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2 / 4 章 · 32,024

姜羽航胃口不怎么好,都没怎么动筷。姜习沐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糖醋里脊放到他碗里,他却笑着又把菜放到哥哥碗里,说:“我不想吃这个。”

他用勺子舀了一碗汤,一失手就把汤打翻了,洒了自己一身。

姜母本来就看不惯他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来了气,絮叨道:“我看你怎么吃顿饭都那么费劲,像是别人逼你坐牢一样。毛毛躁躁的,连碗汤都拿不稳……”

姜羽航没有顶嘴,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衣服脏了也无动于衷。

“妈,大过节的你就少说两句吧。”姜习沐劝道。

姜母这才停下来,她不满地看着姜羽航,又别过眼。

“快起来把衣服换了再吃饭。”姜习沐走到弟弟身旁推了他一下。

姜羽航起身回房间,他哥哥拿扫帚帮他把座位打扫干净,又拿碗重新舀了汤给他。苏杭想帮忙被姜母拦住了:“苏杭,你不用管了,快吃你的饭。我这老二就是让人不省心,性子又怪。”

吃得快差不多了还是没见姜羽航从房间里出来,苏杭问:“姜羽航不吃了吗?”

姜母没说话,只是蹙着眉。

“我去看看。”姜习沐起身。

过了一会儿他从弟弟的房间里出来,说:“他说他吃饱了。”

“爱吃不吃。”姜母不耐地说。

虽说姜习沐和姜羽航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姜母对姜习沐还是更偏爱一些。

姜羽航常年生病,家里挣的钱大半都花在了他的治疗费上。他的性情也很古怪,总是沉默着,不会讨她开心,没有姜习沐那么懂事。有时候看着他那幽怨的眼神,姜母总有一种欠他几百万的错觉,久而久之,连他的病也让人心烦了起来。

她想不通,她和姜父都是挺随和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一个那么阴郁的孩子,像是来向她讨债的。

苏杭吃过饭出来院外闲逛,天气很热,她来到一株木槿花树下乘凉。

突然一双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不安地扑扇着,像蜻蜓的翅膀,细细地拂过他的手心。

苏杭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还没来得及多想,那人却松开了手,发出腼腆的笑声。

她转过头一看是姜习沐,他的脸庞在阳光下是那样明媚和……稚气。似乎是成功捉弄到了苏杭,他的眼角眉梢都有藏不住的开心,偏偏又忍耐着,不让自己的笑意那么明显。

苏杭笑着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毛茸茸的。这个举动很自然,她不觉得有丝毫不妥,姜习沐就像弟弟一样。

姜习沐却害羞了起来,有点不自在。可能是很少有人摸他的头,但他并没有往别处想。

苏杭的脸上还存留着他手心的热气:“你输了,我早猜到是你。”

“你怎么猜到的?”姜习沐似乎不太信。

“你手小。”苏杭的谎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有些不服气地摸了摸耳根子。这个人的好胜心还真强。

和男生相比,他的手是有点小,但不肥厚。指腹的颜色比一般人要粉红,手又白,看起来粉嫩嫩的,很可爱。

“我这手要是弹钢琴应该挺费劲的。”姜习沐有点苦恼。

“你肯定一学就会,我相信你。”苏杭真心实意地恭维道。

姜习沐“噗嗤”一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还挺会吹捧人的。”

苏杭笑道:“我可是真心的。”

她真的觉得他适合弹钢琴。他有修长的脖颈,精致的五官,长长的睫毛,天生就适合被瞩目。可是……他的手为什么不大呢?

“带你去个好地方。”姜习沐神神秘秘地说。“去哪里?”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苏杭跟着他走到白色矮房的背后,看见有秋千悬挂在一棵大树上,看起来很结实。

苏杭用手摇晃着秋千的绳子:“哇,这什么时候弄上的?”

“前几天。”

“你别告诉我是你做的?”

“你怎么知道?就是我做的。”

苏杭观察着绳子上的锁扣:“真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这个,这不太容易做。”

“逗你的,是我爸做的。”姜习沐笑道。

“你爸真好。”

“他是怕羽航在家闷就做了这个给他。”

苏杭点点头。

姜父和姜母对二儿子的态度差别很大。姜父觉得姜羽航从小体弱多病,又不爱说话,也就更疼爱他一些。

“苏杭,你坐上去试试。”

“好。”

姜习沐在后面帮她推,刚开始苏杭很享受这种飞腾的感觉,自由自在的。可是姜习沐推得越来越快,她有点害怕:“慢点慢点。”

但姜习沐刻意逗她一样,还是不肯将速度慢下来。

苏杭害怕得惊叫,又觉得好玩刺激。

姜习沐慢慢将速度放了下来,慢到苏杭不会害怕的程度。

秋千悠悠地摇摆着,苏杭双手扶着绳子问身后的人:“你想学钢琴吗?”

“是挺想学的,小时候去同学家里看见他在那儿弹就很喜欢,他还教我弹了几下。”姜习沐眼里不自觉露出憧憬的神色。

“那为什么没有学呢?”

“学钢琴挺费钱的。”他推秋千的力度轻了下来。

也是,姜羽航的医药费估计就挺让人发愁的,家里怎么还有多余的钱让他哥哥学钢琴呢?

看着姜习沐漂亮的脸低垂了下来,苏杭内心变得柔软,她希望他的心愿都能得到满足。

沉默片刻后,苏杭从秋千上站起来,说:“坐得屁股有点疼。”

姜习沐有些失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他对着她笑道:“苏杭,你一个女生说话能不能文明一点?”

姜习沐站得有点久便坐在秋千上。苏杭要帮他推,但他觉得让女生帮忙推秋千很没有面子,坚决不肯。

“小朋友听话,姐姐来帮你推。”

“我不是小朋友。”姜习沐也拧了起来。

“你是。”

“苏杭,我可比你高。”

说着说着苏杭已经轻轻把秋千推了起来,姜习沐沉浸在和苏杭的辩论中忘记了这件事。秋千上男孩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和花瓣一样的漂亮眼睛就留在了苏杭的记忆中。

姜羽航拿着画板准备到秋千那儿画画,他正好看到这一幕。

“苏杭也喜欢哥哥。”姜习沐被这幅美好的画面触动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变得越来越僵硬,晦暗不明,他用一种苦楚的眼神看着他们,手紧紧攥住画板,转身离开。

在没有课的时候,晚上兄弟两个就会聚在客厅看电视,可今天姜羽航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姜习沐有点不放心就去弟弟的房间看,平时兄弟俩进对方的房间都不敲门,他推开门进去发现姜羽航居然在剪自己的衣服。

那是白天吃饭时弄脏的衣服,他用剪刀将他的白色T恤剪成一条一条的,像农村祭祖时插的挂纸。破坏衣服时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快意。

见到哥哥进来姜羽航显然有点惊慌失措,他下意识把衣服藏到膝盖底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姜习沐把破烂的衣服从弟弟的膝盖拿起来看,他觉得弟弟太糟蹋衣服了,有点生气,但他觉得姜羽航的内心比较脆弱,就没有发作。他只当姜羽航在和姜母怄气,温和地问他:“还在生妈的气?”

姜羽航没有说话。

姜习沐觉得姜母今天做得不太对,当着客人的面数落姜羽航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他宽慰弟弟:“妈今天是做得不对,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心情不好,你要体谅她。”

姜羽航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这衣服还挺新,油渍用牙刷也能洗掉,真是浪费了。下次不能这么任性了。”姜习沐语气却有点严厉。

姜羽航只是低下头。

“走,去看电视。”

“我今天不想看。”

“那你早点睡觉,别待太久。”

姜习沐拉上门的时候,听见他说:“哥,我不想让别人坐我的秋千。”

姜习沐知道他说的是苏杭,笑道:“你不要那么小气。”

姜羽航也笑了,那笑容很不真实:“你什么时候和她那么熟了?”

“见得多了就慢慢熟悉了。”姜习沐说完后帮他把门带上。

姜羽航脸上的笑容慢慢凝结。他的哥哥说他小气?那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失去的滋味才能那么轻易地指责他。

从小他就是一个药罐子,因为身体原因经常缺课,他的妈妈不喜欢他。而他的哥哥有健康的身体,可以去好的学校上学,总能受到大家的欢迎,就连他先认识的苏杭也喜欢和他玩。

为什么他所期盼的他的哥哥都能轻而易举的拥有?明明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他觉得他一直生活在阴暗腐臭的角落里,而他的哥哥却是生长在阳光下,他们之间就像隔着银河。

他羡慕他,甚至妒忌他,但他也爱他。

chapter 23

远处汇集的风将街头小贩的塑料盒吹散了,风声急促沉闷。大风将苏杭的遮阳伞吹得扭曲变形歪向一侧,她无奈地将伞收起,在烈日当空下前行。

她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是杨玉莹。自从换了座位,苏杭很少和她接触,她有点惊讶她还会主动叫她。

虽然不太想和她相处,但苏杭还是停了下来。

杨玉莹快步向她走去:“感觉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我也觉得。”

“还是你在的时候好,你都不知道何家耀把范美琪给气哭了。”

苏杭只是笑笑。范美琪真是有本事,得把何家耀烦成什么样才能让这人露出本性,何家耀对女生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尽管苏杭知道那都是装出来的。

杨玉莹的脸上现出温柔的笑意:“我看到何家耀了,我们过去和他打声招呼吧。”

“你先走吧,我有点累,想走慢点。”

杨玉莹小跑几步跟上前面的何家耀,她笑得很开心,还挽住了他的手臂。他们就这样毫无掩饰地随着人潮消失在苏杭的视线中。

何家耀对杨玉莹突然的亲近感到意外,冷着脸把他的手收回。

杨玉莹并不介意,她早猜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虽然只是逢场作戏,但不管怎么说何家耀曾经和她确定过关系,曾经……吻过她。曾经这种亲密的距离让她对自己的行为没有那么多顾忌,与何家耀相处也不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了。

苏杭没有看到何家耀推开杨玉莹的手。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在乎他,要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看待,但看到这一幕她还是不能够处之泰然。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魂不守舍地往前走,对来来往往的车辆也不留心,前方一辆汽车直直地向她开来……

一股力量把她从车前推开,苏杭觉得自己轻飘飘的,随着这个力量跌到几米远的地方。她撞倒了路边摊的桌子,桌子直直地朝脚背砸下来,剧烈的疼痛扩散开,越来越密集,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倒在她身上的那个人带着怒气向她吼道:“你不要命了!走路都不看路吗?”

