总,你等一下。”

像是回光返照,精神不振的她一口气被提了上来,5分钟换好衣服洗了漱匆匆去开门。

“怎么没去上班?”

“现在……几点了?”她还没看时间,以为还早。

姜习沐轻笑:“苏小姐可真是有意思。”

他的刻薄让苏杭觉得憋屈,她瓮瓮地张口:“我……好像发烧了。”

姜习沐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不是好像,你发烧了。”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苏杭用温度计扫了扫额头,看向他:“38度。”

他点点头:“那不用去医院了,你这有药吗?”

“应该有的,我看看。”

姜习沐把手扶在身后,手心抵着沙发放松,却摸到了一块冰凉的物体,拿起一看是一个相框。

“这……”

正要去拿药的苏杭闻声转过来看他,见他手里捧着相框怔住了。

她前几天手痒提着它来沙发办公,……忘了收回房间。

相框里的姜习沐脸被染了墨,一副很凶不好惹的样子,可仍藏不住眼底的笑意,活像一只炸毛的花脸猫。婴儿肥还未消退,稚嫩的脸上仿佛泛着牛奶的香气,把时光都隔绝在了那年夏日充足的阳光里。

“这张照片我没见过,你为什么会……”姜习沐讶然地看着她,声音干净低醇。

其实他见过的。

他的眼睛因为懵然而显得更净透,望着那双眼睛,她突然很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念想。

或许是生病让人变得脆弱,或许是知道怎么也……说不清了,她蓦地抱住他,闭眼低语:“因为想你。”

她的身体在绷着,强行抱住后就不敢再动,但他没把她推开,她就厚着脸皮地继续占便宜。

直到那双手也环住了她,不安的心才松解。

他又扶住她的肩将她身子直起。

要……推开她了吗?可是……他为什么侧着头,靠近靠近再靠近……

那双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染了一丝迷离,却仍旧干净得让人心碎,苏杭正沦陷在他的眼睛里,他的唇就覆住了她的。

雪落无声,辗转流连。

漫长的想念着了陆,眼睛便起了雾色,一滴泪落到他的唇边。

他停下动作,以为她不喜欢:“我……对不起。”

她没皮没脸地回:“那我再还回来。”又环着他的脖子贴了上去,继续刚才的事。

感觉到她唇间的温度烫得异常,他先结束了这个吻,低笑道:“先吃药。”

她的脸更烧了,完全没了刚才的英勇。

他起身拿药,她指了指墙角:“药在那里。”强装镇定的痕迹很重。

“我知道。”姜习沐淡晒。

他肯定知道,之前拿体温计他都看到了。苏杭觉得自己真是烧糊涂了。

吃过药后,他问:“你这有什么吃的可以做吗?”

“有面……也有蛋。”她现在的大脑还处于混乱的状态,问什么就只会答什么。

姜习沐钻进厨房捣鼓了十分钟就潇洒作别了,只留下一碗香气喷喷的鸡蛋面。

苏杭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面出神,这……算什么?搅乱一池春水后以食偿之?

尽管内心汹涌澎湃,苏杭还是败给了病毒,吃过面没多久便沉沉睡去,睡梦中眉是舒展着的。

捂着被子发了汗,醒来时烧已经退得差不多,恢复元气的她迫切想找人为她指点迷津,孟琪雪成了她的首选对象。

接到电话时孟琪雪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她歪着头听好朋友讲话,空出的右手还在有条不紊地画着勾叉,直到听到那头说到“接着他就吻了我”声音便聒噪了起来:“什么?你说他吻了你?”

办公室的两个老师同时抬头诧异地看向她。

“不好意思。”孟琪雪讪讪地微笑致歉,去门口给朋友做情感顾问去了。

“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不是应该乐开花吗?难道是憋了二十多年的□□无处发泄?那你就主动点啊。”

“你妹!”苏杭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关键是他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碗面。”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他不说那你也不能先说。”

“我都不知道明天要怎么面对他。”苏杭没出息地说。

孟琪雪“啧”了一声:“真是甜蜜的烦恼!我跟你说这种事你要等着他来说,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可明明是我先开始的。”孟琪雪恨铁不成钢:“敢情你觉得让他先告白委屈他了是吧?”

“也不全是这样。”

……宗月气结。

迈进姜习沐的办公室时苏杭忐忑不安,但始作俑者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进入。

“姜总,你的文件。”

他“嗯”了一声,目光完全没有从眼前的合同移开过。

苏杭一时涌起千滋百味的情绪,但表现出来的只是平静的转身。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他说:“苏小姐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回头,是他气定神闲的笑。

“姜总,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以为是自己工作上出现了疏忽。

姜习沐起身逼近她,她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后肩贴到门。

他笑得无关紧要:“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苏小姐病好了就像完全失忆了一样,我会觉得对我有点不负责。”

他怎么可以这样颠倒黑白,明明是他先摆出一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像是被一股妖风推了推,她突然振作起来,直直地和姜习沐对视,霸气宣告:“姜习沐,我惦记你很久了,你愿意……”最重要的那一句话没来得及说。

因为嘴……被姜习沐的手捂住了,苏杭蓦地睁大眼睛。

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姜习沐把手放下,眼里的戏谑不见了,看向苏杭的是温和纯粹的目光:“抱歉,但是我想剩下的话应该由我来说。”

他说:“苏杭,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愿意。”

下了班苏杭从办公室出来见姜习沐站在门外吃了一惊。

“姜总,您怎么在这儿?”范湉湉和他打招呼。

“我来找我女朋友。”他的脸上是隐约的笑。

“女朋友?”

姜习沐自然地搂过苏杭的肩:“走吧,去吃饭。”

来往的员工都诧异地看向他们,范湉湉更是惊掉了下巴。

苏杭觉得脸在发热,却还是一直微笑着。直到上了他的车才开口:“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高调?”

“这不叫高调,叫光明正大。”

“可公司不是禁止办公室恋情吗?”

姜习沐“嗯”了一声:“可我是老板。”

……

chapter 44

姜习沐挑的位置是顶楼的室内,隔着玻璃窗可以俯瞰大半个s市的夜景,落眼的是不分明的璀璨,苏杭看入了神。

颈上一凉,被人戴上了白色的项链,苏杭低头一看,贴着肌肤的金属闪着微弱的光。

她转过身看他,暗调的灯光衬得他的五官越加柔和出挑,是一种浅晕般的好看。

她的杏眼在感动时看起来清纯无辜,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把你套住了。”他笑道。

“这样看套住一个人也挺简单的。”她开玩笑地说。

“那我是套住还是没套住?”

“你说呢?”望向他的是柔和的笑意,这样的反问等于双重的肯定。

她的手顺着项链的轮廓滑动,是半月的形状。“是月亮。”她低语。

“你怕黑吗?”他问。

“我不怕,因为有月亮。”她抬眸对着他笑,是皎洁的笑意。

他也笑了:“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

“谢谢你,姜习沐。”

真的很喜欢,喜欢到不敢肆意地感受这种强烈到撞击心脏的感觉。

他去卫生间时,苏杭拿过对面的盘子,仔细地帮他切起了鹅肝,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动作。

是何家耀的短信,她平静的笑意冷淡下来。她打开短信——今天的手术失败了,没有救回病人。生生死死看多了,有时也挺麻木的,但也不可能不在意。你教教我,怎么才能麻木到不在意?

这短信来得突兀,他难道把她这里当树洞了?

她把短信删掉了,像往常删掉10086的垃圾信息一样。

看到姜习沐从远处走来,她有点失神,又低下头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当苏杭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故事要怎么开始它就发生了,恋爱的到来有时就是这样出人意料却又顺理成章。他们也会做很多情侣都会做的事,会看电影会送礼物但不会煲电话粥,可能这些在同一秒不同的地方正在发生无数次,但桥段再老套也会快乐。

去逛西水古镇时已经不是冬天,取而代之的是凉爽宜人天色碧蓝的好天气。

正值旅游的盛季,古镇的每条小街都游人如织,热闹异常。

会画糖人的爷爷人气很高,姜习沐从人群中挤了进去,苏杭就在外围等着。

站着无聊她就戳起了手机,出门前忘了充电没一会儿就黑屏了,抬头就看到姜习沐正拿着两个糖人从人群中费力地挤出来。

他笑得晴朗,似乎觉得被人挤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开始接触到长大后的他时,苏杭觉得他沉稳了很多,但后来她发现,他并没有失去孩子气的快乐。

他穿的是红黑撞色泼墨薄外套,他很适合这样热烈的色彩,让他精致的五官多了分艳丽,却没有丝毫女气,而是青春洋溢的男孩气息。

有那么一刻,她想她嫉妒他的青春,她的青春没有凋谢,却没有青春无敌。

3年前和3年后,不会有多大的不同,但也有很多不同。

他拿了一只“猪”和一只漂亮的“蝴蝶”,然后把那只“猪”递给她:“喏,你的。”

苏杭佯装不满,但声音还是柔柔的:“为什么给我这个?”

他笑得不怀好意:“因为适合你。”见她要恼了就没再逗她,将那只漂亮的“蝴蝶”放到她手上:“好了,给你给你。”

她却拿过那只猪咬了一口:“我还是比较喜欢接地气的邻家小猪。”

姜习沐笑道:“是不会围在花丛中的小猪吗?”

“嗯哼,那你是四处找蜜的花蝴蝶吗?”

“我这蝴蝶品种独特,只食蔬菜不食蜜。”

古镇的房子老旧,却有历史沉淀的古朴风情在。街与街之间是十字交错的,他们从街中央右转就到了另一条街,这条街有好几处都是算命求签问事的。

“要不我们也去求一签?”她说。

姜习沐不置是否地笑:“你还信这个?”

“凑个热闹嘛。”

苏杭选了一个女人的摊位,因为她额头开阔神情舒展,看起来很有智慧的样子。

“要求什么签?”她很和气。

苏杭看向姜习沐:“求什么签好呢?”

大师洞悉地笑:“二位应该是恋人关系吧,可以求一求感情签。”

“那也好。”苏杭有点不好意思。

曲终花零缘非缘,入骨相思君岂知——他与她的签词。

这词苏杭看着就觉得凄凉,心下一紧,便想到一些不好的事,问大师:“这签怎么解?”

大师笑着摇头:“不是好签。”

“那是坏签?”她再问。

“感情的事,没有完全的好坏。”

苏杭听了这话有些怅然。

姜习沐和大师道了声谢,然后没所谓地推着苏杭的肩离开:“走啦走啦,不然待会逛不完。”

等走了几步他就低声调侃起大师来:“再不走她下一句就要说破些钱财也是可以化解的。”

苏杭被他逗笑了,刚才的心事一扫而空。

她165的身高,头顶刚好及他的颈,并肩行走时,在游客眼里倒也很搭。

正走着,她被旁边摆着的小巧可爱的拨浪鼓吸引了,对身旁的人说:“看一下这个吧。”可能是周围太嘈杂,那厮没听到,反倒加快了步子。远处有唱戏声和喝彩声,传到这里就成了缥缈的热闹,他动了凑热闹的心,就走得越来越快。

“这个好可爱。”苏杭以为他还在旁边,拿着摊子上的拨浪鼓玩弄了一会,说话时见没有人应才发现姜习沐不见了。

手机没电了,她只好在附近走走回回,在攒动的人头中找人,不敢走太远。

就这样找了20多分钟,才听到身后的声音:“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

“我也找了好久,你都不等我。”她柔声抱怨。

“我错了,我见前面好像在唱戏就想着去看看,走着走着才发现你不见了。”自责之余姜同学还感到有点丢面子,为了玩把女朋友都弄丢了。

苏杭暗自委屈,难道看我还不如看戏?但她思考一番后得出结论:看她确实……不如看看戏。

其实很早她就发现了他贪玩的属性,见到好奇的东西就会兴高采烈地凑上去看。

所以对这件事……她是生不起气的,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拿着手里的拨浪鼓往他头上敲了一下:“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姜习沐从她手里抢过“凶器”:“居然袭击人民群众,没收上缴了。”

看他攥着拨浪鼓的样子苏杭就像笑,他的手有点小,但很白净,指甲修剪得乖巧平整,月牙白之上是淡淡的粉红色,所以光看手就像儿童抓着拨浪鼓一样。拨浪鼓的周身是红色的,中间的图案是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胖孩,看起来童趣喜庆。

她笑道:“这鼓挺适合你的,要不要送给你?你看你都长这么高了手怎么还是这么小?”

