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程有良人相伴,挚交在侧,总会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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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春寒, 又是一年盛夏,秩序井然。

这年风调雨顺,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地方发展, 但那种不安的情绪却更加浓烈, 仿佛就是在路的尽头有什么惊心动魄在等着她, 这让洛禾觉得十分不舒服。

三月, 庭前花落, 似有人归。

兰芯推开门, 身上沾满了落花, 想来一路奔波实在劳累。

洛禾早备好了茶,只等她进门之后将茶塞到了她的手里, 兰芯一口喝尽,又添满一杯。

屋中只有洛禾一人, 兰芯干脆的坐下,然后才道:如果不出所料, 邺那边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这段时间她与兰芯几乎很少交流,而兰芯好像也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导致洛禾更加一知半解。

那边是有什么变动吗?

兰芯风尘仆仆而归, 神色倦怠:有人选择了他们,简直是个大麻烦, 这绝对是一场很难打的仗。

洛禾这段时间不知道思考了多少, 她每次闲着的时候就将当初那些疑惑拖出来, 如今听到兰芯的话,她更是觉得有些猜测在逐渐被肯定。

那是当初岑榆说过的,洛禾看向兰芯:所以在江湖上真的存在一个所谓的天命者, 而他们觉得这个天命或许会归在邺国身上?

兰芯摇摇头:我了解的并不多,但你觉得这可能吗?如今局势看起来再明了不过, 若你是邺王,你会如何扭转乾坤?

单看局势,邺占据了北方,而九州其他各地皆是锦国的地盘,若是在这个环境之下,除了缴械投降,洛禾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而且邺王当时浑水摸鱼了这么多年,倒也算不上有什么大的过错,洛禾先前甚至想着,若是利益相劝,或许可以免了这场大战,但如今听兰芯的话,洛禾只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一些。

她轻声叹息:恕我浅薄,我想不到邺王还能有什么办法。

兰芯仿佛是笑了一下,那笑容之中带着几丝嘲讽:看来是天下所有人都将事情想的复杂了,以至于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么?兰芯话说出口之后,洛禾瞬间想到了一件事情,可这

怎么可能?

但这又怎么不可能?

最初所有人都想着挟天子令诸侯,那之后便是四王围攻,天子自焚,然后众人将目光放在了当时唯一的天子正统姌公主身上,于是几国争抢,只有邺沉沦下来

洛禾道:你是说,有人试图想要混淆天子血脉?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我唯独能想到的破局方式只有这一个,所以如今邺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邺王将一位孩童奉为上宾,声称是天子血脉。

现在天下,有人追随的是锦王赵瑎,有人追随的是天子名声,但毕竟还有很多人紧盯着昔日的天子正统,这些人混在其中,只因为姬姌是唯一一个正统,哪怕她是女子,哪怕她是天子之妹,但只因为她是唯一。

若这个唯一有了替代但凡有了替代,他们是会选择这个想要改朝换代的公主,还是一个更好掌控的公子?

天子已亡,仅凭他们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众人就能认可这是正统了吗?洛禾喃喃低语,或许,他们要的不是什么正统,而是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光复王朝,或者可以动摇民心的理由。

这可麻烦了。

你知道是谁在邺王面前捕风捉影的吗?

兰芯愣了愣,然后道:我不清楚她的身份,但曾与她过过招,她的招式,仿佛与我出自同门。

同门

洛禾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但兰芯如此说,有些东西却好像又串联了起来。

比如曾经许久儿自称是兰芯的小师叔,比如在江阴时,有一位女子也唤许久儿小师叔,再比如岑榆曾说有人会在乱世之中站出来,那之后岑榆与那女子勾结

所以那名女子最后去了何处?

洛禾问道:与你交手之人可是一名女子?

兰芯有些错愕:你认得她?

或许见过,但她应该没有见过我。洛禾道,我只是不明白,她如此做有什么意义呢?难不成她真的可以预测那无端的天命,而最终的结局真的指向邺王身上?

兰芯摇头: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实际上我对自己的师门并不清楚,师父当年被害死的很早,又仿佛是被逐出师门的,所以不会同我们说太多。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罢,这件事情我会上心的,不论他们手中的人是真是假,结局都不会改变。

晚上姬姌回来,洛禾将这件事情同姬姌说了,姬姌显然也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他们找了一个人来冒充王兄的孩子?可据我所知,王兄除了王嫂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女人。

这人大多是用来混淆正统的,只是邺王既然敢将人推出来,就说明他做足了准备。

姬姌道:既然是王兄的血脉,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见一见,想来如今的邺应该很热闹,不如我们也去瞧瞧如何?