那张稚气好看的脸怎么变得那么严厉了?有点……可怕。苏杭用仅存的一丝意念思索着,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半梦半醒间苏杭闻到了难闻的药水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曾汐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我怎么了?”只要一动脚她就会疼得难以忍受。

“右脚拇指骨折。”

“小时候我就教过你了,走路要看车,不能开小差,你怎么就不长记性?”曾汐又气又心疼。

“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怎么不懂……”

“我说过多少次出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算命的说你多灾多难,不能大意。”

……

“妈,我累了。”苏杭终于受不了了。

她的态度让曾汐更来气了,但看到她没有血色的嘴唇后心又软了下来:“说多了你也烦,那就留心点。”

“学校那边我已经请了假,你就先在医院好好养着。”

苏杭有气无力地应着。

“对了,得好好谢谢姜习沐,要不是他把你推开,你现在就不只是骨折了。”

“姜习沐?是他救了我?”

“你不知道吗?”

在她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看到的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好像……就是他,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曾汐走了,苏杭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一个人静静地躺着对她来说简直是折磨,她老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何家耀,好像杨玉莹挽着他的画面就在眼前。本来头就有点晕,这样无所事事地乱想让她更心烦意乱了。

姜习沐也来看她了,还带了水果。

“谢谢你,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大难不死。”苏杭诚恳地向他道谢。

姜习沐笑道:“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姜习沐拿了一个苹果来削,他削得很认真,果皮一直连了好长都没断。

这人怎么连削个苹果都那么认真。苏杭静静地看着他,那张漾着浅浅笑意的脸好像变得凶狠起来,再定睛一看,却还是一样的平和。

似乎是想起什么来了,她疑狐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吼了我啊?”

姜习沐那张平静的脸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憋着笑说:“你记错了吧。”

姜习沐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这是我在超市买的水果,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没有吗?”苏杭心不在焉地接过苹果喃喃道。

姜习沐下意识点了点头,僵硬地弯起嘴角,一脸无辜的样子。

苏杭觉得他好可爱,好像头顶的乌云都散开了呢。

她用刀将苹果分成两半,递给他一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我喜欢吃沙的苹果,就像这样。”她说。

姜习沐有些意外:“买的时候老板帮着挑,估计软的就是她挑的,我也喜欢吃沙的。”

苏杭有点惊喜:“你也喜欢?大部分人都喜欢吃脆的,很少有人喜欢吃沙的。”

“我喜欢它的口感,像是果肉变成颗粒在嘴里融化一样。”

“我也觉得。”

“你以后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

“……嗯。”

“我知道是你吼了我。”这句话苏杭想说却没有说出口,她觉得她也该被吼。

姜习沐走后,苏杭继续对着天花板发呆。她刚要躺下又有人来了,周颐园陪着孟琪雪来看她,还有杨玉莹和……何家耀也来了。

看到何家耀,苏杭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像没事人一样和他们说话。

“苏杭,你也太不小心了吧,我和你说你就是命大。对了,救你的人是谁?你得好好谢谢人家。”孟琪雪听了她惊险的经历后便咋呼了起来。

“我不知道,一个陌生人吧。”苏杭敷衍道。

“现在这种人少见了,做好事也不留名。”

苏杭心虚地拿起水杯喝水。

看到桌上有水果,何家耀问苏杭:“要不要吃水果?”

“不吃了。”虽然还不能做到心平气和,但苏杭觉得她现在已经能正常地和何家耀交流了。

“不吃吗?”何家耀把手伸进水果袋子里:“这还有沙的水果,你不是爱吃吗?”似乎是觉得苏杭的喜好很奇怪,何家耀说这话的时候无意地笑了笑。他挑了一个比较软的苹果削了起来。

见他还记得自己的口味,苏杭的内心五谷杂陈。

“苏杭,你居然喜欢吃沙的,你又不是老年人,脆的吃起来多爽呀。”孟琪雪不能理解她。

何家耀这时的笑意更明显了,像是在……嘲笑。他削苹果的动作很生疏,苏杭怀疑地看着他:“你会削吗?”

何家耀没吭声,断断续续地把苹果削好后递给她,他把果肉都削掉了一部分。

苏杭没接,她笑着说:“我说了我不吃你还削。刚才姜习沐来看我了,这苹果是他买的,他还给我削了一个。”

何家耀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的脸越来越阴。

苏杭又转头对孟琪雪说:“姜习沐可以一直连着削都不会断呢。”

“苏杭。”孟琪雪朝她使眼色。

就在气氛无比怪异的时候,杨玉莹笑着接住了何家耀的苹果:“我正好想吃苹果,苏杭不吃那我吃吧。”

何家耀也笑了,嘴巴刻毒:“我原本是要来看看你死没死,既然你还活着那我就先走了。”他说完就离开了。

“你说你也是,把他气成这样。”孟琪雪看着他们也觉得累了。

苏杭后悔了,她也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

“苏杭,昨天我见你的时候你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你就出事了。”杨玉莹笑靥如花,苏杭看得出那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我……”苏杭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苏杭整整休养了两个星期,恢复得不错,可以下地走路了,只不过还是很撇脚。曾汐担心她的功课落下太多便让她去上学,由姜群接送。

送苏杭去学校后姜群还要赶回来送父母去公司,苏杭怕耽误他们所以起得比往常早一些。

天很阴,还未大亮,透过车窗看四周是灰蒙蒙的一片。姜群开车很稳,苏杭坐在后座上,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又强迫自己睁开,眼中的景色朦朦胧胧的,然后又清晰起来,再变模糊。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姜群的声音:“小杭,那么些天没去学校会不会跟不上?”这个寡言亲切的男人似乎觉得他应该要说些什么。

听了他的话苏杭清醒了一些,她笑着说:“应该落下了不少知识点,只能慢慢补了。”

前面的背影有点熟悉,随着汽车离得越来越近,苏杭才认出那是姜习沐。

她对姜群说:“叔叔,您停一下,让习沐上来一起坐吧。”

“没事,他一个小伙子,让他走着吧。”姜群觉得这样载自己的儿子不太好。

小道上人烟稀少,苏杭看着姜习沐清冷的身影:“反正都是顺路嘛,还能和我做做伴。”她摇下车窗喊姜习沐,姜群拗不过她只好停下来等自己的儿子。

姜习沐停住脚步,双手抓着双肩包背带,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苏杭把车窗摇下:“上车一起去学校吧。”

姜习沐笑了笑,眼神转向他父亲,听到姜群也叫他上车才打开车门。

“你好了?那么快就去上学。”

苏杭故作轻松地说:“我可以单脚走路,厉害吧?”

姜习沐朝她打着石膏的脚看去:“你应该再养几天的。”

“那多耽误学习。”

姜习沐笑了:“想不到你那么热爱学习。”

“那当然,什么都阻止不了我上进的脚步。”苏杭顺着杆往上爬。

“你真是身残志坚。”

“喂!姜习沐!”苏杭佯怒道,脸上的笑意未消。

姜习沐看她又气又笑的样子笑得更欢了,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抚。

他又笑出笑涡了,笑容特别有感染力,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更明显了,眼睛像花瓣一样漂亮。为什么笑成这样还能那么好看呢?

姜群在前面听着他们说说笑笑脸上也带着笑容。

chapter 24

姜群要送苏杭到教室,但苏杭不让他送,于是他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门口就离开了。

苏杭走得不太利索,右脚主要是靠脚后跟支撑,踉踉跄跄的。姜习沐没有说话,默默地去扶她。他们的距离很近,看到自己还不及他的下颌,苏杭才意识到原来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小。

“我可以慢慢走,你先去吧。”她说。

“时间还早,我送你去教室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人想要去信任。

“好。”

他们来得早,校园里还只见三三两两的人。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短暂的沉默让空气变得宁静而温柔。

姜习沐把她送到高中部,走到楼梯口时苏杭停下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上楼梯。”姜习沐笑着松开她。

苏杭双手扶住扶手,然后左脚往上一跃登上一个阶梯。

“我真的可以。”苏杭回头朝他笑了笑。

“可以是可以,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不好看。”姜习沐笑道。

“那能怎么办?不好看就不好看吧。”苏杭说着又要扶着楼梯上楼。

姜习沐拦住她:“这样不好,我背你吧。”

“不用,我慢慢来就好了,你回去吧。”苏杭是打定主意要自己慢慢上去。

“苏杭,你又不是□□。”

□□是苏杭害怕的动物之一,可能是因为它们长得太丑的缘故。原本她觉得没什么,但听了姜习沐的话后她别扭起来,总想起□□的样子,好像自己跳一跳也变成了它。

苏杭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像吗?”

“嗯。”姜习沐真诚地点点头,脸上隐隐有笑。

“其实我是怕你背不动我。”

姜习沐猜到了她的想法不禁笑出声,露出一口白牙,他弯下腰:“上来吧。”

苏杭身体前倾,双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他走得很稳,不急不慢。这是属于少年的背,不像成人的那样宽厚,但苏杭觉得很安心。

“你怎么知道我害怕□□?”

“一般女生不都是害怕这些吗?”他含糊道,其实是它自己害怕□□,而害怕的原因同样是因为模样恶心,但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可是我觉得害怕□□的人不多呀?”

“其实挺多的。”

“是吗?”

“嗯……”姜习沐把声音拖得很长,仿佛是想让自己也深信不疑。

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还没有人。

“要不要来我们班参观一下?”苏杭说。

姜习沐想看看新教学楼的教室就跟着苏杭进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早,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早来学校?”

“那你为什么那么晚来学校?”

“我也没多晚,就比你慢一些而已。”其实她每天都是踏着铃声进教室的。

姜习沐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苏杭看向他:“那你呢?起那么早是来学校学习吗?”

“早睡早起身体好。”

苏杭说中了。他是从一个普通的学校转来的,基础不是很好,只能比别人多用功一些。

他不习惯向别人展示自己的努力,下意识地想要遮掩,这样反而让苏杭更确定她的猜想。

他看到墙上贴着班上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何家耀。

“原来那个人成绩那么好。”苏杭只在他面前说过一次何家耀的名字,他却还记得。

“谁啊?”

“你喜欢的那个人。”他意味深长地对着她笑。

苏杭低睑着眼没说话。

“怎么了?”

“我已经不喜欢他了。”苏杭冷淡地说。

姜习沐楞了一会,随后摇摇头,用一种看破红尘的口吻说:“啧啧,人类的感情就是那么复杂。”

苏杭被他故作高深的样子逗笑了,说:“小屁孩。”

“你说什么?”姜习沐回过头装作一副很凶的样子,但脸上散不开的笑意出卖了他。

“我说……你对人的情感理解得很到位。”

刚才还气势凌人的姜习沐这时却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

姜习沐走后,教室里陆续来了人。苏杭平时待人和善,前后同学见她来了也都和她打招呼。

孟琪雪说:“你怎么才来?我想你了。”

苏杭不在的这两个星期她都是一个人坐的,她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不免会觉得无聊孤单,见同桌来了自然很开心。

苏杭要扔个垃圾或是交作业孟琪雪都很热心地帮忙,她都没怎么动。她觉得有点坐不住了,想自己去接杯水,但孟琪雪又要抢着去做:“你腿脚不方便就少动动,这样才好得快。”

“我想活动活动,你就让我去吧。”

“那你小心点。”孟琪雪叮嘱她。

正好何家耀也去接水,苏杭吃力地走着,他在后面一言不发,也没越过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苏杭一直没注意后面的人是他,当她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时,何家耀俯下身来在她耳旁说:“你说这是不是你的报应?”

