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计

11 / 13 章 · 32,356

林婵从秋千架上下来,萧远的厮童茗儿跑来道:“小爷怎还在这里,老爷寻你问话哩。”萧远如闻雷声,慌忙去了。

林婵汗涔涔地进房,见是绮雯端来水盆伺候,也没多说甚麽,盥洗毕,坐到窗前矮榻上拿了本书看,眼角余光瞟见她还在踌躇,冷淡道:“你退下罢!”

绮雯顿了顿,反走到她跟前,出言说道:“我有一物要交给夫人。”从袖笼里取出一只锦盒来。

林婵放下书,随手接过,揭开盒盖子,里有张折叠的洒金笺,不由浅浅笑了,问道:“是九爷捎来的信麽?”

绮雯压低声儿答:“是旻少爷吩咐我交给夫人的。”她添了一句:“并无旁人知晓。”

林婵脸色倏得阴沉,一把攥紧锦盒,朝她用力掷去,狠狠打在肩处,再噼啪掉落在地,信笺也随之轻飘至她的脚前。

“无耻的贱婢。”她厉声叱喝:“你替侄儿递信给婶婶是何意图?可知私相授受乃乱伦之举,与法不容,与理不合,有悖家规,传扬出去,不仅令九爷蒙羞,败萧府声誉,我更是百口莫辨,死无葬身之地。你这般构陷于我,我定要杖责你百下,再绑去老太太处问惩!”

绮雯“扑通”双膝跪地,颤颤兢兢道:“夫人冤枉,我也是和旻少爷这般说辞,死活不肯答应做的,他便用主子身份威逼相挟,我实在迫不得已而为之,请夫人饶恕!”

林婵不理:“一派胡言,他相挟你,你便照做,不管事非轻重,善恶忠奸,我纵是菩萨心肠饶过你这趟,难保下回又有谁相挟你来害我。我再难容你,定要将你驱府发卖。”作势就喊月楼进来。

绮雯大惊失色,一面磕头,一面道:“我知错了,请夫人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月楼隔着帘栊问有何事,林婵沉吟了会儿,只道你守在外边,又看向绮雯:“你要怎样的将功赎罪?”

绮雯回话:“旻少爷与我实无害夫人之心,要害夫人的另有其人。”

林婵冷笑一声:“另有其人?你还不直说?”

绮雯道:“是少夫人......”

林婵打断她的话:“我听你编?!侄媳整日里来我这里一起做针黹,大家和和气气、亲亲热热,今儿还一道荡秋千玩儿,哪里来的冤仇气要害我?”她佯怒道:“你若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我打点伢婆子把你卖至娼寮,到时有得你好受!”

绮雯晓得此时再无退路,一咬牙豁出去道:“俗说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难保不怀毒。夫人自认为的和和气气、亲亲热热只是表相,少夫人表面慈善,确是不安好心,前时嫣桔领我到她房里,我一时发昏抱怨了几句,她便说可帮我出气,让我替夫人绣那幅喜鹊登枝图,绣完再浸入毒粉,待老太太展卷凑近观赏时口鼻吸入,她说不致命,只昏厥几日自会苏醒。但夫人的麻烦可就大了。”

林婵凝神细听,开口问:“你若照做也是逃不开干系,毕竟图样为你所绣,我拒不认就是。”

绮雯道:“话是如此。但府里已定下的规矩,给老太太献寿的绣品需得夫人亲绣,你不遵规矩,献我绣之物,若我再巧言狡辩几句,夫人便有栽赃陷害之嫌,这还算轻,另有一桩实据,到那时只怕夫人难以承受。”

林婵再问:“是哪一桩实据?”

绮雯从袖里摸出一个药包儿递上,接着说:“这包毒粉是少夫人让刘嬷嬷去药铺子买的,她若找来铺里伙计对证.......刘嬷嬷可是夫人最亲近的奶娘,到那时你纵然浑身是嘴,恐也说不清辩不白了。”

林婵接过药包儿,土黄的牛皮纸用细麻绳子四角缚着,鲜红的泥章,打着圆圈,内里印着“林芝堂”三字,是间成药铺子,并未听说过。

这毒计可谓滴水不漏,要置她于死地呢!

前世里大风大浪都历过了,她此时显得十分平静,只是问:“你可还有别的瞒我?”

绮雯道:“我都说了,字字属实,若一字虚假,任夫人随便处置,我也无怨的。”

林婵看着药包沉默稍顷,忽而道:“你说的倒详尽,愿如此坦言,想必是有求于我了。”

绮雯抿了抿嘴唇:“也不尽然,我自幼侍奉老太太,她待我向来不薄,于情于理,我也不能对她做出这等恶事儿。”又额面朝地磕了个头,继续道:“我确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能够成全。”

备注:九爷要回喽!

第玖陆章 成谋

绮雯解开衣襟,露出颈间未褪尽的青黄指印,直言不讳道:“实不相瞒,老太太遣我和青樱来伺候夫人,亦有意让老爷把我俩收入房中,临行前夜,老爷以为我要诱他,差点没把我掐死。”

林婵不易觉察地弯起嘴角,佯装端起盏儿吃茶,没有吭声。

绮雯接着说:“我前日去寻嫣桔讨绣线,不巧在房里遇见旻少爷,他.......他......”竟是有些难以启齿。

林婵道:“他怎麽?他把信笺托付给你,再与你狎戏,我怎会晓得?并不难猜,你这样姿色出众的妙龄丫头,也就九爷不解风情,旁的爷们自然难过美人关。”她语气嘲弄:“更况旻少爷是那样多情的人。”

绮雯便坦白:“我已然被他轻薄,只有一念、能被他纳为妾室,但少夫人是个笑面虎,且娘家老爷有权有势,连旻少爷也惧怕三分,探嫣桔的口风,她不是个能容人的,我此念妄为空谈。今日投桃报李,以求夫人相助。”

林婵对她倒有些刮目相看,前世里权当她是个勾引主子的贱丫头,谁成想她也是胆大心细、步步成谋。

这一切又何尝不是她计划好的。

想了想道:“就算我助你遂了心愿又如何?侄媳定会怀恨在心,你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绮雯很平静回话:“我十岁进府,被老太太相中留在房中,她甚慈善不曾苛责过我,吃穿用度并不输府上的小姐们,行为处事亦是高门大府的这一套儿。本应及笄就该出府婚配,老太太舍不得我,又多留了两年,如今自然再留不得,前时哥嫂托媒给我说了两门亲,一个是酱园铺的年轻伙计,他家在城外,有个寡母,还有二亩田,我嫁过去要和她一道种地收耕,一道浆洗缝织贴补家用,一年也见不到丈夫几回,再生儿育女,把自己日渐磋磨成贫苦老妪。另一个是员外的儿子,倒有家财,慕我从大府里出来,知规守矩,愿意纳为妾室,但他是个残的,没有腿脚,性情古怪,妻才死的不明不白。”

她顿了顿:“夫人也说我姿色出众,是个出挑的人物,自有一番心高气傲,在府里锦衣玉食活惯了,清隽的爷们也看惯了。我宁愿在此胆颤心惊的活着,也不要出去过那样的苦日子。夫人帮我这一回,日后若有用我之处,定是竭尽全力。”

林婵沉默稍顷,人各有志,勉强不得,她道:“你绝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要我助你,需都听我的,不允自作主张,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绮雯大喜,暗松口气:“我如今已无路可退,不听夫人的,还能听谁的呢。”又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林婵让她站起来,绮雯手里捏着信笺问,这该如何处置?!

林婵淡道:“你把它烧掉罢。”

绮雯还想说甚麽,她已然垂颈继续看书,便把话咽了回去,凑近烛台烧个干净。

月楼在廊上和萧贵边喂雀儿边说话,听到帘子簇簇响动,回身见绮雯独自一人走出,这才和萧贵一道进了房。

萧贵上前拱手见礼,林婵笑眯眯地问:“你怎进院来了,可有事麽?”

萧贵说:“夫人敬给老太太的绣品可完成了?”

林婵莫名其妙道:“你问这作甚?”

萧贵不太好开口,挠挠头瞟向月楼,月楼微笑,替他说道:“是老爷吩咐的。”凑近林婵的耳边嘀咕了会儿。

林婵面庞忽然一红,点头。月楼取过针线笸箩,把绣品递给萧贵,萧贵恭敬的双手接过,摊展细看,只觉有些辣眼睛。

他面不改色地收进袖笼里,道晚间会再送过来,告辞出去。

月楼观四下无人,悄声问:“绮雯她都招认了?”

林婵“嗯”了一声,把来龙去脉讲给她听,月楼听得直咬牙:“怎有这样狠毒的人。”又问:“夫人真要帮绮雯麽?”

林婵轻描淡写:“为何不帮?给侄媳添添堵也不错呢!”

第玖柒章 起意

嫣桔探着头在牖处张望,忽而快步到榻前,低声儿说:“老爷来了。”

萧旻掀帘子进房,徐巧珍躺在床上,翻身朝里睡着,嫣桔走过来,他瞟瞟天色,再呶呶嘴问:“还没用晚饭来,怎地睡下了?”

嫣桔道:“老爷自己问夫人,我去给您斟茶!”

萧旻只得坐到榻边,伸手扳她的肩膀,温言道:“病了麽?”徐巧珍顺势转过身子,眼泪汪汪的。

萧旻看她脂粉未施,素净个脸儿,哭得两眼红肿似桃,难显的柔弱,倒比往常多了可怜的味儿,他掏出帕子替她擦泪珠,一面微笑着问:“到底怎麽了?”

徐巧珍不肯说,只是啜泣:“你给我休书罢,我回去,把这少夫人的位儿照旧还她。”

萧旻怔了怔:“你说谁?”

徐巧珍一弹帕子,戳到他的眼睛:“你装甚麽呢,我说谁你会不晓?”

萧旻闭了闭眼,再睁开,只道:“胡说甚麽?”

徐巧珍拧过脸儿:“当初父亲瞒着我你有定亲的事,待知晓已迟,我总觉有愧,抢了你亏欠她,自嫁进府后,三天两日跑去讨好她,哪想热脸贴了冷屁股,她恨不得要我死呢。”又添了一句:“我晓得你还欢喜她,梦里唤着她,你把我休了,我成全你们,也是一份功德。”

萧旻哪里敢休她呢,他才升了官,默有片刻道:“泼出去的水开弓的箭,哪里还有回头的路。”恰嫣桔捧了茶水走近,他指着她问:“你来说。到底怎样来?”

嫣桔如此述了一遍:“秋千荡上了天,要把人甩出,待停下来时,九夫人抬了一下腿脚,夫人就从踏板上滚跌下来,崴伤右足,走路都瘸拐。”

萧旻半信半疑:“她小时从秋千上掉下来过,腹处还留了块伤疤,自那后再不敢打,如今倒长本事。”

徐巧珍见他不信,怏怏不快道:“都是我编的,遂你的意。”又叱嫣桔:“我怎麽跟你说的?你偏不听、非嘴快,现可好,倒是我们跳进黄河洗不清。”

萧旻握住她的小腿拉到怀里细量,微笑道:“果然又红又肿,我替你揉揉。”指骨按住足踝打着圈儿磋磨。

徐巧珍思绪也很复杂,暗看着他少年清隽的面庞,体贴入微的举止,前世嫁给他,知晓他是个怎样的人物,可重活回来,她还是嫁给了他。

没有谁比她再爱他的了,林婵那贱人都比不上。

忽听婆子隔着帘栊回禀:“绮雯姑娘来见少夫人。”

徐巧珍因萧旻在,欲要命嫣桔去把她打发,萧旻抢先了一步:“领她进来。”

绮雯进来问了安,笑道:“少夫人白日里下秋千时摔跌一跤,夫人打发我来问好些了麽?”

徐巧珍把腿伸进被子里,嫣桔替她回话:“劳夫人记挂,已好了些许。”

绮雯从袖里取出一瓶子薄荷膏,还有一包燕窝,说:“夫人让给少夫人送来。”

徐巧珍回了声多谢,命嫣桔领她去明间吃茶,绮雯道还有事告辞走了。

萧旻也站起来:”你先歇息,我去给母亲请安,一会儿便回。”

徐巧珍望着他撩袍出房,略思忖,叫来嫣桔:“爷的帕子落下了,你赶紧送去。”嫣桔应承着接过。

萧旻走出院门,沿着青石板路紧追,左右不见人,直到过了桥,才看到绮雯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高声唤道:“绮雯,绮雯。”

绮雯听见他在身后喊,按林婵的主张,偏假装没听见,反走的更快了。

萧旻拐过一棵老香樟,大步儿追上她,伸手要拉她的胳臂:“怎跟见了鬼似的躲我?”

