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纭[番外]

64 / 66 章 · 7,057

程纭刚认识薛丞灿的时候,她还叫薛灿。

那时,彼此尚未成年。

少年薛丞灿是很胆怯的,虽然家世显赫,但是不受宠成为她备受攻击的弱点。

仿佛谁都可以贬低她,将调侃她化作攻击薛家的武器。

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外婆疼爱她。

高一下开学那天,外婆包了许多饺子,让她分给同学,或许大家对她的态度就会有所转圜,可惜事与愿违。

她们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她,欺负她,打翻她的饭盒,笑盈盈地扬长而去。

薛丞灿蹲下,一颗一颗捡起饺子往嘴里送,不哭也不出声。

程纭就是这时来到她的生命里的。

她一块儿蹲下,问她我也想吃,可以吗?

程纭到底长什么样啊,薛丞灿没有看清,泪眼雾了她的视线。

她频频点头,像往后余生无数次面对程纭,始终没有说出过拒绝的话:可以,可以。

-

十六岁,是二人初遇的年纪,和青春期大部分追求以瘦为美的少年不同,那时候的程纭被家里喂养地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十分有喜感。

薛丞灿则与之相反,她瘦骨伶仃,皮包骨的身材,整个人显得面黄肌瘦。

和程纭站在一起,对比更加鲜明。

两个人因为这件小事顺理成章地成为好朋友,程纭走哪都带着薛丞灿。他们为了羞辱,说她像程纭的跟屁虫,像程纭的马仔。

程纭挥舞着讲台上的教鞭呵斥:谁再敢讲她,我跟你没完!

没人敢惹她,她出了名的告状王,有一点风吹草动的不高兴就要找家长,告诉老师。

薛丞灿就天真地睁着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看她:阿纭,你好厉害。

那你以后就要听我的,知道吗?

知道,我一定听你的。

长大了要赚多多的钱,孝敬外婆知道吗?

知道,我一定赚多多的钱,孝敬外婆和你。

我年轻得很,不需要你孝敬。

我的,我的意思是,我会对你好的。听到程纭说不要,薛丞灿有些红了眼眶,她磕磕巴巴的承诺,想将自己拥有的最好送给她。

她不怕她要的多,她只怕她什么都不要。

程纭觉得她可爱,揉了揉她的脑袋:真乖。

程纭和薛丞灿高中黏了两年,大学没有考到一起。高考结束的那年暑假,两个人确定了关系。

薛丞灿攒了一点钱,答应带程纭去看电影。

程纭嘲笑她:我还以为只有我才需要存钱呢,没想到你也需要。

我的零花钱都是外婆给的。薛丞灿声如蚊呐,他们的钱都是要留给弟弟的。

她也听懂了程纭话里的调侃。

哎呀,没有嫌弃你穷啦。程纭安慰,谢谢你能请我看电影。

薛丞灿看着她眼神躲避:吃,吃爆米花吗?

还有爆米花?程纭做惊讶状。

你想吃就有。

薛丞灿知道程纭特意为她省钱,但是今天不用,她提前问过了,票价加爆米花还有可乐的价格,她捏紧口袋里的钞票,她存够了的。

程纭很开心:薛老板,你好大方哦。

薛丞灿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多东西她都觉得拿不出手,偏偏程纭都觉得满意。

哎,我们包场了啊。

薛丞灿非要买最大桶的爆米花,害得程纭只得抱着半人高的桶往里走。

没人看的话,会不会是因为不好看啊?

不好看我也会看的很认真的。

程纭不停安慰她慌乱的心。

电影开始的时候,她们似乎清楚了为什么没有家长带着孩子来看这部电影了。

因为

呃。

又亲。薛丞灿忍不住吐槽,

直白的话语惹得身边的人脸一热:别说了。

嗯,你说什么?程纭说话的声音被影院4d环绕的音效盖过,薛丞灿没有听清。

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张脸,程纭的心跳莫名加速,她想像往常一样,给靠近她的所有人一巴掌,但面前这人,是薛灿。

是因为算命的说她俩的名字不太相衬就跑去改名的薛灿。

那是程纭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她说:我们一人承运,一人承灿。

幕布上的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声声入耳,薛丞灿有些黝黑的小脸,程纭好嫌弃她的。

鬼使神差般,她亲了上去。

薛丞灿是弹开的,程纭没开玩笑,真的是弹开的。就是一下从座位上飞起来,收缩椅子合上时发出一声巨响,程纭再次抬头,薛丞灿已经在影厅门口了。

程纭:

你有病啊,跑那么远做什么?

阿纭快走,这里漏雨,刚刚滴到我脸上了。

程纭:何意味?

果然便宜没好货,下次再也不来这家电影院了。薛丞灿气势汹汹的跑过来,拉起程纭的手,我们走。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好远,薛丞灿还在骂骂咧咧。

程纭被牵着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这个薛丞灿是傻逼吗?