洛禾先前就有去邺的意思,毕竟了解的消息再多也不如自己去看一眼,如今姬姌提起,洛禾更是没有意见了。

两人一拍即合,却也没有立即启程,先前洛禾在知道此事之后,第一件事情是给洛湘传了信。

大约三日后,信鸽落至窗边,带来了远方的消息。

洛湘的话说的有些冠冕堂皇,通俗点来说就是天命是假,正统更是假的不能再假。

至于更多的消息,洛湘说她此时就在邺繁桧办事,若是洛禾想知道,可以过去找她。

洛禾将消息烧掉,突然就想起了当时在江阴与洛湘的那次见面,在这之前洛湘几乎是查无此人,但自从她出现以后,所有事情都有了洛湘的参与。

洛湘总是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甚至可以出现在每一个自己需要的地方。

那么洛湘在这其中到底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这世间有千万种人,每个人心中有一个想法,她曾给洛湘的那把剑取名见青山,那时并不知道洛湘是否真的只想得见青山不归家,更不知晓她是否真的放下了曾经沙场作战的荣光。

可如今看来,放下哪有那么容易,若是真的放下,或许从一开始,洛湘就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眼前,明知道自己要干的事情,却偏偏来找了自己。

即便是纠结犹豫,但在找自己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做出了选择,搅进了这场风云之中。

洛禾眺望着远方,这最后一程,依旧有良人相伴,挚交在侧,想来一路披荆斩棘,总会拨云见日。

繁桧。

一女子带着帷帽走进了街角的一家蜜饯铺子,铺子中并没有太多人,掌柜看见女子进来,更是直接关了门打烊。

女子被恭恭敬敬的请进了里间,那里面等着的人看到女子,立马笑眯眯的打招呼:想见洛师叔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女子并没有坐下,甚至没有摘下头上的帷帽,她只是靠在门旁边,一身白衣,帷帽上的白纱遮挡住了神色。

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清淡:花问眠,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忘记我曾说过的话。

花问眠啊了一声,她整张明艳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带着一些故作可爱的娇俏:洛师叔,我以为你是同我开玩笑的啊。

女子冷呵了一声: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能表现出这种让人恶心的样子。

花问眠听到这种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虽然我看不到你的神色,但我大概可以想象出来,多好看啊,万事都不放在眼中的洛师叔洛湘,原来这世上还有你在乎的事情啊。

一语道破身份,洛湘干脆摘了帷帽随手丢在桌上,她走到桌前坐定,一双眼睛轻飘飘的看着花问眠。

所以我不明白啊。桌山摆放着茶水,洛湘伸出一只手,细白的手指轻轻的握住茶杯,茶水被她缓缓的倒在桌子上,天枢所有人眼中天真,活泼,单纯,明艳,天赋异禀,却无心门主之位,一心离家的大小姐

洛湘每说一个词,手指就在桌上敲一下,桌上的水渍沾在她的手上,她最后抬头道:你在我面前,装都懒得装了吗?

花问眠靠在椅子上笑着道:所以就如同你不理解我一般,我也不理解你啊,但我今日就想问你一件事,她在哪?

洛湘捻了捻手指尖的茶水,水珠慢慢的渗入肌肤,她也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算你不说,我迟早也是会查到的。

那就等你查到再说。

茶杯中还剩下半盏茶水,洛湘举起来直接泼向了花问眠:你这手段真是越来越拙劣了,不管是造谣的手段,还是下毒的手段。

花问眠抬起袖子将脸上的茶水抹去,她神色一瞬间有些绷不住,听到这种话,她大笑着道:手段如何有用就行,那么你要插手吗?

洛湘将茶杯重重的的放在桌上,然后她拿起帷帽,闻言道:你猜。

话说完,她便径直的走了出去,花问眠眼神恶狠狠的看着洛湘的背影:装什么清高,当初是谁说入得山门,再不问世?我猜个屁,这其中要是没有你的运作,我才不相信锦能如此轻松地拿下其他几国。

四月中,洛禾与洛湘在繁桧的一间酒肆中碰面。

洛禾关了门,三个人围坐在桌前,洛禾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问了出来。

长姐是如何知道那个正统是真的?可有证据?

洛湘眼神之中有几丝倦意,看起来好久没有认真休息过一般,她懒洋洋的倚靠在窗边,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手。

闻言她眼神中浮现出几分不屑:如今谁也不会有证据了,但我就是知道那是假的。

她抬眸看向洛禾:证据其实并不重要,是真是假总会有人知道,就是看这个人想不想说出实话了。

洛禾道:所以是非如何,问题的关键依旧在邺王身上。

洛湘点了点头:邺王才是你们考虑的关键,但这件事情里面却不止邺王的手笔,不过有些人不是一路的,也注定走不长久,你们是如何打算的呢?