姜习沐冷漠地瞟了她一眼:“不行吗?”

他越是摆出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苏杭越开心,正乐着手突然被扣住了。

“下次再瞎跑我就不找你了。”他没好气地说,还凶巴巴地把手收紧呛了她一下。

苏杭觉得很冤,明明瞎跑的人是他,自己才是受害者。但手被警告地按了一下后也没敢再得罪他了。

牵着她的手的那个人,做出一副好像不太高兴的表情,但又好像是笑着的,别扭又可爱。

她平和的脸上却是漾着淡淡的笑:“走吧,去看戏。”

和姜习沐在一起后,苏杭偶有听到公司的人在说自己的闲话。她对这些并不在意,装作没听到,平时见面也都是笑脸相迎。

不了解全貌就逞口舌之快的人,她们说出的话是没有多少价值的,自己又何必去计较。

“湉湉,你说姜总什么眼光?我看你比她顺眼。”

“有手段呗,才来了多久就把姜总搞定了,我看我们湉湉就是太实诚了。”

范湉湉冷笑:“说到底我还是太年轻了,没有人家有阅历。”

她们在茶水间闲谈时苏杭就在拐角,静静听了一会,像没事人一样走近她们,还和她们打了招呼。

刚才谈论她的那几个同事做贼心虚,和她打招呼的样子有些殷勤,讪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只有范湉湉还在。

“你明明都听到了,还装什么?”范湉湉语气尖酸。

“嗯,是听到了。”苏杭不痛不痒地说。

她这样子反而是在给范湉湉拱火:“你很得意是吗?还是说你来公司就为了钓这条大鱼?我奉劝你一句,算计来的爱情是走不远的,你好自为之。”

苏杭淡淡笑了笑:“我来公司的确是因为他,但什么长远不长远的不用你费心。说到这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少说话多做事,不然我哪天要是忍不住在姜习沐耳边放放风,你说他会怎样?”

“你……”范湉湉羞恼地看着她。

她愤愤离开时正好撞上了姜习沐,瘪着脸喊了声“姜总”就闪开了。

姜习沐的突然出现让苏杭有些无所适从,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他不会听到了吧?

他走近她,带着促狭的笑意:“苏小姐要在我耳边放什么风?”

她刚才在范湉湉面前那副从容的模样不见了,脸上隐约有羞赧之色:“姜总,在公司不能聊私事。”然后就光速逃离了现场。

chapter 45

记得很久以前曾和姜习沐约好一起去海边,但因为发生了意外没有去,此时和他经过同一片凉爽湿润的海风,苏杭有一种恍惚的幸福。

盐凉的海水漫过他们裸露的脚背,他们尝试着从浅处向更深的前方走近。

她跟在他的后面起了坏心思,趁他没防备推了他一下,他没站稳就跌到了水上,腰际以下都湿透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是干净的茫然。站起来后想要报复,可对方已经跑到了沙滩上,脸上是得逞的笑意。

“你有本事就别跑。”他笑着挑衅道。

“我没本事,所以再见。”见他靠近她便闪远了。

但跑不过某人,最后还是被抓住了,被扯着跌坐在沙滩上,姜习沐还不解气,又再推了一把。

她不服气地去追他,他故意跑得很慢让她追上,再故技重施将她推倒,笑得得意又开怀。

她再去追,然后又被推倒,这样几次后觉得很委屈,便自顾躺在沙滩上不理他。

“怎么不报仇了?”他低着头看她。

她幽怨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也要休息了。”他厚脸皮地将头枕在她的腹部躺了下来,惬意地眯上了眼,眼尾的弧度更俏了。

他的头被海水打湿了,靠过来时苏杭觉得肚皮有点凉。

“哎,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她没好气,却没推开他。

“那我这一身是谁弄的?”他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声音带着闲适的慵懒。

苏杭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存心要把她的衣服弄湿,但自己理亏在先也说不过他。

轻柔的阳光和缓地洒在身上,让人很舒服。风大了起来,苏杭便拿过旁边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我记得以前也说过要来看海,结果我摔了就没来成。”他像是在讲一件有趣的事。

她的手抚上他的额头:“幸好没留疤。”

“何家耀当时对我好像有敌意,现在看起来脾气好多了。”他似无心提到,不留痕迹。

额前的手滞住了,她不自然地笑:“现在?”

“他是羽航的主治医生,我见过他几次。”他云淡风轻地解释。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她想。

“那我再给你八卦一下,他现在是我堂妹的男朋友,他们都是医生。”她的语气俏皮。

“那我可以再八卦一下苏小姐当年的爱恨情仇吗?”他笑意轻扬。

苏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也好想八卦一下姜总那些年收过的情书,比如茶安宁?”

没有刻意去记,但这么多年她还记得那个名字。

只是少年时朦胧的悸动,没多久也就消逝了,没成想她却还记到现在。

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永远不要得罪女人。

他有些恨恨地翻过身,明明是在笑,苏杭却觉得有些不妙:“怎么了?”

苏杭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惩罚性地覆上了她的唇,见她脸上染上了浅红才笑着放开:“为什么在我面前提别的女人?我还挺愿意和你分享的,但时间太久远实在记不清了怎么办?”

不是他先在她面前提起别的人吗?为什么他成了单纯无辜的小白兔,自己反倒像无事生非的人。

但怎么回事?她觉得的,甚至有些开心。

此时的苏杭还没明白一个事实:她不是他的对手。

他又像刚才那样躺了回去,闭着眼享受阳光,就在苏杭以为他要睡着时,他却好整以暇地开口:“对了,还没问苏小姐要在我耳边吹什么风?现在不在公司可以说了吧?”

又爱又恨,苏杭扯着他的耳朵阴测测地笑:“就是这么吹的风,你喜欢吗?”

姜习沐没绷住笑了出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苏杭看着他笑也不自觉地跟着笑,笑罢后她说:“范湉湉人不坏,就是小女生的性子,我能和你吹什么风?”

办公室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只剩下苏杭,下班时她接到姜习沐的短信让她再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她见公司已经没多少人就溜去他的办公室。

他抬眸:“你怎么来了?”

她浅笑:“今天好像很忙,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他放下设计图跟她开玩笑:“工作已经做完了,现在只有一套标准的泰式按摩才配得上我今天的努力。”

苏杭没有感情地“哦”了一声:“那我无能为力。”却走到他的身后把手搭上他的肩:“泰式按摩我不会,普通按摩可以吗?”

他侧过身笑:“我逗你玩的。”

“别动。”

她还真的一下一下按起来了,力度掌握得很好,姜习沐觉得很合意。

他开始还有点不自在,被按了一会后就开始恭维起她来:“不错,可以发展副业了。以前都给谁按过?这么有经验。”

“无师自通。”其实她想说给我妈按过,但还是没说出口。

他闭目养神,散漫地开口:“一会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感觉好久没吃了。”

“那去上次那家吧。”

“我们去超市买食材回我家做吧。”

姜习沐别扭地否决了:“还是去外面吃吧,去你家……自己做有点麻烦。”

于是苏杭用起了激将法:“这有什么麻烦?家门口就有超市,而且我也不用你动手。难道是……你不敢去我家?”

“苏杭,你家是有豺狼虎豹吗?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去不去?”

“去就去。”

苏杭笑了,这人还真是挺幼稚的。

超市里,姜习沐推着购物车悠闲地走着,对身旁的人笑道:“我这样感觉是在推婴儿车?”

她哼笑:“要是里面有婴儿就好了。”本是无心的话,说出来才发觉不太对劲,脸登时有些发热。

恰巧对面就有一位妈妈推着婴儿车路过,姜习沐低声笑道:“说什么来什么。”

大部分都是姜习沐在挑食材,只是偶尔会问问苏杭,但最后买的还是有她最喜欢的那几样食物。

这大半年的饭友也不是白当的。

“要喝什么饮料?”她问。

“可乐吧。”

“喝碳酸饮料不好。”她提醒。

他还是把手伸向了某瓶可乐,开导她:“苏杭,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家门口,苏杭开门示意他先进:“姜总,欢迎再次莅临寒舍。”

姜习沐也有模有样:“爱卿不必多礼。”

爱卿不必多礼?苏杭怎么觉得听着有点怪怪的,她明明是……爱妃,但她怕把姜习沐吓跑了就没有纠正他。

她先把电视打开然后钻进厨房洗菜,去帮忙的姜习沐被她推了出来:“求求你给我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

姜习沐无情讪笑:“就洗个菜能展什么身手?”

“证明我会洗菜。”

姜习沐:“……”

在超市买了拉面就没煮饭,她很快就把锅碗瓢盆和菜都洗好了。

她把姜习沐的碗筷摆到对面,他却把它们推到她旁边。

“怎么了?”她问。

“在对面看不到电视。”他不动声色地说。

苏杭瞄了眼电视,还是在刚打开时的购物频道,他根本就没看电视。于是忍住笑:“原来你爱看广告啊,那我去坐对面吧。”

他拉住她:“不许去,陪我看广告。”

逗人的目的达到了,她在心里窃笑。后来发觉,和相对而坐比,她也更喜欢和他并排坐。

两人正埋头沉浸在美食中时姜习沐突然称赞起她来:“我见识到你的身手了,还不错,出乎我的意料。”

苏杭手一抖,牛肉滑到了碗里,她不解:“是我的菜洗得太干净了吗?”

姜习沐噗嗤一笑:“不是,这个蘸料调得很好。”

这个蘸料确实很好,香浓入味,但苏杭没有想到她最后是因为一碗蘸料出了头。

一个剥好的虾凌空入碗,苏杭略带惊讶地抬头看旁边的人。

对方浅笑:“我也喜欢剥很多再吃。”

苏杭觉得面薄,低头咬了一口虾,有些难为情地咕哝:“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他笑得曜耀生辉:“当时不确定,现在知道了。”

她被他的笑晃得心跳加速了一阵,平静下来后看向他,此时他正低头吃肉,后脑勺看起来圆滚滚的。她对着后脑勺开口,目光温和:“姜习沐,因为你我喜欢剥很多再吃,因为喜欢所以会觉得快乐,但你不用为了我剥很多再吃。”

姜习沐抬眼,眼里有浅浅的笑意:“苏杭,我只会做我觉得快乐的事。”

chapter 46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七夕节,姜习沐出差了。

往年的七夕节苏杭都是和宗月两个人凑在一起,吃吃闹闹倒也美哉。谁知今年宗月就抛弃了她,和她之前的相亲对象黄明天沐浴爱河去了。

孟琪雪就更指望不上了,这么多年了和周颐园还是很腻。

于是在这个散发着狗粮清香的日子,没工作的她明智地选择了宅在家里。

闲下来时苏杭发觉她其实是一个挺无聊的人,除了追追剧好像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她喜欢看喜剧,但跟着电视剧里面的人一起大笑时她突然觉得落寞。

她想他了,特别是今天。虽然他只离开了几天。

早上通电话时他和她说对不起,不确定今天能不能谈好生意赶回来,她叫他先休息好不要急着回来。

她以为他可能就不会回来了,但晚上七点他让她等。

随便做了两个菜对付了晚饭,知道他会来又去厨房添了几个菜。

等着等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门铃响起时已经是十一点多。

她去开门,关上门后把他抱住说想他,踮起脚想要亲吻却被他笑着扶住肩膀:“我好饿,还没吃晚饭,有什么吃的吗?”

她为刚才的失控别扭,羞赧地放开他:“什么吃的也没有。”径自走去厨房热饭菜。

他坐在餐桌前悠哉地进食,苏杭坐在对面陪他,他偶尔挑剔:

“茄子不够软烂。”

“这个汤有点咸。”

……

苏杭提醒:“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免得被噎到。”

他抬眼,对上她那警示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来,又低头来掩饰自己。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今天都在工作就没准备礼物。”

“你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她笑得真诚。

眼睛却忍不住朝他办公包的方向飘去:这个包看起来很空,就算不空这么小的包也装不下什么东西……

姜习沐看着她的样子暗暗笑了笑,待她回头又恢复如常。

苏杭默默鄙视自己,他为了和她一起过节连夜赶回来,自己还想着那些肤浅的东西,心里惭愧了起来。

吃好饭姜习沐就大爷似地使唤苏杭洗碗,苏杭有点气,但先前的愧疚感作祟就任劳任怨地去洗了碗。

从厨房出来她发现茶几上放着用玻璃罩起来的心形玫瑰,那是永生的,精致美丽,还有一支Givenchy的口红。

她嗔怪:“骗子。”唇角却是弯弯的笑意。

他笑得揶揄:“是谁偷偷盯着我的包看?”