这样就要承认自己亲了个傻逼。

那自己是不是也是傻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薛丞灿气得后脑勺都在用力,马尾一甩一甩,程纭觉得好笑。

这个小傻逼,还不知道为了这次约会存了多久的钱呢,结果以为自己被骗了气成河豚。

想到这儿,程纭又觉得没有那么生气了。

哎?

薛丞灿没听见。

哎?

薛丞灿假装没听见。

阿灿。

装不下去了。

怎么了?

没有漏水。

什么?她云里雾里。

程纭张嘴,又闭上,又张嘴又闭上,她觉得自己给薛丞灿表演了一套耍嘴皮子,这也不溜儿啊。

我说,电影院的天花板没有漏水。

薛丞灿终于舍得转过身,她怔怔的盯着程纭看,在用眼神询问她。

程纭恍惚了一下,自己和她之间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只一眼,便知其意呢?

是我的心漏水了。

心怎么会漏水?

说她是小傻逼,还总上赶着要承认。程纭无言以对,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的心扑通乱跳的迹象呢。

跳流汗了吧。

程纭左思右想,没有想到一个好答案,就在她苦恼之际,小傻逼亲了亲她的嘴。

起初是试探,程纭没有拒绝,薛丞灿就大着胆子伸出舌头,舔了她的唇缝。

程纭如过电般呆在原地。

她想做出一些回应,显得自己也像是情场高手一样潇洒,可是僵硬的身体却暴露了她内心紧绷的事实。

薛丞灿看似更淡定,实则灵魂早已出窍,完全是凭借好学生的本能记下了刚才电影里的场景。

此刻在程纭身上复原。

程纭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展示出被动的模样,竟然是因为这个。

初吻。

少年的初吻,结束在震耳欲聋的谩骂声中。

薛灿,你干什么呢?!男人的骂声靠近的时候,两人才分开,巴掌比喊声更响。

薛丞灿被扇得侧头。

阿灿!程纭尖锐的嗓音划破天际。

薛丞灿害怕男人伤害她,一个箭步护在程纭面前。程纭急着查看她的脸。

别动。薛丞灿低沉的嗓音让程纭有些吓到。

阿灿?

程纭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是谁,但直觉告诉她,是薛丞灿很亲近的人。

因为他叫她薛灿。

真是疯了,你妈说你为了一个人把名字改了,难道就是为了她?!

我自己想改的。薛丞灿的语气中充满警惕。

男人看向程纭的眼神凌厉:那二位这是?

程纭心里一沉,刚才的事情她自己都还没回过味来,男人的提问让她们更沉默了。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男人的问题,程纭自己也没有答案。

阿纭,你先回去吧。

可是程纭觉得自己不应该离开,但是留下来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他更加震怒。

程纭不想走,至少有什么事,两个人可以一起扛着。

她向前一步,想反客为主挡在薛丞灿前面,被她拦住了。

听我的,你先走,我没事。

我想和你一起。

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薛灿,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不用你管。薛丞灿的眼神狠戾。

程纭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安抚她,忽而意识到站在她们面前的男人才没有动作。

快走,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我就会来找你的。薛丞灿的语气太坚定了,程纭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连,只好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薛丞灿是怎么处理好这些事情的,程纭不知道,后来她每一天都去前者家里找她,但都无功而返。

每次都只能见到薛丞灿的外婆,程纭和薛丞灿高中好几年都在一起玩,外婆对程纭意识非常熟悉,每次都会热络的请她进门。

没有见到薛丞灿,程纭也没有立刻离开,会陪外婆听一两首戏曲。

最后一次见到外婆的时候,外婆问了她一个问题:纭纭啊,你喜欢我们家阿灿吗?

程纭的脸一下就红了,没有注意到问这个问题时外婆的异样。

喜欢。程纭害羞地回答。

外婆笑得很欣慰:那真是太好了,我们阿灿终于有人喜欢了。

程纭急道:外婆你在说什么呢,阿灿那么可爱,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喜欢她的。

外婆说了一句话,之后很多年了,程纭仍记忆犹新。

外婆说:阿灿也很喜欢你。

程纭不知道外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程纭在说什么,知不知道喜欢和喜欢有时候也是不一样的。

程纭对薛丞灿的喜欢是不一样的那种。

那个暑假,薛丞灿的外婆去世了。

第一个发现的,竟然是程纭。

那天,程纭如往常一样去薛丞灿家陪外婆,在门口敲了十几分钟的门都没有人开门。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只是当外婆在午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对门的邻居打开门走出来,随口说了一句:真奇怪,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老太婆了。

下了两层楼梯的程纭一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折返回去之后开始不停地敲门,又是一个十分钟,还是没有人开门。

