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玉阳城跑不掉, 所以我的问题在于,你在等什么?救兵么?
漠阳提着剑刺出:殿下可真是说笑了,先前你们将罄强行绑在了锦身上, 如今我们哪来的救兵啊。
姬姌躲过她这一剑, 一个转身, 手中挽了个剑花, 然后剑在身前一扫, 又是一翻缠斗。
姬姌道:我们并不想赶尽杀绝。
漠阳将快身上快要挂不住的披风一把扯下, 她不顾姬姌刺向她肩头的招式, 反而是迎着那攻势提剑挑向姬姌手腕。
她道:我以为殿下明白我在坚持什么。
两把剑同时刺入对方肌肤,鲜血四溅, 漠阳继续道:当年殿下站在城墙之上孤立无援之时,可曾想过要退一步?
姬姌只感到自己手腕一震, 手中的剑差点要握不住,她稳了稳心神:那不一样。
漠阳肩头鲜血直流, 她却笑出了声:如何就不一样了?在我看来,你们用得上我们的时候就前来结盟,用不上了便撕毁盟约犯我城池, 都是为了这领土而战,有何区别!
姬姌自知理亏, 干脆没有纠缠这个话题:当时他们虎狼之态尽显, 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所不作, 但我可以保证你一城百姓安危,所以漠阳公主,我们没必要继续下去, 毕竟就算你今天在这里打死我,也不会改变大局。
漠阳道: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要是我直接开门献降,怕是要被那高坐在王位上的老头子逼死,不如殿下也别为难我,就在这里,杀了我,然后你们踏进城门,要做什么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姬姌杀过的敌人多了,也曾与漠阳处于相同的环境之下,所以她能理解漠阳的想法,干脆就不多言,两个人再次打在了一起。
一盏茶后,日落西山,两人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血已经洒满了她们脚下方寸之地,漠阳剑插在地上,勉强借力站着。
对面姬姌情况也不是很好,漠阳同她不相上下,两人在这里实在是耗费了太长时间。
大约歇了片刻,两人都恢复了一点力气,然后缓缓提剑,剑身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铮鸣,俨然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就在僵持之间,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料到,一位白衣女子闪身而出,一剑挑开两人碰在一起的剑,局势忽变,三人对立,却无一人上前。
那女子归剑入鞘,眉眼清冷,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漠阳整个手都在发麻,但看到来人,她眉眼反而舒展了一些,扬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掺和朝堂之事了?
我要是不来,你们二人真想打个你死我活不成?
漠阳干脆将剑插入地面,靠在剑上:我明白了,洛湘,你关心我。
没人关心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洛湘走过去站在了她身边,然后看着同样也有些体力不支的姬姌:殿下,又见面了,还记得我么?
姬姌看着眼前二人的交谈,只觉得有些头疼,若是洛湘站在漠阳身边,那不论如何,现在的事情都会有些麻烦。
她可以感受到,方才洛湘那一剑角度极其刁钻,却能看出洛湘非寻常之辈,要是继续打起来,怕是不论什么结局都不太好。
姬姌甩了甩发麻的手:洛湘,你
洛湘叹息道:我来为两位寻一个破局之法,造成如今这种局势,是洛禾的主意罢。
姬姌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谨慎:是与不是,这都是必须会发生的事情,若是我今日伤了你,洛禾那边会不好受,但如果我不动手,也只不过是改日再来而已,所以你所说的破局之法,真的存在么?
听到此话,洛湘眉间似乎划过了一抹不解,她一只手指了戳了戳漠阳,戳了一指尖的血,于是顺手将血抹回了漠阳的衣服,然后扭头问道:你到底与她都说了些什么?
漠阳被她戳的差点没站稳,她有些心虚的别开眼:也没什么,就是死守城门保家卫国这样的
洛湘感觉自己眼角突突的跳,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漠阳:我怎么不知你是这种人?
漠阳声音都变小了些:或许是我变了性子呢。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洛湘一只手揪着漠阳的后颈,她看着姬姌:这人先前说的话大概都是骗你的,如今我带她走,剩下的局势便交给你了。
漠阳一只手拎着剑,她摇摇头:洛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现在的局面,我怕是走不了
洛湘低眸看她:你真要为国死战?
漠阳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之上的将士,她有些无奈:这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我要是就这样撒手走了,那他们会如何看待我?