绮雯甩开他,退后几步,一本正经地:“旻少爷自重,勿要拉拉扯扯。”

萧旻惊奇地笑了:“你我还需这样拘束麽?你的小嘴儿我都吃过。”

绮雯把脸一红,并不答他的话,只问:“旻少爷寻我何事?”

萧旻道:“我那封信笺你交给夫人没?她看了说了甚麽?”

绮雯回话:“旻少爷害惨了我,被夫人好骂一顿,她也不看,命我当场把信烧了。”

萧旻听得面容失色,嗫嚅自语:“她怎如此地薄情寡意!”

见绮雯拔腿要走,一把攥住她的胳臂,生气地问:“你也要对我退避三舍?”

绮雯冷笑道:“旻少爷言重了,我又不是你甚麽人,更况九老爷这两日就回了,勿要让他对我生起误会!”

说着已瞧到嫣桔远远走来,连忙推他一把,很快跑的没影子。

萧旻不知是计,他心底波澜起伏,想着林婵移情跟了小叔,连绮雯也要琵琶别抱。

在梦里她俩可都是他的娇妾,温柔月意,风情万种皆被他一揽于怀。

这便是萧旻的劣根性,越是不可求便越是想得手,林婵眼见痛失,对绮雯他就生出不甘之心。

嫣桔离远看见他似和谁在说话,走近却无人,笑着把帕子递给他,一面趁机问:“爷方才遇见了谁?”

萧旻正出神,被猛地打断,蹙眉没理她,接过帕子径自离去。

第玖捌章 受伤

各房媳妇皆在萧老太太房中侍奉,李氏和窦氏详述寿庆布置,因族中亲友和世交公侯家眷皆发帖筵请,来的人多,各种琐碎细事半个时辰都未述完。

老太太先还听着,后就烦了,打断道:“你们若忙不过来,也可让五媳和七媳搭把手,都是聪明伶俐的人物,也别闲着。”

李氏和窦氏不置可否,她们身为官夫人,面对商户之妻,纵是一府妯娌,也难入得了眼。

李氏笑道:“这趟子多亏有大媳帮我不少,她怪能耐、做事且沉稳。”

徐巧珍摇头,言语谦逊:“原在家里有学着掌中馈,也就知些皮毛,不及母亲及三婶考虑精细。”

林婵坐在椅上边吃茶边听着,暗忖老太太虽然待九爷和她不薄,但终究不是萧府嫡亲的血脉,遇到这类事儿自动把她摒除在外。

到底是寄居,这里不是九爷和她的家。

老太太看向徐巧珍,笑问:“听说你从秋千上栽下来崴到了脚,可好些了?”

徐巧珍忙回话:“已经好了,烦祖母惦记。”又歉然一笑:“是我自个儿蠢,惧高还胆大,怨不得旁人的。”

老太太想想道:“打秋千最易出事,要摔个好歹可不是闹着玩,平定侯府中的宋小姐、就是打秋千摔断腿,终日走路杵着拐杖,至今未嫁出去。”

她嘴里说,下巴却对着林婵。

林婵嗯了一声:“侄媳出事后,我也很自责,当即吩咐小厮把秋千拆了,以绝后患。”

老太太不由微笑:“你最伶俐......”

正说着话,管事匆匆进房来禀:“九老爷回府了。”

老太太不以为意:“这不是惯事麽?还劳你特来禀告!”

管事抬袖擦擦额上汗水,接着说:“九老爷他......他受了伤。”

“受伤?”老太太怔住:“可严重?”林婵脸色微变,凝神听着。

管事连忙道:“并不严重,伤了一只胳臂。”

老太太松口气,又问:“怎地受的伤?”

管事道:“见九爷进府赶紧来禀报,其它未曾细问。”

李氏插话进来:“我今晨倒听老爷略说了一二。”

老太太皱起眉头,叱责她:“既然知晓,怎还跟个没事人儿似的,不早些告诉我。”

李氏讪讪:“老爷不允我说,他也拿不准,唯恐谎报了军情,让大家白担心一场。”

窦氏叠声催促:“你还废话连篇儿,真个把人肠子都急断。”

李氏这才道:“老爷说,九爷是在太平县粉子胡同里遇袭的。”

“粉子胡同是个甚麽地方?”徐巧珍好奇的问,眼睛却瞟向林婵,很镇定,喜怒不形于色。

李氏道:“听老爷说的,吾朝律例不允文武百官挟妓宿娼,否则要罢职受惩,有些虔婆就打擦边主意,在这种胡同里小门小户的养几个小丫头子,皆母女相称,表面迎客拜访吃些酒水,背地里还是做娼妓的勾当,巡城官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去了。”又添一句:“说是为个叫金桂的丫头起了争执。”

众人皆斜眼睃向林婵,林婵把茶盏顿在桌面上,不疾不徐地站起,给老太太福了福,开口道:“九爷身上有伤,不知轻重,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请容先行告退!”

老太太朝她招手:“老九媳妇你来搀我,我随你一道去。”又朝李氏等几吩咐:“你们不必跟着,各忙各的罢!”

月楼送魏太医出了院门,就见老太太搭着林婵的手,后头跟着丫鬟婆子数个,朝这边走来,连忙迎上前见礼。

老太太问:“魏太医如何说的?”

月楼如实禀道:“是一处刀伤,刀口沾了毒,幸得及时挤出污血,敷了解毒药粉,多修养些日子便无大碍。”

老太太很生气:“不就是为个妓儿麽,至于要这般置人死地!”

月楼偷眼溜了溜面无表情的林婵,也不敢多话,引领她们往正房走,一股子苦药味被风吹至鼻息底,绮霞在廊下蹲着摇蒲扇,炉上药罐子正咕嘟冒热烟儿。

小眉打起帘栊,她们入到房内,萧云彰倚在矮榻上,在和福安萧贵说话,他半只胳臂被白纱绑着,渗透一片暗红的血渍。

萧云彰命福安二人退下,“母亲怎来了?”他语气温和,视线挪移到林婵的脸上,微微地笑了笑。

第玖玖章 惊闻

老太太问:“怎会受伤呢?”

萧云彰淡笑:“母亲一定已经听说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难以置信,姜氏死后这几年,也未见你踏足过青楼妓馆!”

萧云彰道:“人总会变的。”

老太太怔了会儿,才说:“为个娼妇捻酸吃醋不值得,这府里俊俏丫头多的是,就没个合你意的.......”

林婵先还站在她身侧、垂颈抿唇听着,斜眼睃萧九爷,总觉清隽面庞略带风流之气,大抵是心理缘故,后就悄悄退出了房,绮雯还在廊上炖药,她闻不惯这味儿,用帕子掩住鼻往明间去,待迈进槛才见萧旻坐在桌前吃茶。

不知何时来的!欲要溜走,萧旻已看见了她,起身凑近作个揖,道:“小叔叔受伤了,我过来探望。”

林婵没说甚麽,只道:“母亲在房里,你再候一会儿。”辄身就要离开,猝不及防间,手腕被有力地握住,她愣了愣,奋力挣脱,一面朝扇门望,透过槅缝,能看见秋桂等随老太太来的丫头逗着笼中鸟玩儿,廊上随时有人经过。

“放开我!”林婵怒不可遏,压低声斥责:“怎地如此无礼!”

萧旻眼神莫名地晦涩,说道:“你别恼小叔逛粉头胡同,他也是万不得已,心底未必比你好受。”林婵气笑了:“怎麽?你们倒挺惺惺相惜的?”

萧旻接着说:“阿婵,你还不知你这副能看不能吃的身骨?男人极难得趣!”

林婵如耳边响起一声炸雷,惊睁双目瞪着他:“你.......你,你说甚麽疯话!”

萧旻道:“你未必会信前世今生之论,但我在睡熟时总深陷梦魇,看见你我前世相处之况,我娶巧珍为妻,也纳你为妾,我们虽房事不谐,感情却很好!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林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突突直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打量他的神情,厉声问:“后来呢?你可有梦见后来之事,梦见九爷谋权,梦见改朝换代......”

萧旻以为她在反语讥嘲,回道:“我的梦里如今只有你,没有旁的!”其实还有绮雯她们,他不想提,但又添了一句:“梦还在延续,像唱了出折子戏,我有时会生庄周梦蝶之感,不知梦中的我在梦我,还是我在梦梦中的我。”

林婵松了手,呆呆地看他,失魂落魄。

萧旻喜欢她这般可怜可爱的模样,突然把她紧搂进怀里,亲她的额头,小声说:“阿婵,我一直祈愿这才是一场大梦,待得醒来,你仍是我的爱妾,而不是九叔的妻。”

仍是他的爱妾?她遭的罪还不够麽?

林婵惊转回神,使劲推开他,转身跑出房,幸得无人注意这里,她一口气跑到游廊尽头,蔷薇开了满架繁花,索性坐在棚下,思绪紊乱。

她不敢想萧旻若梦见九爷助齐王反叛谋夺皇位,府内被问罪的萧条之景,会怎麽做!他看似有情却也无情,萧府的爷们没甚麽道义可言。

其实九爷又何尝不是!

她恍惚地也不晓过了多久,小眉一路找过来:“夫人怎在这里,老爷让我四处寻你呢!”

林婵坐着不动,只问:“老太太走了?”

小眉点点头,回道:“旻少爷和老爷说有半晌话,也走了。”她掐了一朵红蔷薇,替林婵簪在鬓上。

林婵这才慢慢站起,快至门前时,恰见绮雯端着滚烫烫的药汤走近,遂道:“我来罢!”顺手接过。

萧云彰半躺在矮榻上阖眸养神,日阳儿透过窗槅洒满他的脸庞,明晃晃的,她把药汤搁在莲花几上放凉,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放下卷帘子,光线顿时幽暗下来,房内陷入一片静谧。

萧云彰一直没出声,似乎睡熟了。林婵去床上拿过一条薄褥给他搭在腰腹间,正待要离开,胳臂却被拉住,惊诧地抬眼,九爷目光濯濯在看她,手掌略使力儿,她便扑倒在他的怀里。

第壹百章 审问

林婵猝不及防,本能的去推他的胸膛,手儿迅即被有力攥住,便感觉到九爷的气息厚重地喷在面颊上。

“你......”她才要说话,嘴唇就被堵住,呜咽地抗议两声,他不理,濡湿滚烫的舌长驱之入,含咬住她的吮吸个不够。

他的吻急促又霸道,林婵简直无法呼吸,摇晃着头想躲避,他不允,修长指骨固住她的发髻,簪子跌落,乌松滴油的发丝松散了,披淌一肩。

“我的娇娇。”萧九爷模糊地低唤,林婵亦模糊地嗯一声,他亲的她快要死了。

待他终于结束的时候,林婵软懒无力地埋首在他胸膛前,自顾自地喘息着。

萧九爷很怜爱地抚摸她的头发,嗓音有些喑哑:“在府里还顺意麽?”

方才和老太太说话时,他也在细瞧她,几日不见,感觉瘦了,小脸尖尖的,没他在身边护着,真是不行。

林婵点点头,如果没有萧旻闹得这一出,她其实过得还挺好。

“可有人欺负你?”萧九爷打算问得详细点,半认真半玩笑道:“我替你报仇。”

“没有!”林婵抿抿嘴,哪需他报甚麽仇呢,她又不是小女孩儿。

这才察觉手指还抓着他受伤胳臂的袖子,连忙松开,问:“伤得可重?”

萧九爷道:“不重。”抬起手又放下:“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的。”

“谁要看你这个?”林婵随口问,他笑了笑没答话,默有半晌道:“你都不问麽?”

“问甚麽?”仰颈看他,颊腮嫣红,媚眼如丝。“我在粉头胡同里、怎会为个娼妓捻酸吃醋,还受了伤。”

林婵顿了顿:“九爷你说我们要彼此信任的,我信任你。”

萧九爷难能有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他看她会儿:“我愿你心底是在乎我的,并非可有可无!”

也希望她把他当作此生的依靠,事无大小都和他说,遇到委屈了第一个就想到他。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他们是夫妻啊。

夫妻做久了,林婵已能察出九爷虽神情未变,语气甚更温和,但他在不高兴,至于不高兴甚麽,她索性问出来:“九爷,你想要我怎样呢?”

九爷很疼宠她,她想和他好好的。

萧九爷道:“你可以不用那麽信任我。”这话说的他自己都笑了。

林婵思忖片刻,忽而直起身跨坐在他腹上,手儿把腰一叉,佯装横眉怒眼:“吾朝律例明文规定,在朝官者严禁逛妓院,不准招妓侑酒,否则罢职不叙,九爷贵为吏部侍郎,监察文武百官,理应做出表率,却知法犯法,视仕途为儿戏、要自毁前程麽?”