苏杭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退了退,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报应?”

“你的脚。”

“我为什么会遭报应?”

“因为你对不起我。”

苏杭觉得有一种冲动从胸口涌了上来,她看着他嘲弄的嘴角,居然笑了。

“你笑什么?”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刮目相看?”

“什么?”

苏杭抬起头和他对视:“这么大的人还那么幼稚。”

她的态度让何家耀很意外,好像有一种宁死不曲的决心。她居然敢编排他。

用可笑的姿势走回座位时苏杭觉得每一步都是那么漫长,刚才和何家耀对峙的勇气好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懊恼。她刚才在说什么?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下午有班级篮球赛,班上很多男生都换上了队服。苏杭朝窗外看了看,太阳毒辣刺眼,可是对于活泼好动的男生来说,顶着大太阳在操场上挥汗淋漓总是比坐在沉闷乏味的课堂里要好。

“下午和我去看球赛吧。”同桌说。

“我行动不太方便就不去了。”

“这不是有我吗?我就是你的另一只脚。”孟琪雪笑眯眯地挽着苏杭的臂弯。

苏杭审视她:“你老实说,周颐园是不是也打?”她平时并不热衷于观看球赛。

“没有,我就是……”孟琪雪被猜中心思正想着怎么掩饰,周颐园却在这时候走过来:“琪雪,记得去看比赛。”

他走到门口时纳闷地摸了摸头,琪雪刚才是瞪了自己吗?

“嘿嘿……”孟琪雪对同桌干干地笑了两声。

“好吧,既然你想看某某某人打球,那我就陪你去咯。”苏杭调侃道。

“何家耀应该也打吧?他可是班上的主力。”

“他今天不会打的。”苏杭不假思索地说。

“为什么?”

“他不是那种会为了班集体荣誉牺牲自己的人,他肯定不乐意在那么晒的天打球。”

苏杭说完见孟琪雪用一种莫测高深的眼神看着她,她直起身收回托在腮边的手:“怎么了?”

“你简直是对他了如指掌啊。”

苏杭原本柔和的脸变得生硬,她不该谈论关于他的事。

苏杭撑着伞,孟琪雪扶着她穿过人群往比赛场地走去。

孟琪雪朝球场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周颐园接过旁边一个面生的女孩递的水。

孟琪雪拧瓶盖的动作停住了:“他可真行。”

苏杭也看到了,她安慰道:“这也没什么,同学之间递递水而已。”

“你看看他还眉开眼笑的。”孟琪雪撒开同桌的手,大步向周颐园走去。

“你不管我了?”苏杭叹了一口气。

没有她的搀扶苏杭只能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有两个男孩走过,看着像是初一的样子,他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苏杭,其中一个笑道:“原来是跛子啊。”

“哈哈哈……”

苏杭没和他们计较,她像没事人一样往前走,对两个男孩的无礼置若罔闻。

那两个人见苏杭这样便觉得她是个软柿子,竟然大摇大摆地学着她的样子走路。

饶是苏杭那么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生气了,刚想发作却见远处的姜习沐向她跑来。

他搀住她,用凌厉的眼神看向两个男孩:“真没教养。”

那两个人见姜习沐比他们大便胆怯了,不敢得罪他,只好灰溜溜地走开。

“站住,和她道歉。”他真的很生气。

他的眼神冷淡得像是没有温度,好看的脸满是不耐和怒气,苏杭觉得这样的他有点可怕。

那两个男生也很拧,就是不肯低头,四个人就僵持在那里。

苏杭突然笑了,她轻蔑地看着那两个男孩:“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吗?算了,道什么歉?我可不想听犬吠。”

那两个男生是欺软怕硬的人物,见苏杭这样说也只是恨恨地盯着她,并不敢吭声。

听了她的话姜习沐的怒容突兀地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他配合地说:“既然你不想听那我们走吧。”他搀着她慢慢离开。

苏杭抬头看他,他余怒未消,抿着唇,眉眼冷峻,也不说话,只是搀着她走。

苏杭望着他笑:“你要拉着我去哪里?”

听到她的声音,他的脸部柔和了一些:“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

苏杭笑着推开他的手。

“怎么了?”

苏杭开玩笑地说:“你太严肃,吓到我了。”

姜习沐忍不住笑了,他的怒气随着这句话一起消散了。鬼使神差地,他居然俯下身来对着苏杭做了一个鬼脸,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又迅速将表情收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苏杭却看呆了,他做鬼脸的时候真是调皮又……可爱。

“那个你……能不能再做一次?”

“做什么?”

苏杭期待地看着他:“鬼脸,我觉得你做鬼脸挺好看的。”

姜习沐没说话,他绷着笑,吸了吸气。

“要去哪里?”他转移话题。

苏杭见他害羞了也就没再让他扮鬼脸,她向他指了指他们班球场的方向,刚好这时孟琪雪朝他们走了过来。

孟琪雪向姜习沐打招呼:“哈喽,小帅哥。”

姜习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孟琪雪,你怎么能丢下我?”苏杭佯怒道。

孟琪雪向她陪笑:“刚才事出有因,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苏杭,你朋友来了那我就走了。”

“好,拜拜。”

“拜拜!”孟琪雪也向他挥手。

姜习沐走之前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你脚还没好,不要再一个人走了。”

“嗯,我知道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才离开。

孟琪雪扶着苏杭往赛场走去,不出所料,何家耀没上场。她们站在场外,孟琪雪的眼睛随着周颐园的身影转动。

“对了,还没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嘿嘿……我误会了,那女孩是他表妹。”

“我就说周颐园看着就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听了这话孟琪雪满意地笑了笑。

周颐园心宽体胖,但在球场上还算灵活。他的脸因来回跑动而变得通红,额头的汗大滴大滴地落下,衣服背面全湿了。他胖,也不帅,但皮肤很好,又白又肉。

“你喜欢他什么呀?”苏杭对这个问题好奇起来。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孟琪雪心不在焉地说:“你不觉得他胖嘟嘟的样子很可爱吗?”

“啊?好像……是有点吧。”

chapter 25

过了一段时间后苏杭完全痊愈了。晚上和孟琪雪去看电影,分开后她一个人回家。走在繁华的街市,路过的每一家店都整洁明亮。

她经过一家奶茶店又折了回来,有一个人看着很像姜习沐,她朝里面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是他。

她进入店里,看着低头整理东西的姜习沐故意不出声。

“你好,请问要喝点什么?”他没有抬头。

苏杭假装咳嗽了两声。

“请问……”见客人不做声他还想再次询问,然后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苏杭?”

“你在这里打工?”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苏杭低声说:“童工啊?”

姜习沐噗嗤一声笑了:“你看我像童工吗?”

“像。”苏杭如实地点点头。

“我觉得你才像儿童。”他说着还拿手比了比苏杭的身高。

“你注意一点,小心我去告发这家店雇用童工。”

他将左手放平,然后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举起右手:“我是童工我是童工。”

“那么晚还没关门吗?”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姜习沐抬头看了看钟:“差不多可以走了。你要喝点什么?”

“珍珠奶茶吧。”

苏杭刚想付钱,但他说他请客不肯收钱,她也只好作罢。

姜习沐和老板打完招呼就和苏杭一起回家了,走之前老板还夸他人勤快。

苏杭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若有所思,他很累吧?

苏杭向他摇了摇手中的奶茶:“你不喝一杯吗?”

他笑着摆摆手:“不用了。”

他的笑很朴实也让人心疼,苏杭看得出他想喝只是舍不得,可是他还请了自己一杯。

苏杭尝了一口奶茶,她蹙着眉:“你调的奶茶太甜了。”

“不可能,我明明放了很少的糖。”

苏杭没注意多拿了一根吸管,她将另一根吸管插上递给他:“不信你尝尝。”

姜习沐信以为真,他尝了一口,笑着说:“这哪里太甜了,明明刚好。”

“是吗?我觉得挺甜的。你喝吧,我不想喝了。”

姜习沐咂咂嘴:“苏杭你可真浪费。”

他真的喜欢喝奶茶,一下就喝掉了一大半。苏杭见他这样也觉得心满意足,这种感觉真是特别……奇异。

“是阿姨让你来做兼职的吗?”

“是我自己要做的。”

苏杭点点头,她就说姜母肯定舍不得让他那么辛苦。要是他是自己的儿子,她肯定也……

“我在想什么?”苏杭拍拍自己的脑袋。

姜习沐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苏杭讪笑:“没什么。”

苏杭轻声:“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累?”

“什么?”

“我说快要到家了。”

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苏杭神清气爽,她蹲在客厅翻碟片,准备看剧来消磨周末的午后。

李阿姨在门边冲着她喊:“小杭,有人找。”

“会是谁呢?”她光着脚走到门边。

姜习沐低着头等待,一双白净小巧的脚映入眼帘,他的目光从地面离开,抬起头看到苏杭漾着笑意的脸:“你怎么来了?”

姜习沐左手扶着右手,似乎有点局促,他看着手里的作业说:“我有一道物理题不会做,想问问你。”

苏杭接过他的书:“天太热了,先进来再说。”

他在后面瞥见苏杭没有遮蔽的双脚,娟秀嫩白,蹦跶的时候让她整个人显得俏皮灵动。

他问的题目属于偏难的类型,苏杭想了好一会儿才解出来。姜习沐的反应很快,苏杭稍微提示一下他就领悟了。

他看到底下堆着的碟片,芭比的动画片醒目地叠在最上面那层。

“苏杭你那么大了还看芭比?”

“我看是有点不合时宜了,还是比较适合你们这样的小孩看。”

姜习沐对她的话很有意见:“我们这样年纪的也不会看的好吗?”

“很好看的,我正想看,你也一起看看吧。”

姜习沐摇摇头笑道:“我还要回去赶作业。”

苏杭看着那张稚气的脸,似乎是想起什么来了让她的眼睛亮了亮,她蹲下身来翻碟片:“确定不看吗?这里还有《钢铁侠1》、《银河护卫队》、《复仇者联盟》……”

“我看看还有什么?”姜习沐也跟着她一起翻碟片。

“苏杭,我们看复仇者联盟吧。”

苏杭装作为难的样子:“可是我记得你不是要回去赶作业吗?”

“其实也不急。”

两个人并坐在沙发上,苏杭之前没看过这部剧,现在看感觉还不错。见姜习沐看得津津有味,一会皱眉,一会微笑,苏杭欲言又止:“你之前……没看过吗?”

“我已经看过两遍了。”

苏杭更纳闷了:“那你为什么还看得那么入迷?”