苏杭脸红:“谁看你的包了?”

“我又没说是你。”

苏杭:“……”

她欣赏着自己的礼物,眉开眼笑的,把他给忽略了。

“过来陪我坐坐。”他说。

“等一下。”她准备试一下这个口红的色号。

他好看的眉微微拢起,一把把她拽到自己的腿上:“我肩有点酸,帮我按按。”

她帮他捏起了肩:“很累吗?”

“还好。”

她按得认真,他却在看她。

“干嘛……一直看我?”她有点不好意思。

他的手抚上她的脖颈,唇贴上了她的。他有意温和,她却回应得热烈,他便强势起来。吻温正高,他却突然止住,额头抵在她的肩上低笑,声音喑哑:“我该走了。”

他在克制,她却挑逗似地咬上他的喉结,击溃他心底的防线。

突然被凌空抱起,她愕然地看着他,他说:“抱歉,我想要对不起你了。”

他抱着她一路向卧室走去,用脚踢开半掩的门,有些粗暴地把她放到床上,一路攻城略地。

撩火的下场就是被吃干抹净。

结束后,苏杭觉得自己接近散架。

他像小狗一样蹭过来,把脸埋在她的肩,她感觉到他散发的温热呼吸。

她伸手触碰他略微凌乱的发:“困吗?”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带着释放后的慵懒。

苏杭很累,闭上眼几分钟意识就松散了,他不说话,也不太动,就在苏杭以为他也要睡着时,他却抬起头来对她笑:“怎么办?”

“怎么了?”苏杭被惊扰了,惺忪着睁眼。

他翻过身,在她毫无防备时又占领了她。

光线被厚实的窗帘过滤后房间里是微弱的白亮,和缓静谧。苏杭从睡梦里醒来,入眼便是姜习沐安静无暇的睡颜,睫毛长得让她一个女生都嫉妒,苏杭有片刻的出神。腰还被他搂着,头枕在他的胳膊上,不知道怎么就睡成了这个样子,苏杭失笑。

怕他手臂血液循环不好,她轻轻从他胳膊离开,却还是惊扰到他。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含混不清的困意。

苏杭懒懒地“嗯”了一声,觉得身体有些酸痛。

“再睡一会儿。”他又抱着她闭上了眼。

“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再睡上班就迟到了。”

姜习沐的眼睛半眯着:“迟到就迟到,我看谁敢说?”

苏杭无奈地笑,刚想从床上爬起来就被姜习沐拽了回去。

“不是叫你再睡一会儿,起来干嘛?”

“我肚子饿了,去做点吃的,你再睡一会儿,好了叫你。”

姜习沐闻言起身:“你别起了,我去做。”

“还是我去做吧。”

姜习沐笑得不安好心:“不是,我是怕你没力气。”

她的脸登时一红,羞恼地瞥了他一眼。

正低头吃他做的面,突然一把钥匙被推到她面前。

“这是?”她有些茫然地抬眼。

“我的房子说它的朋友只有我太无聊了,让我问问你可不可以加入我们?”如果苏杭没看错,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苏杭“哦”了一声:“是你的房子叫你问的啊,那就算了吧。”

“没有,不止是它,我也正有此意。”

他说:“苏杭,房子大就会觉得空,你可以把这部分填满。”

苏杭笑了,接过他的钥匙。

情催生了欲,情和欲相互纠缠,生长出藤蔓把恋人绕在一起,炽热而真诚。

她搬去了他的家,和他住在一起。他说以前房子只是房子,但现在可以算一个家了。

她一点点把家的感觉体味到心里,乐此不疲。

正值高温的盛夏,天很热,所以在咖啡厅见季小娟把全身都捂得严严实实她当下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季小娟是苏文成的妻子,因亲戚关系和苏杭见过几次面,相处得还算愉快。

至于潘美婷,凭借着出挑的身材一路摸爬滚打成了小有名气的模特,和苏文成早就断了。

苏杭和她也早就没了联系,只是偶尔在一些不入流的美妆节目上看到她,她顺从地让那些时尚美妆博主摆弄她的脸,妆容有时好看有时太过夸张。

苏文成就是个混子,靠着不精的美发手艺吃饭,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喝酒和赌博,好赌博这件事,和他妈如出一辙。

杨玉莹是这个家庭的例外,她学历高工作体面长得漂亮,小时候没太大知觉,现在压根就没拿正眼瞧她哥,连带着季小娟也看不上。

可能是因缘际会,季小娟和苏杭反倒还亲近一些。要是真的计较起亲疏来,苏杭和他们俩还是表兄妹,也不过是面子之交而已。

口罩和粉底也遮不住季小娟额角的淤青。“你还好吗?”苏杭忧心地看着她。

“苏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季小娟苦笑。

她年纪挺小的,不过二十出头,也是学美发的,在同一家发廊认识了苏文成,没料到遇人不淑。

可能是太过彷徨了,她找了看着和气面善的苏杭,虽然她们不过见了几次面。

“要是伤得严重就去医院看看吧。”

委屈积累了太久,听到别人的关心,季小娟竟有些想哭:“我还好,没事。”

“他对你不好就离开他吧,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被他折腾成这样子。”

“他没喝醉时对我还是挺好的,醒来后和我一遍遍道歉,我就不忍心。我今天来,是想让苏姐帮忙劝劝他别喝酒,我说了他不听。”

苏杭觉得天方夜谭,她怎么可能去劝他?又怎么可能劝得动?

“他只是喝了酒才打人吗?”

“有时吵得凶了也会,但很少。”季小娟眼里是让人心疼的无助。

答案如苏杭所料,她真是太了解她这位表哥的本性了:“小娟,就算他不喝酒同样的事也会发生。”

“不会的,他和我保证过了。”

苏杭听了想笑:“一遍遍地保证然后一遍遍地再犯吗?不要相信他的话,他不会改的,你还年轻,离开他吧。”

季小娟有些不乐意:“苏姐,我来是想让你劝他少喝点酒,不是让你劝我离婚。”

看来苏文成的哄人功力很高深,苏杭只好抛他底,把从前他对她做过的事说出来。

季小娟听得愣住了,虽然只露了一双眼睛,却泄露了她的恐惧无措。

“可这婚才结了不到一年,怎么离呢?爸妈对我该有多失望。”她的声音越说越弱。

“做父母的都是想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你过得不好他们才是心疼。”

“可是,我……我现在很乱,好像走哪条路都是错的。”

“错的路就不该再走下去了,只会让你越来越偏离幸福。你再想一想,要是以后有了孩子,他要面对的是什么环境?现在一切都还不晚,我知道做出这个决定肯定要顾及很多,要看你自己怎么选择。”怎么可能不有所顾及,她年纪还很轻,离婚不知道会被周围人怎样看待。

“我再等等看,看他会不会改。”当初一时冲动结了婚,是怀了多少憧憬的,季小娟还是不甘心。

可是恶人的心是永远洗不白的,作恶是他们本能的天性。但见季小娟这样苏杭也不好再说什么,见她一身伤心里不落忍,陪着她去医院做检查。

chapter 47

季小娟在检查,苏杭就在外面等着。

“你来医院做什么?”耳际响起清冽的男声,抬眼一看是何家耀。

真是冤家路窄,多久才来一次医院谁成想就碰上了他。普通不过的蓝色手术服穿在身上竟显得他更斯文清俊,但苏杭却突然想到一个词——斯文败类。

“陪朋友来看病。”她不咸不淡地说。

“为什么把我移到黑名单?”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却还是有一种逼近感,这让苏杭觉得不舒服。

正打算回击,手机却响了,是姜习沐打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苏杭觉得紧张,下意识地看向何家耀,他深如潭的眼睛让她莫名害怕。

……

“我陪小娟来医院了。”

听到姜习沐说要来接她,她连声说不要。

手机另一头传来他的轻笑:“你是怎么了?不是说好待会去吃海底捞,又不让我去接,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苏杭听了不觉有些好笑:“我能干什么坏事?我待会还有点事,办完去找你。”

她还是不想他来接,不想让他和何家耀碰面,可能是幸福太多她怕抓不住,所以患得患失。而对她而言,何家耀是一个危险的人。

挂了电话后想,自己也是太神经质了,就算何家耀知道他们在一起,他又能做什么?

“刚才和你通电话的人是谁?”何家耀的语气逐渐冰冷。

他凭什么这样咄咄逼人?她又不是他的犯人。

“不关你的事。”苏杭没好气。

何家耀“嚯”了一声,笑道:“这怎么不关我的事?好歹也是旧爱,买卖不成情义还在,你说是不是?”

这人真是修炼得登峰造极了,脸皮比城墙还厚,苏杭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我说你怎么每次见了我都像看到敌人一样,就这么在意我的存在吗?”他笑得无耻。

苏杭白了他一眼:“有病去看医生。”

脱口而出的话却成了他的把柄,他笑出声来,还恶劣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以为这么多年你会长进,怎么还是这么傻呀,我就是医生,你让我去看谁?不如你帮我看看怎么样?”

苏杭厌恶地打掉他的手:“不要脸。”

这一幕落到路过的杨玉莹眼里就成了打情骂俏,她笑得僵硬:“苏杭,你们在干什么?”

何家耀笑得没所谓:“没什么,我只是看到一只兔子好玩逗逗她罢了。”

杨玉莹身旁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英俊高大,他似是调侃,笑容却让人有一种寒意:“何副,玩心太重可不太好,见了什么都想去逗小心有一天被咬一口。”

“古医生这话说的,现在谁家没养条小猫小狗啊,我和玉莹最近还正打算养只猫呢。”何家耀轻笑着走向他们,搂着杨玉莹潇洒离开。

听了这话,杨玉莹在他怀里微不可闻地笑了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吗?苏杭气结,她什么都没做就被人莫名其妙地内涵了。

心里正忿忿,却发现那个医生正臭着一张脸打量自己,目光不善。

那是给季小娟看病的医生,她向他打了声招呼:“古医生,你好。”

他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就走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季小娟的身体有多处外伤,还是有些严重的,所幸没有内伤。古医生给她开了药,正要走时他却叫住了苏杭。

“古医生,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你和何家耀是什么关系?”他很直白。

苏杭之前就看出来他爱慕杨玉莹,也没有因他无理的问话而恼,反而笑道:“让古医生失望了,我和何医生什么关系也没有,古医生在杨医生那里恐怕没有机会了。”

他听了脸上现出一抹笑:“没有关系那样最好。”

苏杭轻笑:“看来古医生的爱情还真是无私伟大。”

古世俊的笑容逐渐冷却。

入睡时夜色还是暗蓝的温柔,下半夜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声嘈杂,惊扰了睡梦里的苏杭。

姜习沐发觉怀里的人动了动:“醒了?”磁性的声音带着不饱和的糯气,苏杭便知道他也是刚醒过来。

“这雨什么时候下的?”苏杭还有点迷糊。

“都下了几个小时了,你还睡得这么沉,苏杭你是猪吗?”他说到后面自己心虚地笑了,他明明也是才醒过来的。

“你还不是一样?”

姜习沐否认般的反问:“你又知道了?”

“我就知道。”苏杭呛道。

姜习沐的手钻进她的睡衣在她身上游走,还贴着她的耳朵低笑:“那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他只是想逗她一下。

现在已经是下半夜,想着明天还要上班,苏杭连忙抓住他的手:“我有点渴了,去帮我接杯水。”

姜习沐一时滞住了,手从她身上离开,平躺着把头枕在他交扣的手上:“我为什么要帮你接?”

“那我为什么被冤枉成猪?”