萧九爷微怔,却也正经地回答:“所去之处并非妓院娼馆,是胡同里普通人家,卖些酒饭供来客闲坐,巧家中有三两位女儿,会唱些曲子,便邀了来弹琴助兴。”

“当我傻呀!哪里听的你这般巧言令色。”林婵冷哼一声:“不过行的障眼法罢了!我再审你,那叫金桂的妓儿姿容可有我美?”

萧九爷的大手拍了她屁股一下:“怎可与妓儿相提并论,自降了我夫人的身份。”眼底浮起笑意:“我夫人最美。”

林婵摸了摸屁股,下手怪重!不自觉的扭扭腰,萧九爷闷哼了一声。

她继续审:“既然并无情意,怎地会为她伤了胳臂?”

萧九爷道:“金桂是那家妈妈的摇钱树,唱了几首曲子便要回房,护院从外面领了两位歌伎来,哪想才迈进门槛,一个从袖里滑出片刀,一个腰间抽出软剑,朝我等掷来一把梨花碧血针,当即打斗不止。那两女子武艺精湛,除丁玠和我会些拳脚,其他人手无缚鸡之力,要保全他们的性命,因而不慎被刀划伤,并非单为那金桂一人。”

林婵蹙眉问:“那两位歌伎又是何来历?”

萧九爷道:“初步断是“鹰天盟”的刺客,太平县外官的死与他们难脱干系。”

林婵蓦得想起前世里,曾听萧旻提起过“鹰天盟”,是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刺杀组织,听说某晚闯进了九叔叔的院子,被当场手刃。

那时她们这些后宅女眷皆怕得很,晚间巡夜增派人手,一刻不敢大意。

萧九爷看她眼神飘忽,一言不发,遂把腰腹挺了挺,笑道:“夫人还有甚麽要问?”

林婵回过神,已没有要问的,只觉腿心被一大团儿坚硬的物什抵得酸软,没来由的羞涩,就要抻腿从他身上翻下:“药汤凉了,我去端来。”

第壹零壹章 解馋 微H(加更)

萧云彰摁住林婵肩膀,腾得翻身把她轧在身下,吮了吮她嫩软的耳垂,含笑道:“药汤太苦,我只想喝甜酒儿。”

林婵小脸红红地:“天光光亮堂堂,院里丫鬟婆子在呢,九爷万莫白日宣淫,被人耻笑。”

“谁敢耻笑我?!”萧云彰解开她的汗巾子,衣襟大敞开来,他的手摸了摸滑腻的腰肢,再顺而往上,探进柿子黄描花肚兜,雪乳丰润挺翘,已一掌难握。

林婵浑身打颤,忍不住娇吟起来,却不忘推他的胸膛:“九爷.....不可呢!”

萧云彰嗓音灼烈:“数日没有欢好,我想得很,娇娇不想我麽?”不容置疑地拉住她的手、引至腰腹处:“帮我解带罢!”

林婵看着他俊朗的面容浮起黯红,深邃眸光情欲浓积,很难拒绝,其实不止他想,她也想了。

一咬唇瓣,她开始去解他的裤带,裤子松垮脱落,露出他精悍的腰身,黑森森的密林及硕壮粗长的龙柱,她鬼使神差的一把握紧。

萧云彰亲吻她的颈子,再至美人骨,鼻息触及她的衣衫,怔了怔。

他闻到一股子熟悉的味道,不是林婵抹身的茉莉香,而是瑞香。

瑞香味重袭人,这府里偏好此香者,唯有萧旻,更甚每年皆会遣管家在花令时去往江西庐山,在幽谷采摘晾晒制香,再用来搁置橱柜里、熏的衣裳皆是浓香。

若不是贴身相处,林婵的衣衫怎会染上这种味道,她何时与萧旻有来往?难不成是方才.......

萧云彰突然浑身紧绷,他胯间大物被只手儿攥在掌心,看见林婵的眼睛闪闪发亮,听她羞臊地嗫嚅:“九爷,又硬又大!”

他的娇娇很可爱,她信任他,他也该信任她才是。

萧云彰摸了摸她的牝户,手指探进洞口,虽有春液蜿蜒流出,却又紧又窄,堪比处子,而他数日未做,那物积蓄的伟壮可观。

强入怕是要伤着她......附她耳边轻语:“让我舔你,你太紧了,没法肏!”

林婵因他的手指插入感觉不适,正蹙眉忍受,听这话儿,又想起萧旻说她中看不中用,遂鼓起勇气,抬起腿儿搭上他宽厚肩膀,把牝户湿淋淋地扯展给他舔。

萧云彰爱极她这副骚媚的模样,才俯首到她腿间咂了一口,就听得福安隔着帘子禀报:“丁大人、陈大人、赵大人还有沈大人前来拜见。”

他抬起头低咒一声,咬牙命道:“领他们到明间等候。”福安连忙应承着退下,爷这冲天的火气,隔着帘子都能把他烧着。

林婵坐起身,拿过帕子擦拭他的嘴角,再替他穿戴齐全。

萧九爷则看着她衣衫敞怀,肚兜松系,一痕雪脯半露,裙子未穿,只着亵裤,露出赤条条的白腿儿,风情这般凌乱,却更摄人魂魄。

他并非纵欲之人,此时也有春宵苦短日高起,帝王从此不上朝的感触。

“我把他们撵走得了。”萧九爷挺认真的算计:“也不急于这一时。”

林婵噗嗤笑出声来,替他把衣襟整了整,红着脸小声说:“正事要紧!我晚上等着九爷。”

萧云彰也笑了,觉得自己冲动的像个毛头小子,沉稳下来,摸摸她的头发:“好!”

辄身挑帘出房,穿过游廊,进到明间,丁玠几个正坐在一起说话,皆神情严肃,见他走过来,才坐下,赵敬宜已迫不及待道:“大事不好了!”

第壹零贰章 商议

萧云彰接过福安递来的茶吃了两口,这才问:“出了甚麽事?”

赵敬宜低声说:“皇上在大昭寺与众道侣炼制长生不老丹药,昨日炼成即服下一颗,夜里三更时分,忽而咳血不止,急召太医进宫,虽是性命无虞,却时昏时醒,难以言语、十分虚弱。”丁玠插话进来:“徐炳正昨深夜进宫,早朝时也不见其人,司礼监的秦公公出来敷衍两句,就匆匆下朝了。”

萧云彰蹙眉,沉吟问:“徐炳正在宫里待这麽久,非同寻常,我们做最坏打算,若皇上驾崩,由谁来继位?”

陈稹道:“太子年幼,安平太后会以母后身份摄政,她原就颇有野心,但得摄政定会重用外戚,打压权臣,朝堂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幕僚梁青说:“徐炳正定不容此况发生,昨应天那边传来密报,并无异动。想来他兵力尚未充备,还需时日。”

萧云彰道:“徐炳正就算兵力充备,他暂且也不敢轻举妄动。若趁太子年幼谋朝篡位,不但为天下人不耻,还有宁王另其忌惮。他为今之计,就是与安平太后协定,由他辅佐太子及代行天子之政,狼子野心再慢慢图之。依安平太后往昔作为,不但不会允肯,定还会有大动。我们只管坐山观虎斗,待得两败俱伤、便是可趁之机!”他朝梁青吩咐:“你书封密函给宁王,告知京中一切,但得皇上驾崩昭告天下,他进京吊唁之时,便是起兵夺权之日。”

梁青应承下来,先往书房去。陈稹打量萧九爷受伤的胳臂,关切的问:“怎伤的这般严重?你不是会武功麽?”

丁玠挤眉弄眼:“若不是那叫金桂的妓子替他挡了一剑,如今他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

陈稹惊叹:“不过两个女流刺客,武艺竟如此厉害?”

曹文章是个老实人,摇头说:“当时场面混乱,那个县令蒋希建是个软脚虾,偏要充当硬壳蟹,若不是他在当中上窜下跳,萧九不至被划一刀。”

萧云彰往椅背后一靠:“皮肉之伤,有甚大惊小怪,我若不表现严重些,你们能这般大摇大摆入府来议事?此后再聚需慎之又慎,免得引起徐炳正及其党羽猜疑。”他又道:“‘鹰天盟’刺客已有入京之势,你们及府内加强防卫,不可掉以轻心。”

丁玠似想起甚麽,连忙站起身要走:“今是我六妹妹生日,又逢及笄之年,办得隆重,特请戏班在府里搭台唱戏,我若不至,她必定气苦。你们可要一道去吃酒听戏凑个乐?”又睨着萧云彰,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一定要去!负心汉!”

萧云彰抬眼看他,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何一定要去,又负了谁?”

陈稹不嫌事大的提醒他:“丁小姐五年前缠要嫁你,你道等她及笄再说,如今时光一晃而至,你怎麽说?”

萧云彰这才有些映像,挑起眉梢:“我已娶妻,还需同她说甚麽!更况她年纪尚小,我大她许多,实有老牛吃嫩草之嫌。”

一众都笑他脸皮厚:“你现就不老牛吃嫩草了?你夫人也不过比丁小姐大两三岁而已。”

丁玠来拉他:“我那妹子死心眼,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今定要随我去,与她说个通透为好!”

萧云彰默稍顷,让他们先走,他换件衣裳,即出了明间进入房内,不见林婵的身影,只有绮雯在清扫鳌山铜炉中的香灰。

他沉声问夫人在哪里?绮雯福了福,低头回话:“被老太太喊去了。”

萧云彰也不使唤她,自取了秋香色云纹直裰,解衣欲换,绮雯走过来:“我替老爷更衣罢!您的手还伤着。”

他没有拒绝,由她服侍,Q274 7311037漠然看她的手从他衣襟处下滑至腰腹间,弯腰替革带系结,她低着头,衣领颇松,现出颈后曲线及细白肌肤,若有似无的勾引。

萧云彰一把撩开她,眼眸深邃,语气儿冷淡至极:“你还是回老太太房伺候罢!”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开。

绮雯呆站着,把那对九老爷仅存一丁点的绮念给掐灭了。

第壹零叁章 逗趣

晚间落了一把雨,暂解大半闷热之气,月楼端来一盘杨梅,笑道:“五老爷今从新安经商回府,带了几篓大雄山摘的杨梅,各房都分了些,不过这物不经颠簸不经放,一大半儿都烂了,好容易才挑出这点,实在可惜。”

林婵倚在矮榻正翻着书,听闻抬首凑近打量,紫而且大,个头饱圆,嘴里顿时生津:“我在浙江府时,每年五六月份,乡人都担着新鲜梅子沿街叫卖,常叫小厮出府买一捧来解馋,却不敢多吃,会把牙齿酸倒,连豆腐也咬不动。”说着便趿鞋下榻要去洗手。

忽听小眉在帘外禀报:“萧贵来见。”

林婵便叫赶紧领他进来,稍顷萧贵进了房,上前作揖请安,再从袖里取出那日拿走的喜鹊登枝绣品奉上。

月楼笑着接过,嗔道:“明日老太太做寿,你再不还来,我就要寻你去。”

萧贵表歉然,手中杂事繁忙,因而耽搁了。

林婵打开详观,并无大动,只把喜鹊尾巴添长些,在枯零零的枝桠上增几朵红梅,仅这般,倒迅即换了面貌,意境深远,灵动透锦。

林婵大吃一惊,朝萧贵问:“你找谁绣的?”

萧贵回话:“无谁,是我随便绣的,粗浅活计,还请夫人勿要嫌弃。”

林婵听得想打他,吩咐月楼用帕子包了些杨梅赏他,萧贵笑嘻嘻地谢过且告辞。

他前脚走,后脚萧九爷就进来,颧骨泛着暗红,至矮榻前挨她而坐,身上没甚麽酒味,去净房先盥洗过了,发角湿润。

月楼很识实务地退出房,下帘并把门轻阖了。

萧云彰伸手把林婵抱腿上坐着,亲亲她的粉腮,温和地问:“在看甚麽?”

林婵把喜鹊登枝图展摆他眼前:“九爷,这绣得如何?”

萧云彰“嗯”了一声,很正经地:“我夫人的绣艺愈发精进了。”

还在装,明明知道的.....林婵指着朵梅花:“萧贵一个少年郎,又会编花篮,又会做针黹,聪明能耐有智谋,我都有些崇拜他。”

萧云彰近至她耳畔轻说:“他比我聪明能耐有智谋?”

