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纭[番外]

66 / 66 章 · 5,514

期末周的时候,程纭的课业繁忙,向咖啡店的店长请了两个星期的假。

随着小组来到马特洪峰实地勘察的时候,再次偶遇薛丞灿。

偶遇。

程纭实在怀疑这两个字的真实性,以薛丞灿的为人,想要知道她去了哪里,根本花不了什么心思去查。

因为在小组内没有什么熟悉的同学,程纭又是一个很依赖熟人的人,所以她就拉上了同样正在休假的咖啡店小妹,程纭同样觉得她的名字拗口,所以就一直管她叫小妹。

因为酒店的床实在是有点小了,所以程纭和小妹一人订了一间房。

那天来这里完成作业的学生有很多,所以程纭还是加价才拿下酒店里的最后一间房间的。薛丞灿来晚了,一间房间也没有了,所以她答应程纭,一定在天黑之前离开。

程纭现在看到她就烦:你确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纭心道,你骗我的时候还少吗,你什么时候没有骗过我。

要不说她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光是一个眼神,薛丞灿就知道程纭心里在想什么了,连忙为自己正名:这次绝对不会骗你的,再说留下来我也没有地方住。

程纭想想也是,就没有阻止她继续跟着自己,反正阻止也没用,反而还会让她们在外人看来拉拉扯扯的,到时候更加解释不清楚。

程纭和同学一起上山,薛丞灿没有主动要求跟着,程纭知道是为什么。

薛丞灿害怕雪山。

雪山在薛丞灿的记忆中仿佛是林芝的代名词,那种巍峨,终年不化的白色山巅,几乎成了他内心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只要见到雪山,那些年受尽冷遇与白眼的记忆,就会如同潮水般再次浮现眼前,清晰得令她窒息。

程纭和伙伴们坐着缆车上山,薛丞灿就站在下面眼巴巴的看着。

她望着程纭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说来也真是有些奇妙,时光荏苒,岁月流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和程纭,总是相遇在下雪的城市。

程纭还在实地测量的时候,突然收到了紧急撤退的紧急通知,她们这一侧突发雪崩,情况万分危急。

程纭和小组其他成员的位置相距较远,彼此之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这使得紧急状况下的联络与集合变得格外困难。所以,当皮卡车来接应撤离人员的时候,程纭被孤零零地落下了。

那一瞬间,程纭心里升腾起的绝望感,丝毫不亚于当年和薛丞灿亲吻时,突然被家长撞破。

周围的温度在持续走低,程纭却感觉自己很热。

失温前一秒,薛丞灿出现了。

因为这里远离市区,所以只有简单的一些医疗设施,好在程纭只是惊吓加上在外面冻太久轻微发烧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即使是这样,薛丞灿也一点都不放心将程纭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现在开车走夜路很危险的,要不你今天晚上就留下来吧?小妹盯着薛丞灿的脸问。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热水的程纭倒吸一口凉气,极力反对道:不行!

房间里的剩下两人纷纷向她侧目。小妹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薛丞灿了解程纭,连忙在她说出更多拒绝的话之前表示:我可以睡在客厅的,可以睡在这张沙发上。

她拍了拍沙发。

房间的床都非常小,但是程纭压根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程纭感觉自己已经被她算计了,她原本的意思是让薛丞灿快快滚蛋,去哪里她的都不在乎,但她说出这句话开始,就默认自己一定是要留下来了。

甚至委屈懂事的表示自己没有肖想过和程纭一起睡,表忠心似的说出那句可以睡沙发。

程纭那你说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碍于现场还有第三人在场,她才不好发飙。

果然,小妹一看形势就不满意了:程,你怎么回事?

她像正义感十足的人,在替薛丞灿讨伐这个不称职的朋友。

程纭都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里外不是人了

薛丞灿还在加码,她用蹩脚的英文说:没关系的。

程纭目瞪口呆,演戏也不需要这么全套吧。

如果程纭没有记错的话,薛丞灿可是英专生。

现场的气氛一度降至冰点,小妹更生气了,她怒斥自己这个负心汉朋友:cheng,you are so bad!she is your girlfriend!

薛丞灿差点绷不住笑。程纭投降:stop!stop!stop!

她面对小妹张开手掌,示意她不许再讲,然后顺势对薛丞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还特别夸张殷勤地说:please

将薛丞灿请进她的房间之后,她看向小妹,一脸这下你满意了没有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程纭觉得自己被她们两个人算计了。

但已为时已晚。

小妹得意的笑着,小步子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前还非常欠的向程纭做了一个鬼脸:祝你们拥有美好的一个夜晚,晚安。

跟薛丞灿在一起,这个夜晚注定就不会美好。

毕竟现在的程纭可以觉得薛丞灿就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但是为什么会变得那么讨厌,程纭却一点答案也没有。

走到房间想起来喝了一半的热水忘记拿了,但也懒得出去了。

薛丞灿。

诶?她停下手中抖被子的动作。

水杯忘拿了。

程纭话音刚落,薛丞灿就懂事的走出去了。

有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那股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程纭只好全盘接受。

如果薛丞灿没有像这样缠着她,她们还有可能吗?