姜习沐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瞅了她一眼,惜字如金地说了句“你不懂”后又转过头去。

苏杭猝不及防就被看轻了,又气又好笑,她小声说:“居然说我不懂?只有小屁孩才会这么装深沉,好幼稚。”

沉浸在剧情里的姜习沐并没有听到她的嘀咕。他还抢台词,冷不防冒出一句“展现实力,是自保的承诺。”

“你说什么?”苏杭以为他在和她说话。

姜习沐看着她询问的眼神不禁笑出声来,他压抑住笑:“没什么。”

苏杭的目光向周围飘荡,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惊恐地拉着姜习沐的袖口:“姜习沐你看……”

姜习沐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沙发的一头居然趴着一只蜘蛛。

他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退,看到苏杭不安的神情后瞬间镇定了下来。他拿着书向蜘蛛靠近,不以为然地说:“没事,我把它打死就好了。”结果没打中,蜘蛛沿着书面爬到他的身上……

姜习沐连脸色都变了,惊慌失措地用小手扒拉着衣服,看起来可怜又无助,但也特别地……可爱。

“你别怕,我来帮你。”蜘蛛窜到他的衣袖上,苏杭用书把它打落到地上。蜘蛛很快爬过姜习沐的脚背,害得他大叫一声,然后很快逃之夭夭。

苏杭松了一口气,而姜习沐还惊魂未定。

苏杭想起刚才他强装镇定的样子不觉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怕蜘蛛啊?”

似乎是受了姜习沐的影响,苏杭出门比以前早了,有时还能碰到他。

苏杭恰好又遇见他,两人结伴去学校。天气渐渐转凉,难耐的酷暑快要接近尾声。有些潮湿的风向他们吹来,丝丝凉意沁入肌肤。

苏杭说:“这风有点像从海边吹来的。”

“海边?我好久没去海边了,苏杭我们去看海吧。”姜习沐期待地看着她。

“我……”苏杭对海边有一种抵触的情绪。可能是和那个人去过太多次了,在她的印象里,海总是和他有关。

“你不喜欢海吗?”

“要不周末去游乐园玩吧?”苏杭不忍心看到他失望便提议道。

姜习沐笑了笑:“游乐园……也可以啊。”

他的兴致不像之前那么高涨,虽然他不说,但苏杭知道他最想去的是海边。

她终于还是松口了:“要不还是去海边吧?”

“好啊。”姜习沐的笑颜在阳光下舒展开来。

那张喜笑颜开的脸是那样明朗,苏杭想让这份快乐永远在他脸上停留。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见到海时会想起那个人吗?他已经不是她的独家记忆了。

卫生委员生病请假了,所以监督卫生的差事就落到了班长何家耀身上。

今天遇上了大扫除,苏杭被何家耀安排去擦过道的瓷砖。她和姜习沐约好放学后一起去海边,可何家耀像是存心和她过不去一样,他把其他人的卫生区域都检查了唯独漏掉苏杭的,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

她只能去找他:“我可以走了吗?”

生疏的语气让何家耀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琢磨的笑容,他屈着眼看她,她真的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人吗?

他似乎很闲,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半天后轻飘飘地甩下一句“不合格”。

苏杭把桶里的水倒掉又重新接了水把瓷砖擦了一遍,何家耀还是不满意。

苏杭耐着性子问他:“你告诉我哪里不干净?”

何家耀双手环抱在胸前,露出恶意的笑容:“还用我说吗?你自己做的卫生不知道?”

瓷砖已经被擦得光洁如新,苏杭看不出还有哪里需要擦拭的,她刚想争辩就看到了姜习沐,他在校门口等半天都没见苏杭就来教室看。

他知道何家耀和苏杭的关系不同寻常,又见只有他们两个,不免有些局促。

苏杭看着他:“你等很久了吧?”

“可以走了吗?”他说。

“我们走吧。”苏杭越过何家耀向他走去。

何家耀在楼梯口拉住她的手,冷冷地说:“我让你走了吗?”

她向她投去控诉的眼神:“何家耀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无理取闹?”

“我们走吧。”姜习沐想把苏杭拉过去,拉扯之间何家耀失手推了他一下,他没站稳一脚踩空摔下楼梯……

“姜习沐!”苏杭向他跑去。

何家耀目瞪口呆地看着姜习沐滚下一级级楼梯。

“你没事吧?”苏杭连忙把姜习沐扶起来。

他饱满的额头磕破了,额角渗着血。苏杭六神无主,她徒劳地想伸手去触摸他的伤口,手拿起又放下,眼泪突兀地涌了出来:“疼吗?”

姜习沐看到她哭有点慌了,安慰道:“没事,就是磕破点皮。”

何家耀错愕地看着流泪的苏杭,抓住她的手腕:“这有什么好哭的?”

苏杭淡漠地看着他:“我不像你,伤了人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在苏杭眼里看到了恨意,手上的力度松了下来,苏杭很轻易就甩开了他的手。

苏杭陪着姜习沐去医务室,所幸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额头磕破了点皮,消毒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对不起。”苏杭歉意地看着他。

“要道歉的不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色很漠然。

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冷峻,和笑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看着沉默的苏杭又笑了起来,像是太阳把坚冰打破了:“难道你是在帮他道歉吗?”

“我……”

何家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杭傻傻地站着,而对面的姜习沐对着她淡淡地笑。他并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向医生走去:“医生,单子在哪儿?我来付钱。”

医生笑着看向苏杭:“那位姑娘已经付过了。怎么?还抢着付钱?”

何家耀不情愿地走到苏杭旁边,别扭地问:“医药费多少?”

苏杭别过眼说:“我不要你的钱。”

何家耀从包里找出一百块钱递给她:“100够吗?”

苏杭没接:“你难道不应该先道歉吗?”

何家耀看了一眼贴着白纱布的姜习沐,僵硬地说了句“对不起”。

姜习沐没有做出回应,表情倔强冷淡。

何家耀看着臭着一张脸的姜习沐想:这破小孩还挺傲。

chapter 26

姜习沐在班里有一个玩得特别好的同学,每天几乎形影不离,苏杭在学校经常碰见他们说说笑笑。但最近她发现姜习沐有点反常,她很少见他笑了,有时候只是远远一瞥,她都能感受到他的不开心。

她发现自己总是会忍不住关注姜习沐,甚至可以从一些微小的细节察觉到他的变化,她越来越在意他了。也许是……真的把他当弟弟看了吧。

她看到大冬天了姜习沐还穿着凉鞋,问他原因他也不愿意说,苏杭每次看到那双冻得通红的脚都忍不住把眼睛转向别处。

直到有一次放学回家的时候苏杭才知道真相。

他本来说话就不多,现在变得更沉默了。苏杭看到他低垂着眼一个人走出校门,身后的两个女生在偷偷议论他,其中一个说:“谁看得出他是这样的人。”

另一个还存有一丝恻隐之心:“有时也不一定是这样。”

“那是当时你没看见,体测的时候他的脚底有多……”她把声量压得更低了:“都烂成那样了,肯定是经常不洗脚。”

从这个角度苏杭只能看到姜习沐的侧脸,他默默地忍受着这些议论,神情淡漠地看着前方,并不为自己辩解。

他的白色卫衣有些宽松,被冷风吹得鼓起来,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更单薄了。他把背挺直了一些,加快速度往前走,孤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苏杭的视线里。

天真的好冷,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冲过去……抱抱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讲卫生呢?她才不信。

和表哥去溜冰场回来后姜习沐的脚就长了湿疹,穿运动鞋会被磨到,又痒又疼,所以除了体育课之外即使在大冬天他也穿凉鞋。买了好几种药膏来擦都不见好,因为怕姜母担心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说自己难受。

孟琪雪和苏杭一起逛商场,她听店员的推荐买了一款适合痘痘肌用的洗面奶,而苏杭什么也没买。

孟琪雪打量着手里的洗面奶:“说的那么玄乎,真的能清痘吗?”

苏杭笑道:“广告不都是这样吗?”

“相由心生,给我推荐的那个姐姐这么漂亮,肯定不会糊弄我的。”

“画了妆谁不漂亮?”苏杭淡淡地说。

孟琪雪循循善诱地开导她:“苏杭,你就是缺少对人的信任,你要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苏杭离同桌越来越远:“所以世界上才会有那么多像你一样的冤大头呀。”

孟琪雪又气又笑:“你躲什么,有本事过来说。”她用手臂勒住苏杭脖子,突然停住了:“诶,你怎么都不长痘?”

苏杭趁她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把搭在脖子上的手放下,说:“我老了,不像你还在青春期。”

孟琪雪被她的话逗笑了。

苏杭在一家男鞋店外停了下来。

“傻了吧你,这是男鞋。”孟琪雪提醒她。

苏杭像是没听到一样往店里走去,她拿起一双小白鞋说:“这料子好软,你摸摸看。”

孟琪雪随意碰了碰,说:“是挺软的,可这是男生穿的。”

“我知道,不是我要穿。”

孟琪雪暧昧地对着她笑:“你不会是想要送给何家耀吧?”

“想什么呢你?”

“不是送他,那是要送谁?快从实招来。”

“是……”苏杭灵机一动:“是送给我表弟的,他生日要到了。”

孟琪雪怀疑地看着她:“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表弟?”

“谁家还没有个兄弟姐妹了。”苏杭含混道。

苏杭看了看价格,899块。

“要不买便宜一点的吧?”孟琪雪劝道。

“就这双最软。”苏杭没有犹豫,她让店员找了一双41码的鞋给她。

孟琪雪向她开玩笑:“哟,连码数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这表姐当的可真称职。”

之前和姜习沐闲聊时聊到鞋码的问题,苏杭无意间便记住了。

晚上苏杭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要怎么把鞋送给姜习沐。要是直接给他肯定不肯收,要怎么办呢?

第二天放学后苏杭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快递店,她打算把鞋子寄给他。她的寄件人姓名和手机号码都是乱填的,这样他就不会发现是她寄的了。

晚上姜习沐收到了快递,备注上写着:好朋友姜习沐收。他把快递拆开,盯着鞋子看了好一会儿,神色复杂。他起身推开门向苏杭住的那栋楼走去。

坐在客厅的苏杭听到敲门声后起身开门。

她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姜习沐:“你……你怎么来了?”她低下头看到他手里拎的鞋,心里一惊。

姜习沐冷淡地看着她,就像他们刚认识的那样,喜怒不形于色:“这鞋是你寄的吧?”

苏杭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不过这鞋是挺好看的。”

“你别演了。”

“啊?”