姜习沐噗嗤一声笑了,起身去接水。

饮水机的水壶还没烧开,姜习沐站在窗边看这冷落的雨夜,眉眼沉静如水。穿过缝隙的风带来凉意,但他却不像以前一样感到孤独了。

正往杯子里倒水,天空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的惊雷,姜习沐没设防被吓了一跳,水壶一偏滚烫的水就浇到了手上,是火辣辣的疼痛。

他痛得蹙起了眉,跑到厨房用冷水往伤处淋。

苏杭见姜习沐去得有点久便起来看,去客厅没见人,又寻着动静走到了厨房:“来厨房干嘛?”

“手被热水烫了,来用凉水冲冲。”姜习沐不在意地说。

“我看看。”

姜习沐却把手背到了后面,笑道:“又没什么大碍,看它干嘛?”

苏杭还是不放心,执拗地拉过他的手一看,这哪里是没什么大碍,手背一片红肿,都起泡破皮了,一时心疼得不行。

姜习沐见她像是要哭了,忙哄道:“这只是看着吓人,就是小伤而已。”

“什么小伤嘛?”她轻声驳他。

她拉着他的手去客厅,他也很顺从地跟她走。

帮他消毒上药缠纱布,苏杭的动作细致,但嘴上却忍不住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下受罪了吧。”

姜习沐没把真相说出来,要是说自己被雷声吓到好像会有点没面子。

可谁知下一秒就听到苏杭幽幽地说:“是不是被雷吓到了?”

姜习沐略微惊讶的神情证实了她的猜想,她忍不住笑:“你怎么傻乎乎的?”

姜习沐用不满的眼神看向她,故意凶巴巴地说:“你能不能有一点同理心,我都这样了你还笑。”

窗外无迹的黑夜和室内温馨的明亮是分明的泾渭,刷刷的雨声和他们的谈话却夹杂到一起,快乐的抱怨的……

姜习沐手受伤了不能沾水,做菜洗碗洗衣服这些琐事就都落到了苏杭这里,往常他也会帮着做一些。

吹完头发后,见姜习沐坐在沙发上玩游戏,苏杭凑近去看。赢了一局后,他把手机扔到一旁。

“不打了吗?”她问。

姜习沐很欠地说:“不打了,老赢没意思。”说完自己还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杭“切”了一声,然后就被他拽着坐到腿上,他笑道:“怎么?是不服吗?”

“没有啊。”她细声说。

她刚洗完头,身上是好闻的洗发水味道,他的手拂过她的发丝,声音带着放松的黏意:“我也该洗头了。”他在暗示她。

她装作没听出来,还“好心”地提醒:“手套在第二个抽屉里。”

“我不想用手套。”姜习沐幽怨地看着她。

“那就别洗了。”

姜习沐把她从腿上拉下去:“你就是这么对待病中的我?你这女人也太没良心了。”

不就是手烫伤了吗?怎么被他说得像……但当时看到伤处时她可不是这么想的。

苏杭没再逗他,拍了下他的肩:“走吧,去洗头。”

姜习沐抱着手仰躺在浴缸里,苏杭怕水灌到他的耳朵眼睛,打湿头发时很小心。

他的头发很茂盛,像他的人一样,让人感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那种少年的朝气让苏杭着迷。

看着他圆圆的脑袋,有一瞬间苏杭觉得他是某种毛茸茸的动物。

她用指腹帮他洗,力道和速度都刚好,姜习沐觉得很舒服:“想不到你还有这技术?”

“免得你又该说我没良心敷衍了事了。”苏杭是有意让他放松。

姜习沐算是见识到了女人“锱铢必较”时强大的记忆力。

姜习沐得寸进尺:“再帮我按按头。”

“姜总,你的要求太多了。”

“因为我相信苏小姐的能力。”姜习沐理不直气也壮。

苏杭推了推他的头:“姜习沐,你怎么一点都不厚道?”

但最后姜习沐还是如愿以偿地做了个头部按摩。

洗好头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时针指向10的位置,苏杭去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他坐在床上,她站着。

吹风机的响声聒噪,他们都没说话。她的手划过他的发间时,姜习沐突然觉得很安定,这种感觉就像在大冷天被暖和的厚毛毯包裹着。

当吹风机的响声停止时,苏杭听到他说:“苏杭,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声音是没有杂质的认真。

他很少会说类似这样的话,停留在他发间的手顿了一会儿。

“好。”她的脸上漾着清浅的笑意,声音温和而坚定。

苏杭最近在追宋仲基演的《善良的男人》,刚好看到男主顶替女主入狱的情节,正入神地盯着电视屏幕,身旁的人突然枕着她的腿躺了下来,她被吓了一跳。

“马陆去顶什么罪?韩在熙就不爱他。”姜习沐觉得有点没劲。

苏杭之前没想过自己会和他一起追韩剧,印象还停留在小男孩追漫威的画面,而且男生好像一般对韩剧都不是太感兴趣。

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有趣,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你为什么说在熙不爱他?我不觉得。”

“我觉得她只爱自己。”姜习沐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苏杭突然觉得他陌生了起来。

其实姜习沐的话一语中的,但追到后面时苏杭才理解他说的。韩在熙可能是之前太苦了,没有了爱人的能力。

可是她看的韩剧明明比他要多得多,对人物的把握却没有他敏锐。

之前是靠在沙发上看剧,两人身上还盖着毛毯。姜习沐躺下来后就坏心眼地将毛毯都扯过去覆在他身上,脸上是心虚又淘气的笑,嘴上还喊着:“好冷好冷。”

不知不觉又到了冬天,这是她和他的第三个冬天,他们在一起两年了。

和他在一起时苏杭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她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委屈:“可是我也很冷。”

“那怎么办?”是让人困扰的问题,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有了捉弄的意味。

他蓦地起身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将毯子严严实实地将他们裹住,环着她的手还故意挤了挤她,声音因为满足而带着一些黏糊糊的可爱:“这样还冷吗?”

“不冷了。”苏杭觉得心跳变快了,声音因局促显得有些怯懦。

他们已经很亲密了,但面对着他,她还是时常会有这样悄无声息的悸动。

也不知道是他的原因多一点,还是自己……太不争气了。

她盯着电视屏幕,思绪偶有飘忽,姜习沐好像比她看得要认真。

她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我觉得她只爱自己。随口问他:“如果你是马陆,你还会继续喜欢女主吗?”

他说:“我不会爱永远不会爱我的人。”

苏杭有些出神。姜习沐一直保留着孩子气,但她发觉他同时也是一个冷静通透的人。

她和他很不同,对待喜欢的人事,他执着却不会偏执。

而苏杭对他是近乎偏执的。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总是比她要快乐一些。

如果苏杭足够自私,她可能会期翼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偏执。

但她庆幸他的不偏执,她希望他一直都是快乐的人。

她开玩笑地说:“那是不是我不爱你你就不爱我了?”

他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头:“女生看剧内心戏都这么多吗?”

她看剧确实经常会有内心戏。她想,如果我不爱你你就不爱我,那我就一直爱你好了。

但是她漏了一个设想,如果你不知道我在爱着你,你可能就不会爱我了。

chapter 48

阳光浅浅地落在苏杭白皙的脸上,从侧面看她小巧的下巴俏生生的。

她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安静地织毛衣,沐浴冬日的阳光。

姜习沐默默站在后面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副画面暖融融的,烫了他的心。

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她漂亮,小小的鹅蛋脸秀丽柔和,初看可能不惊艳,却让人觉得舒服。

他们的初遇是慌忙仓促的,她用过来人的口吻劝他不要多管闲事上了“盲人”的当。

那时来不及想太多,只觉得这个漂亮的姐姐有些漠然。

想到往事,他不觉失笑,慢慢走进了阳光里。他俯身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这个式样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说着,织毛衣的手顿了一下,笑了笑,她又说:“不过,织了那么久,你不喜欢也要喜欢。”

织的是很久了,从夏天织到了冬天。苏杭以前不会织毛衣,还是去宗月那学的,织得吃力,还拆过好几次。

好在现在差不多成型了,翻领的灰色小外套领口和袖口处是做粗的波浪,其余都是细针,单色的素净中还带着别出心裁的俏皮。

应该能在他生日之前织好。她不可以帮他过生日,但至少……能在他生日时织好一件毛衣。

想到这,苏杭不觉有些发涩。

“你会下象棋吗?”姜习沐问。

“会下,但下得不好。”

“陪我下两把好不好?”他是觉得无聊了。

“可是我要织毛衣,再说我技术也不好,只能白白当炮灰。”

“没事,我技术也不好。”苏杭最后还是被拖着去当了炮灰。

果然被虐得很惨。

“我这么大的炮你看不见吗?还往这里走。”

“你不要马就为了换我的一个卒,你怎么想的?”

……

姜习沐倒是笑得开怀,苏杭就很郁闷了:“我都说了我下得不好。”

“你不是下得不好,你是不会下。”

“我会走啊。”

“会走就是会下吗?”姜习沐笑得狡黠。

苏杭不干了,从椅子上起身:“我不想玩了。”

他拉住她的手,还使坏地说:“再陪我玩一局。”

苏杭没好气:“我不会怎么跟你玩?”

往事浮上心头,她想起少年时他趁她没防备偷偷从背后吓了她一跳。

其实从小就是一个坏孩子。

苏杭径自到沙发上坐下,随手翻开茶几上的瑞丽杂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姜习沐走近她,侧着身子坐在沙发扶手上:“心妍过几天要休产假,你觉得谁替她合适?”夏心妍是他的助理。

“这种事为什么要来问我?”苏杭一副不太想理会的模样。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笑得不安好心,越发显得风情隐绰:“你觉得范湉湉怎么样?”

苏杭无意识地咬了咬唇,随即冷淡的脸笑得灿烂:“我想她会很乐意的,她开心,你也开心,皆大欢喜。”

姜习沐慵懒地“嗯”了一声:“我是挺开心的,但不知道你会不会开心?”

苏杭明知道他是拿自己取乐的,却还是没绷住白下脸来。

姜习沐饶有趣味地打量她的脸。

她想再回击他,但情绪一时没跟上,只好闷闷地起身。

自己惹的事,现在不解决以后会更困难,姜习沐见机行事,双手环住她的腰。

苏杭整个人都靠坐在扶手边,被他钳制在怀里难以动弹。

他伏在她耳边低笑:“我错了。”

磁性的声音黏黏的,像化了的棉花糖,让苏杭也软化下来:“错在哪里了?”

“哪里都错了。”

见她明明是松动了,却还是倔强地微鼓着脸,像是要争一口气。心仿佛吹过芦苇,姜习沐把手绕到她的脖颈吻住了她。

苏杭对他突如其来的兴致摸不着头脑,他的吻是无疑的掠夺,她只能攀着他沉沦。

他强烈的气息侵占了她的唇舌,她觉得压迫却甘之如饴。

他却没有丝毫放松,像是无止境,她终是不能承载地推开他,染上绯红的脸有些懵然。

“为什么推开我?”他还在逼近。

苏杭看了他一眼,声音因局促变得微弱:“我……我喘不上气了。”

姜习沐那双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更深了,在苏杭毫无预料时把她压在沙发上。

等某人食饱餍足她还没回过神来自己说了什么话让气球“嘭”地一下爆炸了。

苏杭最近在带两个实习生,他们态度还算认真,但没有多少经验,难免会出错。她陪着实习生把问题解决了才下班,此时已经快天黑了。

肯定要被曾汐说了,苏杭匆匆拦了辆出租车赶去苏启宗的住处。

今天有家庭聚会,苏启宗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聚会比之前要频繁。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被曾汐叨叨:“你怎么回事?看看玉莹他们5点就到了。”

杨钗在一旁做样子:“孩子在外面忙了一天,回来还要被你说。”

看着唱一出戏的两个女人,这难得的和谐让苏杭有些意外。可能人上了年纪就不爱计较那些细锁的事,只想图简单的快乐。

她也很配合:“妈,你听见婶婶的话了吗?”

