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贼子

94 / 104 章 · 4,136

白莫享受着病号待遇。除了还是不能出门以外,别的都是随意指挥,简直舒舒服服。

穆凉虽说是个男人,可照顾起人来也毫不含糊,极为周到。不过他总是一副自家老婆要死了的苦大仇深的表情,倒是实在有点让人郁闷。

白莫倒是很想跟他解释这个东西嘛……女人总要……可转念一想,又想到这人死活不让自己出门,实在是可恨极了,总忍不住要让他多担心几天。

满打满算也就七天的事,等这事过去了,他自然也就不担心了。

白莫活的像个废人,原先是活动范围是屋里,这两天却全然是瘫在床上。

对着熟悉的床幔大眼瞪小眼两天以后,白莫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对穆凉邀功呢。

想到这,她急不可耐的冲穆凉招招手。

穆凉这两日总觉得白莫是受了伤的,白莫又故意摆难看的脸色,就让他更难堪且困窘了,连给她喂饭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的。

他也是真的害怕了,他自己的动作一向都不算粗鲁的,他一直都加以克制小心翼翼,实在想不明白白莫怎么会出那么多血。而且,两天了也没见好转。

这会儿被白莫勾勾手,瞬间就情不自禁的像条小巴狗一样凑了上去。

白莫勾着穆凉的脖子叫他仰头去看床幔,又叫他低头看看床单。最后颇有些邀功意味的说道,“熟不熟悉?自从当年你走了,这屋里的摆件就算是换,也要换上一模一样的。”

穆凉被她引着看了好些东西,却没有一件能找到共鸣。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其实不愿意记得了,只是也忘不了。他记得自己怀里的白莫是什么温度,可那是旁人的施舍和怜悯,与他而言只是屈辱。

他只愿意记得钉入手掌的匕首,那是齐齐斩断五根掌骨的屈辱,印刻在他血色的双目里,最后只剩下仇恨。

尽管如此,穆凉还是温和的笑笑,他拉着白莫的手,告诉她自己是能感受到这份心意的。

虽然这种方式让他并不舒服,可他愿意接受白莫的所有善意。

哪怕是勉强自己。

白莫松开穆凉之后还嘱咐他去备上点儿红枣姜茶,反正是补血益气的玩意儿,穆凉也不会多心。

“我能不能出去逛逛啊?”白莫看着天,随口问。

“……”

穆凉一沉默,白莫就知道自己恐怕又是折戟沉

沙的一天,不过她也没抱多大念想,只是每天都问问,万一哪天穆凉心软了呢。

“等你身体好了,可以在院子里……”穆凉小心的错开目光,生怕自己一与白莫对视,就愈发心软。

白莫震惊的忘了欢呼,这是允许她出门了?虽然只是在院子里,那也是很大的进步!关键是,这说明她拥有人身自由简直指日可待了!

白莫美滋滋的躺在床上掰手指,合计着快点把亲戚送走,就能早点出门了。

穆凉出门去给她准备红枣姜茶去了,她自己一个人躺着又无聊,就光想着怎么搞破坏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时局动乱,穆凉只是在保护她呢……

不过穆凉那个性子,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实在是不讨喜。

白莫冷哼一声,先前还说千百般心思都要讲给自己呢,怎么真到了在一块了,却还是个闷葫芦。

说话的功夫没见涨,怎么骗人卖惨装可怜的功夫到是一套一套的了?