林婵怔了下,这话是何意?不由抿抿唇:“自然和九爷不能比。”

“那你崇拜我就好!”他笑了起来,把绣图搁到桌面上,看见那一盘杨梅,随口问:“好吃麽?”拈一颗含进嘴里。

林婵道还没尝呢,要下地去洗手,却被萧云彰抱在怀里不放,抬眼疑惑地看他,他说:“我喂你罢!”

话音未落,嘴唇已紧贴在一起。

林婵便尝到又酸又甜的滋味,杨梅被他的舌抵到她口里,咬了又用舌推给他,他咬了又递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半晌后,萧云彰吐掉啃秃的核,看她笑得眼若弯月,嘴角犹自有一丝红汁往下流,虽以为人妻,倒底年纪小着,还是个孩子心性。

可他是个成熟的男子,身强力壮,体内有着深沉滚烫的欲望,需要与她一起沉沦。

翻身将她轧在身下,再把红汁舔净,咬咬她肉嘟嘟的唇瓣,很鲜甜,嗓音诱哄地问:“这些日子想过我麽?”

呼吸不知怎地有些紊乱,她如实答道:“想过几次!”

“几次是几次?一次、两次、千次还是万次?”萧云彰舔吮她的颈子。

林婵抓住他的衣袖,喘着气说:“想过三次。”那种零碎想不算,也不告诉他。

萧云彰眼眸深邃地看她会儿:“才三次?你说该不该罚?”

“怎麽罚?”林婵有些紧张,面庞却浮起一抹风情,杂揉着些许她难以启齿的思绪。

萧云彰扯散她的汗巾子,很轻松地脱掉红裙和里裤扔到榻下,修长温热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腰肢,滑过大腿握住她的膝,朝左右侧掰开,施些力道摁在榻面上。

林婵腿间的娇花开始盛绽,显得妖媚非常。

“肏你个够!”他说这话时,眼底情欲饱满!

第壹零肆章 口舔(高H)

林婵抑制不住地娇喘,手指紧攥住薄凉的锦缎被面儿,她舔着唇瓣挺起上身,只看见萧九爷结实的背脊,他埋首在她腿间,并不怜香惜玉地作弄她,咂吮声啧啧作响。

她想要夹紧双腿,或是扭动腰肢,可被一双大掌狠力摁住,根本动弹不得,或许正因为这份强硬地禁锢,反令敏感脆弱的感觉如涨潮般劈头盖脸地打来。

她能清晰地意识到他在不停地舔舐腿间两片肉瓣,舌头探进扯开的密缝里,他的牙细细啮咬娇嫩的肉珠,很快便肿胀舂血,春液顺着股沟流淌不住,有股子快感在牝户处反复堆积,再四处蔓延,如火焰燃烧,又似洪水泛滥,这种水火相互撞击的刺激实在太过狂荡,她和九爷小别数日,欢爱重新回笼,三五下便忆起分别前两人融为一体的销魂夺魄。

她浑身剧烈颤抖,背脊愈发抻直,腿儿至脚尖紧绷的都起了疼意,忽然他噙住瓣缝里的软肉咬了口。

痛楚又酥痒!令她似被一道闪电击中,炸得脑里白团团不知今夕何夕,舒爽得尖叫一声,片刻功夫,顿觉牝户溺意大增,来得委实迅疾,忍都忍不住,一个不妨便尿出来,湿腻腻黏稠稠的清液大股射出,喷溅在萧九爷的颊前嘴边。

他抬起头,眸光带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抹了抹面庞,林婵小嘴张阖着喘气,简直羞死了,索性用手捂住眼睛,自己骗自己。

萧九爷直起半身,脱去衣裳,露出健壮的胸膛,精悍的腰腹,他解开系裤的带子,黑浓茂密的大片毛发间,那粗如儿臂的肉柱挈首坚挺,马眼吐着丝缕浓白蜗涎。

他放开林婵的腿儿,扯掉柿子黄描花肚兜,两团圆乳如受惊的兔儿晃动,一个欺身而上,哑着嗓道:“娇娇,你也来给我舔一回。”

舔他?舔哪?林婵瞪圆双目,看着凑近的硕长肉柱,紫红湿亮,耀武扬威地不停弹动,还故意擦过她的唇边。

这物又粗又大,哪里吞咽地下,更况也不甘愿,在江南时,偷听刘妈和其他婆子嘀咕,只有淫荡的娼妓才无廉耻的吃爷们鸡巴,让肏后庭花,好人家闺女可不兴做这个,有辱门风不说,也让爷们看不起。

是而前世里萧旻在她身上受挫,曾要求过她也这般,她死活不肯,犹记绮雯收房那日,她心里气苦,他醉醺醺地来道歉,话赶话又起争执,他说的刻薄:“我为何纳她为妾,皆因你样样都不肯,而她件件皆甘愿,妾麽,不就是要伺候的爷们床上舒坦,否则何用?”

林婵回神,抿紧嘴儿摇头:“九爷勿要作践我。”她现在是妻,不是妾了。萧九爷低喘着气:“怎是作践!夫妻交欢不止传承子嗣,还为彼此身心愉悦,固守那道德礼教的束缚,岂有甚麽乐趣。”他亲吻她耳根的柔软处:“娇娇被为夫舔的喷水儿,那样的媚......”大手沿颈子抚下,至胸前盈握满掌的玉兔儿揉搓,再俯首咂吮鲜红硬翘的奶尖儿,又把紧缩出褶皱的乳晕咬一口,听她受不了的呻吟,哑笑道:“皆是异曲同工之妙。”

林婵听得有些松动,她并非执拗不通理的人,前世里萧旻不曾为她做过这些事儿,她可以义无反顾的拒绝,但九爷这样高堂之上的权臣,受人敬仰的大儒,清风明月的禀性,床笫之间为她甚麽都做了,她也确实被伺候的欲罢不能。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她也应该让他舒坦罢。

第壹零伍章 入嘴(高H)加更

林婵面庞红通通的,嗫嚅地说:“你这样的驴样物什,我嘴儿小,含不住。”

萧九爷笑着嘬她唇瓣一口,欣喜于她的这份心意,至于舔否倒是次之了,他握住她的两只手各置在圆乳下端肥满边缘:“娇娇,乖乖捧着。”

林婵有些疑惑,不用她舔了麽,暗松口气,捧就捧着罢,这个不难。

萧九爷持着肉柱抵她胸前,嗓音粗嘎道:“用奶子挟住。”

林婵听话的把乳儿往中推挤,她平素未曾仔细打量过这两团肉,此时恍然发觉,不知何时起,竟然如此的圆挺饱满,肉柱紧密地嵌在沟壑深处,看着很奇怪。

她勤学好问:“九爷,还要怎样做?”

“就这样捧着!”萧九爷被她认真的样子逗乐了,不由深喘口气,娇娇的奶子又白又挺,把他挟裹的好不舒爽,皮肉贴皮肉,滚烫碾轻凉,肉柱开始慢沉地抽脱,在迎顶而上,初试几次便适应,速度加快,力道渐重,实打实地在沟壑里抽送顶撞,这般数下后,林婵觉得乳间火辣辣的疼,她觑眼看,他那紫赤硕大的肉柱此时肿胀的可怖,柱身青筋盘绕突起,一上一下用力刮蹭,白晳的肌肤及乳儿内侧都红了。圆阔的马眼不断溢出白稠的前精,弄得那片红湿泞不堪。

萧九爷斯文儒雅的面庞显得邪肆不羁,额上覆满了一层汗珠,眯着黯幽深邃的眸子,喉结滚动,低吼杂着沉喘不断,给人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这样做很爽?!林婵呆呆地看他,要不要让九爷更爽快些呢,恰那肉柱一个深顶,柱首触到她的唇边儿,她张开嘴儿,伸出丁香小舌,试探性地把柱首马眼处舔了舔,又湿又热,并不咸腥,他在净房里洗过这里,有皂胰的豆荚味,还有浅淡的麝香味,九爷倏得背脊僵直,悍腰顿住,目光灼烫地定定看着她。

林婵觉得舔过了也就没甚麽可再纠结的,而且九爷似乎更喜欢这样,她开始舔他的肉柱,从黏湿的柱首舔过粗壮柱身,再至根部两个圆饱的球囊,她听到他不停地吸气,一声一声叫着娇娇,他的嗓音本就低沉醇厚,现充满了情欲,愈发的迷醉人心,林婵觉得自己受了蛊惑,无师自通的把球囊含进嘴里又舔又吮,甚还轻轻地咬

这个小妖精又纯又欲、快要了他的命!萧九爷再难忍耐,伸出手掌扣住她脑后发髻,迫她仰起颈子,另一只手握住肉柱送到她湿嗒嗒的嘴边,他喘着粗气:“娇娇,把它吃了。”

林婵还是有些慌张:“九爷,我不会......”

“不怕,你张开嘴儿,我教你。”萧九爷低哄她,看她乖乖地分启唇瓣,趁势将肉柱一寸一寸喂了进去,仅进去大半便难再送,塞的满当,两边粉腮鼓鼓的。

这样的淫靡景色比春宫图还令人血脉贲张!她的嘴儿又湿又暖,小舌头舔舐着他的肉柱,涎津很快就盈满,她本能地吞咽,喉咙口一紧一松,诱惑着柱首往里深探,萧九爷抑忍住肆意的欲念,只缓缓的抽?,耐心让她适应着。

第壹零陆章 口交(高H)

林婵觉得自己的聪颖劲儿除在针黹上败北外,其它方面但得稍加点拨,便能学会,甚而举一反三。

九爷的粗大在她嘴里,初始牙齿把他刮蹭的吸气,几次后便做的极好了。

她一下一下地吞含,由浅至深,先慢后快,舌尖绕着柱首打圈忽而就往马眼里戳,听他很绵长的一声沉喘,立即缩回小舌,把他的吐出半截,有一缕麝香味浅浅的弥漫。

她再往回吞,看他眸瞳生赤,颧骨黯红,浓眉蹙起,薄唇微启又抿紧,棱角分明的下颌紧绷,喉结难耐地滚动,被她舔的脊背都僵直了。

林婵有些成就感,纤白手指握住他硬胀的两颗囊球,不轻不重的搓揉。

萧九爷的汗水滴下来,他咬着牙低头,林婵动作未停,却抬眼紧盯着他的脸儿,媚眼如丝,察出他被她弄的失控,很有些得色的样子。

甚见他在看她,故意把肉柱含了往喉咙口探。

他的欲念瞬间燃成漫天大火,难抑地发出低吼,一手用力攥住床柱,一手扣住她的脑后,往自己胯间按,一个挺腰,露在外的剩余粗壮皆插进了她的红唇里。

萧九爷开始掌控局面,抽出再插入,给她换气,再尽根顶没,再费力拔出,这般亵弄数下,两人便有了默契,他插抽的越来越快,力道愈撞愈猛,能感觉顶到了喉口的软肉,受了惊,急剧地收缩推挤,却异常的舒爽,忍不住往那里不停的戳刺,林婵模糊地呜咽,九爷的肉柱在她口里还在胀大,塞得满满当当,嘴角撑的生疼,颊腮也麻麻的。

林婵受不住了,泪汪汪的推他,他没察觉,此时像一只兽,饿极了,要把她拆吃入腹不吐骨头。

她只得用牙儿去轻咬他的肉柱,又有些忌惮把他弄疼,索性轻微地厮磨,丝丝痛爽衍升剧烈快意,萧九爷挺腰仰首,半阖眼眸,气息狂乱,动作是愈发的粗野。

林婵趁他稍后撤时,紧嘬住柱首滚圆,再用舌尖戳住马眼狠劲地咂吮,麝香味儿愈来愈浓,满舌都是。

萧九爷忽然喑哑地低喊:“娇娇,快松口。”

林婵连忙照做,他持住肉柱迅疾拔出,却还是晚了一步,稠浓的阳精汩汩地激射出来,喷得她颈子、胸乳前一片狼藉,连颊腮、嘴角及下巴尖儿都溅的是。

她怔住,下意识地把唇瓣上一点腥白舔了舔。

萧九爷被她这个举动挑逗地腹胯一阵紧绷。

他拿过肚兜揉成一团替她擦拭干净,丢弃到帐外,俯身用手抚着她的嘴唇,温和地问:“好吃麽?”