洛湘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她松开了揪着人的手,然后后退了几步,站在了她的身后。
漠阳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只是露出几分凄惨的神色,她想直起身子提剑,却在下一刻感到一阵风划过自己耳边,背后传来凉意,紧接着眼前一黑,便再也不知道什么了。
洛湘抽出带血的剑,伸出一只手将缓缓倒下的漠阳揽在怀中,然后大声喝到:罄公主已死,若是不想多费波折,还是劝你们降了罢。
话说完她给了姬姌一个眼神,姬姌立刻下令进攻。
洛湘就抱着漠阳路过姬姌身边,她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还能走吗?
姬姌点点头,不知洛湘是什么意思。
洛湘轻声道:入城后往东走百步,有一处医馆,你这身伤若是再不治,怕是会有性命之危。
方才那一幕落在姬姌眼中还未抹去,姬姌简直不能再疑惑,她道:漠阳公主
死不了。
为什么?
声音擦过她耳边,然后扬长而去:我说了,给你一个破局之法。
姬姌:
这个所谓的破局之法,未免代价也太大了些。
洛湘所说的那处医馆看起来很大,将士都直奔着王宫去了,姬姌找了个由头自己来了这里,她身上的伤让她的行动十分不便,勉强到了地方,姬姌伸手敲了敲门。
门从内打开,一位小药童摇头晃脑的问道:你是洛姑娘说的那位客人吗?
姬姌点了点头,体力快要不支,于是任由小药童将自己扶了进去,然后也是一阵头晕眼花,再醒来时便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w)(l),眼前一位淡黄衣衫的女子手中捻着针正在往自己身上扎。
并不疼,只是有些痒,眼皮很沉,姬姌只能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看着那女子在自己身上落针。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姬姌通过余光看到一抹白色,想来应该是洛湘。
洛湘走到床前,摸着下巴将姬姌全身打量了一边,然后摇着头评价道:像个刺猬。
黄衣女子温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阿湘。
洛湘眨眨眼睛,又道:不过隔壁那位更不好看。
说到这个,女子眼中的无奈加深了一点,但声音确实轻柔的:你下手有些重了。
再重你也能治好,你说我下次试试将刚死的人带过来怎么样?
女子道:那我想这医谷的招牌是要砸在我手里了,她醒了,你要说什么吗?
洛湘摇摇头:想同她说些什么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对了,药钱你也找她要。
黄衣女子落下了最后一针,然后朝着姬姌道:这针还要一盏茶时间,若是有什么不适尽管说。
姬姌想点头,却觉得自己几乎全身僵硬,只能干巴巴的道了句多谢。
举手之劳。女子交代完之后才起身,既然是你熟识之人,钱自是不用了。
那不行。洛湘笑着道,尽管要就是,她们有钱。
女子也笑了一声:九州好像要变天了,阿湘,你是决定要插手进去了吗?
我不知道。洛湘手指触碰到剑柄,又道了句,我不知道,柳芜,你觉得我应该插手进去吗?
柳芜道:你不早就插手进去了么?不然你也不会理会漠阳的事情了。
洛湘摇头:我并不觉得我插手了九州局势,我只是顺手救了一个朋友,仅此而已。
柳芜声音一直都是轻柔的,她点点头:那就是罢,有人来了。
来人正是听闻消息之后赶过来的洛禾。
洛禾被带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到了躺在床上的姬姌身上,看着姬姌的样子,她只觉得心都仿佛被揪在了一处,七上八下的,只有疼。
洛禾朝着洛湘点头道:今日之事多谢长姐与这位姑娘了。
洛湘嗯了一声:许久未见,给你的人用上了吗?