情急之下,程纭直接报警了。

期间,她给薛丞灿发了无数条消息,但都石沉大海。

警察来了之后破门而入,程纭这才看到了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甚至穿好了寿衣的外婆。

她的眼泪混着恐惧一下就掉下来。

-

外婆离世,程纭才得以再次见到薛丞灿。

还不是光明正大的相见,是偷偷摸摸的。

薛丞灿和母亲还有弟弟一起回来的,上次那个带走薛丞灿的男人没有出现。

程纭站在外婆家破旧的小楼楼下,等着薛丞灿。

她提前给薛丞灿发过消息,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反正没有得到回复。不过程纭还是按时出现在那里,等不等得到,她都愿意等。

因为她相信,如果薛丞灿可以看到消息的话,一定会来的。

程纭出门之前,将自己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给薛丞灿的礼物带上了。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勇敢,只要见到了薛丞灿,一定要将这个礼物送给她。

外婆年轻的时候是教师,桃李满天下,所以来吊唁的人非常多,程纭混在这些人当中,没有被发现。

薛丞灿的身影出现的时候,程纭激动的想立刻冲上去和她相拥。

但是站在她身边的女人拉回了程纭的理智。

那个人和薛丞灿长得很像,应该是她的妈妈。

程纭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个好久不见的女孩。

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

好像也没有很久,甚至都没有超过一个月,可是这一个月对程纭来说实在是太久了。自从和薛丞灿认识之后,两个人好像就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

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假,寒假还是暑假,两个人永远是形影不离的,就连去上个厕所,都要黏在一起。

程纭说过,两个人玩得好的证明就是互相陪伴着一起上厕所啊。

这句话薛丞灿听进去了。

薛丞灿好像瘦了。

瘦了好多。

都要瘦回程纭刚认识她时的模样了。从前,程纭从来没有这样这么心平气和观察薛丞灿的时候,所以乍一看,都有些不敢和她相认了。

少年忽然笔挺,原就清冷的臭脸因为消瘦变得更加生人勿近,面对这张脸,程纭竟然没来由的心跳加速,她才意识到,薛丞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站在自己身后靠自己保护的小女孩了。她已经成长了,她已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甚至站在程纭面前遮风挡雨的人了。

可是为什么,程纭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仿佛胸腔里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让她无所适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散不开的疏离。

程纭失落坐回花坛边上,她的思绪像断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往昔与现实的缝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突然闯进来一双刷的泛黄的小白鞋,鞋头微微开胶,却洗得干干净净。

突兀的却强硬的挤进程纭的视线。

程纭不用猜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她没有抬头,薛丞灿没有说话。

两个人相顾无言。

程纭幻想过两个人无数种重逢的方式,想象过是自己在陪外婆听戏剧的时候,薛丞灿忽然推门而入,看到陪外婆侃侃而谈的自己;亦或是自己某一天打扮的非常美丽在江边忧郁行走时候偶遇,她站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她其实一直在等自己。

程纭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程纭摇了摇脑袋,将自己这些没有用的想法甩出去。

清醒一点,接受再次相遇是这样狼狈的事实。

阿纭。薛丞灿主动叫她。

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薛丞灿的主动,程纭反倒有一些没来由的怨气。

她倏地站起来,瞪着她: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问外婆你去哪了,外婆也不肯告诉我,我就只能瞎担心。为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从来都不回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

程纭不等薛丞灿回答,一股脑的将肚子里的委屈悉数倒出来。

薛丞灿插不上话,看着她的表情逐渐变得焦急。

不是的,不是,我没有不想跟你玩。薛丞灿慌不择路拉住她,试图安抚,我想跟你玩。

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程纭的心里有一些回暖:外婆说你喜欢我,真的假的?

薛丞灿的表情一下僵住了,她意外的看着程纭。

程纭喜欢欺负她,喜欢看到她露出这副错愕的表情,仿佛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薛丞灿对自己在意的程度。

薛丞灿急的直接抱住她。

她本来嘴巴就笨,特别是面对程纭的时候,又是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也是程纭教她的,说如果她惹程纭生气了,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就可以先给程纭一个拥抱。

拥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这是薛丞灿第一次主动拥抱她,她从前不敢,但是今天她已无计可施。

程纭被抱得一懵。

阿纭,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薛丞灿哽咽,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我的手机坏了。

程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只是看到了薛丞灿就忍不住想要闹一些小孩子脾气。

除了薛丞灿,她不会对任何人有这么差劲的脾气。

都怪薛丞灿自己,像个软柿子一样,还偏偏那么纵容程纭,让程纭轻易就可以对她发飙。

软绵绵的,好讨厌。

我喜欢你。程纭忽然说。

薛丞灿抱着人儿的手更加收紧,程纭这句话像是彻底打乱了她的思绪,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本抱着她时放在她背上的手也有些无处安放了,胡乱在她肩上摸着。