他问的是阳精的味道,林婵会错意,嘟起唇儿挺委屈:“嘴肿了,脸颊撑得酸麻,日后再不给九爷得逞。”

媚态很自然地流露,她自己没察觉,说话的语气比往昔任何时候都对他亲近。

萧九爷摸揉她的粉腮:“是我失控了。”

他平日里体谅林婵年纪尚小,身骨软嫩,欢爱时多少会自我克制些,今而小别胜新婚,她鲜少的主动,他便一时没有忍住。

“下次不许这样。”林婵得寸进尺。

“这个很难保证。”萧九爷沉沉笑起来:“娇娇舔之有法,我亦食髓知味。”

林婵听得臊急,伸手去捂他的嘴,他趁势亲吮她的指尖,四目相对了半晌,似乎有甚麽情绪在慢慢酝酿着。

林婵凑近他的脸颊亲了亲。

萧九爷微愣,心底说不出的欢喜,忽然翻身而上,分开她的腿儿挟在腰侧。

林婵惊呆了:“九爷,你不歇歇麽?”

第壹零柒章 指入(高H)

萧九爷抓过林婵的手去握他的肉柱:“粗不粗?”

林婵嗯了一声,认真地说:“粗如儿臂。”

萧九爷不禁噙起嘴角:“硬不硬?”

林婵点头:“硬若铁杵。”

“果然是满腹锦绣的才女,形容的极为贴切。”萧九爷哑笑,俯首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既然如此,我还需要歇麽!”

林婵呆呆地,好像是不需要......

萧九爷吻她肿了的唇,再啃下巴尖儿,大手探向牝户,滑腻潮湿,沾了一掌蜜液,索性拨开肉瓣,一根手指直戳进桃源洞里。

林婵惊喘一声,他在慢条斯理吸嘬她的颈子,麻痒的如用羽毛来回拂擦心尖儿,她最受不得这个,颤笃笃地发抖:“不要。”一只手往下攥他的腕:“难受。”

萧九爷体恤地抽出手指,嘴儿朝下吮她的美人骨,林婵才要松口气,忽觉他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指朝牝户而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待她反应过来,她的食指和他的中指,齐齐入送进洞。

萧九爷灼热的鼻息喷向她的耳垂,沉声儿问:“娇娇有弄过自己这里麽?”

林婵骇怕的说没有,她连洗澡时、手无意碰到奶尖儿都羞,更况是那里。听他又道:“娇娇这里是名器呢。”

她感觉到蜜道被撑开了,如花瓣丝滑的软肉从四方拥挤过来,如无数婴孩小嘴般裹住他俩的手指,一张一阖地吸吮,潮湿、黏热,很紧窒。

“甚麽是名器?”她脑里有些恍惚,所有触感都攀附在蜜道内的指尖上,他教她缓缓抽动,待得适应后,体内如有肉虫儿在拱,拱得酥麻难忍。

她听萧九爷说,名器是指女子罕有的牝户,能让男人欲罢不能,销魂荡魄,恨不能死在她的身上。

她不信,前世里,萧旻那麽欢喜她,却宁愿和巧珍和绮雯甚后来的通房丫头交欢,他说她中看不中吃,和她交欢如旱路行舟,攀岩过崖般艰难痛苦,怎到了九爷这里,就成稀罕的名器了?!

她再不及多想,九爷的手指带着她的尽根而入,力道渐长,速度也渐加快,她两条腿儿本能地弓起展开,起了性,急促的呼吸,嗓音稠浓甜蜜:“九爷,九爷还要......”还要甚麽呢,更快更深还是更用力.......九爷的薄唇含吮住胸乳顶端的娇红,整个儿吃着,又添了一根手指进洞。

林婵觉得体内饱胀撑的要裂,却偏偏舍不得推开他,她的手指像也有了自己的主张,随着他的两根进进出出,抽插的很深,蜜道被摩擦的像燃了火,抽插的很快,咕吱咕吱水渍渍地作响,她浑身紧绷,螓首摇摆,哼哼唧唧个不住。

萧九爷吐出布满口水的奶尖儿,抬眼看她一脸风情,发髻松散凌乱,颧骨斜飞两抹胭脂红入鬓,水目微觑,迷离惝恍,肉嘟嘟的嘴唇妩媚的开阖,淫叫的声音很媚,听得他胯间肉柱涨痛无比。

他的手指抽插的更粗野了,忽然一个勾起,指腹的薄茧重重蹭过一处软嫩,林婵眼前炸起飞花,耳畔轰雷,一股子强烈的愉悦舒爽之感溢满四肢百骸,她啊的大声尖叫,径内急骤紧缩,两片肉瓣颤抖舂血,大汩的春水随着退出的手指喷出来,把九爷胯下一片黑林浇的如瓢泼淋。

林婵浑身潮红,手脚软懒,已然化成了水,萧九爷趁势持住青筋蜿蜒的粗壮肉柱,逆着流淌不住的春水,挺入了她还在痉挛抽搐的牝户洞内。

第壹零捌章 灌精(高H)

林婵低低吟叫,受着那又被填满的饱胀,蜜道自有意识的剧烈紧缩,将他粗悍甚伟的肉柱整根儿包裹缠紧。

他便愈发朝深处挺入,小腹撑起一条圆状杵物,她被插得骨酥筋麻,一股子酸疼自牝户处迅速蔓延至全身,原就软成了水,此时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却又害怕被他奋力驰骋时那种濒死的感觉,气若游丝地求饶:“九爷,你慢些,我受不住......”

萧云彰看着她娇虚虚若朵鲜花儿,似乎一揉就碎烂了。把她的腿儿挟上他的腰,俯首怜爱的亲吻她汗湿的脸颊:“不怕,我欢喜你。”

“嗯。”林婵答他的嗓音若只小猫一般,两只手抬起搭上他的肩背,一触染了满掌湿,皆是细密的汗珠儿。

萧云彰不再急抽猛撞的那般狂猛,他放缓了速度,却入的很沉重很结实,一下一下如打桩般,皮肉噼啪剧烈的拍打一声,是囊球撞到她的腿根发出的,黑糙的大团阴毛紧贴柔软的少腹摩擦,把那里扎出一片红印子,他的肉柱一挺到底,顶开了宫巢嘴儿,戳刺里面紧窒暖烫的内壁,享受那欲仙欲死的含咬吸咂,待慢慢拔出,再是一个深顶。架子床不再嘎吱嘎吱乱响,但每响一下却是惊天动地。

暗夜已至四更,还在燃烧的灯烛炸了个花子,小蜢虫窸窸窣窣掉落桌上,有丫鬟起夜倒便盆的脚步声,不过很快静谧了。

林婵香汗透了一遍,浑身肌肤泛起红潮,鬓边湿亮发丝绞成股,萧云彰一手抓握她的屁股,一手揉搓雪白的乳肉,捻捏起挺翘圆硬的奶尖儿唆吮,一面不疾不徐地抽送,温柔里蕴藏霸蛮,霸蛮与情深相铺,不若往昔欢爱的激烈纠缠,却缱绻温柔的更要人命,她受得住又似受不住,汗珠从他的额头滴落到她的唇边,舌尖舔着那咸咸的滋味,耳畔传来绵长充满情欲的粗喘,似雾拢江河涌动的潮声,又似繁弦急管低奏一派清音,她抬眼看他棱角分明俊朗的面庞,有琴弹月夜的清雅,亦有弓射大雕的鸷猛。

近窗照进半帘明月,掀帘送来一榻清风,如此良辰美景,又是春宵几度,林婵挺起腰谷、抱紧他一起起伏嵌动,如白驹过隙,又似沧海桑田,他们之间有条前世今生的时光之河在哗哗流淌,却随着腹胯间咬人骨髓噬人魂魄的抽插而渐消弥殆尽,她神色迷乱,心生情愫,伸手捧住他汗渍渍的脸儿,亲吻他好看的薄唇,把软滑的舌送进他嘴里,缠着他的舌舔舐,吞咽彼此生出的津唾,不晓过去多久,萧云彰退出唇舌,他开始加快冲刺,桃源洞口被抽插的越来越开,肉柱越来越胀,把那儿都撑薄了,内里嫣红的嫩肉随着他迅速出入而翻进翻出,黏稠的春液如涧水流淌,交合处已是泥泞不堪,连褥被都洇的湿透了。

萧云彰喘着气唤她娇娇,林婵的大腿都在发抖,那种极致的身心愉悦又难受又煎熬,想要他快些结束,又恋恋不舍得,她嗫嚅地喊了声:“潘郎!潘郎!”

萧云彰背脊一僵,眸色变得幽黯,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盈满眼眶,他的动作更为迅猛,他说:“娇娇,再唤我潘郎,再唤!”

林婵听话的叠声儿唤,萧云彰忽然感觉腰谷酥麻,他用尽全身气力,将直挺挺的肉柱狠命插入最深处,忍不住低吼出声,马眼倏得大开,浊白浓精如山洪狂泄而出,以催拉枯朽之势灌涌进了她的宫巢内壁里。

第壹零玖章 夜园 (加更)

绮雯先还和青樱小眉说话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渐就无人再接嘴,只听见喉鼻出入的鼾声。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一丸凉月挂在檐角,散发青白的光芒,察觉小腹有些坠胀,是黄昏时茶水吃多的缘故。

她很小心地坐起,床板仍旧咯咯作响,小眉迷糊的问:“姐姐还不困麽?”也不需她答,自顾侧个身,又呼呼睡去了。

绮雯踮着脚尖扫寻自己的绣花鞋,半晌只寻到一只,无奈,只得光脚去拎来煤油灯,蹲身四处照看,不晓是谁经过时踢进了床底,她恨恨骂了句杀千万的,伸长胳臂抓出来,嘬起嘴吹吹上面的浮灰,趿踩脚上。

再走到外间,但见便盆都尿满了,心底很是不快,掀帘走出房,六月的晚夜夹杂丝丝凉风,倒是比房内更为惬意,她吸了口气,沿着游廊走,月楼听到动静,从明间探出半身来,看着她笑问:“怎还没有歇下?”绮雯回话:“我去园子里溺尿,一会儿就回,你别急着闩门。”月楼笑道:“便盆满了麽?你不晓随手倒了?”

绮雯冷笑一声:“你自个去瞧瞧,不晓哪个污龊鬼把尿撒在了盆柄上,我哪敢下手,明儿让粗使婆子做!”她又问:“三更半夜的,你还守在这里做甚?”

月楼用团扇掩嘴打个呵欠:“我等着伺候呢。”不再和她多说,荡下帘子退回屋里去了。

绮雯在廊下略站了站,听见九老爷沉混粗嘎地低吼杂着夫人娇媚的啜泣嘤咛,忽一下又忽一下传出拔步床晃动声,那拔步床是黄花梨制、费好几百两银子买的,可不比她困的平板床单薄,这都能摇得嘎吱作响,显见用了多大劲儿。

余时偷听李妈和那些老婆子私下嚼嘴,没见过九老爷和夫人房事如此频繁的主子,做起来没完没了,有时候白日里也要水。

绮雯正值婚配的年纪,也日渐懂了些事,此时夜里安静,那交欢的声响清晰的直往耳里钻,她脸庞浮起红晕,浑身躁热,小腹愈感满胀,不敢再停留,踩着踏垛走到院门前,拉开闩往园子里走,便觉园中月色又比院里更加皎洁,照得青石板径白森森的,她四处张望寻小解处,时有巡夜的婆子提着一盏红笼经过,陪笑着和她打招呼,她便不敢肆动,只是慢慢地闲逛,叫住迎面来的婆子问:“今儿怎麽了?逢三五步就遇到个巡夜的,都困不着来当夜游神?”