“你就整天不着调吧。”曾汐瞟了女儿一眼。

苏杭知道她的意思,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被她撮合着和好朋友在一起,这确实是……不太着调。

她很识时务地钻到厨房帮忙,正好碰到何家耀从里面出来,没料到他会来,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惊讶。

他倒是笑得整暇:“提醒你一下,这样看人容易引起误会。”

苏杭没搭理他的话,径自走进厨房,杨玉莹正帮着阿姨打下手。

“你不知道家耀会来吧?”她的语气明明是温和的,却没有亲切的感觉。

“不知道,不过你也该带他回家见见家长了。”苏杭笑道。

杨玉莹淡淡地笑:“也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喜欢他。”

何家耀一向懂得讨长辈的欢心,她不会真的担心。苏杭笑着岔了话题:“你们好事将近了吧?”

杨玉莹打鸡蛋的手顿了顿,脸上又重新堆了笑意:“我有时候会觉得就是现在这个状态,只不过差了个仪式。”

“那就更要尽快了。”

“总觉得太忙了,就一直没上心,我是不是太放心了?”

苏杭只是笑笑。拖了那么久,再忙也不至于抽不出这点时间,也只能是……太放心了吧。

饭桌上,苏文成很体贴,帮着季小娟盛汤夹菜,季小娟的气色看起来也不错。

季小娟还是又给了他机会,苏杭希望他是真的改了,劝分不劝和总是不太好。

何家耀俊美斯文,说话也有礼有节的,还偶尔会说讨巧的话,曾汐尤其喜欢他:“家耀,你和玉莹也处了那么久,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还没开口,杨玉莹就帮着男友搭话:“舅妈,我还想再自由两年呢。”

她的语气轻快俏皮,苏杭却从她的笑里看到了卑微。

原来爱真的会让人卑微,不止她一个,她也会,她想可能还会有很多个她她她……而这样的卑微还是心甘情愿的。

何家耀看了苏杭一眼,对曾汐笑道:“阿姨,看着苏杭我就不急了。”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杨玉莹的脸色却冷淡了下来,倒是杨钗起了兴头:“小杭,你也要抓紧找个朋友了,再过几年就有些迟了。”

苏杭不以为意地笑:“这种事要看缘分,急不来的。”

让他们知道姜习沐的存在,她觉得还不是时候。准确来说,是自己太鸵鸟心态了,害怕安静的快乐被惊扰,太害怕失去……

“缘分来了你自己不争取有什么用?之前给你介绍的那几个不是挺好的?真不知道你想找什么样的,也不想管了。”看样子曾汐是放弃她了。

何家耀脸上隐隐有笑,他把头低下抿了一口酒。

苏启宗在一旁帮衬着孙女:“小杭打小就是有主意的孩子,这些事她自己会把握,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了。”

“还是爷爷疼我。”她有种好不容易才讨到糖的委屈。

曾汐摇摇头,那无奈的样子又带了宠溺。

吃过饭,苏杭挑了些软骨给大黄吃。大黄是陪伴了苏启宗好几年的狗,毛色是浅黄,憨厚可爱,她很喜欢它。

大黄没在屋里,她在屋外的草地上找到了它,它正趴在那儿犯懒。

她蹲下身把碗放下:“大黄,今天怎么看起来没精神的样子?”

大黄见到食物就凑了过来,吃得津津有味。苏杭把下巴抵在相枕的手臂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它叫什么名字?”头顶上空响起何家耀的声音。

苏杭没察觉到他的脚步,思绪被惊扰了,而后淡淡地答:“它叫大黄。”

何家耀也随着她蹲了下来,摸了摸狗狗的头,用温柔有趣的声音念了声“大黄”。

在苏杭面前,这样平和而好脾气的他是难见的。仿佛他天然的傲气都一笔勾销了,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阳光清爽的男人。

但她知道他不是。

“被阿姨念的滋味是不是不太好受?我可以帮你。”他像是在打趣,目光里有细碎的光芒。

她觉得好笑:“你怎么帮我?”

“和我结婚。”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他的声音不大,苏杭却觉得响起了惊雷,她的脸色冷了下来:“开玩笑也要有分寸,有些玩笑是不能开的。”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何家耀。”她的声音变得生冷:“我觉得人无论多成功,都应该要有基本的道德底线。”

他轻笑:“婚后的作风问题你可以放心。”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尊重我也是尊重你自己。”苏杭觉得他不可理喻,拔腿想走。

何家耀却一把将她拽到了怀里,不顾她的挣扎吻住了她。

苏杭又惊又怒,用力推开他,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嗤笑着说:“我说,你未免也太狠心了。”

苏杭想走,却被他从身后牢牢抱住:“别闹了,回到我身边吧。”他的声音还带了一丝乞求。

挣脱不开,她突然觉得疲惫:“何家耀,你有女朋友。”

“你回到我身边,我和她分手。”

“她那么爱你,陪了你这么久,你的分手说得也太轻易了。”苏杭觉得他的话刺骨无情。

“我只爱你。”

浓浓的夜色让他们的身影难以被发现,只听见大黄时不时“汪汪”地叫。

苏杭突然笑了:“只爱我?和别人在一起这么多年然后说只爱我?何少爷,你还和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

她挑衅一样的语气惹他不快:“不然呢?你还想让我为你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吗?苏杭,我是一个男人。”

苏杭觉得可笑,趁他松懈时推开他:“你的事我不关心,我不爱你,我们也没有可能。”

他似是无奈了,放缓声音:“苏杭,我比不上以前有耐心了,没有太多时间再这样和你耗下去。”

“珍惜玉莹对她好点吧,她真的很爱你,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她牵了狗绳带着大黄走了。

回到屋子里,苏杭的面色不是太好。

“苏杭,你有见到家耀吗?”杨玉莹的脸上带着探寻的笑意。

“我没见。”

被刚才的事扰了心情,苏杭和苏启宗说了两句话就告别了,她刚走何家耀就进来了。

“你们怎么一个前脚才走,另一个后脚就来了?”苏启宗见了他打趣道。

何家耀周到有礼,苏家人对他的印象极好。微笑着与长辈作别后,他搂着杨玉莹的细腰离开。

杨钗看着年轻人恩恩爱爱的模样,很是称心如意。

上了车,何家耀没有了那副随和的模样,话也很少,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副驾驶上的杨玉莹笑道:“看样子苏杭真的让舅妈着急了。”

何家耀没说话,只是应付地笑了笑。

“古医生也是单身,人也不错,把他介绍给苏杭怎么样?”

何家耀的脸上现出捉弄的神色:“古医生对你有意,你这样不太好吧?”

他的打趣让杨玉莹不好意思了,她嗔他一眼,声音绵绵:“家耀。”

她又绕回正题:“我觉得这件事真的可以,我明天就和古医生……”

她没说完就被何家耀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他们不合适。”

杨玉莹像是在较劲,笑容里带着讽意:“你怎么知道古医生和苏杭不合适,那谁合适?”

何家耀的眸色冷了下来,他没说话。

到了他们的窝,何家耀洗了澡就把自己关在书房,气氛在僵持着。

杨玉莹打开门,见何家耀伫立在窗前,香烟的白气缭绕着他的脸。

杨玉莹知道自己惹他不快了。她走近他,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声音柔媚:“家耀,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穿着沁凉的蕾丝吊带睡衣,风光若隐若现,身上还散发着沐浴后的香气。

何家耀转过身,他悄声笑了笑,是不动真心的温柔,而后捧住她的脸,覆上她鲜艳的唇。

旖旎从书房流转到卧室,蜜色正浓,何家耀从抽屉里翻出Durex,身下的杨玉莹将手环上他的颈,满心满眼都是他:“家耀,我们要一个孩子好不好?”

何家耀拂了拂她的脸,柔声哄着:“现在还不行。”

她便溺在他漫不经意的温柔里,百依百顺。

她知道他的翻脸无情,可一旦温柔,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难以抗拒。

chapter 49

姜习沐把手从苏杭腰上抽回时她醒了,但没吭声,翻了一个身又把眼闭上。

房间里还是昏暗的,天还没亮姜习沐就起了身。他没说有什么事,但苏杭仿佛有征兆一样,也没有问他。

这样的她让姜习沐觉得反常,以她的性子见他这时候起了是会问一声的。

扭开了床头台灯,温和的橙光落在她不安稳的睡颜上,他微微俯下身看她,她不自然地紧闭着双眼。

看她的样子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旁边坐下来,刮她的面颊:“苏杭,要不要和我去看爸爸?”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

假寐的她睁开眼,澄澈的眼睛里带着讶然。

原来他都懂。

他的目光是柔和的笑意,那一瞬间苏杭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是一个太善良的人,第一次见他苏杭就知道他很好。

她的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你去吧,我不去了。”

“你也去吧,让我爸爸看看他儿子的女朋友现在长什么样了?”他的语气甚至还有一丝的俏皮。

“我……”

好像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他又说:“我妈他们下午才去,你不去我就一个人去了。”

“我和你去。”他的温柔太细密,落在她心上微微发疼。

到达墓园时天已经亮得很好,没有阳光也没有乌云,天空是不分离的白色,凛凉清新的空气让人心胸开阔。

姜习沐蹲下来将手中那束黄色的菊花放到墓碑前:“爸,我来看你了。”

妈妈最近被郝阿姨带着跳起了广场舞,羽航的画廊不太赚钱,但他开心就好,我们家现在不缺钱了……他总是报喜不报忧。

苏杭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听他好听的声音脸上不自觉泛起了微笑。

然后她听见他说到了自己:“苏杭也来看你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在一起了,我知道你也会喜欢她的。”

苏杭的眼睛有了湿意:“叔叔,我会照顾好习沐,好好和他在一起的。”

离开时姜习沐挽过苏杭的肩,他们都不约而同穿了白色羽绒服,姜习沐的是被苏杭弄脏过的那一件。

不是同款的,可打眼看去却像情侣服。

洗过澡,苏杭一面用毛巾擦着头发一面去阳台收晾干的衣服。

将衣服叠放好,从柜子里把她织的毛衣拿出来,向坐在沙发上戳手机的姜习沐招了招手:“来试一下合不合身。”

她的脸上挂着笑意,让姜习沐有一种……和蔼的错觉。像小时候大人像你招招手:“快过来,我这里有糖。”

似是觉得有趣,他笑了笑向她走去。

穿在身上正好合身,苏杭给他翻了翻领子:“看着不用改了。”

姜习沐双手环住她的后颈:“嗯,已经是天衣无缝,不用改了。”

苏杭听了不觉轻笑出声,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他却没动:“什么时候织好的?”

“早就织好了。”她没多想就说了。

“那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她只是说:“前段时间太忙就忘了。”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想送你一件生日礼物。真话她说不出口。

但他却说:“谢谢你。”

睡觉时苏杭先钻进了被窝,她听见“啪”的一声,姜习沐关了灯,她的眼前就黑了。

他上床后从侧面拥着她入睡,很快就安静得没了动静。

好一会儿后苏杭听见他说:“苏杭,见了我爸,再去见见我妈吧。”

她的思绪滞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得重复着他的话:“见你妈妈?”

“丑媳妇迟早也要见婆婆的,对了,还有小舅子。”他侧躺着,将手肘抵在枕头上,用手撑着下巴低头看她,浅浅的月色让她的脸朦胧可见。

“谁是你媳妇?而且我才不丑。”苏杭有些羞赧,却因为他的话而暗暗自喜。

他却恶意翻身压住她,手摩挲着她的脸:“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她只好服软:“我……我怕你妈妈不喜欢我。”

他拍了拍她的头:“有我在,不用害怕。”

他的声音给人一种想要去依靠的力量,苏杭的心莫名安定,她伸手抱住了他。

拎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出药店门时苏杭又紧张了,声音软糯:“我们可不可以过几天再去?”

她知道现在打退堂鼓不太懂事,但越临近和他家人见面的时刻她越不安。

姜习沐搂过她的肩,好脾气地哄着:“你不知道,前几天和我妈说她有多开心。记得吗?以前她很喜欢你,还夸你学习好。”

“记得,阿姨是一个很和气的人。”

她像一只不安又温顺的兔子,姜习沐觉得可爱,用手刮了刮她高挺的鼻子:“要是她看到你现在这么漂亮,肯定会更喜欢的。”

他的话让苏杭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姜习沐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女孩去见对方的父母多少都会紧张,况且他们还有那么一层过往。

她的不安让他心疼。

下了车,苏杭拎着营养品跟在姜习沐身后,他也拎了一袋,用另一只手牵住她往家里走。

姜母在做饭,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一副温柔和煦的模样:“没想到你们来这么早,饭都没做好。”

苏杭笑得甜美:“阿姨好。”

姜母细眼打量她,清秀俏丽的模样,和儿子站在一起也是赏心悦目,她心里满意,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妈,你不记得她了?她是苏杭。”姜习沐笑道。

姜母的神色变得震惊:“苏……苏杭?”

