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畏惧失败, 这是一件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十分苦难的事情。
两月后,锦整理军队, 将矛头指向了新王登基不久的卫国。
这一切来的太快, 或许是因为刚开始的行程太过于顺利, 导致很多人会将很多事情想的过于简单。
周憬天子十五年五月, 锦上将军吕靳连同姬姌洛禾带兵攻打卫长沿, 夺得长沿之后将战线拉至南戗, 谁知在南戗城外中伏, 两万人当场埋葬在城外,而吕靳不得已带着剩下的残军退回玉阳, 暂时在玉阳修养生机。
入玉阳第一日,几位将军围坐在一处商讨, 洛禾将新得来的消息摆在了众人面前。
在攻打长沿之时,新卫王便撤了所有地区的防守, 将重心放在南戗之中,并传书向郧求救,这个时候的郧王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若是卫再沦陷,那么郧将会被锦彻底包围, 所以郧这次的救兵来的十分迅速。
这是锦国军队一路而来的第一次失败, 这也让洛禾明白了, 现在必须改变策略。
他们最大的敌人是郧,而不是卫,想拿下卫将郧包围起来这个想法并不妥当, 郧王不可能置之不理。
现在郧卫同气连枝,关键在于郧王。
夜深, 洛禾与姬姌围在地形图面前看着局势,洛禾指着江阴的位置道:殿下,你说现在的郧王在想什么呢?这一战虽然是我们输了,但他应该也不好受罢。
姬姌道:如今看来,我们必须先拿下郧,才能保证之后不会有什么变故了。
洛禾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郧地上面看了一会,突然移向了一个被众人忽略了很久的地方。
她看了一会,之后又看向郧:太心急了,殿下,我们现在有时间,有人,可以制定更周密的计划,这是我们的首败,于士气肯定有所影响,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教训,足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是无所不能的,搓一搓他们的锐气,免得以后有些人洋洋自得。
姬姌嗯了一声:这是对的,战场之上本就胜负难料,不过我想这些事情洛将军应该都清楚。
洛禾笑了笑:他么?我估计他也是赢得有些多了,就害怕他也存了那种飘飘然的心思。
姬姌搂着她的肩:应该不会的,只是两万人的教训,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惨烈了。
洛禾道:他们会死得其所的,殿下,给洛阳那边一个信罢,我们在玉阳休养生息,让洛阳那边也准备一下,之后缓过来,先打郧。
好。姬姌点头应道,先休息罢。
洛禾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她道:我在想,如果我作为一个局外人去看眼前的走向,想法是不是又会不同,若是我也想要天下,那么我应该在什么时候插入进来,与其螳螂捕蝉,不如黄雀在后。
姬姌不知道洛禾为什么突然说到这里,但她在那张地形图上面看了一会,就顺着洛禾的目光去看,然后明白了洛禾的意思。
她道:你是担心邺会在一个我们想象不到的时机展开行动?
洛禾道是。
如今局势看下来,所有重点遍布九州各地,却唯独漏了一点。
从他们一开始联合几国攻打沨都,不,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从洛阳被围攻,从姬姌来到沨都遇到自己,她们走遍了半个九州,却从来没有想起过邺。
邺在洛阳那一战之后就再无消息,只是安静的待在了九州的最西方,仿佛沉睡了过去,将自己的存在感拉的十分低,低到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没有任何消息。
明明攻打沨都,邺是最方便的,但洛禾没有将邺考虑在内,他们自己也没有将自己考虑在内。
只是这个沉睡的邺国,到底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雄狮,还是一只根本不敢放肆的病猫呢?
想到这里,洛禾才发现自己的这个计划有多么冒险,攻打卫卫东有郧相助,西方接壤邺,若是邺在这个时候与他们达成合盟,三国联合,他们或许连长沿的城门都看不到。
洛禾心中突然后怕了起来,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低调了,低调到让人完全不清楚他们的实力,自己居然会犯这么大一个错,洛禾往姬姌那边靠了靠,她几乎是钻进了姬姌的怀里,如同一个小猫一般,伸出一只手扯了扯姬姌的衣摆。
姬姌有些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了?是想到了什么吗?
洛禾附在她的肩上:我,我在想为什么我们都忽略了邺,邺王最擅长的就是浑水摸鱼,而这次水浑了起来,邺王却龟缩在了他的邺国,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们在想什么?
姬姌摇摇头:我不清楚,要不要派人去邺国打探一番?
洛禾道:定是要派人去的,还要加强邺与锦交壤地区的防守。
但是我们现在的目标却不能就此转移,郧依旧是第一个劲敌,若是拿下郧卫,那么九州就只剩下一个邺,那个时候他们想要逆转局势,想来也迟了。
好,别为这个担心了,邺就算想要奋起反抗,我们也有军队,有将士,有将军,不过就是的大大方方的打一场,还怕打不过他们了。
洛禾低低的嗯了一声:那就先打郧,但是不能直接交战,现在还不行,不过我们可以提前去见一见这个老熟人,郧王还能活多久呢?有太子估在,郧王的处境并不轻松。
你想利用太子估和郧王之间的关系,让他们父子继续争出个你死我活?