婆子笑嘻嘻回话:“老爷们吩咐的,说是有刺客入了京,需严加提防他们夜里潜进府内行凶,是而巡夜查的勤些,现连聚集小赌会儿的时辰都无,不过总是命最要紧!”她又问:“姐姐怎不在房里歇着?”绮雯扯个谎:“夫人想吃一碗汤馄饨,我正要往厨房去呢。”

那婆子殷勤道:“巧着我巡夜到那里,虽有月光总没灯笼亮堂,我陪着姐姐走一路罢。”把灯笼移过来:“姐姐注意脚下杈枝儿。”

绮雯无法,只得随她走到厨房处才告别,这里已近垂花门,能隐约听得有车马哒哒声,并不甚在意,张望四周见不远有处白石垒搭的假山,遂走近窝身山洞内,解了裙子撩起蹲下小解。

第壹壹零章 事成

绮雯矮身蹲在山洞内小解,月光从罅隙处似水流泻下来,白日里落过雨,潮气氤氲,蚊虫嗡嗡,她觉得有甚麽刮刺过屁股,又痒又疼,回首看是种叫锯锯藤的野草,有似螳螂前臂的大刀钩,她蓦得想起去年有个婆子、说在这里看到一条盘着的黑蛇,忽听八面来风窸窣响动,顿时毛骨悚然,急忙忙提起亵裤撩着裙摆、兜头就往外走。

恰左边过来位年轻的爷,脚步有些虚浮,两人撞个满怀,绮雯啊呀惊叫一声,定睛看是萧旻,萧旻一把搂住她的颈子,亲了个嘴,嗓音沙哑道:“可抓住了你。”

且这萧旻与同僚在外吃酒,才刚进府,远远就见绮雯钻进了山洞,他便悄走到假山背面,从个巴掌大的窟窿往里瞧得分明,原来是解裙子蹲着溺尿,露出两瓣圆滚俏蛮的臀肉,被月光染成了瓷实的青白色,他想起梦里抱着她的白屁股肏的爽利,一时淫火大盛,看得口干舌燥。

“少爷好没道理,我又不是你房里的丫头,你抓我做甚麽?”绮雯摔他的手,语气不冷不淡的,转身要走。

这是林婵替她谋划的欲擒故纵之计,她先还犹有存疑,此时反倒笃定了。

萧旻看她穿着杏红洒花斜襟衫子,葱白镶银丝锦裙,撩着裙摆露出一双绣双桃的红鞋,发丝压过枕,鬓边落下几缕细碎的乌发,微乱却自有其娇媚动人之处。

他上前几步,从背后搂住了她的细腰,轻笑着问:“你还未告诉我,深更半夜你在这里做甚麽?”

绮雯道:“少爷管的宽,还管人家吃喝拉撒!”

萧旻佯不懂,戏谑道:“一定是在这里会小子!”瞧她因是天热困觉时梳了个缠髻儿,露出光溜溜的一截粉颈。

绮雯脸腾得红了:“谁敢在园内会小子?巡夜的人多,被发现还不得打出府去,糟践了自个的好名声,不值当的。”

萧旻低头亲她耳后最柔软的那处:“你说的在理,若被我瞧见你私会小子,有得你受苦。”

绮雯肩膀微缩,抿起嘴唇:“少爷好大的酒气,尽说醉话了,还不赶紧回房,让少夫人等的焦心。”不知想到甚麽,斜睨他噗嗤笑了一声。

萧旻也笑起来:“她管不得我!”

绮雯回头盯他:“她管不得,谁还能管得?”

萧旻一本正经说:“你管得!”

绮雯冷笑道:“我哪里管得?我不过是个不讨老爷夫人欢喜的二等丫头,随时准备出府配小子去。”

忽然察觉有红笼的光若隐若现从远处过来,她惊慌的挣着身子,急说:“巡夜的婆子来了,少爷赶紧把我放开,被她们瞧去,一身的嘴都难辩。”

萧旻反把她搂得更紧:“正要让她们看见,明儿我就纳你为妾。”

绮雯怔了怔,欲待再问,那团火儿已要近至跟前,唬得连忙扯住他的胳臂躲到假山后一棵古樟下。就听一个婆子在嘀咕:“明明方才见着人影的,怎一恍就没了?”

另个道:“怕不是眼花!”恰一溜烟窜过只叫春的虎皮大猫,那婆子笑说:“原来把猫儿当成了人。”

两人提着灯笼晃晃悠悠朝别处去了。

绮雯放下心来,吁口气才发现萧旻紧贴着她的身子,欲要伸手推他,却被攥住了指尖儿,一只腿抵进她的腿间,俯首亲她的颈子,嘴里喃喃道:“绮雯,我要娶你做妾,你前世是爷的人,今生必定还是。”绮雯动弹不得,佯装泣泪道:“少爷喝醉酒,就拿我开心耍乐子。等明日清醒不认帐,我羞愧无脸只能跳井去了。”

“你跳甚麽井?我是真的要纳你。”萧旻松开她的手,在袖笼里摸索会儿,没掏出个所以然来,想了想,拔了绾发的赤金簪子其中一枝递给绮雯,一面道:“这枝簪子刻有我的名号,你收着,不怕我日后不认帐。”

绮雯拿腔作势,不言语也不收,只是拔腿要走,萧旻又许了若干真心,才见她犹犹豫豫的,索性把簪子往她袖笼里放,正触到她滑嫩酥骨的小臂,便顺着往上抚摸,很快握住了肚兜下一捧雪乳。

绮雯浑身打颤,娇吟着声儿:“不可在这里,怪没廉耻的。”

萧旻一把把她抱起,笑道:“前面有间空的客房,我们往那里。”

说话的功夫,一双人影已经远去了。

第壹壹壹章 听窗

月圆,薄雾升起,流萤飞过墙。

福安和萧贵拎着半坛金华酒从外面回来,过了二门,才入园子,就见萧亁坐在客房院门槛上,托着腮打瞌睡,遂笑着近前,萧贵奇怪地问:“你不回房睡觉,坐在这里当门神?”

萧乾见是他俩,指竖唇边“嘘”一声,再回头往门内用眼睛睃了睃,福安俩会意,撩袍坐在他的身畔,福安低问:“旻少爷和谁在里边?”

萧乾也低道:“绮雯姑娘!”盯着萧贵手里的酒眼馋:“给我吃两口去去湿气。”

萧贵把酒坛递给他:“你好福气,我这里还有半片板鸭,两块炸油酥卷儿,正给你佐酒吃!”

萧乾称谢接过,萧贵轻笑:“旻少爷到底对她下手了。”

福安起身,朝他俩挤挤眼:“我去听他(她)俩的壁角儿。”转身朝院里走,萧乾急道:“你小着点声,勿要被他们察觉了。”福安朝他摆摆手,轻推开门缝儿斜身朝里一钻,沿着青石板路走了数步,宿房东西北面各三间,他瞧见其中一间晃着昏黄烛影儿,潜行悄步往窗下走,哪想前时微雨,庭前一棵月桂树下烂泥稀稀,一个没踩稳,趔趄摔个大马趴,就听得窗内女子气虚娇喘地说:“甚麽呱咚一下好大声儿,可是有人来麽?”

福安急中生智,捏着嘴“喵呜”连叫两声,听少爷笑道:“是猫在发春!萧乾在外看着门,你放下心,好生挟实我的腰才是要紧!”

就听得嘎吱嘎吱床架子大响,福安这才擦把额面汗珠,扶着廊柱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子底下,悄悄听觑。

绮雯哼唧道:“少爷破了我的身,你瞧见的流了落红,说好要纳我为妾,不兴欺骗我。”萧旻喘着气:“簪子都给你,骗你做甚,等明儿老太太寿诞过,就提你的事儿。”

绮雯心喜,赤条条挨捱近他怀里,羞涩地问:“爷怎这麽快就交待了?九老爷和夫人弄将起来没个完......”

萧旻嗓音一沉,冷言打断道:“提他作甚?他要是得趣,会去外面找妓子。”

绮雯闻他语气不对,不敢再多话,拿手去拢攥他那物,萧旻忽然凑近她耳畔,嘀咕了几句,绮雯胀红了面,咬唇嗫嚅:“果真要如此麽?”

萧旻笑道:“想我起的快,当真要如此!”

他俩万没想到,在这里行房作乐,皆被福安在窗外细听去了。

萧乾一面吃酒,一面把板鸭啃得精光,骨头都咂碎了嚼,萧贵打个呵欠道:“福安怎地听迷了,还不出来。”话音刚落,就有脚足靴响,萧乾笑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侧头看福安,吃惊道:“怎衣上泥水汤汤这般狼狈?”

福安坐下回说:“好摔了一跤。”萧乾问:“定是弄足了动静,可有发现你?”

福安有些许得意:“幸我机敏,学了几声猫叫,把他们瞒过。”夺过酒坛仰起颈吃了口。

萧乾放下心来,又问:“你何时好听他们这些来着?”

福安笑嘻嘻地:“谁好这个?不过是一时起意,方才我听了半晌,原来他俩今才有首尾,少爷也不晓轻点,绮雯还是个雏儿,唉哟哟叫唤的忒厉害。”

萧乾不以为然:“旻少爷就顾自己快乐,哪管旁人的苦楚。”顿了顿:这府里的爷们皆一样,老大别笑老二。

萧贵插话进来:“胡说,九老爷就很体贴夫人。”

福安表示赞同,朝萧乾道:“你是没见过九老爷那话儿,比驴屌还悍伟,我是没见谁能比过他的,你别不信,你和老爷好有一比,老爷那物若比一只婴儿粗臂,你就是嫩细一条豆芽子。”萧贵听得咧起嘴角,拍腿笑出鹅叫。

萧乾把油手往他身上抹,弄得一股咸腊气味,一面笑骂:“讨打,没见这样埋汰人的。”

“九老爷若不体贴着些,夫人根本受不住。”福安又吃一口酒,醉醺醺道:“他俩如今行房是越发和顺,欢爱半宿都不是事儿。我刚才听旻少爷的动作,就没九老爷坚挺久长,绮雯挟他两下子,就嗷嗷地泄精了。那绮雯倒是甚麽都愿意干,方兴起少爷的性致,两人乒乓再肏,我懒得往下听,就溜出来了。”

三人又说了会闲话,萧贵见福安满面通红醉得不轻,扶着他要回房去,又问萧乾:“你可要同我们一道走?”

萧乾连忙摆手:“少夫人一准遣了人在房前守着,我若现在回去,爷不回去,定会把我叫进房内好生盘问,不问个子丑寅卯不罢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守在这里最为妥当。”又交待说:“若是有人问你俩个,记得替我多遮掩。”

萧贵答应了,把福安的胳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搀扶着朝宿处而去。

第壹壹贰章 有心

福安萧贵他俩快至下人宿处,忽见嫣桔在月洞门间站着,萧贵笑道:“姐姐大夜晚不困觉,在这里当甚麽门神?”

嫣桔是个看人下菜碟的,知这两个是阎王跟前的小鬼惹不得,也嘻嘻笑问:“你们打哪来,又要往哪去?”

萧贵回话:“自然是打外面来,回房困觉去。”

嫣桔撇撇嘴角,接着问:“瞧到萧乾了没?”

萧贵反话问她:“你寻他?欠他的钱还是欠你的情?”

嫣桔瞪了瞪眼,啐他一口:“竟说混帐话,你答个瞧见或没瞧见便可,非要黄蜂屁股蛰人一枪做甚麽!”

萧贵偏不答:“你不明说,休想我告诉你。”

嫣桔软起嗓音:“好哥哥,何必这般无情?”

萧贵道:“就是这般无情!”

嫣桔又道:“瞧你眉精眼亮的,告诉我又哪能?日后还你情就是。”

福安屈指敲萧贵的头:“你个蠢材,她在投石问路哩。”又朝嫣桔道:“不是不告诉你,想从我哥俩嘴里套话儿,肚里肠子勿要弯弯道道。”

嫣桔笑起来:“一个泥佛,一个土佛,我实在怕你们,是少夫人遣我来问,你们要晓得就告诉我罢。”从袖笼里掏出钱儿给他们打酒吃。

萧贵一嫌钱少,二不愿出卖萧乾,只摆手:“前哄你玩儿,不曾见到他。”说着两人相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了。

嫣桔气得把牙咬得咯吱作响,不敢当面骂,瞧不见影了,才狠声儿:“狗仗人势的奴才!”

她心底气不顺,又怕少夫人等急,怏怏地回房,徐巧珍还在挑灯等着,看见她骂道:“偷汉子去了?还舍得回来?”

嫣桔说:“我一直在月洞门那里候着,见着萧贵福安两个,问他们可见过萧乾,把我好一通耍子,我还没冤处诉哩。”

徐巧珍冷笑道:“怎不说你自个蠢笨。”嫣桔嗓子一噎,忍住气道:“我问过门房子,道老爷与同僚在仙月楼吃酒应酬,没说甚麽时候归府。”

徐巧珍端起茶吃,出了会神,突然问:“明儿老太太寿筵的事,你同绮雯交待清楚了没?”

嫣桔回话:“怎会不清楚!交待的明明白白。”

徐巧珍便不再多问。

至次日卯时,绮雯先穿齐整衣裳,见萧旻还在熟睡,并不打搅,毛着头发往门外走,推开门恰见萧乾坐在踏垛上吃肉包子,听到声响回头看她,只是笑。

绮雯红着脸道:“谁和你龇牙咧嘴的笑,我且问你,昨爷一宿没回房,少夫人就没问麽?”

萧乾道:“姨娘你要多谢我,前后左右皆打点到,才把这火暂时用纸包住,否则你现还能安生自这门里走出来? ”

绮雯听得心突突地跳,脸色微变问:“此话怎讲?少夫人可也是大家闺秀,少爷要纳妾,她还能阻挠着不允?”