“寄东西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只有你知道我住这里,寄件人只能是你。”

“我……”苏杭无话可说,没想到他那么精明。

见苏杭紧张的样子,他的语气缓了下来:“把鞋拿去退了吧。”他把鞋放下就离开了。

苏杭魂不守舍地把门关上,委屈巴巴地看着那双小白鞋。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捉弄他?这也难怪,他都不知道苏杭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脚不适,而且她送个鞋还鬼鬼祟祟的,他生气也是情有可原。要怎么和他解释呢?苏杭心烦意乱。

一连几天苏杭都没敢和姜习沐说话,放学回家碰到他也是故意放缓步子,跟他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习沐听着身后窸窣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苏杭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硬着头皮从他身旁越过。

“哟,杭姐,连声招呼也不打吗?”

苏杭暗自思量:这人的脸怎么说变就变?难道是笑面虎笑里藏刀?

苏杭讪讪地笑:“我不是怕你看见我生气吗?”

“我没生气。”

苏杭不安地看着他:“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我不是想拿你寻开心。”

姜习沐笑了:“我知道,你是好意。”

苏杭纠结半天还是问了:“你的脚好点了吗?”

姜习沐并不介意这个问题:“擦了药好多了。”姜群见之前的药不管用又给他买了一种新药膏,效果还不错。

“那就好。”

回家的路上他们一直沉默着,快到家的时候苏杭听见他说:“湿疹是我去溜冰场回来之后得的。”他的脸平静淡然,神情有些忧郁,但那双含情的眼睛却仍旧桃花灼灼。

寒风中站着一个瘦高的女生,长长的头发染成吸睛的紫色,她垂着头在搓手,直直的刘海把她的眉眼遮挡住,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直到苏杭走过她才抬眼:“苏杭!”

苏杭这才认出她的初中同桌潘美婷,看这样子,她显然是专门在附近等她的。

苏杭先是讶异,随后又换成一副冷淡的态度:“来找我有事吗?”

她的冷淡让潘美婷有些发窘:“瞧你,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她爽朗的笑容变得世故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从她的笑里苏杭就知道来者不善:“你不说我走了。”她拔腿就走。

她叫住她:“等一下。”

苏杭回头,她用一副洞若观火的眼神看着潘美婷,看得她有点发怵:“我……我想借你点钱。”

苏杭已经预料到她会有求于自己,她才不会天真到相信她真的是来看自己的:“多少?”

“1000。”

“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这笔钱的用处。”

“我可以不说吗?”似乎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可以,那你找别人借吧。”

潘美婷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怀孕了。”她低下头。

苏杭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孩子是谁的?”

“苏文成的。”

听到回答后苏杭默然不语。居然是那个恶魔的孩子,她在心里冷笑。

潘美婷迫切地看着她:“苏杭你一定要帮我。”她似乎很冷,说着话都在瑟瑟发抖。那么冷的天,她还穿着薄薄的裸粉色皮衣和短裙。

苏杭的目光转向来来往往的人群,思绪飘忽,突然想起初中时苏文成踹她肚子的画面。

“苏杭?”

苏杭回过神来,她凝思片刻后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她的声音在发颤。

潘美婷的火气蹭地一下被点燃了:“我真是看错你了,亏我还一直拿你当好朋友。你的心太狠了,我都那么低声下气地求你了……”

苏杭打断她的指控:“是苏文成让你来找我的吗?我不会帮他的。”

“行,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潘美婷身心疲倦地回到学校,看见女生宿舍楼下站着的苏文成心里更来气了,她没理会他径自向大门走去。

苏文成拉住她:“怎么样了?钱借到了没?”

潘美婷挣开他的手:“别问了,我烦着呢。”

“怎么?没借到吗?苏杭应该有钱啊。”

潘美婷冷笑道:“有是有,人家不借你有什么办法。”

苏文成气急败坏地说:“这□□也太傲了,你放心,我会让她乖乖交出钱来。”

潘美婷不安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苏文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你别去找她,我不想让她看不起我。”

苏文成却故意转移话题,他看向潘美婷那双冻得发青的细腿,说:“看你都冻成什么样了,怎么不多穿点?”

听了这话潘美婷的脸上才现出一点笑意:“不好看吗?”她的腿确实好看,纤细修长,像电视里的模特一样。

“好看好看,我不是心疼你吗?”他说着就毛躁地去摸她的腿。

潘美婷笑着闪开:“滚。”chapter 27

苏文成又故技重施,他在半道上截住了苏杭:“好久不见了,妹妹。”他刻意把‘妹妹’拖长,这种诡异的亲昵让苏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比起以前苏杭显得镇定多了:“我没有钱。”她很直接。

苏文成从她的脸上看到了轻蔑和傲气,他最讨厌她的这种表情。

他警告她:“我告诉你,你别惹火我。”他想去夺她的包,苏杭把它紧紧护住不放手。

苏杭的反抗让他很不爽,他阴恻恻地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用力扯住她的头发。

他以为苏杭还是会像以前一样默默忍受,不敢说出来。

可是苏杭对他的举动并没有表现出怯懦,她用力地喊:“救命啊!抢劫!救命啊!……”

“你给我住口。”苏文成想堵住她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人烟稀少的小道上一时间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闻声而来。

苏杭的头发凌乱,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纷纷指责起苏文成来。其中有三个露着膀子的纹身男人,看样子像是□□的,他们看不过去女生被欺负,把苏文成拖过去打了一顿。

他们做这种事很有经验,下手不会很重,不至于把人打残但会很痛。

苏文成向施暴者卑躬屈膝求饶时居然看到苏杭笑了,这种笑容……就像被台上的小丑逗笑一样。

人真的很奇怪,以前想要遮掩的事现在看来却无足轻重。以前,苏杭觉得让别人知道自己被霸凌比霸凌本身要可怕得多,为什么觉得羞于启齿?她自己也说不清,就像说不清现在为什么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一样。

正上着课,潘美婷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连忙向厕所跑去。

“美婷,你没事吧?”她的同学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胃有点不太舒服。”

她摸了摸小腹,再过一段时间肚子就会变得明显,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经过一条脏乱的小巷,这里几乎被废弃了。她停下来用慌乱而无措的目光看着这个偏僻的小巷,咬了咬牙向二楼走去,她知道那里有堕胎药卖,而且价格还不贵,只是药店没有营业执照。

“堕胎吗?”医生对这种情形已经见怪不怪。

“对。”

医生从抽屉里找出一盒药丢在桌子上,连头都没抬:“65块。”高高的颧骨让他的脸看起来刻薄无情。

接过药潘美婷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这里。昏黑的楼道贴满了粗俗的广告,空气里散发出陈腐的气息,像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最后的□□,这是一个她永远不想再来的地方。

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一个生命的陨落,腹部的疼痛让她的身子蜷缩起来,她感觉到自己仿佛在慢慢地下坠。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她又缓了过来,看到那团乌红色的东西后她觉得如释重负。

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是情义,最不能割舍的也是情义。尽管不愿也不想,但苏杭还是不能对潘美婷置之不理,毕竟她曾陪自己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奶奶,美婷在家吗?”

“在的,她身子不太舒服,在床上躺着。”

她的奶奶虽然疼爱她,但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人老就容易糊涂,渐渐地就会丧失猜疑的能力,她的孙女说自己只是痛经,她也就信了。

苏杭去潘美婷的房间看她,还把门带上了。

潘美婷还在怄气:“你来干嘛?这里不欢迎你。”

苏杭并不在意她的冷言冷语,来之前就猜到她会给自己摆脸色。

她把一个信封放到床边:“这是一千块钱。”

潘美婷定定地盯着信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钱甩到苏杭身上:“拿着你的钱滚。”

苏杭知道她的秉性,脾气比较急容易暴躁,但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

苏杭又将钱递给她:“之前是我不好,对不起。这钱你就收下吧。”

“不用了。”潘美婷冷冷地说。

“你犯不着和我较劲,我知道你需要钱,我也盼你好。”

潘美婷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她的情绪在那一瞬间爆发了:“苏杭,你也太看轻我了。你以为你不帮我我就没有办法了吗?我已经借到了钱,也做了手术。我朋友很多,不缺你一个。”

她嫌恶的表情让苏杭没有勇气再待下去,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没有自知之明,她把信封收好后就离开了。潘美婷看着她的背影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

天空中飘着小雨,苏杭一抬头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就落到她脸上,凉得她一激灵。当听到曾经的好朋友说我朋友很多不缺你一个时还是会难受。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个朋友,所以每一个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苏杭觉得,对于潘美婷来说,她就是这样的存在。友情不是单箭头,它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不在意,另一个人也没有必要认真了。雨越下越大,苏杭撑开雨伞,释怀地笑了。腹中的孩子永远是那些肤浅漂亮的女人惯用的武器,破坏何家耀家庭的人已经凭借着身孕堂而皇之地搬到他家去住,何家耀对父亲有一种恨意,而他也感受到何父望向自己时总带着愧疚。

那女人对何家耀倒是忌惮三分,初次见面他便让她下不来台。

那天是何父第一次带她回家。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家耀,这是红玉阿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何家耀没有恼羞成怒,他把目光聚集在红玉身上,半晌轻轻地笑了笑,看向何父:“你的眼光确实不太好,这人还比不上我妈的一半。”

红玉的脸变得刷白,何父呵斥道:“放肆,没大没小的。”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啪”的一巴掌打到何家耀的脸上,他不甘地看向何父,那是他第一次挨父亲的打。

红玉来打圆场:“家耀还小,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何家耀却不领她的情:“你不用在这惺惺作态。”

后妈真的不好当,红玉用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着这个目中无人的少年。她还很年轻,左右不过25岁,也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女孩。她并不全是冲着钱来的,她喜欢何父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魄力。

第一次接触她就知道何家耀不好惹,凡事都顺着他的意,想和他拉近距离。她没有泯灭良心,过去的错事只是想为自己谋一份周全,居然还异想天开地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但何家耀对她都是爱答不理的。

何家耀发现房间挂着一个崭新的挂钟,而旧的却不见了。那是一个哆啦A梦的挂钟……是他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意在提醒他昔时,坏了他也舍不得换。

他跑去问季青:“青姐,我房间里的挂钟呢?”

季青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旁的红玉解释道:“我今天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你房间里的挂钟不走了,我又重新买了一个给你换上。”红玉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会对自己有一点好感。

出乎她的意料,何家耀并没有丝毫的感激,他恼怒地冲着她吼:“谁让你进我房间动我东西?”

何家耀怒气冲冲地跑下楼,红玉拦住他:“那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要你管。”何家耀不耐地推开她。

红玉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下……

她抬起潮湿的手,气若游丝地惊呼:“血……”,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何家耀慌不择忙地跑下去,看到红玉身下淌了一身血,拿出手机颤抖地拨打120。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命是救回来了,孩子没保住,而且以后很难再生育了。”

何父狠狠地打了何家耀一巴掌,痛心疾首地骂道:“不肖子。”

何家耀没有反应,木然地站在那儿。

夜深了,他一个人躲在僻静的小道,冷风瑟瑟地刮过他无助的脸庞。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拿出手机翻通讯录,直到看到苏杭的名字才停下来,而听到的只是一遍遍地无人接听提醒……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仿佛周围的一切也随着他的动作倾圮了。

铃声响起,他的眼睛亮了亮,看到来电人后目光又黯淡了下来。

“家耀,你忙不忙?我有一题作业想要问你。”是杨玉莹的声音。

“喂?你还在听吗?”