白莫突然想起来,自己方才似乎是忘了嘱咐穆凉把红枣姜茶里的姜要捞干净了,要是不小心把姜切了沫,那就更要命了。白莫一想到那股窜人的味道,就觉得牙有点酸,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一团。

吱扭——

门开了,穆凉仍然是一个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小炖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白莫闻闻味道,觉得甜的有点不可思议,特别想从床上爬起来看那只小锅里到底放了什么新鲜物件。

“你煮的是什么呀。”白莫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装病来的实在,于是就继续躺在床上撒娇,“闻着特别香。”

“我、我添了桂圆儿和枸杞,味道会好点。”穆凉似乎是被吓到了,开口的时候舌头还有点打结。

白莫自诩是没那么吓人,估计这人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嗯哼……

穆凉小心的拿小碗盛了,放在旁边晾凉,还贴心的过来把白莫扶起来,垫好了厚厚的垫子,生怕不小心滴落汤汁烫伤了病弱的姑娘。

白莫倒是觉得不太怕烫,就算这时候让她抱着锅喝也不是不行。反倒是穆凉一勺一勺喂的实在有点慢,没有热热的一碗灌到肚子里来的痛快舒服。

瞧着白莫有点意犹未尽,穆凉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有些犹豫的停了手,轻声问,“你想…你自己喝吗?”

白莫咽下一木勺甜甜的茶,听到这话忙不迭的开始点头。这也能被他看出来的呀。

穆凉的神色若有若无的暗了暗,随即又恢复常态,将碗添满,垫着层绒布放在白莫手心里。

然后就对白莫交代一声,走到外屋说是处理什么事情去了。白莫被碗里香甜的滋味勾走了魂儿,抱着碗美滋滋的喝。这姜茶加了桂圆儿和枸杞,不仅滋味变得香甜,连模样也变好看了,叫人忍不住想多喝两碗。

而且呀,虽说是姜茶,但是姜都撇的干干净净,茶的涩味也不中,口味上也是十分对白莫的心思了。

白莫三两口喝完一大碗,餍足的舔舔唇,想叫穆凉过来再添一碗。抬头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人方才说是有些事要处理,跑到外屋去了的。

她把碗先搁在一边儿,百无聊赖的戳着玩儿,现在她是闲适下来了,可穆凉却忙着处理这处理那,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夜里根本见不到人。

虽说白莫这两天是做不了那回事儿,但总不至于暖床服务都没了吧。

白莫想起刚才穆凉给自己喂茶汤时的样子,微微弯腰,长发垂着,极黑极密的一大把,让她好想伸手摸一摸。

不知道什么时候,穆凉额前那几根头发也长长了不少,半长不长的垂在颈侧,虚搭着又白又显眼的锁骨。

还记得挺小的时候,穆凉额前的几根头发永远长得极慢,那时候爱跑爱闹,总是不小心就翘起一丛。

再后来他在军营也是一样,额前总有些头发不听话,风一吹就挡眼睛,让他看起来总像是坏脾气的皱着眉似的,军营里总是好些人怕他。

白莫托着腮,拿着小木勺敲碗,一想到过去,其实也不净都是些难堪的时刻,毕竟她喜欢上的恰恰也是那个荣辱不惊的人。

战胜回京也不见他雀跃,没有封赏也不见他不忿,他就单手拦下激愤的士兵,平淡的摇头,或者是淡漠的走开。

还有先帝赐婚,他只是认真的推诿,好像真的只心系天下似的。

那会儿怎么就没看出,他拒绝那么多次的赐婚,或许是因为喜欢她这个长公主,又不敢轻

易说呢。

真是个……笨蛋。白莫动动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脚丫,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在穆凉心里,公事和自己是哪个重要。

她沉默片刻,抬抬头,扬声喊,“穆凉——”

被喊了名字的人不出片刻就出现在房门口,脚步明显的有分急躁,在瞧见姑娘安然无恙以后不易察觉的长舒一口气。

白莫敲敲空碗,抱着胳膊趴在床上。毫不避讳的直直的瞧着男人帮她添茶时认真的侧脸,久经战乱的脸上竟然没有半点伤痕,这般年纪了却还是少年一般的光滑细腻,好看的简直不像个男人。

眉眼好看自不必强调,可连眼睫,鼻子,湿润的唇也好看到极点,让人忍不住想上去吧唧一口。

这偏偏这么好看的男人,喜欢自己喜欢到不行不行的。

白莫一边偷笑,一边托腮清清嗓子,正色道,“穆凉,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穆凉小心的把锅盖扣好,以备待会儿白莫想再喝一碗的。头也不抬的淡淡问,“在想什么?”

