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丞灿错愕到说不出话,微微张着嘴,那双清澈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程纭,瞳孔里映出对方带笑的脸庞。或许正是被程纭的少年真心震撼到哑口无言。
程纭看着她这副傻样,终于放声大笑出来。
薛丞灿的青春期来得既晚又凶猛,十七八岁的她就像抽条的竹笋,个子蹭蹭往上长,身高早已超过程纭,因此程纭看她的时候,总得微微仰起脑袋。
程纭向前一步: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她凑得非常近,几乎要贴到薛丞灿的鼻尖,薛丞灿才恍然回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薛丞灿看向程纭的眼神满是虔诚,她真的信了对方的承诺,真的将对方当作自己人生唯一的精神寄托。
薛丞灿刚刚哭完,眼眶微微泛红,眼下晕开一层薄薄的红晕,格外惹人怜爱。
程纭没有忍住,再次吻上她。
这一次,在确定安全的环境中,程纭吻得比上次更加认真、投入、诚恳。
起初,她只是浅尝辄止,在薛丞灿的防线有松动之势时,快速进攻,直捣黄龙。
薛丞灿的呼吸错乱不堪,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狼狈的模样与当初第一次被程纭捡到、蜷缩在角落里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纭,你在干什么?
我在喜欢你呀。程纭捧着她的脸,宝贝的说,我在宠你,知道吗。
薛丞灿不知道,但是习惯让她脱口而出:知道。
你知道什么?
年轻人果然不能乱说话,否则下一秒就要被拆穿。
我不知道。
程纭掐了掐她的脸:那你还说知道。
对不起阿纭。
薛丞灿,我喜欢你。
薛丞灿呆呆地看着她。
不是喜欢朋友的那种喜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就是突然爱上你了,突然想要吻你。我试过了,我和别的女孩子一起玩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我只是会想和她们牵手,却想吻你。程纭觉得自己早已语无伦次,却还是忍不住不停诉说心里对她的喜爱,你能明白吗?我也没想过会这样,你会觉得我特别恶心吗?明明是好朋友,明明我们本来就只是朋友,可我突然说出这种话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程纭连珠炮似得一番话,语速快得几乎没给自己留喘息的余地,惹得薛丞灿讶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紧张地扣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紧锁在薛丞灿脸上,殷切地期盼着对方能给出一个答复。
明明她们只是朋友,她忽然冒出这番话来,会不会惹对方心烦?程纭不免这样想。
薛丞灿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仔细审视她此刻的神情,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微妙的紧张。
两个人了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薛丞灿不停舔嘴唇,程纭不停扣手。
终于,薛丞灿抿了抿唇,声音低沉缓慢地问道: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程纭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知道阿纭,因为我也想这样。
两个人的唇分开了,呼吸仍交缠在一起:想怎么样?
薛丞灿咽了咽口水:想和你上.床。
程纭一惊:你也太大胆了。
我们成年了。
程纭大惊失色:什么意思,未成年的时候你就对我心怀不轨了?
薛丞灿不语,只是静默地看着她。
程纭不忍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两个人倒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单纯是因为熟练,都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所以两个人只是互相依偎在一起,坐了很长很长时间。
那天的薛丞灿始终兴致缺缺,一个月之后,程纭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薛丞灿没有考到北京。
她以为程纭想留下来,所以一起留下来了。
两个人都为了对方,又阴差阳错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薛丞灿那时候没有告诉程纭,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脑子里一片混沌,所有事情乱糟糟地交织在一起。
程纭知道之后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她没有在薛丞灿面前表现出来。
薛父知道程纭考到北京之后仿佛松了一口气,至少女儿和她这几年不会有什么瓜葛了,但是他没有料到,两个人一样还是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上学那几年的日子里,两个人见面的次数确实不多。薛丞灿因为学业繁忙,一直有各种不同的研学项目需要参加,日程总是排得满满当当。而程纭那边,课业压力也特别大。因此,两个人每年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才能匆匆见上一两面,而且每次见面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薛丞灿的父母,生怕被他们发现。
她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熟不知这一切其实都被长辈们看在眼里,起初只是认为她们在瞎闹腾没有当真。直到后来,薛丞灿为了程纭,一次又一次做出出格的事情,薛家才出手控制。
薛丞灿大学还没有毕业就被抓回了深圳,家里不让她再继续读书了,她们觉得她留在那座城市,心思也完全不在学习上,反而为她的奸情提供了不少便利。
因为家长的极力反对,两个人的关系初次出现罅隙。
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是抵不过初入社会的压力。
程纭在薛丞灿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面宣布和她分手了。
后来她顺利毕业,也找不到好工作,她知道,这是自己爱上薛丞灿的代价。
拥有这么好的东西,就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吧。
程纭那时也还小,还是心高气傲的年纪,一点也不肯服软,一怒之下跟着沈扎西回了林芝,后来一待就是好多年。
知道父母逐渐年迈,她渴望向上的心再次被激发。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和薛丞灿划清界限,这样惨痛的代价,她再也支付不起了。从前,无论多苦多难,她觉得只要有薛丞灿在就好了,只要有她在自己就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
她后来才明白,她和薛丞灿需要放弃的一切是不同的,薛丞灿拥有的太多了。
她不想她放弃。
所以她一个人放弃就好了。
程纭放弃了,放弃了薛丞灿。
无论薛丞灿怎么来找她求她她都显得无动于衷,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心根本就不受自己控制,她不敢对视,不想听到她说话,她会心软的。
程纭申请了瑞士的学校,父母警惕的问她为什么偏偏是瑞士。
程纭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轻飘飘的一句现在赚的钱有点多了,去个奢侈的地方留学吧。就给搪塞过去了。
孩子更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父母拿她无法,只好应着。
程纭以为自己去了瑞士之后,薛丞灿就会放过她了。至少,不该像从前一样明目张胆的贴上来。
但她忽视了这个人脸皮之厚的程度。
你好阿纭,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程纭把面包粗暴地往她面前一放,转身离开。
嘴里嘟囔着:巧个屁,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上班了吗。薛丞灿终于说出那句我专门在等你,但程纭已经到了听到只想吐的年纪。
别走啊,我还要再点一杯咖啡。
程纭用流利的英文向后厨喊:这里有人要点单!