“我杀人了……”他的声音在发颤。

“你说什么?你在哪?”

杨玉莹赶到的时候何家耀正抱着头蹲在角落里。

此刻的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见到杨玉莹来了,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他像是在自语,但目光却看向杨玉莹。

“我知道。”杨玉莹安抚道。

她轻轻抱住何家耀拍打他的背:“没事的。”

“是我把她推下去的,我有罪。”何家耀痛苦地说。

“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孩子是无辜的。”他陷入了沉重的负罪中。

杨玉莹用轻柔的语气在他耳旁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一个意外。”

何家耀怔了怔,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一直到现在他才哭出来。他抱住杨玉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像在寻求什么安慰。

杨玉莹觉得自己的心在发颤,他是自己从开始知道爱时就倾心的男生,在他的怀中,她患得患失,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苏杭看着响动的手机,拿起又放下,一直迟疑着,最后还是选择不接。

她听到外面曾汐和李阿姨在议论着什么,断断续续地听见了“流产”的字眼,还听见了何家耀的名字。

她觉得不太对劲,打开门出去问曾汐:“你们在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何家耀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把红玉从楼梯推下去了,孩子也没了。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去医院看看,你……”

不等曾汐说完,苏杭就跑出去了。

“你这孩子那么晚要去哪儿?”

苏杭不相信何家耀会故意把红玉推下楼,她不该不接他电话的。她看了看手机里的未接来电……他该多么孤立无援。

她想找到他,陪着他到天亮,以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没事就好。可是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有人了。

她看到何家耀动情地搂着杨玉莹。她悄悄地离开,没有惊扰任何人。

原来他已经有一个能够相互分享喜怒哀乐的人了,只是那个人不是她。他已经不再需要她了,有人比她更在乎他,那多好……她应该替他开心。她知道她该放下了。

红玉流产后元气大伤,人悒郁了许多,有时能发上半天的呆,话也不爱说了。

何家耀立在病床边,愧疚地看着她:“对不起。”

红玉楞了一会儿,又懒懒地别过脸去不看他。

他有些着急,向她靠近了一些:“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红玉不说话,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

何父坐在床的一侧,说:“红玉,等你身子好一些了我们就办婚礼。”

红玉转过身来抓住他的手:“真的吗?”

何父看着她楚楚动人的眼睛心软了下来,他摸摸她的头:“真的。”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她还不知道自己难以生育的事。

她看向何家耀,她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抗拒。他是……接受她了吗?

chapter 28

姜习沐对身旁的人说:“这是这个学期最后一次上学了。”

是啊,最后一次上学,还能碰到你。

“你暑假有什么计划吗?”苏杭说。

“我要去乡下,我外婆那里。”

苏杭有点好奇:“乡下好玩吗?我都没去过。”

“比城里好玩。你要不要去?”

苏杭心动了,又觉得不太合适:“我……还是不去了。”

“你不觉得去到一个感兴趣的地方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他的眼睛很明亮。

“你外婆家在哪里?”

“其实不远,是在本市的一个村子,叫思源村。”

苏杭接受了姜习沐的邀请暑假跟着兄弟俩去了乡下,她没去过,好奇图新鲜,也想到新的环境换换心情。

在思源村度过的那些日子是苏杭最怀念的时光。晨光复现时,村子好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淡绿色,然后那个好看的少年就融进了光里,可乐也加上了冰。

院外搭了一个棚,姜习沐时常去那里乘凉。他躺在一张靠椅上,小手慢悠悠地摇着蒲扇,仿佛凭着靠椅就可以漫游天际,他一会儿是火影忍者里的阿凯,一会儿又变成了海贼王里的路飞,直到沉重的眼皮终于阖上,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苏杭从房子里走出来,把地上的扇子拾起来。静谧的午后,苏杭可以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睡颜像婴儿一样稚气纯真,右侧的脸颊不知道粘上了什么,有一个黑点,苏杭凑近他,想看个明白。

头顶的漏光落到他身上,苏杭可以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他的皮肤真是吹弹可破。神差鬼谴地,她屏声敛气伸出手来想要擦掉那个黑点,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一脸迷茫。

“你要干嘛?”他用双手环抱住自己往后靠了靠,防备地看着苏杭,声音奶声奶气的。

他这样的反应让苏杭觉得她好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一样,心里惭愧起来。

她指了指他的脸,心虚地说:“你的脸脏了。”

原来那个黑点是墨汁,姜习沐用手一蹭脸就黑了一片,那模样活像偷吃主人家食物的小黑猫,苏杭“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而姜习沐还全然不知。

“你笑什么?”姜习沐不解地看着她。

苏杭没说话,她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照。

“你拍我干嘛呀?”

苏杭把手背到身后:“我觉得好看就拍了。”

“给我看看。”

“不给。”

姜习沐逼近她,苏杭手一松手机就落到他手上。

他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是不是你画的。”

苏杭摆摆手:“不是我。”

“你觉得我会信吗?这样吧,让我画你一次我们就一笔勾销了。”

“我不要。”苏杭笑着跑进家里把门关上。

姜习沐敲门:“开门,我不画你了。”

苏杭学着他的样子:“你觉得我会信吗?”

姜习沐可怜兮兮地说:“妈妈你在吗?有人虐待我,不让我回家。”

隔着门的苏杭忍俊不禁:“姜习沐你几岁了?”

姜习沐理直气壮地说:“三岁。”

在阿婆家住的这段时间里,大部分的饭菜都是姜习沐做的,而且他的菜都拿得出手。苏杭之前不知道他还会做菜。

她躺在沙发上看书,姜习沐俯着身子看她:“杭姐,今晚想吃什么?”

苏杭放下书,眼睛亮了亮:“我想吃佛跳墙、脆皮乳鸽、海带炖鲜鲍、串串兔……”

姜习沐玩味地看着她:“还有吗?”

苏杭怯怯地笑了笑:“暂时没有了。”

姜习沐愉快地打了一个响指:“行,那就西红柿炒鸡蛋吧。”

苏杭哑然失笑:“喂!姜习沐!”

姜习沐说着也笑了,又走到另一旁站着,笑意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久。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苏杭不会做菜,但什么都不做心里也过意不去,于是就到厨房帮姜习沐打下手。

“不……”姜习沐本来想说不用,但又怕苏杭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心里不自在,改口道:“你去帮我切土豆吧。”

苏杭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很少做家务事,也没削过土豆。姜习沐要做土豆丝,她却把土豆切成了土豆条。

姜习沐看着惨不忍睹的土豆笑道:“苏杭,我是要做土豆丝不是土豆条。”

他走到苏杭身后,扶着她的手教她:“要这样切,把它切薄一点,要细一点,这太大了……”

苏杭转过头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四目相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大海,无论看花还是看人都像含情一样。

他撒开手,不自然地向后退了退:“我……我去买一瓶醋。”

“姜习沐!”

“什么?”

“锅着火了!”

姜习沐扭头一看,油锅窜起一束大火苗,他慌忙拿锅盖罩住……

土豆条经过姜习沐的一番拯救变成了细细薄薄的土豆丝,他做了四道菜,香干肉丝、爆炒土豆丝、青菜豆腐汤和苏杭爱吃的清炒藕片。

还没开饭,苏杭先用手挑了一片藕往嘴里送,可口的清香在味蕾蔓延,她又忍不住夹了一片。

“谁在偷吃?被我撞见了吧。”

姜习沐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手中的藕也应声落地。

苏杭嘴硬道:“谁偷吃了?我只是尝尝味道。”

姜习沐从门外走进来,也尝了尝藕片,觉得还不错,点了点头。他看向苏杭:“好吃吗?”

“还行。”

姜习沐笑着质问她:“你确定只是还行吗?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吃的。”

苏杭想把自己偷吃的事掩饰住:“还好吧。”

“既然这样,那明天就不做藕了。”

“别呀。”

姜习沐抱着手等着她的下文。

经不住美食诱惑的苏杭吐露心声:“这藕挺好吃的,比李阿姨做的还好吃。”

这下轮到姜习沐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轻轻地笑了笑。他的声音小得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掉:“那明天再做。”他说着又走了出去。

阿婆没有孙女,看到眉清目秀的苏杭就喜欢了起来,拉着她坐在客厅的靠椅上聊天。

阿婆说的是方言,苏杭偶有一两句听不懂也乖巧地点点头。

阿婆别有深意地笑:“女大三抱金砖,你正好比他们大三岁。”

苏杭正好没听清这一句,只是附和地笑了笑。

阿婆年纪虽然大了,但眼睛却还很有神:“你觉得习沐和羽航哪个好?”

“外婆的孙子当然哪一个都好了。”

外婆被她逗得放声大笑。

阿婆一聊起来话匣子就收不住,她回忆起孙子小时候的趣事:“羽航这个人就是太乖了,从小就不爱吭声。刚上学那会儿买了两个新书包让他们挑,先问了羽航要哪一个,他却不说话。后来把黑色的给了他,他却耍性子把书包往地上一丢,把他哥哥的书包抢了过来,你说可气不可气?”

“那时候还小嘛。”

阿婆拍了拍腿:“老大也不争气。”

苏杭打趣道:“他也丢书包了?”

“三四岁的时候带他去泥潭捉鱼,他一直看他的衣服,突然间就大哭起来。我问怎么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阿婆还没说就笑得不行:“他说‘好脏’。”

“哈哈哈……”

正聊着天,突然听到从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接着听见一声哼叫。

苏杭连忙跑去厨房看,只见盘子碎在地上,姜习沐和姜羽航两个人站在那儿。

苏杭担忧地看着姜习沐:“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一旁的姜羽航看了苏杭一眼,把受伤的手指藏起来。

“受伤的是羽航。”姜习沐把目光转向弟弟:“你先清洗一下,我去拿药。”

苏杭这才看向一旁的姜羽航:“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不用了。”姜羽航没看她,径自走了出去。

村子里有一条清浅的河流,太阳晒下来,粼粼的波纹一闪一闪的,像流动的白金。小河是一个洗衣的好地方,但离村民的住处有一段距离,很少会有人专门舍近求远跑到那儿去清洗。像苏杭这样无事可做的人却是例外,她会避开酷热的正午,在阳光温和时拎着笨重的桶到河边打发时光。

河水被阳光熏得温热,让人想要把手一直埋在水中。

旁边的姜习沐正在认真地搓洗他的T恤,苏杭看着他,欲言又止。

姜习沐抬起头来看她:“怎么了?”

“没有棒槌吗?”