去年一年战火延绵不绝,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太平年,若是可以和谈自然是好。洛禾缓缓开口,若是不行,我们也不是打不起,问题出现在那个孩子身上,自然要从那个孩子那里解决。

洛湘嗯了一声:那就去吧,记得平安回家。

好。

说到这里,洛禾与姬姌起身打算离开,这个时候,洛湘又开了口:你们去见邺王的时候告知我一声,我与你们同去。

姬姌是以天子之妹的身份见的邺王,邺王这两年看起来过得不错,与当年在城下见面之时并没有太多差别。

姬姌的身份特别,邺王现在举着天子王旗,打着天子名号挑事,自然不能在这个关头上怠慢周公主。

他将姬姌恭恭敬敬的请进了正厅,却也不是单独接见,反而带了几个大臣一同。

姬姌和洛湘一起走了进去,并不见那个所谓的姬憬之子,而邺王脸上堆着笑,请人坐了,然后奉上茶。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不闻世事太久,这个局面明显是打算将姬姌打发掉,甚至言语之间还带着几分长辈的意思,一开口,听的洛湘连连鄙夷。

等几番虚情假意的问好过后,姬姌这才故作环顾四周:不知道你们所说的那个王兄血脉如今在哪里,说起来也是我的侄子,这么多年来,我作为这个孩子如今唯一的亲人,竟都未曾见过,可真是失职。

邺王闻言并没有说话,反而是他身边的一个大臣插话道:殿下这就不知道了,言公子如今实在是事务繁忙,现在九州所有需要解决的事情都堆积在他身上,像这种只是聊聊闲话的场合言公子就没必要来了。

哦?姬姌先是看了那个大臣一眼,然后将目光放在邺王身上:原来我侄子叫姬言啊,你看,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不过邺王,当年不论是父王还是王兄,都没有忙到连家人都不见的程度,更何况他现在还只是公子,未承王位,不过是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子,你觉得如今你们说这种话合适吗?

再说了,未来的天子若是不顾君臣礼法,再落下一个不孝的名声,那可就不好了罢。

邺王轻轻笑了笑:殿下想见公子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殿下今日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见公子吗,如今局势,殿下的身份,让我很是费解啊。

邺王这是什么意思?

自天子亡后,殿下并没有要举起王旗的意思,反而是帮着锦王迁都洛阳,殿下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一些周臣很是费解啊,现在谁又明白殿下此次到底代表那方来的呢?这点要是不说明白,我怕殿下要对公子不利啊。

你放肆!

茶杯被按在桌面上,姬姌的目光如同跨越时光,从当年洛阳城墙上一直追溯到这里,充满了肃杀的气息,就这样看着邺王:你质疑我会谋害天子王嗣?

邺王被姬姌看的瞬间心虚了一瞬间,但也就只有一刹那,那之后他重新看着姬姌,然后迎着姬姌快要杀人的目光,就这样坚持自己方才的意思:如今局势,我不得不防,殿下若是代表锦王,那么孤王自然不能让殿下单独去见公子,公子的安危是如今九州的大事,还请殿下可以谅解。

这场面简直荒唐极了,怪不得要喊一堆人过来旁观。

姬姌手在自己的佩剑上面按了按,若是今日只有邺王一个人在这里,她说不定真的可以跳起来直接将邺王拿下再说。

目光扫过,姬姌轻笑出声:贵国的待客之道属实让我费解,如今我也看明白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邺王果真要坚持这条路吗?

邺王看见姬姌从剑柄上滑落下去的手,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正道啊,是一条所有人都必须承认的正道。

那便只有重起战火这一条路了,如今以邺的实力,你觉得你们的希望有多大呢?

赢面自然不大,但却并非没有赢面,孤王相信天下的人不会分不清是非的。

我有个问题。今日在此围观了全程的洛湘突然开了口,她敲了敲桌面,你们说的那位公子,是何年生辰?

邺王对洛湘的身份虽然有些疑惑,但既然是姬姌带过来的人,他也就懒得多问,只是开口:六年前天子御驾亲至郧国,曾在临近越地的失去踪迹,将近一个月,等再见天子之时,他身边出现过一个白衣女子,公子自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有的。

洛湘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后缓缓:真是好一番胡言乱语啊

说话间,她直接起身抽出腰间的剑,见青山朝着邺王面门逼去,动作快的几乎只剩下了残影,邺王甚至都没有看清洛湘是如何动作的,见青山便已经架在了邺王的脖颈之上。

洛湘挟持着邺王,后面有要冲上来的人,直接被洛湘一脚踹开,她剑锋在邺王脖子上收紧了一点,轻声开口:只有这么一点消息就敢找人冒充天子血脉,花问眠如此荒唐的行事,亏得你也信她。

就连姬姌也没有想到洛湘会直接冲上去,但洛湘既然动了,她自然也不能只坐着看戏,姬姌站起身,同时也抽出剑看向其他人。

邺王听到花问眠的名字从洛湘嘴中说出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洛湘并不是姬姌的随从,他几乎是有些慌乱: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湘这段时日仿佛一直没有睡醒一样,她之前还能笑一笑,如今却笑都懒得笑了,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邺王: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只需要知道你信错了人,邺王,你真的觉得将一个真假难辨的公子送到你手里就是帮你了吗?

你睁眼看看如今的局势,是花问眠给你这样的错觉吗?还是说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你便有些飘飘然了,和锦打起来不过是浪费国力军力,最后输得只会是你,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杀手锏吗?不如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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