“对,阿姨,我是苏杭。”苏杭掩藏起眼里的失落,笑得明媚。

从震惊中缓和过来,姜母的脸色冷淡了下来:“是苏杭啊,快进屋吧。”她说完就径自扭头往里走。

相比直接地表达仇视,这样的冷漠更让苏杭沮丧。

姜习沐安抚似地揉了揉她的肩,对她浅浅地笑:“走,进去吧。”

他清风明月一样的笑容是心情舒缓剂,她的内心被注入了力量。

“哥,这就是你带来让妈妈和我看的人?”沙发上的姜羽航笑容晦暗不明,他的笑给人一种突兀的不适。

苏杭努力忽视这种不适的感觉,挤出笑容:“羽航,好久不见,我是苏杭。”

她觉得姜羽航比以前更阴沉了,消退了少年的稚嫩,让他看起来忧郁而老成。

他也不修边幅,穿着式样老气的卡其色夹克,唇边的短髭也没清理,整个人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老成。

他哥哥看着是一个有福气的人,而他却是苦相,仿佛是有积怨郁结在心。

这种不同呈现在苏杭面前时,她有一丝唏嘘,他们明明是孪生兄弟。

有一瞬间她的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姜习沐是不是偷偷把上天分给弟弟的阳光抢走了?

“真是好久不见,你还真是不知羞耻,怎么又出现了?”姜羽航的脸上是扭曲的笑容。和姜习沐不同,苏杭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就认出了她,对于介怀的人事他总是有敏锐的嗅觉。

苏杭的脸色有些难堪。

姜羽航觉得自己失去平衡了,被愤怒和妒忌煎熬,他只能从嘴里吐出恶意的话来控制住自己。

姜习沐呵斥:“羽航,这么大了还学不会尊重人吗?快和苏杭道歉。”

哥哥的责怪让姜羽航的情绪变得激动,他指着苏杭朝姜习沐喊:“哥,她是杀父仇人的女儿,你是疯了吗和她在一起?还是被鬼迷了心窍?”

苏杭的嘴唇艰难地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站在那儿。

姜习沐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俊美的脸寒了下来,他不苟言笑时的气场让人忌惮:“羽航,那件事不关苏杭的事。你可以不喜欢她,但我希望你不要欺负我的女朋友。”

“你还真是护食,是不是还要娶她?姜习沐,现在这个家是你撑起来的没错,就算我的画廊也是靠着你,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和妈妈就是寄生虫?我们的感受不重要。”姜羽航似是难受,捂着胸口咳嗽。

他鲜少会直接这样叫姜习沐的名字,虽然妒忌,但他对自己的哥哥是有一种崇拜的。

姜习沐有些意外,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他却往自我看轻的方向想问题。

怕刺激到姜羽航,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羽航,对我来说家人是最重要的,你不该这么想我。”

姜羽航还是步步紧逼:“哥,你说我们最重要,那你和她断了吧。”

“羽航,不要无理取闹。你今天情绪不太好,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和妈妈。”姜习沐沉下脸,搭着苏杭的肩膀想要离开。

姜羽航被他的举动激怒了,声音大了起来:“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和她分手是不是?姜习沐,不就一个女人而已,你未免也太自私,你对得起爸爸吗?”

他说到后面几乎是吼了,这对他来说是费力的,他的呼吸不太顺畅,捂着心口坐到沙发上。

姜习沐见弟弟像是要发病,忙跑去找药箱。

气急攻心,更何况姜羽航是有病根的人,一时没缓过来竟晕倒了。

苏杭真切被吓住了,要是姜羽航真的怎么样了,她不敢想会对姜习沐造成多大的心伤。

她脚底生凉,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无比自私。她恐惧生命会失去,更恐惧……他会背着愧疚生活。

“苏杭,快打120。”姜习沐的声音让她稳了稳,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在她打电话时,姜习沐在对弟弟做急救措施,动作熟练。

他有难得的冷静品质。

下楼的姜母看到儿子发病腿都软了,好在身体素质不错渐渐平复了下来,饶是平时再偏爱姜习沐,此刻对他也不免生了怨气。

急救室门外,苏杭六神无主地站在姜习沐身旁。

她一路跟着来医院,姜母却仿佛才发现她在这里似的:“你怎么来了?羽航看到你会受刺激的。苏杭,我知道你没错,可孩子爸爸走得早,我就只有习沐和羽航了。”

苏杭不会听不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心里涩然。姜母是一个柔和的人,她已经很委婉了。

姜习沐蹙着眉喊了一声“妈”,拉着苏杭走了几步,和姜母隔了些距离。他抱住她,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背:“苏杭,不要把妈妈的话放心上,万事有我。你先回去,在家等我,等羽航手术结束我给你打电话。”

“他会没事的。”苏杭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是,会没事的。”

对面的何家耀紧紧地盯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眼里是冰凌的寒意,直到手术室的人催他。

他是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他以前还耐心地给病人的哥哥介绍治疗方案。

也是听到自己的病人心脏病发作从值班室赶过来的。

他终是定了定神,面无表情地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亮着红灯,姜习沐沉默地站在那儿,用手揉了揉拧着的眉心。

姜羽航的偏激程度让他始料未及。爸爸的死是苏玄桦造成的,即使是无心之过,但要怨要恨他都理解,他也并不是没有怨气的。

可是姜羽航对苏杭不仅仅是迁怒了,仿佛对她有莫大的恨意,这让他很意外。

他的弟弟从小缄言,有时会耍小性子,但他一直觉得弟弟是个明是非的人,直到现在他才发觉姜羽航的极端。

是苏玄桦的过失,苏杭并没有做错什么。

手术室外的人每分每秒心都是悬着的,3个多小时后灯灭门开,姜习沐和姜母上去问情况。

何家耀的脸被口罩遮住,只漏出一双眼睛,锐利地从姜习沐脸上扫过,耐着最后一丝性子:“病人抢救过来了,身体虚弱,需要静养。”那淡漠的语气不像对着病人家属报喜,也没有刚救回一个病人的欣慰。

姜习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

chapter 50

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缘故,苏杭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她抱着腿在沙发上蜷成一团,额头抵在膝盖上,似是很疲倦。

她以前都没发现自己这么胆小。多了根软肋,就给恐惧多了分可乘之机,姜习沐是她的软肋。

要是姜羽航真的……一想到姜习沐可能会背着愧疚的枷锁生活,她就发慌得难受。

直到接到他的电话,她才是舒了一口气。

夜已经很深,苏杭躺在床上,被衾将她与幽冷的空气隔绝开。

她一直合着眼,也不太动,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和他的路,好像都是死胡同。

爱与被爱,食之入髓,最怕无疾而终。

姜习沐是下半夜回来的,抖落了寒气后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被窝。

“你吃东西了吗?”苏杭的声音带着凌晨开口的涩意。

姜习沐原本以为她睡着了,也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俯过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

她是背着他侧躺的,他将她的身子扳正,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对着她:“你不用想太多。羽航现在情绪不太稳定,等他恢复了我再慢慢开导他,他会想开的。”

他的眼睛因为熬夜有了血丝,她用手抚过他的眉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又换了一副口吻:“就算他想不开,那就想不开吧,我们就少在他眼前晃,得罪不起总躲得起。”

他还真是会苦中作乐,苏杭冷不防地被他逗笑了,明明她之前的心情还是沉重的。

但其实,在不久之前,他才和姜母发生了争执。姜母不忍心责怪儿子,苦口婆心地劝他和苏杭断了。在母亲面前,他的脸难得的严峻:“妈,苏杭不欠我们的,我爱她。”

姜母见他这样,知道再多说也于事无补,只是摇了摇头。她的儿子对想做的事总是有一种坚定。

病房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清爽不刺鼻。姜习沐坐在弟弟的病床前,困意袭来,他的眼皮子缓缓沉了下来,混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覆着他的鼻息,这让他觉得好闻,许是闻得多了。

姜母进来时就看到大儿子在那儿打盹,小儿子在床上偏头躺着,但没睡觉。

姜羽航见了她想开口,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姜母轻手轻脚地走近他们,姜习沐头一点一点的,很是惹人疼爱,她刚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却瞥见桌子上的手机,那是他的,她晃了晃神,将半空中的手收回。

她将手伸向桌上的手机,留意到通话记录里那个备注为不吃萝卜的兔子的号码,这样的通话频率和这样的备注,她不难知道号码的主人是谁。

几乎是姜母放下手机的另一秒姜习沐的头就重重地点了下来,他一激灵醒了。

姜母将保温杯打开:“做了炖鱼汤,对心脏病有益,习沐也喝一点吧。”

“妈,我不喝了,羽航多喝一点。”姜习沐说。

姜母却将舀好的汤送到他眼前:“我炖了很多,你也喝,补补身体。”

姜习沐笑着接过,尾调微微上扬:“谢谢妈。”很少对妈妈说谢谢的孩子,最受妈妈宠爱的孩子,对妈妈说谢谢时有一种加了奶精的香味,也是清冽的香味。姜母的心被软化了,眼神变得宠溺。

喝了汤后,姜母就让他离开:“这有我,再不济也有护工,你忙你的去吧,工作这么忙就不要总是两头跑了。”

“那我就先走了。羽航,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姜羽航没应声。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两人,姜母叹了一口气,对小儿子说:“羽航,你别怨你哥,他很爱你。”

他却答非所问:“妈,哥犯错了,但你有办法的,是吗?”

姜母只是嗔了他一声:“你这孩子,总是长不大。”

接到姜母的电话时,苏杭是猝不及防的。她正在熨姜习沐那件发皱的白衬衫。

她喜欢看他将洁白的衬衣利朗地塞进长裤,精瘦的腰窄成好看的形状。

姜母想要见她一面,她只能说好。

她看着那件衬衫发起了呆。发生那件事以来,在她面前,姜习沐的心情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可远远见他一个人静坐,神色漠然时,在午夜梦回发觉他的呼吸不似以前沉时,她知道他是在为姜羽航的事分神。

准确的说,是她不好,害他分了神。她也不安,仿佛她现在拥有的幸福是偷来的,心在摇摇欲坠……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过是谎言。

去见姜母时苏杭没有告诉姜习沐。她已经是提前,可她到茶馆时姜母就在那儿了:“这里的茶还不错,环境也清幽。”

“这里是很好。”空气里还泛着清新的茶香,在这样松弛的静处苏杭却有一种压迫感。

“您好,要喝什么茶?”服务员问。

苏杭看了看菜单,随口说:“苦丁茶吧。”她显然是不了解茶的。

姜母笑道:“苦丁茶苦味太重,我都不太能喝的。枸杞菊花茶适合你们年轻人,有养颜的作用。”

不似之前的冷淡,她和颜悦色,像是……有备而来。

那与姜习沐有几分相像的眉眼,经岁月的沉淀比以前更多了几分韵味。

真正的美人不会褪色,洗去了为生活奔波的操劳,只一件素色的薄衣和挽起来的头发,锦秀之气便散开来。

姜父早早过世,她一个单薄的女人将两个孩子养大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了。

好在最疼爱的儿子争气让她骄傲,好在苦尽甘来了。

“小杭,阿姨知道你好,只是习沐可能没有这个福气了,你们不适合在一起。”她的语气仍旧客气温和。

“阿姨,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出现在你们面前,但我很爱他,舍不得他。”

“阿姨知道你很为难。可是小杭,我们两家之间永远有隔膜,很难过得去,而且羽航身体也不好。”

姜母的话每一句都很有道理,苏杭喉咙紧涩,想再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见她难过姜母又转了圜:“两个人处朋友,也没有非谁不可的说法。分别时难过是情理之中的,过了一段时间也就缓过来了,而且,比习沐优秀的人太多了。”

“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了。”苏杭有些怔然。

姜母笑道:“这是你一叶障目了。我的儿子我了解,最是没良心的。他喜欢的不在了,当时会难过,可过几天又是没事人了,不值得你在他身上耗时间。”

是啊,他喜欢她,他也喜欢风喜欢树喜欢光,她只是他众多喜欢中的一个,不足以主导他的喜怒哀乐。

他不是电视剧里的痴情男主角,除了爱情,他还有很多事要做,爱情也不是只有她能给予他。

他可以深情到极致,但只要他死了心,他就可以让自己做到没有留恋。

他向来清醒自持,他会爱人,但也爱己。她爱他,所以了解他。

用他和家人的嫌隙来换自己的私心,她舍不得,可是,让她离开他……她也舍不得。

门诊室的门被推开时,捎来了一缕风,病历单的边角微微翘起来,姜习沐喊一声“何医生”。

何家耀没说话,敛着眉翻了翻姜羽航的病历单,面无表情地给他分析病人的情况。

姜习沐的脸变得冷峻,他这样时会给人一种薄情的漠然。

医院的蓝和白,和疾病药物联系在一起,变得疏离冷淡。

姜习沐像此刻的蓝,何家耀像此刻的白;亦或何家耀是蓝,姜习沐是白,都是冰凉凉的。

和热有关的夏天,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结了。

按部就班的交谈结束,姜习沐要离开却被叫住了,何家耀笑得温和,却难掩锋锐:“姜先生,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但作为羽航的主治医生,我还是想多说几句。”

“何医生但说无妨。”

“我也了解到引起羽航发病的原因。”何家耀停了一下,对上姜习沐的那双眼睛,轻笑道:“他的情绪容易过激,这对心脏病人是很不利的。以他的情况,要是再被刺激恐怕是……姜先生,说句不好听的,女人多得是,不用太上心。”

姜习沐脸上现出稀薄生冷的笑意:“何医生真是负责,羽航交给你我很放心。至于女人……何医生也认识苏杭,你说,我怎么好不上心?”