姜习沐停下手中的动作冲她笑:“你要打人吗?”

“没有,我就是……我见电视剧里的人在河边洗衣服都用棒槌。”

姜习沐打趣道:“你是古代人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人这样洗衣服?”接着话锋一转:“家里好像有一个,你等着我去拿。”

苏杭笑着拦住他:“我就随便说说,你还真去啊?”

“又没什么事。”

“不用了。”苏杭没说完他就已经走远了。

姜羽航坐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画画,衣服有哥哥帮他洗。

苏杭一转身就看到他在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在看着自己,被她发现后又低下头去。

苏杭走近他:“在画什么呀?”

他摸了摸空白的画纸:“还没有想好。”

苏杭一时想不到话题,而姜羽航又不爱说话,两个人缄默无语。

半晌苏杭才说:“姜习沐怎么还不来?”

姜羽航难得开口:“他不来也好。”

“啊?”苏杭不解地看着他。

苏杭正琢磨着他的话,只见姜习沐拿着棒槌向他们走来,还不安分地乱挥,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动作收起来。

苏杭的思绪被打断了,她好笑地说:“你哥好幼稚。”身旁的姜羽航却没反应。

姜习沐走到他们旁边,清了清嗓子,将棒槌递给苏杭,很努力地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抓紧时间洗,娘娘还等着要呢。”他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又现了出来。

苏杭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也十分配合:“喏,奴才遵命。”

而姜羽航对这个玩笑却无动于衷,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苏杭还是第一次用棒槌洗衣服,不太会用,只是东敲敲西打打。

姜习沐提醒道:“你别把衣服打烂了,不然娘娘没衣服穿。”

“我很轻的。”

在姜习沐的耳熏目染下,苏杭自觉地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任劳任怨的丫鬟,正帮着宫里的娘娘干粗活。

她越洗越觉得不对:“我为什么是丫鬟?”

姜习沐不假思索:“帮娘娘洗衣服的不都是丫鬟吗?”

“寻常人家也会洗衣服呀。”

姜习沐笑了:“是我的疏忽。”

那个拿着画笔的男生正细心地勾勒着蹲在岸边洗衣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弯起,露出少有的笑容,像是微风把树叶的阴翳吹散了。

见哥哥起身他连忙把画塞到空白画纸下面。

姜习沐问他:“画了什么?给我看看。”

“今天没有灵感画不出来。”

chapter 29

阿婆家里的白炽灯有点暗,给苏杭一种生活在黑白胶片里的错觉。阿婆倒是习惯了,经年久月的,还觉得屋子亮的好。吃饭的地方灯光最亮,晚上姜习沐和苏杭会在那里做作业,姜羽航不挑,读书看字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怕饭桌上有油渍,姜习沐一般都会找旧报纸垫在作业本下面,还顺带帮苏杭也铺上了。

苏杭笑着说:“外婆已经用水过了一遍,不垫也没关系的。”

姜习沐把报纸张开:“以防万一。”

苏杭坐在姜习沐的对面,做了两个小时的物理题后她耐不住了,而对面的姜习沐还在认真地做题。

苏杭劝道:“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再做吧。”

他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我要把这张试卷做完。”

“可以明天起早再做呀,还有那么多时间。”

他撇了撇嘴:“不要。”

“那我先去睡了。”

苏杭睡了一个短觉,在凌晨一点醒了过来。她口渴爬起来找水喝,看见姜习沐还在做作业,不由吃了一惊。

又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作业,还熬成这样,这人对自己可真狠。

“你还没做好吗?”

姜习沐睁着困倦的眼睛看苏杭:“还有一题算不出来。”

苏杭拿过他的试卷:“哪题?”

姜习沐用手掩住嘴唇打了一个哈欠:“最后一题。”

苏杭对那一题居然还有印象,她曾经做过一模一样的题,当时她也不会做,还去问了老师。

“我看看能不能解出来。”这题复杂难解,即使做过,苏杭也不能马上做出来。姜习沐在旁边等她,他困极了,眼睛不知不觉地闭上,头歪向一侧倒在苏杭肩上。

苏杭心里“咯噔”一声,心绪被扰乱了。

她转过头来看他,他的嘴巴微张,眉心拧着,可以从他的表情看出他睡得不舒服。可是这样也能睡着吗?果然是不一样的烟火。

苏杭怕惊扰到他,写字都是轻轻的,但一动笔他就醒了。他有点懵,当意识到自己靠在苏杭的肩上时立刻把头移开,脸顿时红了起来。

苏杭神色如常:“醒了?”

姜习沐没有底气地“嗯”了一声,羞涩地笑了笑,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只是蜷起来的手透露出他的不淡定。

苏杭解完后把解题步骤拿给他,他很专注地在看,这样的他会散发出一种气场,不怒自威。

“最近学习怎么样?我看你那么努力,是不是又进步了?”

“没有。”

“上次月考考了多少名?”

他云淡风轻地说:“第五。”

苏杭心里有些讶异,才那么一段时间他就挤进了班级前五,她还记得家长会他的班主任说他刚来的时候是班里的……倒数?

苏杭觉得他还很稚气,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有一种超出同龄人的沉稳,不骄不躁,从不说辛苦,很踏实,一直都是在不知不觉地变得越来越好。

苏杭仰躺在靠椅上看小说,她把脚搭在小凳上悠悠地晃动着,一副闲适安然的样子。四周静静的,只是时不时听见“刷刷”的翻书声。

姜习沐远远就看到苏杭捧着本书。他从后方悄悄靠近她,努力地忍住笑:“好看吗?”

突然在耳旁响起的声音把苏杭吓了一大跳,看着她受惊的样子姜习沐笑得不能自已。

真是个淘气的男孩子。苏杭笑着咬牙扬起书打了他一下:“人吓人会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谁吓你了?”

苏杭“啪”地一声把书合上:“你怎么吓了人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啊?”

“我从后面走过来,是你自己太专注了没听到好吗?”说着自己又用手挡了挡脸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出卖了他。

苏杭摇摇头:“自己把自己暴露了吧。”

他将一封红色的请帖递给苏杭:“杭姐,有没有兴趣?”

苏杭接过请帖:“你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姜习沐作势要去抢:“别看了别看了。”

苏杭笑着推开他的手:“给我看看。”

苏杭并不认识婚礼上的名字:“是谁要结婚?”

“村子里的人,我也不太熟。”

阿婆年纪大了不爱凑热闹,姜羽航向来不喜欢酒席,所以家里只有姜习沐和苏杭去参加婚礼。

见到认识的长辈姜习沐会主动问好。

一位叔叔辈的男人拍拍他的肩,欣慰地看着他:“习沐,这么快就带女朋友回来了?”他显然是误会了。

“郑伯,你别瞎说,这是我朋友。”

苏杭的脸也红了,小声反驳:“怎么可能?他那么小。”

看到新娘时苏杭吃了一惊,她年纪很小,看起来和姜习沐差不多大,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本来应该祝福她,但苏杭却觉得她有点可怜,十四五岁的年纪,很长的未来就要交付给柴米油盐、妯娌婆媳,前方有什么一闪一闪的,好像是烛光,又好像是泪光。

苏杭唏嘘:“那个女孩年纪轻轻就结婚了。”

姜习沐神色淡淡的:“在这里这种现象是很正常的。”

苏杭低声问:“那结婚证呢?”

姜习沐看着她神神叨叨的样子就想笑:“苏杭,你好傻,没到年龄自然就领不了啊。”

“那怎么可以?”

“这里的人不怎么看重结婚证,只要举行过仪式就算夫妻了。”

“那你呢?你也这样想吗?”

“怎么可能?我结婚一定要办结婚证。”姜习沐斩钉截铁地说,那样子好像明天就要结婚一样。

苏杭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你笑什么?”

苏杭摇摇手:“没什么。”

除了姜习沐以外苏杭不认识其他人,姜习沐便让苏杭挨着他坐。

快要入席的时候苏杭悄悄对他说:“为了保全你的清誉,我们还是分开坐吧。”

姜习沐笑了:“真是难为你了,想得那么周到。”

“那我走了?”

“不用,身正不怕……”姜习沐还没说完苏杭就跑远了。

她随意找了一桌坐下,其他人都各自和同伴吃吃笑笑,没人和苏杭搭话,大家都不认识她。苏杭也不在意,还有点自得其乐,因为饭菜还算可口。

姜习沐和朋友一起坐,朋友和他一样的年纪就辍学和父亲一起经营生意了,看着已经是成人的面孔,而他却还保留着孩童的稚气。

久别重逢,觉得彼此有好多话要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朋友要给他倒酒:“来,喝一杯。”

“我不喝酒。”

朋友还想把酒倒进他杯里:“给我个面子。”

姜习沐把杯子移到一边:“我真的不喝。”

朋友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但还是忍着没说什么。

离席后朋友挽着他的肩:“一起去玩玩呗。”

“去哪里?”

朋友一副自得的样子:“斗斗牌,我今天手气不错,早上赢了3000块。”

姜习沐笑着推辞:“我就不去了,没钱,不像你大老板。”

“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姜习沐见说不动他只好把阿婆搬出来:“下次吧,外婆还在家等我。”

朋友觉得他不给面子,心里来了气:“现在是城里人了,看不上我了是不是?”

“我没这个意思,你别多心。”

朋友放开他:“行,你没那个意思,是我偏要拿着热脸去贴冷屁股。”

姜习沐的眉眼变得冷峻:“随你怎么想。”

临近夜幕初垂他们才返回,一路上姜习沐的神情都是淡淡的,像是有心事一样。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苏杭没跟上他,两个人渐渐隔了一段距离。

正是明暗交分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他们身后有一大片红色的余晖。天色将暗未暗,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像是走进了油画里,只看得清人影的轮廓。

姜习沐发觉苏杭落在了后面,他停在原地等她。苏杭对他笑了笑,小跑过去追上他,姜习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放缓了步子。

苏杭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事。”

苏杭想起孟琪雪给她讲过的一个笑话,于是对身旁的人说:“你知道春分是什么意思吗?”

“一个节气啊。”

“除此之外呢?”

姜习沐不解地看着她:“还能有什么?”

“春天到了,该分手了。”

姜习沐露出笑容:“这都什么呀,那秋分也是分手的时候。”

苏杭弯起嘴角。他终于笑了,是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笑起来真好看……

到家后,姜习沐一个人跑到顶台上呆着,四周黑漆漆的,夜空的光洒在他的头顶上,是暗暗的亮。

他有一个不好的习惯,不开心时不会和别人说,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

他静静地目视着前方,回忆起以前和朋友一起玩乐的时光。他还记得以前一起玩游戏时朋友总是拖后腿,姜习沐仗着他心宽总是开他玩笑,他还没心没肺地大笑,一点也不在意。

……

物是人非,谁也在劫难逃。

跳动的火花刺啦啦地响,划破了天台的寂静。姜习沐转身一看,是苏杭拿着烟花棒向他走来。

温暖的光在她眼前绽放,照亮了她秀气的脸,她对站在暗处的姜习沐明媚地笑着。

苏杭向他晃了晃手中的烟花棒:“好看吗?”