萧乾笑起来,说话慢吞吞地:“这不还没纳妾麽?变数大的很。少爷虽然脑瓜子聪明念书好,说实在话却不是个能顾念旁人的人,再说他的官儿还是少夫人娘家举荐来的。要是少夫人闹将起来,少爷再不给你作主,由着长辈出面,姨娘就要摊上大事啦!”

绮雯默了少顷,朝他道:“我平日里见你憨头憨脑,却原来比谁都有大智慧。”又有些怅惘:“你一定看轻了我,我也是有难言的苦衷。”

萧乾道:“我们都是伺候人的,谁又能比谁高贵,你想攀高枝儿也好说,就是思虑的不周全。你得寻个原替你撑腰且说的起话的人相帮,或许还有一线转机,否则就绝了此条心罢!”

绮雯生起感慨,从袖笼里取出一串钱给他,微笑道:“承你谨言,又累你相劝,我自有主张,你瞧好罢。”又道:“可守了一夜?!拿去打酒吃。”告辞几句自回去了。

林婵醒来时窗纸已经微白,她欲要坐起,却被萧九爷伸手揽进怀里,闭着眼亲她的脸颊,嗓音还有些迷糊:“天早着,再陪我睡会儿。”

林婵推推他,推不动,小声说:“今是老太太寿辰,得早些过去,看有甚麽可帮忙的。”

萧九爷搂住她不放,一会儿才道:“这是萧家的热闹,其实与你我并无干系!”

第壹壹叁章 夫妻

林婵抬首看他懒洋洋的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明忽暗,若她没有历过前世的人情冷暖,或许根本无法理解。

但现在能够明白了。

林婵莫名的鼻子一酸,一定是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罢,她把脸埋进他的颈侧,手儿紧紧抱住他的腰,半晌才含混说:“潘郎,我们走罢!”

这话没头没脑的,萧云彰却听懂了,手掌缓缓抚摸着她的脊背,心也变得很柔软,他道:“我们总要走的,只是现在不能。”他想解释给她听,可朝堂的阴谋算计又岂非一两句能说的清呢!且他希望林婵在自己的羽翼下无忧地生活,不想她担惊受怕,遂笑了笑:“京城涌进不少刺客,心狠手辣甚麽人都杀,我政务繁忙,有时还要出城,实在难顾及你,此地到底是高门大府、护院众多,你在这里,我感到踏实!”把她凌乱的一撮发丝捊至耳后,语气温和:“先委屈些时候,日后补偿你。”

林婵心如明镜,他手下多的是暗卫,真要搬出萧府独住也没甚麽,他心怀国家社稷、有鸿途要展,前世里助齐王称帝,自是一步一筹谋。

她摇摇头道:“我不要九爷补偿,只要你好好的。”

萧云彰听得微怔,忽然噙起嘴角,翻个身儿把她轧在身下,不说话也不动作,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林婵被看得不自在,伸出手指去捂他的眼睛,却被九爷攥在掌心,还是一言不发,林婵噘起嘴儿娇嗔:“看甚麽?看不够麽?”说了又觉羞涩,有一种打情骂俏的感觉。

萧云彰却觉得她十分可爱,忍不住舔吻她肉嘟嘟的唇瓣:“嗯,夫人越来越美,实在看不够。”

林婵挑眉道:“这不像九爷你说的话。”他虽然一直很宠溺她,却不是个惯会甜言蜜语的人。

“那我该说甚麽话?”萧云彰亲了亲她的下巴尖儿:“你是不是已经有些欢喜我?”

林婵杏眼粉腮,侧过脸躲避他的视线,只说:“我们是夫妻。”

萧云彰微笑,大手不露痕迹地伸进她的衣里,握住一捧雪乳轻揉慢捻,他吮她的耳垂:“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他与前妻姜氏冷疏似陌客,与林婵他则奢望能收获一份爱情!

可小丫头懵懵懂懂地,年纪还是太小了,所以急不来。他另只手摸着她的腿儿挟上腰,嗓音喑哑道:“天还早,为夫再疼你一回。”

林婵昨晚恐自己睡过头,让月楼到了卯时记得叫她。月楼在廊前站着,平日里夫人用不着她提醒,眼睁睁见天到了时辰,房里依旧没有动静。

她隔着帘子低唤了两声夫人,并无答应,又等了会儿,天不待人,硬着头皮走进房里,眼不敢看,低头垂颈道:“夫人该起了?”

大红帐帏里终于窸窸窣窣有了响动,伴着九爷沉沉地笑声,他翻身坐起趿鞋下地,月楼连忙拿来秋香色云纹直裰替他穿戴,见他面庞一直露出笑容。

月楼道:“老爷胳臂的伤似乎裂开......”萧云彰“嘘”了她一下,只道先去书房,径自挑帘走了。

月楼走到床前挂好帐子,伺候林婵穿了衫裙,青樱捧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林婵云鬓湿润的坐到镜前,月楼用棉布蘸干水渍,一面替她挽髻,一面小声说:“昨晚绮霞出去溺尿,一直未回,我当她生了甚麽事,总放心不下,就出去找了一圈儿。”

“她去哪了?”林婵淡问,挑了一枚银镀金花蕊镶蓝宝石簪子递给月楼,月楼替她插簪:“巧遇见福安和萧贵。”把经过说了。

“原来如此。”林婵看着镜里的自己,抿抿抹了胭脂的嘴唇:“她且心急,难道不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麽?”

月楼道:“她有自己打算,若再不快一步,九爷要把她还给老太太,总是伤脸面,被人笑话。”

林婵笑了笑:“我昨晚与九爷说了,他一切凭我处置,若有纰漏他来补。”

月楼择几朵宫花簪在她的发中,道:“这样最好不过。”

两人又说了会话,就听帘子簇簇作响,原来是绮雯拎着食盒子走了进来。

第壹壹肆章 坦白

月楼替林婵把绣缠枝西蕃莲纹的鹅黄禙子往下捊平,一面朝绮霞道:“天色不早,夫人先去老太太那里,早饭你们分了吃罢。”

绮雯脸色微变,见她俩果真要走,连忙紧步上前拦住去路,双膝“砰”地一声跪地,嗓音打颤道:“请夫人成全。”

林婵顿住,俯睨她,语气儿淡:“你最聪明能干,还稀得求我成全?”

绮雯脸腾的红了,她暗忖怕是夫人已晓得,这世间就无不透风的墙,纵然羞愧,还是从袖笼里取出个锦盒,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夫人请过目。”

月楼接过,揭开盖子,倒吸口凉气,林婵瞟去两眼,内里是一块折叠的白布,染了血,点点似红梅。

绮雯含泪说:“这是我的落红,昨晚间在园子里遇见酒醉的旻少爷,硬拉我往客房里去,我当时昏头晕脑的,如今悔恨已晚,但求夫人广发善心,给我引一条活路,来世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今番的救命之恩。”

林婵不答反问:“萧旻他怎麽说?”

绮雯回话:“他说待老太太寿辰过了,就提纳我为妾的事。”

林婵笑着颌首:“这不就好了?你还寻我做甚麽?”

绮雯立刻道:“旻少爷的承诺轻似柳絮,无论大风小风、一吹就远了,信谁都不能信他。”

林婵呆了呆,原来前世里谁都比她活得通透!

绮雯见她沉默不语,怕她不管她,接着说:“经过今日事,少夫人和夫人的梁子怕是结定了,我若被纳过去,夫人总有用到我的时候。”

林婵道:“你未免想的过多,不必为我操心,想想你在少夫人手中可有享荣华富贵的命!”

绮雯仰起苍白的面颊,神色却平静:“开弓再无回头箭,这便是我的命数罢!”

林婵心底五味杂陈,稍顷缓缓道:“你之事慢不得,恰老太太寿辰,徐巧珍不知,趁热打铁方能成。”

又交待了两句,再命青樱替绮雯梳妆打扮,自己和月楼先行一步。

她俩出了房,晴天红日,微风轻送,朝老太太房的方向去,月楼叹了口气:“绮雯那丫头其实也可怜。”

林婵摇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并不值同情!”

月楼笑道:“夫人刀子嘴豆腐心,到底还是要帮她!”

林婵没说话,帮绮雯其实也是在帮她自己。心底忽然憋闷的慌,抬起脸,天上有五六个风筝飘飘摇摇,有五彩软翅大蝴蝶,有一节节长蜈蚣,有圆头尖叉尾的老鹰,还有的放太高成了黑点子,看不清形状。快过园子,才见萧远带着几个小少爷小姐在跑着拉线,看着都很脸生,是亲戚随来祝寿的孩子。

萧远见到她,满脸是汗的过来见礼,林婵拿出帕子替他擦额头的汗,萧远笑说:“小婶婶来和我放风筝,我的长蜈蚣给你。”

林婵举起团扇挡在额前,长蜈蚣放的很高,似在云里爬,她道:“我要去给老太太问安,没空陪你玩儿。”又添了一句:“风向变了,你小心线绞到树梢上去。”

正说着话儿,绮雯和刘妈追了过来,遂继续朝前走,出了园就到老太太的住处,才迈进槛就见丫鬟婆子站了满院,笑语喋喋,明间里坐着各房孙辈媳妇小姐,丫鬟秋桂也在廊前站着,眼睛滴溜溜地望来,连忙迎到跟前笑道:“九夫人今可来晚了。”

自晓她和徐巧珍暗地里来往后,林婵对其有防备之心,只点点头,门前婆子打起帘子,她携月楼径自进去了。

刘妈自去找熟识的嬷嬷聊闲,秋桂则拽住绮雯的胳臂上下打量,笑嘻嘻问:“今甚麽日子,涂脂抹粉穿新衣,倒像你过生日似的!”

绮雯有些心不在焉,冷笑道:“你也是少见多怪,就不兴丫鬟打扮了,非得灰头土脸才配?!”

秋桂倒也不恼,只抿嘴笑:“今老太太不用放炮仗了,你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谁跟炮仗似的?”身后有人笑问,俩人听了一齐回头看,是做了大老爷姨娘的雪鸾。

秋桂拿眼瞟瞟绮雯,朝雪鸾呶嘴儿,雪鸾也笑道:“今儿绮雯美的很,莫不是和九老爷好事将近?”

绮雯心底发紧,这些人儿都精怪的很,三言两语就能摸个八九成底,她怕言多必失,只是不开口。

雪鸾撩起袖口露出一只翠绿的玉镯子,满面春风,语气显摆:“这是昨儿大老爷给的。”

秋桂凑近细瞧,啧啧称赞:“好玉,费了不少银子罢!”

“我也是这样说。”雪鸾乐滋滋地:“大老爷说无妨。”她压低声,手且抚过腹部:“就当给他的见面礼。”

“你......”秋桂瞪圆双目,有些不敢置信,雪鸾则四处张望:“绮雯呢,说不见就不见了!”

第壹壹伍章 品绣

萧老太太此次做寿比往年请的人多,府中能担事的爷们在前厅,招待世交公候和远近亲友及相熟官客,后宅花厅则招待各位堂客,见面叙礼送礼话家常至晌午吃筵,其热闹非凡此处不单表,只说筵席终罢,移步至堂屋,特搭建戏台,请了戏班子来助兴。来客闲聊一回、听戏一回、吃茶一回,便陆续告辞出府去了。待至未时三刻、日阳移过花窗,宾客走的所剩无几,还有些住在城外的亲友赶不回,她们继续听戏,李氏则安排院子供她们宿住。

萧老太太戏听得烦了,便让秋桂冬梅搀着她回房,各房媳妇小姐心照不暄,晓得接下来的精彩,也都相继随在其后从堂屋出来。

林婵和五媳潘氏并肩走在后面,潘氏谢她:“远哥儿常因念书做文章去叨扰九弟妹,现今夫子也夸他制艺大有长进,这府里也就你不烦他。”

林婵笑说:“远哥儿心地良善、品性端正,我非但不烦他,还打心眼里喜欢。”

潘氏看着她笑:“弟妹抓紧也生一个少爷,九爷年纪不小还无所出,子嗣的事儿拖不得。”又问:“九爷他着急麽?”

林婵脸庞泛起红晕,想了想摇头,潘氏笑道:“九爷只是嘴上不说,你要真怀了,他指不定会怎麽高兴呢。”压低声儿:“不曾想,那雪鸾竟然怀上了?”