说起付致,洛禾神色有些复杂,本来是想着说尽了口舌将人带去东胡,想着关键时候还能提供一些信息,谁曾料想到那金井阑疯的厉害,早就给自己切断了生路。
于是付致真的就算是白跑了一趟,不过在那之后付致也与她们分道,想来日后也不会有劳烦他的事情了。
洛禾道:此事也要谢过长姐。
多谢便不用了,你应该与姌殿下有话要说,我们先出去了,那针别动,一盏茶后柳芜来取。
洛禾点头道好。
姬姌身体僵硬,看到洛禾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心慌。
待洛禾坐到自己身边,她便心慌的更厉害了。
洛禾却只是轻轻拉着她的手,然后道:我听闻你与漠阳公主的事情了,盛安,你做的很好。
姬姌眨了眨眼睛,喉头苦涩,没说出来话。
洛禾便继续道:快点好起来罢,阵前主帅互搏,也没个提前约好个承诺什么的,不管输赢说出去都很不好听的,而且殿下啊,我的计划是,你先平安。
姬姌又眨了一下眼睛,她一字一句道:九州一统是你的牵挂。
洛禾便更加难受了,她抓着姬姌的手,缓缓的的低下头,然后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唇触碰到肌肤,烫的惊人。
洛禾道:但我有私心了。
我的私心告诉我,你的生死,比什么都重要。
次日,姬姌情况好些之后,同洛禾一起去看了看漠阳。
漠阳身上缠着纱布,整个人虚弱无比,看到姬姌,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昨日之事就当是过去了,周公主也勿怪,我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只是那话大多都不是真的,这天下交付到一个值得的天子手中,我心甚慰。
姬姌被洛禾搀扶着,她道:可以理解,只是这之后罄就不会存在了,你
漠阳靠着床:这不挺好的,再无什么牵绊困的住我,我便肆意江湖去。
姬姌一笑,只觉得漠阳与曾经的自己有些像,却又不一样。
她比自己幸运,可以无牵挂的放手,然后去追寻自己的那条潇洒之路。
但又不能如此说,因为自己也很幸运,遇到了洛禾,兜兜转转,又遇到了一个可以扶持的君主。
姬姌道:那便日后有缘,江湖再会了。
漠阳道了声好,又道:刚才我就想问了,你身边站着的是叫洛禾罢。
洛禾与姬姌互相往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姬姌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漠阳瞬间露出了笑意:洛禾啊,我上次见你就觉得你十分可爱,之后更是日思夜想,魂牵梦萦,不知你可否有兴趣与我一同游历江湖啊?
洛禾:???
姬姌:???
漠阳唔了一声:你不会是喜欢男子罢,也没关系,我人很好的,和我相处一下你就会知道,我比男子好得多,所以我们试试嘛。
洛禾总觉得这其中怪怪的。
漠阳喜欢自己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自己和漠阳就只有曾经的那一面之缘,说什么日思夜想更是不可能。
她扶着姬姌,总感觉漠阳道这种眼神好像在另一个人身上也出现过。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洛禾思虑不明白,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漠阳公主怕是记错人了,况且我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漠阳情绪瞬间就带上几分失落: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说不定我比你的心上之人更好呢?
洛禾只是笑着摇头,刚想开口,门被一只手推开,洛湘与柳芜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妹妹的心上人就在你眼前站着,你是怎么不要脸到说出这番话的?
漠阳啊了一声,目光在姬姌洛禾身上周旋了一圈,这才后知后觉道:原来如此,我就说这两人站在一起怎么这么般配,我果真没看错,祝你们百年好合哈。
洛禾疑惑未解,问了句:所以这是?
漠阳下意识的想摆手,手刚抬起来就感到一阵剧痛,于是只能又放下。
她道:还不是当初我们几个人打赌,谁能追到没心肝的洛湘,谁就能当我们的老大。
所以追不到洛湘,反过来追洛禾?
这岂不是有些荒谬了。
洛禾问道:之后呢?
柳芜走到漠阳身边给她把脉,闻言轻轻笑了笑。
洛湘在背后有些咬牙切齿:之后就只有漠阳这个傻子当了真,到现在还在寻思怎么打动我,可惜了,傻子注定当不了老大。
漠阳诶了一声:我就说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真爱!我的一腔真心啊。
洛湘嗤了一声:将你那一腔真心好好收着罢,将来说不定还能留着喂喂狗,也不算浪费。
漠阳快要跳脚,被柳芜按了回去。
我他娘的留着全喂给你!她抓着柳芜的手,你看看你看看,洛湘这人什么德行啊,谁喜欢她简直就是倒了大霉!
柳芜笑着摇头:别乱动了,当心伤口。
洛湘一耸肩,看向了洛禾:现在的局势仿佛都在顺着你的计划推动,但你这一路不觉得太平坦了么?
确实如此,从到锦国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一路着实平坦,但洛禾并没有掉以轻心,反而更加谨慎。
谁都知道平坦的路会让人放松警惕,而这个时候悬崖就在眼前。
洛禾道:我在留神了。
洛湘点点头,更多的话没有说出口,只道:不要畏惧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