虽然薛丞灿缠着她们也没有任何和好的可能,但是如果不是薛丞灿持之以恒的骚扰,她们现在应该已经泯然于众人了。

程纭也说不上那是自己想要的还是害怕的结果。

总之,好烦啊。

看见薛丞灿的每一天都是好烦的一天。

给你。薛丞灿将水杯递到程纭手边。

程纭没有接,她又递到程纭嘴边,程纭抿起唇。

就是想跟她作对,看到她吃瘪恍若看到钱一般兴奋。

这个薛丞灿也是蠢,明明都被自己拒绝无数次了,也还是学不会放手。明明只要转身就可以抵御所有伤害,但是薛丞灿就这样,笨拙的捧着一颗真心前进。

愤怒,心疼,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与无力,所有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如同失控的潮水,一下冲垮了她全部的理智。程纭甚至来不及思考,烦躁地抬手,狠狠地打掉了薛丞灿手中的杯子。

薛丞灿像是习以为常一般,马上拿抹布和扫把收拾干净,程纭没有帮忙,她就坐着,看着。

确保自己收拾好地面之后,她又出门去,再接了一杯水。

递到程纭面前,这次离得比较远,防止她再次一巴掌打掉。

滚。

你说好让我留下来的。

我叫你滚。

房间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程纭忽然暴怒:我叫你滚,听不见吗?

薛丞灿站在原地,程纭看出了她的手足无措。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啊,为什么要容忍她那么多坏脾气?

自己到底有哪里好,值得她这样?

程纭始终想不明白。

薛丞灿侧过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她还是一言不发,沉默的像个哑巴。

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我就烦。程纭背过身,不忍直视。

那你把眼睛闭上。

你有病啊?

薛丞灿手里捏着自己的杯子,她爱往杯子装各种咖啡,刚刚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别的杯子,不得已才用了自己的,她怕程纭嫌弃她,还冲洗了好几遍。

她以为洗掉杯子上怪异的味道程纭就会接受了。

就像她一样,她以为自己改掉所有不讨程纭喜欢的缺点,程纭就不会看自己那么不顺眼了。

明明以前,这些在程纭眼里都是特点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缺点了呢?

好像是从不被程纭喜爱的那一天起。

只要薛丞灿愿意离程纭远远的,程纭干什么都愿意。

薛丞灿不愿意。

她将杯子随手丢到床上柔软的地方,倾身压了过来。

程纭的脖子被人扼住的瞬间便心道完蛋。

薛丞灿攫住程纭的唇,不给她逃跑的机会。这个吻如山上雪崩般来势汹汹,程纭的手抵上她的胸口,想要推开的瞬间,就再次被人捏住腰上敏|感的软肉。

薛丞灿程纭呜咽着发出细碎的声音,你找死!

是你在找死。薛丞灿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平时说话的时候是很甜美的声线,只有故意压着嗓子才会发出这样低沉的声音。

她毫不保留的爱,隐忍退让的纵容,一切一切她为程纭所做的付出在后者眼里看来不过是狗屁。

是那杯即使被打碎在地也觉无所谓的温水。

如果薛丞灿做什么都会被讨厌的话,不如做些随自己心意的事。

她靠近程纭耳边,威胁一般的语气:知道吗,这里的隔音很好。

程纭从未应对过这样的薛丞灿。后者在她的眼里是永远像小猫一样的存在,软绵绵的脾气,任人可欺。现在却忽然变得陌生,像是放纵的赌徒,无所谓一切。

如同恶魔低语,她靠近她的耳朵,说出那句令程纭身躯一震的话:我想要你。

程纭心脏一紧,她狐假虎威的呵斥:你敢?!

不知道是不是程纭一整天的忙碌累了,她觉得此刻薛丞灿的手劲儿大到离谱。薛丞灿一只手拦着程纭的不让她逃走,一只手掐着程纭的头逼她看着自己。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程纭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是待宰的羔羊,她几次蓄力都无法从薛丞灿怀中挣脱,几次下来她都累了,桎梏也未松懈。

任程纭推她骂她,薛丞灿就是不松手,也不说话。

到后来程纭都累了,骂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薛丞灿还是不为所动。

这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真是说话也烦不说话也烦,一个人是怎么做到让人这么讨厌的。

程纭骂道:胆肥了你,赶紧给我松手。

给你。

薛丞灿喝了点酒,此刻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完全无法分辨程纭的脾气,干脆挑自己喜欢听的听,其他的不听。

在薛丞灿听来,程纭的这句话被压缩成了胆肥了你,赶紧给我。

不肥,薛丞灿说,我给你。

程纭这时候才觉察不对劲,平时就算借给她百来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跟程纭说话的。

你是不是喝酒了?