雪鸾?!林婵一愣,潘氏见她茫然,补充一句:“大老爷的娇妾,原是大嫂带过来的陪房,你嫁进来两月前纳的。”

林婵记起前世里雪鸾应是小产了。

思忖间已走进院子,孙媳妇辈如徐巧珍等走进明间吃茶点,等着寿星稍后发赏赐礼,而李氏林婵等各房正媳带着随身丫鬟,进屋里在老太太跟前侍奉。

自然还有一出重头戏要唱!

老太太坐上矮榻,冬梅给她捶腿,众人按序寻着椅子坐了,林婵在最远窗边。

李氏先呈来四幅绣品,一幅她亲自绣的一对展翅蝙蝠,一黑一白很是醒目。

二夫人窦氏赞道:“大嫂这幅好,蝙蝠取其音同福字,又空中飞翔,大有福从天降之意。”

“那为何是一黑一白?”汤氏问。

窦氏笑着回她:“白的是指八仙之一张果老,黑的是那鬼王钟馗。有这一白一黑守着母亲,母亲一准儿长命百岁。”

“承你吉言。”老太太听得高兴,看了看李氏:“大媳有心了。”捡起另一幅,绣的是《金刚经》,她平日吃斋念佛,瞧是经卷很惊喜,觑目细量:“这个也甚好,字如栗粒大小,排列齐整,我念了三行,无有遗阙错漏,定是长孙媳绣的。”李氏颌首笑道:“没谁再有母亲眼光老辣了。”

还有一幅花开富贵,是雪鸾绣作。及姐儿萧锦萧玉各绣的蝴蝶和燕子,她俩年纪尚小,能绣成这样实属不易。

老太太命秋桂去领她们进来,由她们磕头后,送了徐巧珍一对镶金玳帽手镯,雪鸾一副金累丝柳叶式耳坠,萧锦萧玉各一包金叶子,还有打赏的喜钱。

窦氏只拿来自个绣的一幅,一脸悔不当初,拍手道:“实怪我太好面子,嫌弃姨娘姐儿绣的孬,怕被母亲责骂,不敢带得来,哪想您今日是观音菩萨慈悲心肠,连锦儿和玉儿都夸了,我这趟回去啊,她们还不知要怎麽戳我的脊梁骨呢。”故意拿帕子蘸蘸眼角:“母亲救我!”

老太太笑怪:“这话儿说的着实讨骂,像我平素对你们很凶神恶煞似的。”

众人忙摆手:“是二夫人说的,莫扯上我们。”说着纷纷都笑起来。

老太太看她绣的是一幅平沙落雁,故意奚落道:“你绣的是雁,玉儿绣的也是燕,只不过你的秋高里见,她的春光里现,你俩没甚大区别。”

窦氏撇撇嘴,压着嗓嘀咕,却又让一众听见:“怪我说她,追着报仇呢!天可怜见,你们评评理,凶神恶煞可是母亲自己说的?”

“谁给你评理。”众人七嘴八舌:“你再唧唧歪歪,母亲把你那份礼也扣下不给!”

窦氏抬手轻拍了下脸颊:“你们怪会落井下石。”

这不过是插科打诨逗趣玩儿,众人笑了一回。老太太还是让把二房的姨娘姐儿叫进来磕头,分别给了金叶子和赏钱。

恰此时,廊上丫头禀报:“大老爷九老爷来了。”

老太太忙命领他们进来,就听得帘子簇簇打起声,林婵这才随音望去,看见了萧九爷。

第壹壹陆章 雪鸾

众人站起搭手见礼,林婵暗忖他俩怎麽突然来了,自然不止她这样想。

李氏也很诧异大爷的出现,依循往年习惯,待她们退下后,爷们再来给老太太拜寿,她暗觉不寻常,眼皮子也直跳,抬起手指捊了捊,斜睃窦氏神情似笑非笑。

丫鬟很快搬来椅子伺候老爷们坐在榻首左侧,秋桂则捧来滚滚的茶水。

老太太问他们:“你们怎麽先来了?”萧九爷吃口茶笑答:“我是陪大哥来的。”看向林婵,见她正和七嫂五嫂在说话,小脸露出浅淡的笑意。

大爷眉梢藏喜,故作矜持清咳一嗓子,沉着嗓说:“给母亲道喜,雪鸾有了身孕。”

老太太怔了怔,继而很惊喜,到她这把年纪,孙辈嫡庶已不甚在意了,只要添丁她就高兴,遂笑着埋怨李氏:“你怎跟闷嘴葫芦似的,也不晓早些告诉我一声!”

李氏没听清她说的话,其已是五雷轰顶,耳朵嗡嗡作响,面庞的红晕和额前薄汗如潮退去,脸色刷得苍白和寒凉起来。

怎麽可能呢!她不敢置信,雪鸾身边有她安插的婆子,每趟房事后,就会给一碗避子汤,雪鸾还算识实务,乖乖服用,未曾让她操心过。

她呆呆望着大爷,他端坐在老太太身侧,从从容容,神情很镇定自然,脸上有一抹将再为人父的光彩。

她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感觉。

老太太问:“可请大夫瞧过了?怀胎已有几月?可一切安好?”

大爷道:“瞧过,有三月余,她忧思过虑,胎像并不太稳。”

老太太蹙起眉:“都三月余了?胎像怎还不稳?瞒的我好苦,大媳妇你怎也伙同他一道瞒着我?”

李氏虽然气的手足冰冷、眼前发黑,却是个经过世面的,很快缓过神来,抢在大爷开口前道:“是想在母亲寿辰这日告诉您,图个喜上加喜。”

她不能让满屋子的妯娌看笑话,她丢脸不起。

大爷笑了笑,端盏慢悠悠地吃茶。

老太太摇头:“虽是好意,攸关子嗣,就该早说早喜才是!”命秋桂再去把雪鸾唤进来。

雪鸾才入房,老太太便招手命她坐到自己跟前来,细打量她一会儿,方朝李氏嘱咐:“把我吃的燕窝分一半儿给她,你再拨两个得力有用的嬷嬷好生服侍着,不得怠慢。”

李氏一一应着:“哪里需用母亲的燕窝,她的不会缺。嬷嬷倒有几个很不错,我挑拣好给她送去。”

雪鸾垂着颈没吭声儿,这时才抬起头朝大爷看了看,神情怯怯的。

大爷开口道:“这些嬷嬷丫头我不放心,夫人掌中馈也看顾她不及,我倒有个主意,让她暂住母亲院里,待身骨养壮后再搬回去。”

老太太何等的精明,瞬时心如明镜,她不落痕迹地扫过李氏,默了默,抬起下巴对准雪鸾:“也好,常听大媳妇夸你最乖觉柔顺,还弹的一手好月琴,日常陪我说说闲话,弹弹琴,却也不寂寞了。”命秋桂去叫婆子把耳房收拾干净,当晚就搬进来。

雪鸾连忙要跪下磕谢,老太太淡道:“你胎像不稳,这些礼皆免了,一切以子嗣为重。”

雪鸾随着秋桂一起退下。

房里一时没有人再说话,如释重负的、心如死灰的、幸灾乐祸的、还有做壁上观的,皆各有算计。

一只黄皮大狸猫从帘缝里钻进来,咆咽着走到林婵的脚边来回地蹭了两下,躺倒翻出肚皮要她挠。

老太太命杜嬷嬷去烧一枝安息香,她打起精神,朝萧云彰笑道:“既然你在这里,我就先看你媳妇的绣品!”

萧云彰噙起嘴角:“夫人怕羞,我去拿来给母亲罢!”他把茶碗顿在桌面,端起跟前一碟玫瑰糖饼,撩袍站起,朝林蝉坐处走来。

林婵正用足尖儿摩挲猫儿颈子,听到月楼喊了声九老爷,才见他已近至,连忙起身福了福。

萧云彰道:“这玫瑰糖饼甜而不腻,是内府造的,我曾在宫里吃过,你喜食甜口,定会喜欢。”

林婵瞟见七嫂五嫂都听见了,用帕子捂着嘴,颊腮不由有些烧烫,小声说:“我这里也有一碟呢!”

“是麽?!”萧云彰朝她椅旁香几面上扫过,确实有一碟,不由微微笑了:“夫人,我说你爱吃没错的,就余一块了。”

林婵臊道:“原就只有两块嘛!”好似她吃了很多似的。

老太太的嗓门洪亮:“云彰你快些,别光自顾俩人说话儿。”

月楼连忙把锦盒子捧给萧云彰,他接过,再看看林婵的眉眼,一直垂着的右手极快地攥住她的手,又松开,他声音很低,却字字落进林婵的耳里。

“别怕,有我在!”

第壹壹柒章 波澜

林婵有些吃惊,抬眼看萧九爷,他的面庞浮起笑容,目光深邃且温和,仿佛已洞悉了一切,这又怎麽可能呢!

他转身往老太太而去,她定了定神,给绮雯一个眼色。

绮雯会意,悄然无声挑帘探出了半身,刘妈正倚着廊柱嗑瓜子,听到动静瞅来,见她点点头,神情顿变,把瓜子壳儿扔进婆子洒扫的簸箕里,再拍拍衣裳沾染的浮尘,迈槛进了明间。绮雯待看不见她的影子,才回到林婵跟前,低语道:“成了。”林婵没说话。

老太太打量喜鹊登枝一会儿,再望向林婵,有些五味杂陈,和萧云彰道:“老九媳妇长得一副聪明伶俐相,怎,怎绣成这个样子?”

萧云彰面容平静,微笑地瞟了眼:“绣的多好!不比那蝙蝠金刚经差!”

“绣得多好?”老太太不赞同:“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再把喜鹊登枝看一遍:“旁的实在平平,只有这几朵梅花倒是雅致!”

萧云彰道:“母亲大鱼大肉惯了,这样的清粥小菜偶尔一吃,也格外清新脱俗。”

老太太笑起来:“没见谁如你这样护妻的,允不得说半句不好。”又添一句:“罢!罢!罢!这幅绣工最好,可称你的意了?”

萧云彰道:“母亲这话诚意不足,最好定算不上,只能说不输她们。”

老太太喉咙一噎,窦氏一直竖起耳朵偷听,无奈他们声轻,断断续续的,直到听老太太说这幅绣工最好,连忙笑道:“九弟妹绣工如此了得麽?容我也开开眼界。”站起身就要往跟前走,恰此时,听得廊上脚足凌乱,帘子被一把拽开,噼啪甩打在墙面上,徐巧珍急匆匆跑进来,含悲带泣道:“祖母,祖母您怎样了?”

老太太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怎样?我该怎样就怎样,你以为我能怎样?”

徐巧珍顿住步,这才发现众人皆盯着她,老太太也没昏过去,好端端坐在榻上,还晓得说话,大老爷九老爷坐在侧边,目光炯炯看来。

她何等聪明,立时嗅出不对劲儿,此时找话蒙混还能搪塞过去,偏她怀揣要害林婵的毒思,眉间一蹙,计上心来,慌张失措道:“方才刘妈说老太太昏过去......或许,或许是我一时情急听错了。”

老太太气得脸色发白,大老爷萧肃康喝叱:“今日母亲寿辰吉日,这刘妈是谁,胆敢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

林婵起身走近前:“刘妈是我的奶娘,她平日里最知分寸,岂会讲这样的话,怕是其中有甚麽误会。”

徐巧珍语气怯弱:“小婶婶护她也是应该的!祖母、父亲息怒,皆怪我听风是雨,要惩就惩我罢!”

林婵摇头:“是谁的错就是谁的!怎能让侄媳凭白蒙冤呢。”即命月楼去唤刘妈进来。

萧云彰喜怒不形于色,略思忖,坐到老太太身侧,伸手按在她的右手腕上,凝神细听脉息,再换过左手,诊毕了,萧肃康问:“怎样?”

萧云彰低道:“并无大碍!”

一个婆子端着一盘肉馅粉饺过来,刘妈拦住她笑问:“这是甚麽馅的?”

那婆子看人说话,连忙陪着笑:“是猪肉冬菇和马蹄馅的,你要不来尝一个?”

“不大好罢!”刘妈道。

“无妨,多一个少一个没谁能看得出!”那婆子把盘举到她面前,刘妈便不客气地拈了只,丢进嘴里嚼,赞道:“味果然鲜!”

那婆子奉承:“刘嬷嬷若喜欢,等晚些时我再送你一盘......”

刘妈还未答话,听得背后有人喊她,回看是月楼,也不上前迎,姿态拿足,偏等她走近才斜着眼问:“你寻我何事?”

月楼也不恼,微笑着说:“夫人唤你快去!”

刘妈心抖了抖,随她往房里走,终忍不住探听:“夫人找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月楼笑容很淡,也不看她,只慢慢道:“待进房后,你不就一切晓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刘妈不满地哼了一声,不再多问,也晓得问她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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