何家耀的脸色变了变,又恢复温文尔雅的笑容。

客厅的壁橱摆了不少名贵的酒,都是生意上往来的人情礼。

苏杭是第一次动这里的酒,往常在家她不会去碰酒。

虽不喜欢酒,可一醉解千愁。她今天难受得发紧,让她更生怨念的是,她还要比别人多喝,否则醉不了。

她闷闷地灌了几口白酒,眼泪像是蓄积过一样突然刷刷地流了下来。又用手抹了几把眼泪,将空调的温度调低,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哭等姜习沐回来会被看出来。

听到门锁响动苏杭将那瓶喝空的白酒踢到沙发底下,手里还攥着红酒。

姜习沐走近她,拿过她手上的酒:“怎么喝酒了?”

她伸手去抢:“还我。”他却故意将手举高让她拿不到,另一只手一拽她就跌到了他怀里。

他捏住她的下巴摇了摇:“怎么了?不开心吗?”

她去拉将自己钳制的那只手:“我只是小酌怡情。”

姜习沐对她的挣脱不悦,捏着下巴的手使了使劲,苏杭蹙眉低低说了声痛,姜习沐轻笑着松开了手。

苏杭将手环住他的后颈,笑得清波荡漾:“姜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夜月色正好,不如一起小酌几杯?”

月色正好?姜习沐抬头看了一眼灯光灿灿的天花板。

他正想说好,她却说:“对不起,我都忘了你不会喝酒。”

“谁说我不会?”他不太高兴了。

于是苏杭屁颠屁颠地跑去给他拿酒杯。

两个人跑到露台享受夜色去了。

身旁有凉风,头顶有满星,月色也确实甚好。

又是几杯下肚,苏杭就觉得脑袋飘飘,不受控制一样。她盯着姜习沐看,要对着这样一张脸说分手,怎么说得出口。

她突然觉得很委屈,脸颊熏红,两手捏住他的脸啜泣起来:“这张脸就是祸害,是……祸害。”她又去扯他的脸。

姜习沐忍俊不禁,将她作乱的手锁住:“这么快就醉了,你不会骗我吧?”

苏杭摆摆手,放出豪言壮语:“当然是骗你的,还没把你放倒就醉了那我多没面子,这一世英名……”她说着打了一个酒嗝:“不就不在了。”

姜习沐神色一凛,声音暗沉:“恐怕你没机会放倒我了。”

晕晕乎乎的苏杭嗅到了异样,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我……对不起。”却为时已晚,在她的惊呼声中,她被凌空抱起。

最后,是他把她放倒在了……床上。

他半压着她,拂了拂她额前的发:“本来我不想乘人之危的,可是你……”

苏杭却捂住他的嘴,眼睛笑成一条缝:“不是乘人之危,是小酌……小酌怡情。”她已经是神志不清了。

姜习沐眸色渐深,直奔主题。

chapter 51

睡眠沉沉,一夜无梦,像是突然失重,从高空中坠落,身体被扯得酸痛,还没跌入深渊苏杭就睁开了眼睛。

四肢像弹棉花一样软绵绵的,姜习沐把头往她颈窝里蹭:“帮你请假好不好?”

“什么?”苏杭对上他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反应过来后白净的脸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昨夜是发了狠,醉意朦胧的她只能攀着他浮浮沉沉。

她记得自己去拿酒杯,然后和他上了露台,喝了几杯酒,后来的事……她断片了。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举动得罪了他?苏杭心里懊恼。

或许是心里发虚,她自觉地爬起来做早餐。

她做了红豆燕麦牛奶粥,是姜习沐喜欢的。

他埋头吃得很香,漂亮的脸蛋被热乎乎的白气烘着。

苏杭坐在对面,分手的话几欲说出口,却都被哽住了。

他吃得越香,她就越是心疼得一塌糊涂。当时她甚至在想,他要一直这样健康快乐,每天有人给他□□吃的早餐,那个人不是她也没关系。

她知道,姜母和姜羽航是他最亲的人,也是最重要的人。要是有了裂帛,一生将不会完满。

她要他快乐。

落日的凉风散去了部分热气,苏杭拎着保温杯往医院走。

姜习沐又来看望弟弟,她便想着做乌鸡汤让他捎去病房。

她正要打电话,手却被人用力攥住,那人强硬地将她推到隐蔽的墙角,磕到后肩的痛感让她皱了皱眉。

何家耀瞟了瞟她手里的保温杯,轻描淡写地笑道:“你还敢去看姜羽航?”

“我不进去。”苏杭攥紧提着保温杯的手。

何家耀锐利的眼睛睨着她,是不屑的笑意:“还想能和他在一起?不会这么天真吧……”

苏杭冷声道:“与你无关。”

“这怎么与我无关,要是哪一天我的病人被气死了……”

苏杭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不要太过分了。”

何家耀仍旧不急不缓地说着:“是不是你的爱从来都是这么肤浅?”

突然,他的眼色一变,附在她耳边低语:“他来了,要不要我帮帮你?”他贴上她的唇。

苏杭没有推开何家耀,闭着眼将手放在他的背上。

“你们在干什么?”俩人似乎吻得难舍难分时,凛冽的男声响起。

苏杭手里的保温杯垂直掉落,何家耀放开了她。

姜习沐走近她,讳莫难测地笑着:“我等你的解释。”

苏杭只是低垂着头:“对不起。”

掉落的鸡汤,她的反应,显而易见,今天这一幕,都是不小心被他撞见的。

姜习沐寒了心,怒极反笑,这让他多了分阴鸷,眼里是受伤的神色:“你昨天还在我床上,今天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上别人,你就这么……”他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词,却化成了无声地冷笑。

他的眸子冷若飘雪:“从现在开始,你和我没有关系了。”

他转身离开,苏杭看着他攥成拳的手,视线早已被泪水晕得一片模糊。

她这两天在计划怎么分手,直接开口姜习沐一定知道她的心思。

她想要他死心,不留任何遗憾。

何家耀看着她那样子,阴沉沉地笑道:“我错了,看看,你的爱多伟大,怎么就感动不了上苍?”

站在公寓门前,苏杭僵直着身子,半天没动静。

她搬到这里两年多时间,现在要离开,这让她恐慌。

她还曾妄想着可不可以住一辈子。

她抖着手输密码,门锁解开时苦笑了一下,幸好姜习沐没换密码。

很难得,午后还遇上他在家,他阴沉着脸,看起来有一丝憔悴,像是没休息好。

“我来收拾东西。”她说。

他嗤笑一声:“你还挺干脆。”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是生戾的冷酷。

打包行李时,沉重的难过让她头皮发麻,她控制着呼吸将泪意压下去。

这样逼仄的压抑让她有一种窒息感。

如果重来一次,她一定不要招惹他。

相逢何欢喜,离别且何伤——能量是守恒的。

落地窗半拉着,姜习沐像座雕像一样静坐在沙发,黯淡的光线和他脸上分明的棱角相融,有一种陈旧的美感。

苏杭拖了行李下楼,静静地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

她曾好奇他少年时稚嫩的肩膀,也依赖过他已然宽阔的背脊。

她舍不得,却终究开口:“我走了,你……要保重。”

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以为你是爱我的。”他转过身一步步走近她,似有似无地笑:“可是很奇怪,你怎么会是不爱我的?是我自作多情,还是你表演得太好。”

“哦,你也未必不爱我。可能只是太痴情了,忘不了旧情人。”

苏杭隐忍的眼泪簌簌掉下来:“对不起。”

姜习沐盯着她,像要把她看透一样,手抚上她的脸,微凉的食指划过她的泪:“就像现在这样,做出一副我很爱你的样子也不是很难。”

他的手顺着泪线一路滑下去,到了脖颈处收紧,颈间的疼痛和脑袋充血的压迫让苏杭难受得蹙眉,她艰难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他面无表情地瞧着苏杭痛苦的样子,在她承受不来之前松开了手。

苏杭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她。

“痛吗?”他的脸是渗骨的寒意。

苏杭流着泪看他没说话。

“那我也对你说对不起,我们两不相欠了。”他嘲弄地笑了笑。

“不,是我欠了你的。你以后别喝酒了,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她之前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是不值得。”

他的话让苏杭的心发疼,她匆匆逃离。

她不值得,她轻易就离开他,但他还是落泪了。

偌大的房,往日的温馨似还在眼前,他不能不动容。

……

他在吃她做的饭时,其实有察觉到她在偷偷地看着他。他以为她在确认饭菜的可口,但其实……她只是单纯地想看他。

他没有揭穿她,她以为他不知道。

她的手抚过他的发间时,他觉得温度很舒服。

她会为他做很多小事,看起来微不足道,他却觉得被人用真心捧着。

他觉得她很可爱,总爱存着逗她的心思。但她其实对他很宽容,就算是真的生气了,软言软语几声也就好了。

当朋友和他抱怨女朋友总是爱耍小性子时,他都不理解怎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她其实是小气,只是用生命去爱的人,是不舍得对他生气的。

他喜欢她柔顺的长发,喜欢她清丽的面容,喜欢她白皙的小臂,喜欢她盈透的声音……他喜欢她。

她是那样合他的意。

他习惯夜晚拥她入睡,习惯有她的生活。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从包里翻出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很漂亮的钻戒,是她的尺寸。

他捧着戒指细细地看,良久起身,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错的路,即使再不舍,也应该回头。习惯,再深入肺腑,也可以改掉。

时间会让我爱你变成我爱过你。

只是……垃圾桶里的戒指明明差一点就是她的了。

这个家搬得很突然,苏杭没来得及找住处,只好回父母家。

免不了要被曾汐一通念叨,苏杭只说自己正在换工作。

她隔天就去公司找主管办了离职手续,即使姜习沐公私分明,她也不好再待下去了。

她正半蹲在办公桌旁收拾,隔壁的范湉湉便冷嘲热讽起来:“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但没想到会这么快。”那张甜美的脸笑得愉悦,志得意满的样子。

像她这样明媚活泼的女生,蛮不讲理起来,也还是有可爱之处。

苏杭没心思理会她,只当没听到。

抱着收纳箱离开时迎面撞上姜习沐,她讷了几秒钟,又低下头想要避开。

他却不肯便宜她:“苏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离职。”苏杭不敢看他。br   “离职?是不是不满意我们公司的待遇?也是,换地方这样的事,苏小姐最擅长了。”他笑得不怀好意。

“不是……是我私人的原因,和公司的待遇没有关系。”明知道他是刻意的,她却还是认真地对他话。

“那是因为我?”