“好看。你去哪弄的?”

“小卖部啊。”

姜习沐也想玩:“给我一根。”

“不给。”苏杭嘴里这样说着,却把烟花棒分给了他一大半。

姜习沐看着烟花在手中燃烧成明亮的光,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比烟花更明亮的笑容。到底还是孩子,一个玩具就可以哄开心。

苏杭用烟花棒在空中写了一个‘沐’字:“你猜我写了什么?”

姜习沐微微笑着:“你再写一次。”

苏杭又在空中写了一次,划过的痕迹很快被迸出的火花扰乱了,很难看出她写的是什么字。

“猜到了吗?”

姜习沐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这是一个……”

他又不好意思起来,把空出的那只手蜷起来抵着下巴笑:“不知道……”

他好奇地看着她:“是什么字?”

“这是一个秘密。”

“就一个字,有什么好保密的?”

姜习沐拿着烟花在她身后乱晃,苏杭有些心慌。

姜习沐很焦急的样子:“苏杭,你的后面着火了。”

苏杭大惊失色,吓得拿手去拽她的衣服。

“骗你的。”姜习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你怎么那么淘气啊!”

姜习沐有点累了,他靠在墙上仰头看天。收回目光的瞬间看见苏杭手中燃放的烟花心念一动,将他的烟花棒和她的凑在一起:“这样比较好看。”

两个方向的烟花交织在一起,绚烂的光映入两个人的眼睛里。

苏杭安静地看着烟花燃尽,然后眼前直剩下一片黑:“你开心吗?”

“开心。”真的很开心。

chapter 30

姜习沐坐在矮凳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阿婆:“外婆,我想去镇上一趟。”

阿婆放下手上剥的豆子:“镇上没什么好玩的,路又不好走。”

“想去买个西瓜,苏杭想吃。”

一旁的苏杭笑着拆穿他:“我没说过这话,你别赖在我头上。”

姜习沐“嘿嘿”笑了两声。

阿婆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脑袋:“我看是你自己嘴馋怕我不答应就把苏杭搬出来。”

姜习沐帮阿婆剥起豆子来:“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知道外婆一向是最疼我的。”

外婆发出爽朗的笑声:“你倒是嘴甜。”

姜习沐咕嘟着嘴:“我说的是实话。”

“买个西瓜也不用跑到镇上,昨天你柳伯伯还说他的西瓜成了,叫我得空去他那里拿几个。”外公生前和柳伯伯是好友。

姜习沐喜笑颜开:“那我待会就叫苏杭和弟弟一起去拿。”

吃过午饭后三人就出发去柳伯伯家了,柳伯伯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大西瓜,觉得姜习沐乖巧还摸了摸他的脑袋。

姜习沐心满意足地抱着大西瓜往家走,一路上兴高采烈的。姜羽航却很平静,神情始终是淡淡的。

姜习沐穿着一件薄荷绿的短袖,阳光照下来的时候仿佛有淡淡的清香。苏杭从后面看他,袒露的手臂被日光覆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健康而稚嫩。

他没留心脚下的路,被一块石头绊到了,西瓜也摔成了两半。

姜习沐蹲下身子,沮丧地看着他心心念念的西瓜。

苏杭连忙跟上来:“人没摔到就好,西瓜也还可以吃。”

姜习沐笑着看向苏杭,像是有什么主意似的,懊恼的情绪也不见了。

苏杭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姜习沐居然拿起裂开的那一大半西瓜吃了起来,脸都埋进去了,抬头时眼睛笑成一条缝,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苏杭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侧头对姜羽航低声说:“他好傻啊。”

姜羽航拘谨地笑着。

“好吃。”姜习沐看向他们。他的嘴被西瓜弄脏了,唇边还沾着两颗黑色的西瓜籽,那神态像无辜的小猫。

苏杭觉得他可爱极了,一时兴起就掰开一小块西瓜抹到他脸上。

姜习沐笑着凶她:“你干嘛?”

姜习沐站起来复仇,苏杭看他也要来抹自己,慌忙起身笑着躲开,两个人追追闹闹。

姜羽航像另一个空间的人,他没有办法融入到这一片融洽的氛围中,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哥哥的笑容好耀眼,耀眼到刺伤了他的眼。他不由自主地向哥哥的西瓜靠近,用脚踢他的西瓜,干净的红色果肉被弄脏了。

苏杭躲闪不及,也被姜习沐抹了一道,蹲在地上假装生气。

姜习沐向她伸手,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起来。苏杭刚把手递给他,他却使坏把自己推到地上,苏杭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幽怨。

他笑着将她扶起来:“好了。”他的声音像温柔的海风。

姜习沐一回头就看到自己的西瓜被弄脏了,他装成一副很凶的样子质问苏杭,但笑意还是从他的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来:“是不是你把我的西瓜弄翻的。”

苏杭见他这副样子就想笑,她竭力忍住笑:“没……没有啊。”

“肯定是你记不得了,不是你弄的是谁?”

“也许是你呢?”

姜习沐肯定地说:“我记得不是我。”

“也不是我。”

姜习沐觉得奇怪:“那是鬼弄的吗?”

“也许吧。”

睡梦中的苏杭紧拧眉心,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似乎在经历一个不愉快的梦境。梦里的她回到了小时候,五六岁的模样,扎着两个翘起来的羊角辫,还穿着蓝色的蓬蓬裙。

何家耀也变成了儿时的样子,他指着苏杭哈哈大笑说她没穿内裤,还淘气地要掀她的裙角。苏杭摇晃着逃开,委屈地呜咽着:“我没有不穿,呜呜……”跑得太急踉跄着摔了一跤,站起来时何家耀已变成了少年模样,而自己却还没长大,还不及他的腰间。

何家耀手里拿着诱人的蛋糕,他对苏杭招了招手。苏杭禁不住美食的诱惑,她用小手擦了擦眼泪,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蛋糕朝何家耀走去。正当她急切地伸手去拿蛋糕时,何家耀却微笑着将蛋糕递给了突然出现在他身旁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是杨玉莹,和梦里的苏杭一样大。

到手的蛋糕被别人拿走,苏杭急了,她拉着何家耀的裤脚很努力地仰头看他,急得口齿不清:“哥哥,苏杭也要……要蛋糕!”

何家耀蹲下身来平视她,拍了拍她的头:“不听话的小孩子没有蛋糕喔。”

苏杭的脸憋得通红,大声吼道:“我没有不听话!”

小孩子发脾气时尖尖的叫声让苏杭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时一片茫然,好像忘了自己在哪里,低头看了看被子才记起这里是阿婆家。

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怎么会突然梦到他呢?在思源村的这段时间苏杭已经很少想到他了,这里的生活让她的内心平静下来,早晨起来打开窗子透气,有时低下头就看到窗下的少年站在如画的风景中向她微笑。

花瓣一样漂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太阳朗照在头顶铺洒阳光,让他比阳光更明亮。她享受这样惬意的时刻,也喜欢在阳光铺陈下赏心悦目的少年,那个纯粹干净的笑容,好像一想到就有源源不断的温暖,让她有想要守护的冲动。

时间好像一晃就过去了,今天是苏杭留在阿婆家的最后一天。她还不想离开,这些日子真的很快乐。她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清晨延长。

也许是嗅到了离别的气息,今天的姜习沐特别黏阿婆。饭饱神虚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走动,而是坐在阿婆身旁给她按肩捶腿。

阿婆心里是喜欢的,但嘴上却不受用:“你待会再把我这把老骨头弄散架了,玩去吧。”

“不要,我就要和外婆呆在一起。”姜习沐挽着阿婆的臂弯,把“不要”两个字拖得又低又长。

阿婆宠溺地指了指他的头:“你又打什么主意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姜习沐露出腼腆的笑容,他羞于向外婆表达爱意,只是依旧为外婆按摩肩部。

苏杭没有和阿婆联合起来打趣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从姜习沐的眼睛里看到了柔软,是水中的星,一碰就会消失掉,那是想要掩藏起来的对亲人的不舍。

“回到城里也要好好用功学习知道吗?不能学坏,跟着好人学好的。”阿婆语重心长地叮嘱孙子。

姜习沐有点低落,低低地“嗯”了一声。

阿婆又将头转向苏杭,摸了摸她的手背:“小杭,你也是一样,放假了要记得回来看外婆啊。”

一旁的姜习沐小声嘀咕:“来听外婆唠叨。”

苏杭听了忍不住偷笑。

阿婆看向苏杭:“小杭,外婆唠叨吗?”

姜习沐给苏杭做了一个“唠叨”的口型,苏杭假装没看到缓缓启口:“没有,外婆一点也不唠叨。”

听到满意的答案后阿婆得意地对孙子说:“你以为是你吗?苏杭可喜欢和我说话了。”

姜习沐只能屈服:“是是是。”刚才还伤感着的离别氛围又轻松了起来。

姜习沐有些困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阿婆察觉到了:“累了就在这躺会吧。”

作为阿婆最疼的孙子,姜习沐享有枕在她膝上小憩的待遇。

木沙发很长,姜习沐把腿搭在扶手上,头枕在阿婆的膝盖上闭目养神。他的脸上被蚊子叮了一个小包,阿婆将清凉油小心翼翼地抹在他泛红的皮肤上:“男孩子长得细皮嫩肉也不好。”

“好看才惹外婆疼啊。”

阿婆笑而不语,苏杭才反应过来她的话有些不妥,脸上泛起微微的红。

他好看得很明显,见过他的人应该都会觉得他好看吧。睡着的他看起来没有防备,密密长长的睫毛更加明显了,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单纯无公害的猫咪,美好而安宁。

苏杭不觉看呆了,她觉得好可爱,下意识伸手要去摸他毛茸茸的头发,又惊觉阿婆还在旁边,手硬生生地顿住了,只好装作系鞋带的样子,弯下身来把鞋带解开再系一遍。

阿婆又接起了苏杭的话头,仿佛存心要逗她一样:“习沐好看还是羽航好看?”

苏杭轻松应对:“外婆的孙子都好看。”

阿婆还不打算放过苏杭:“那你喜欢哪一个?”

“啊?”苏杭哑然。

所幸姜羽航正好从房间出来转移了阿婆的注意力,那瞬间苏杭觉得自己被解救了。

“我去写生。”姜羽航简短地打完招呼就出门了。

阿婆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老是一个人呆着,这可不好,都要走了也不来和我说说话。”

苏杭宽慰道:“羽航以后是要当画家的。”

阿婆听了心里又高兴了起来:“别说我看他那画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见姜习沐一点动静也没有,阿婆又恨又爱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这臭小子,让他躺着玩的,还真给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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