“嗯…在想是你的公事重要,还是我重要。”

穆凉皱眉,似乎有些困惑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怎么能比。”

白莫想想也是,自己跟一堆死物较什么劲呢,然后就又痛痛快快的端起碗来。

这回穆凉倒是没走,就在一边等着白莫喝完。

白莫仍然是爽快的干掉了一大碗,舔舔碗沿儿,把碗交了出去。在穆凉准备下手盛下一碗的时候,她赶紧摆摆手,肚子都圆滚滚的,喝不下了。

白莫扒着穆凉的脖子,熟稔的亲亲他的耳垂,果不其然的又看见一片粉红。

“这里这么敏|感,不如穿个洞?”白莫戳戳可爱的耳垂,觉得这人全身上下除了说的话不可爱以外,真是哪里都可爱极了。

穆凉眨眨眼睛,“你喜欢就穿。”

…好吧,说的话也不是总不可爱的。

白莫仰头亲了亲人微微低头,开合的双唇,把嘴里残留的一点甜味哺给他。

过了会儿她还是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就随口一说,还是别穿了。痛不说,手感也不好了…”

穆凉呆呆地瞧着白莫迅速变卦,搂着她的肩膀亲亲她的头顶,轻轻安慰,“没事,我不怕疼。”

白莫又纠结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她穿耳洞那年才十岁,还是很多事都不懂的年纪,穿个耳洞哭得不行。

想着想着就想到别的话题,白莫笑的眯起眼睛,出声揶揄,“你在战场上混,是不是别人看你长得好看,就都不肯动你的脸了?”

穆凉有些困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不大明白话里的调侃揶揄,还是垂下眼睛老老实实回答,“若是对脸下手,的确有些胜之不武。”

白莫倒是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说法,她一直以为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想不到战场也有这种奇异的秩序。

“那大家都不打脸的?”

穆凉摇摇头,“自然也有不择手段之辈。”

“那你有没有被不择手段之人伤过啊?”

穆凉想了想,点点头,坦然:“有。”

“伤在哪了?”

穆凉伸了两根手指插进头发在耳后摸索了一阵儿,然后向上拨开长发,露出一个凹凸不平的疤痕来。那个伤口不算短,结着淡淡的粉色,大概是因为总埋在头发里,久不见天日的原因。

白莫心疼的伸手摸了摸,又不敢太用力,生怕还会痛似的。他发间极温暖,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不同于浴盐的香味。

“…不会疼的。”穆凉打消了白莫的疑虑,温和的笑笑,又把狰狞的旧伤埋了起来。

“我都不知道。”白莫扁扁嘴,觉得这人向来不爱说自己添了哪些新伤,所以他的过去,她就像从未参与过似的。

那道疤的位置在耳后,斜斜的一溜蜿蜒着向上,再往前两寸就会伤到眼睛了。白莫光看看都觉得心有余悸,更不要说挨在身上了。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叫你上战场去,又危险又劳神,往往还落得个功高震主的下场,得不偿失的。”

穆凉只是笑,他当初请缨,也不过就是不想接受先帝的赐婚。若是现在想想,反倒是应该感谢当初了。毕竟倘若是他没有成为将军,那离白莫的身份就更远了。

见他沉默,白莫也知道他定是在想什么,身份地位之类的,顿时觉得自己应

该趁这个机会教训教训这个人了,“当初不敢娶我,如今连关着我这样的事都做得出了?若是当初早早将我和亲出门,后悔都来不及,难不成你要孤独终老了?”

穆凉浅笑着看她,眼睛弯弯的,他轻声说,“若是那样,便是抢也要将你抢回来的。”

分明是句空话,又是疯癫之极的措辞,抢和亲公主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也亏得他想得出。白莫靠在穆凉怀里,脸上不自觉的带上几分笑意,口中喃喃。

“……乱臣贼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差点忘了更新的一天……

说起来这章更完破三十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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