程纭被她摸的痒了,挣扎了下:好痒。

薛丞灿弹开,放开她。

程纭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薛丞灿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一惊一乍的

你说什么?薛丞灿难以置信的看着程纭,下意识的想要再听一遍这个答案。

很拙劣的手段,被程纭一眼识破,她不理会,而是岔开话题:节哀。

薛丞灿低下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程纭。外婆今年九十高龄,算是喜丧,所以今天来吊唁的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的,妈妈也不允许她哭。

但其实她很想哭。

可以再抱一下吗?薛丞灿可怜兮兮的问。

程纭不说话,只是张开双手。

再次拥抱的时候,程纭明显感觉到薛丞灿的情绪不对劲了。

她哭了。

记忆中,薛丞灿是个非常瘦瘦小小,看起来就很弱小的女孩,爱哭非常符合程纭对这样的女孩的刻板印象,但是薛丞灿的出现打破了畸形的刻板印象。

她是个不爱哭的人。

所以突然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哭泣,程纭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了阿灿?程纭问她。

薛丞灿啜泣的声音在耳边,离程纭的脸颊特别近,程纭克制着痒意,继续问她:是不是因为外婆伤心了?

程纭了解她,薛丞灿什么事情都跟程纭说。所以程纭知道,对她来说,外婆是对她最好的人,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现在外婆不在了,她哭成什么样子程纭都不会感到奇怪的。

也不会嘲笑她的。

想哭就哭吧,我在呢。

此言出,薛丞灿哭的更大声了,程纭心里好笑。

竟然还真的怕自己笑话她。

薛丞灿摇摇头,不知道是因为不怕还是因为不是为了外婆的事情哭泣。

程纭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虽然她家没有薛丞灿的家里那么有钱,但是她有很多很多爱。

很多很多。

多到很多时候,她都无法理解薛丞灿的很多行为和言语。

譬如现在,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唯一一个值得依赖的至亲之人。

她摸了摸口袋,摸到那个一直很想送给薛丞灿但是一直没有送出手的礼物,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程纭牵起她的手,像少年无数次一起去上厕所时一样随意,这一次,却因为肢体的一点细微接触慌了神。

她说:跟我来。

去哪里?薛丞灿的脑袋依旧窝在她怀里。

我的秘密基地。

薛丞灿一下就不淡定了: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程纭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快要憋不住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不忘吃醋。

你跟我来不就知道了。

薛丞灿乖乖的跟着程纭。

她们没有汽车,两个女孩手牵着手走在刚铺好沥青的油柏路上。程纭忽然有些担心自己贸然带薛丞灿离开会不会让她家里人不高兴,毕竟她不相在见到上次那样尴尬的场面了。

但是她没有问出口,有些话,薛丞灿如果不主动说的话,程纭总觉得不好意思问出口。

尤其是现在,总觉得不合时宜。

程纭带她回了自己家,是她的家,不是和妈妈爸爸生活在一起的房子,是她自己的房子。

她将这里打扮的很好看,她原本已经决定好了,留在河南上大学,和薛丞灿一起,她们两个人就可以住进这间房子里了。

但是薛丞灿说她想要考到首都去,想要离开。

而程纭想要跟她在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依赖上这个一直依赖自己的女孩。

所以,她也报考了北京的大学,考上了薛丞灿一直想去的学校。

在填志愿的时候,程纭也给薛丞灿发过很多消息,她想问问她还想不想去北京了?但是没有得到答复。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可以变成现在她精心为薛丞灿准备的惊喜。

她给薛丞灿看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你看,我考上了你最想上的大学。

程纭兴高采烈的模样刺痛了薛丞灿的眼。

不知道是不是程纭的错觉,她总觉得薛丞灿没有那么高兴:怎么,上了大学之后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你不高兴吗?

高兴。薛丞灿终于舍得笑了。

我可以为了你才去北京了。程纭捧着录取通知书转了一圈,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准备已久的礼物,喏,这个送给你。

薛丞灿接过来: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薛丞灿打开一看,是她自己做的一个游戏盒子。

盒子的造型像是电视机,摁亮之后液晶屏幕只会出现一张照片,是她们三个人的照片。

薛丞灿、程纭和外婆。

你说有外婆在你就有家,可你不要忘了,你还有我呀,我会永远陪着你,天荒地老都不离开。

程纭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真挚,后来回想起来就有多想抽自己。以此为例,她学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那就是做不到的事情千万不要随便答应别人。否则,结局一定很难收场。

这时候的她也意料不到,未来,她需要为这句话付出多少代价。

眼睁睁的看着薛丞灿陷入名为程纭的泥沼时,你会自责吗,十八岁的程纭?

谁知道呢,或许后来有多自责反而映衬当时有多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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