苏杭不语。

“如果是因为我,苏小姐真的没有必要,那些小事根本不值得我放在心上,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穿小鞋。”

他的话刺中她的心,分毫不差。苏杭突然发现,他原来这么知道如何拿捏人的七寸。她抽了抽气:“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是凉薄的笑意,波澜不兴:“那就是苏小姐太面薄了,看来还要修炼修炼。”

她对他的刻薄似乎并不生气,含着水气的眼睛看向他,有点可怜兮兮的:“我走了。”

这样的她让姜习沐不快。露出这样一副不舍又无辜的神情,应该是她惯用的伎俩了。

他以前就是被她的这副样子骗住了。他冷笑:“苏小姐怎么像是要哭了?是我欺负你了吗?”

“没有。”苏杭声音发颤。

“既然没有,临走前也不用再装模做样了。”

“对不起……姜总,再见。”

她疏忽了,不该说再见的,他应该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不见,也想梦你入苏杭,恨你不知,更幸你不知。

chapter 52

苏杭正看着招聘信息,手机响了,是周颐园打过来的。

她有点意外,平时都是和孟琪雪煲电话粥,很少会和他联系。

“你怎么得罪琪雪了?”苏杭笑道。

周颐园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求你了,赏个脸见一面吧。”

“好。”

顶着大太阳到了约定的饮品店苏杭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她见到的人是何家耀。

何家耀不知道是如何诱导自己的狐朋狗友做了这件事,周颐园可是一个有原则的妻管严。

她没有翻脸走人:“这么费心找我有什么事?”

何家耀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散漫地笑着,似乎并不急着进入正题:“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喝柠檬水,给你点了。”

她淡淡地道了声谢。

“你还没说。”

“说什么?”

“你喜不喜欢?”

苏杭微微凝眉:“不喜欢。”

何家耀轻飘飘地“哦”了一声,又像是有无限意味。脸上的笑也是轻轻的,招猫逗鸟一样的,如同春和日丽时蓬松的云。

他本就盘正条顺,慵懒清新的印花衬衫扎进牛仔裤,连皱起来的边角都是好看的,这样一笑很是招眼,不时有人会多看他两眼。

置身于人群中他都是受人瞩目的,就好像他生来就有这样的能力。

他不急不缓地吸了一小口饮料,把玻璃杯放下,抬眼看她:“分手分干净了吗?”

苏杭神色不耐:“我好像没有义务告知你这些。”

“分完了跟我在一起。”他像是在通知她。

苏杭轻笑:“何家耀,你还真是可笑。”

“你说……如果姜习沐知道那天是在做戏,会怎么样?”他淡淡地笑。

他在威胁她。苏杭假意地笑:“我求之不得,我本来就不想分手,你告诉他,我还要谢你。”

何家耀却看穿了她似的:“正好,我也想看他会不会为了你和家人反目成仇?”他停了停,哼笑一声:“还有姜羽航,他心脏不好。”

“但我想你们会幸福的,你说是吗?”

苏杭的脸上有愠色:“你在报复我?”

“我在报复你?说说看,你做了什么事我要报复你?”他脸上仍是挂着薄薄的笑意。

苏杭变得激动:“何家耀,我已经够惨了,你为什么还要落井下石?”她的脸因恼怒而泛着淡淡的红。

“我落井下石?苏杭,我不是你可以利用的,利用了我轻轻松松地走人,哪有这样的如意算盘?”

苏杭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的腹部突然疼痛,是钝钝地痛感,她难受得蹲了下来,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何家耀见她脸色苍白也着急了,将她背在身后上了车,把车往医院开。

医生说,她是情绪激动刺激子宫引起的疼痛,但所幸没有流产的迹象。

她……怀孕了,苏杭像是木掉了,半天没回过神。

何家耀的心被妒火烧着,在某个瞬间,他觉得苏杭可憎又可恶。

他用理智将情绪收敛起来,沉着脸对病床上的人说:“找个时间把孩子打掉吧,这种事越快越好。”

“我不会打的。”她有一种孤绝的傲然。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是无措的,接着居然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欣喜。

何家耀眼里是嘲讽的冷意:“这个孩子只会给姜家人添堵,你以为能改变什么?”

苏杭似乎被打击到了,神色黯淡,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她在心里燃过微弱的光。但其实,姜习沐还这么年轻,孩子只会是他的负担。

但她想留下这个孩子。她闭上眼,累极了的样子,像是要把所有纷扰都隔绝在外:“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你要做什么随你。”

“你就这么爱他?”何家耀冷笑。

“这是一条生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了:“我都忘了,何医生是不把胎儿看作生命的。”

被戳到了痛处,何家耀攥紧了拳。红玉的事,他一直存着负罪感。

他僵直地站了一会儿,只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就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拱着一身火气出了病房门,何家耀觉得头有些发涨,脑海里在盘旋她的那句“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心口像被什么梗着一样。

他了解她,她偏偏是很拧的,她的倔强,他曾刻骨地体味过。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苏杭如果是提线木偶该多省事。

可她是有血有泪的人,他不能限制她的行动,禁锢她的思想,操控她的一切……就算是手里攥着的风筝断了线也会越飞越远。

他气她的倔,又矛盾地觉得她犯倔时有一种惊鸿一瞥的生动。

他想,苏杭就是命里来克他的,但他还是舍不得把风筝的线剪断了,让它远走高飞。

他在赌她的倔,赌她对姜习沐的爱,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是可悲的。

当曾汐出现在病房时苏杭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她完全没有要和盘托出的准备,怨气冲冲地看向一旁的何家耀。

是他把曾汐带来的。

见女儿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原本气急败坏的曾汐起了怜意,也舍不得说重话,摇摇头叹息:“你们怎么能这么做?我以后见了你婶婶怎么交代?”

苏杭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何家耀,对方脸上却还有零星的笑意。

她急急地解释:“妈,孩子不是何家耀的。”

“不是他的?那是谁的?”

苏杭半天答不上来,难堪地低下头。

何家耀笑得自然:“阿姨,是我不好惹到苏杭了,她在生我气呢。”

他的姿态丝毫没有让人怀疑的破绽,曾汐也只当女儿在耍小性子,责怪道:“是不是我把你惯坏了?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懂事?”

苏杭是哑巴吃了黄连,瘪着脸不吭声。

曾汐看她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就来气,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反倒发起脾气来了?

曾汐没待多久就走了,何家耀送她出病房。他去找她时就挨了一顿训,却还是恭恭敬敬的,忍辱负重一样,让她软了心:“家耀,你打算怎么办?”

“阿姨,你放心,我会和苏杭结婚,对她好的。”

“那玉莹呢?”

“我会处理好的。”

曾汐“唉”了一声:“你啊,我本来觉得你是一个有分寸的孩子。”

何家耀投巧地笑道:“谁知道会碰上一个苏杭。”

曾汐听了,本来应该气的,却又觉这任性的话对她的意。

何家耀再次进入病房,见苏杭哀哀地在那儿哭着,委屈极了的样子,提醒道:“别哭了,哭多了对胎儿不好。”

“何家耀,你的无耻有下限吗?”

他对她的指控丝毫不在意,轻扬着眉看她:“明天出了院就去民政局吧。”

“你疯了?”苏杭惊怒。

“你也可以选择不去,我明天让你们一家三口团圆。”

苏杭惨白着脸:“你逼死我吧。”

何家耀坐到她旁边,手隔着衣料抚上她平坦的肚子,温柔得不像他:“苏杭,我会容下这个孩子。而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是胁迫一样的蛊惑:“你有没有想过,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别人会怎么看他?周围人又会怎么看你?你妈妈还能开开心心地和街坊邻居聊天吗?”

苏杭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她不是一个能忽视别人异样目光的人,她……不是不害怕的。

她嘲弄地笑:“所以……你想说还是你救了我,是吗?”

何家耀也笑了:“不,是我救你,你也救我。”

她发怔地看着他,那样俊美如斯的一张脸,怎么看也不像包藏祸心的人。她淡淡吐字:“何家耀,你太卑鄙了。”

他厚着脸笑道:“你才知道吗?”

上辈子是欠了他的吧 ……苏杭不理他,径自闭眼躺下。

没有凉风的夏日,闷得人发慌。杨玉莹记得,读高中时,何家耀和她说分手,也是在这样热的天。

她的腿有些发软,扶着他的手臂:“为什么突然说分手?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改好不好?”

他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不是,是我不好。”

“那是因为苏杭吗?”她直直地望向他。

何家耀脸上是和善的笑意,他没说话,像是不想伤害她。

杨玉莹眼里是空洞的恨意:“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还要来和我争你?”

何家耀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玉莹,是我不放过她的,不要恨她,恨一个人太累,要恨恨我吧。”

杨玉莹直起身,寻着他的目光:“我到底是哪里不如她?”

“你哪里都好,没有不如她。”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爱我?

何家耀的笑容带着涩意:“我不知道。”

“家耀,你难道就没有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她不甘。

“玉莹,你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

杨玉莹知道她输得一败涂地。

她变得激动,眼泪簌簌流下来:“家耀,你别离开我好吗?我很爱你。你知道吗?因为想考和你一样的学校,我拼命地学习,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医生吗?也是因为你。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你别走好吗?”

何家耀用手替她抹了抹泪:“玉莹,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这房子你也住惯了,我会过户到你名下。”

杨玉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了,瘫软着坐到沙发上。

阳光晃得四周白灿灿的,大门前那金属制成的“婚姻登记”更是亮得刺痛了眼,苏杭觉得目光所及都有一种灼热的荒诞。

何家耀突然去牵她的手,她不自在地挣开了。那双美目盯着她的脸,含着可有可无又迫人的笑意。

在他紧锁的目光下,她只是平平地说了句:“太热了。”半分像解释,半分像描述。

何家耀无声地笑了笑,让人看不清情绪,随后别过了眼。

眼前的一切都让苏杭感到不真实,像是在被人任意宰割,却还是完好无损。

她想过退路,姜习沐如果知道真相,他可能会坚持,她怕不能抗拒他的执着,也可能会放弃,她怕他会和亲人有裂痕。

她是连分手都不想让他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不想他抱憾,不想他自疚……她相信,有人会给他完满的爱情。

而她,应该很难看到别人了。不是他,和谁结婚也不那么重要了。

不是所有结婚的人都爱着彼此,爱也不是结婚的唯一理由。

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她和他唯一的联系,她想护他周全。

何家耀说他可以容下这个孩子,她知道他是薄情的,也知道他爱她。

她也因此负了债,变成了别人感情的介入者。但自己都陷入泥潭,又何暇顾及别人?

在这一刻,她深觉自己人性的懦弱虚伪自私。

躲过了节假日纪念日,来排队的人不多。前前后后都有打情骂俏的小情侣,即使是在矜持着,脸上的幸福也是掩不住的。

苏杭却是笑不出来,寡着一张脸,索然无味的样子。何家耀也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傲然的清冷感。

工作人员是一个热心肠的中年妇女,瞧了他们几眼,还没接过证件,就开始惋惜:“多好的两个孩子,郎才女貌的,还那么年轻,有什么矛盾说不开的?要不要再想想?不要到时候又后悔了。”

何家耀一脸阴霾:“我们是来办结婚的。”

工作人员惊讶了片刻,又堆着笑讪讪道:“看我这人,真是不好意思了。现在像你们这样稳重的年轻人真是不多见了,连领结婚证这样的大事也不浮不躁的,太难得了。”

何家耀皮笑肉不笑,让工作人员有些渗得慌。

结婚和离婚在同一个窗口,也太让人扫兴了。

看见红本子上印着两个人的名字,何家耀心念一动,声音却是平静如常:“杭杭,我们结婚了。”在那一刹那,他脸上现出少有的纯粹。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苏杭被他浓浓的情绪摄住了,逃避似地僵着声音说了声“是”。

何家耀又换了一副不上心的模样,嗤笑道:“来之前应该带几只夹子的。”

“为什么?”

他阴阴地打趣:“把你的嘴角扯起来,这样应该不会被人误会了。”

他的嘲讽让她难以忍受:“是不是我一天24小时都对着你笑你才会满意?”

何家耀轻笑:“我是很想,怕你太累。”

苏杭气到语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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