这是必须的。洛禾道,毕竟我们曾去了一趟郧,在郧掌握了这些消息,若是不加以利用,那就太可惜了,况且郧王和太子估之间,还有一个人呢,郧那个君臣相疑的地方,可以利用的实在太多了,毕竟他们总是将很多龌龊加以掩盖,强行让所有人闭了嘴,这迟早是会出事的啊。
提起郧国,姬姌脑中浮现出了当日离开郧国路上的那副场景,那鹤声似乎在耳边盘旋,山水之间漫上了血红,相拥的两人曾经什么都有,后来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在末时,她们重新找回了彼此,也不算孤单。
而那种心意,这时的姬姌理解的更加深刻,心中便也更加难受。
她道:太子估得死。
洛禾道:他必须死,但在他死之前,我们还需要他帮我们弄死他的父亲。
六月初,姬姌乔装打扮,与洛禾偷偷摸摸的再次入了江阴。
这次的她们不是孤军奋战,她们身后有锦国全部的支持,大军就在玉阳和洛阳蓄势待发,只等她们的结果。
等姬姌带着洛禾凭记忆翻进柬城君府中的时候,与府中后院种地的下人岑榆刚好撞在了一起,然后面面相觑了一会。
岑榆显然是被两个人吓到了,他左右看了看,没有任何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中的工具放在一边,这才开口: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姬姌道:说来话长你回来之后一直住在这里?
岑榆点点头,将两人往一处偏殿带:不知道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现在郧国有点乱,你们这样太冒险了。
岑榆带她们走的这条路很是安静,四下无人,只能说岑榆好像是故意避开了人。
姬姌道:是有些乱,但没来得及打听,发生什么了?
岑榆轻轻笑了一下,先前见他一身怯懦,现在却好像不一样了,现在的他,住在了柬城君的府中,身上好像也有了柬城君的影子。
他笑容之间有几分轻嘲:太子估被人揍了,而且不是在江阴被揍的,是在越地。
越地?
洛禾神色疑惑,越地现在不过是郧卫的囊中之物,或者说人们只是习惯了越这个称呼,实际上越地已经不在了,一国太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了,这简直是再可笑不过。
洛禾想了想:郧王怎么说?
郧王大怒。岑榆淡声道,但怒的不是太子估被人揍了,而是太子估私自跑去越地之事。
洛禾一挑眉:哦?这倒是稀奇,越地到底有什么,能让太子估冒着风险跑去那里找死。
岑榆抬头看了一眼:或许是有一个能让他相信的天命罢。
又是天命?
天命这个词好像从一开始就围绕在自己身边,每个人嘴中都说着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天命到底在何处,到底是谁将天命看在眼中,挂在嘴边,又是谁将天命记在心里?
洛禾拧着眉头:天命到底是什么?
岑榆道:一个承诺,一个心安,一个自欺欺人,一个骗术,一个人临到迷茫时的慰藉,每个人的见解都不一样,而太子估想求的,或许是一个断言。
那是天命,这世间谁配断言天命?
洛禾还是觉得不对,但话说完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当年许久儿以小道士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说天命说不得,但不代表他就不知道。
可他真的知道吗?九州的未来,在一个人的卦算之中就能决定,这可能吗?若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准确的算出这些东西,那么这世间之事岂不是要乱了套?
岑榆说道:或许有那么一个地方无所不知,但他们不会轻易入世,所以从未被世人知晓呢?
洛禾虽然觉得有几分诧异,但也知道这世间不寻常之人也是有的,只是若真的有这么一群人,为何不早点站出来。
要是他们真的这么有本事,或许这一切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道:那这些人未免有些可恶了,但听你之言,你仿佛很确定他们的存在。
岑榆犹豫了一下,之后才道:只是偶然听过,了解一些细枝末节,但那是江湖事,口口相传,或许其中有很多东西早就失去了原本的真相。
江湖事洛禾道:所以太子估现在是无计可施了,然后将希望寄托在了那个不知真假的天命身上?
岑榆点头:或许罢,只是曾有人说,乱世之中他们会站出来寻找天命之人辅佐起初我还以为你就是他们的人呢。
洛禾看了一眼身旁的姬姌,她低声道:殿下,你说,许久儿会不会与他们有些关系?我记得他最后的行踪就是去向越地。
姬姌想了想:或许有些可能,毕竟他出现的太过于莫名其妙。
你们说小许先生吗?岑榆听到两人的谈话,然后道,他确实有些像,可天枢之人不问世啊。
洛禾道:你这话岂不是互相冲突,乱世之中他们会站出来,又说天枢不问世,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应该如何站出来?
岑榆啊了一声,瞬间觉得有些迷茫了:或许是我记错了,毕竟这些都是流传的事情,也不能辨别真伪。
说话间几人走到偏殿前,岑榆推开门:殿下,洛姑娘,你们此次来是打算解决郧王了吗?
洛禾与姬姌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洛禾干脆的承认道:是,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而且,你是如何回到柬城君府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