我不会讲英文的。薛丞灿气定神闲的说着。
撒这种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程纭是真的很佩服她,无奈之下只好回头问她:请问您需要一杯什么咖啡?
薛丞灿皮糙肉厚的,听不出人家对她的嫌弃,嬉皮笑脸答道:一杯拿铁就好了,我喜欢甜一点的,上次做的那杯太苦了。
程纭收走桌上的菜单:ok,上次那杯是我做的,既然你不喜欢的话我让后面那个妹妹给你做。
阴阳怪气的,薛丞灿做小伏低状示好:那还是阿纭亲自给我吧。察言观色又补上一句,不苦不苦,一点也不苦。
程纭走开了,这道目光实在是太过炽烈,烫的她浑身都不自在。真想给决定来瑞士的那个自己当头一棒,程纭苦笑,怎么自己拥有这么多可以后悔的瞬间。
但是再来一次,重新给她选择,她又会毫不犹豫的跳进这个火坑。
好奇怪啊。
像一个如何都解不开的怀特海链环。
自从被薛丞灿知道了程纭工作的地点,她每周都会固定来三两次,有时候每天都可以见到她。程纭好奇,这个人都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没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吗?怎么每天都能抽出空闲来视察她的工作。
程纭气愤递给薛丞灿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薛丞灿小心接过,假装忘记自己刚才点的是加冰的,程纭上完菜之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薛丞灿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当着她的面,抿了一口滚烫的拿铁。
烫烫烫,苦苦苦。
薛丞灿将咖啡也含在嘴里翻滚了好几圈也吞不下去,实在是太烫了,她被烫的眼角沁出泪水。
程纭看着,心里升腾起一股欺负了她的快感。
薛丞灿被烫的睁不开眼,她蹙着眉头换了好久,久到程纭耐心殆尽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忽然说出一句:好喝。
程纭根本憋不住笑,她回眸,笑容比阳光更加灿烂:thanks。
薛丞灿再一次看呆了。
要是她也能好看一点就好了,这样,站在程纭面前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显得更加自信一些了。
薛丞灿厌倦了自己畏畏缩缩的模样。
程,刚才那个是你的追求者吗?后厨的小妹是瑞士人,不会讲中文,纭字的发音也掌握不好,所以一直管程纭叫程。
程纭想找个地缝钻进去:no,经常来也是因为你烤的面包特别好吃,我和他虽然是旧相识,但她只是我的同学,以前的同学。怕女孩没听清,程纭复述了两遍。
真的吗?可是只有你上班的时候她才会来哎,你不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女孩纳闷,我觉得她首先是为了你来的,蛋糕只是借口。
蛋糕当然只是借口啊傻姑娘,甚至都只是程纭自己的借口,薛丞灿压根不屑找借口,她明目张胆光明正大好吗。
女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笑容变幻莫测,薛丞灿注意到的目光之后,回应了她一个开朗的笑容,女孩腼腆的拉住程纭的手。
程纭尴尬的躲进后厨了。
薛丞灿虽然经常出现在咖啡店,但是始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每次来,都只是拿着一台电脑,坐下点一杯拿铁就开始办公。
偶尔没吃午饭来的话还会缠着程纭给她做一块蛋糕,程纭每次都无语凝噎:下单呐,下单了不就给你烤了。
薛丞灿就摆出一副惯用的可怜表情:可是我今天带的钱不够了。
不够了就不要吃了。程纭翻她10086个白眼,薛氏集团驻瑞士总经理,胳膊腿健全的人站在她的面前,说自己没有买面包的钱。
可是我饿。
又是这招:我都有点同情你了,怎么面包和爱情你都没有拥有?
薛丞灿:不是你最爱的宝贝了吗?
程纭小碎步走开。
二十分钟之后,薛丞灿的桌子上多了一块刚刚烘焙好的黄油蛋糕,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她点的。
真的好难猜。
等她回到公司之后,一定要让自己的秘书将整座城掘地三尺找到这个善良的程纭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