薛丞灿笑出来:还是阿纭聪明。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程纭用胳膊肘怼她。

薛丞灿喝完酒就洗过澡了,还喷了点香水,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程纭察觉。

其实薛丞灿酒量还是可以的,毕竟经常在酒桌上运筹帷幄的人,怎么可能沾酒倒,只不过是面对程纭,终于有机会卸下一些防备而已。

阿纭,我好冷啊。薛丞灿将脸窝进程纭的颈窝。

鼻尖呼出的热气尽数喷在领口处,如同隔靴搔痒,程纭不适的侧了侧头。

薛丞灿今晚是铁了心要惹程纭不快了,仅仅只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她觉得程纭要逃跑,掐着人家的脖子再一次吻了个痛快。

程纭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她弄得没有脾气了,她放弃了让薛丞灿离开的想法,她推了推薛丞灿:冷还不快去洗洗睡觉!

薛丞灿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程纭:一起。

一起洗澡?程纭觉得薛丞灿真是喝点马尿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薛丞灿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强烈的应激,她就知道程纭误会了,她控制住程纭的身体,靠近她的耳边:阿纭,我说一起睡。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的特别接近,程纭避之不及,对于薛丞灿的亲近,程纭无一不表现出抗拒。不知道薛丞灿是不在乎还是没有将伤心表现出来,总之,程纭觉得她的脸皮肉眼可见的变厚了。

你看我像想和你一起睡的样子吗?程纭认命的放弃挣扎,整个人放松的靠在薛丞灿身上,这样的姿势让后者要承担她所有的重量。

薛丞灿依旧纹丝不动:你不想也没用,这里只有一张床。

程纭就是知道这里只有一张床所以才极抗拒薛丞灿留宿的。

她无力的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颈窝那片温热的皮肤里,感受着薛丞灿平稳而有力的心跳,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规律起伏的胸腔,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像潮汐一般,与程纭此刻混乱疲惫的心绪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洗洗睡吧。程纭感觉自己已经失去说下一句话的力气了。

薛丞灿已经习惯面对程纭的白眼了,所以只要程纭给点好脸色她就可以自行灿烂。

都睡在一张床上了,也难道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总之一来二去眉来眼去的,事情就那样了。

两个人爱起来跟打仗一样,谁也不肯服谁,导致一晚上程纭都累坏了。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全身都跟要散架了一样。

她揉着自己的腰从床上坐起来,一遍一遍的抱怨着:你昨天晚上肯定打我了。

你也打我了。薛丞灿控诉。

我打你你就可以打我吗? 很没逻辑的话,但面对薛丞灿不需要任何逻辑。

果然,薛丞灿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反而还给程纭解释上了:不可以。

但是我也没有打你。

地上对方着两个人昨天脱下来的衣服,你一件我一件的叠放在一起,早上起来找衣服都要翻半天,更别提被子外面的温度还那么低了。

程纭冻得瑟瑟发抖不想自己出去找衣服,她就踹了一脚薛丞灿的屁股:去,给我把衣服拿来。

薛丞灿也冷,她本来就怕冷。被程纭踹烦了也没有动,只是一味地抓紧被子不让自己掉下床。酒店的床设计的比较小,像是宿舍的床,昨天她们两个人硬是在这样一张小小的床上挤着睡。

别踢我了,我这就找。

薛丞灿没有爬出被窝,只是将手伸出去,在地上胡乱摸着,摸到的衣服都递给程纭让她自己挑拣。

刚刚精力这些事情,两个人现在都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彼此,于是心照不宣的不对视,快速收拾好自己。

洗漱完,程纭准备先行离开,走之前她踟蹰片刻,才将问题问出口:你要多少钱?

薛丞灿原本在穿鞋子,手指被冻得僵硬系了好几次也系不好,听到这句话,她茫然的抬起头:?

这是什么意思,一夜|情过后在和薛丞灿和好或决裂之间堂而皇之的选择了买她?

薛丞灿的沉默刺痛了程纭,最后她一言不发黑着脸走出房间,发誓从今往后不跟她说一句话。

程纭最后还是给薛丞灿转了两百块钱。

用的是国内的社交软件,甚至连欧元都舍不得。

钱自动存进余额,薛丞灿打开看了一眼。

765088643.

薛丞灿就手机拿在手里看了好久,看着这串数字越发觉得手里这块凉飕飕的铁块像烫手山芋。

她想将这765088643存进卡里,操作的时候才发现光是手续费就要765万,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放弃了,转而将那200块转进卡里,怕就连200都要收手续费,还大方的多转了十块钱。

事毕,薛丞灿盯着两百块钱看,她看着两个余额鲜明的对比,心里想的是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这项业务合适才有望成为她的主页。

薛丞灿将手机收进口袋,给自己大气。

看来要继续努力才行啊。

-

走到酒店楼下,薛丞灿看着茫茫的雪山和程纭的背影。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程纭回头了。

朝她笑了一下。

暖黄色的棉服在白茫茫的景色中十分显眼

那抹暖得像朝阳的色调,混着山间飘下来的细碎雪粒,一下子撞进薛丞灿眼睛里。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听见风裹着程纭的声音飘过来:明天见。

薛丞灿眉间动了动,有雪落在肩头,凉丝丝蹭着颈侧,她对着程纭的方向用力点点头。

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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