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一年四季反复的天气容易让人忽略时间的流逝。
春夏秋冬没有明显的分界线,衣柜的衣服可以穿一年四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日子好像怎么过都没差。
自从高原回来之后,林雨潇的灵魂就像被锁在了天堂,天天茶饭不思,高烧没退,还因为温差感冒了。
朱小优来过好多次,林雨潇每次都说自己看过医生了,有按时吃药。把人打发走之后又开始消沉。
碳酸锂,丙茂酸钠,喹硫平,林雨潇把药片团在手心,就着一口水吞了。
药还是那么苦。
还是那么难以下咽。
林雨潇窝在沙发里,打开手机。
微信的置顶是一个新好友,是林雨潇用高烧来威胁那人才加上的好友。
差点挨打,还好姐姐最后心软了。沈扎西就是这样,明明心里特别特别关心她,嘴上还不肯承认。
林雨潇抱着手机,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想起了沈扎西一脸不情愿的表情笑出了声。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敲下了第一条消息:吃饭了吗?
想了一会儿,还是加上了姐姐。
-姐姐,吃饭了吗?
在等沈扎西回消息的过程中,林雨潇把人家的账号里里外外分析了一遍。
沈扎西的头像特别丑,是个糊成像素点的马赛克,为什么要把照片打成马赛克再做头像?
奇奇怪怪的。
昵称也很难听,笑一下,叫谁笑一下呢?
林雨潇打开相机,捋了一下头发,拍了一张微笑的照片,p了一点口红发给沈扎西。
她抱着手机,心里止不住地甜蜜,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沈扎西竟然一条消息都没回。
林雨潇有些失落,不开心。又想沈扎西是不是在忙,想着想着又觉得能有什么好忙的,再忙也得回消息啊。
她直接发了一句语音,发之前清了清嗓子,夹着说:姐姐好狠的心,我都发烧了也不关心我。
林雨潇发完就打算起来给自己煮点东西吃,她以为沈扎西不想理她了。
意料之外的是沈扎西竟然回消息了,林雨潇一下开心起来,看来这果然是姐姐的把柄。
笑一下:没吃药吗?
林雨潇还怕发文字沈扎西看不出来她在撒娇,就继续发语音:吃了。
笑一下很快回复:烧了这么多天还没好,要去打点滴了。
林雨潇藏不住语气的欣喜,发语音怕露馅儿就打字:想见你。
林雨潇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撒起娇来没完没了:姐姐,那天你怎么跑那么快,我醒来都没看见你。
这位正觉得温馨着,几千公里外另一位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说是谁先跑的?
林雨潇消了些气势,明白沈扎西这句话里的怒意。
如果说这次重逢让两人都始料未及,那从前分开,则是沈扎西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先蒙混过关再说:没有你的话还是永远生病好了。
她觉得沈扎西看了应该会顾念着她是病人,不跟她计较了吧。
沈扎西果然不回了。
林雨潇觉得头有点晕,她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吃过药。
这是在做梦吗?
她的病在离开南京前就有预兆了,离开沈扎西之后更像是离开了抑制病根生长的阳光。
林雨潇觉得沈扎西是她的沃土,让她茁壮成长,又觉得沈扎西应该是贫瘠的,只有在她身边,才不会时时刻刻想要发疯。
林雨潇想走去厨房给自己煮饭吃。
她饿了,要吃饭。
天冷了,要加衣。
黑暗过去的时候,就是黎明,太阳升起来就好了。
林雨潇最后还是没煮成,她全身都在抖,三十度高温的天气,她却觉得自己好冷。
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脑子里是两股力量在打架。一方说是你自己要离开,就不能怪沈扎西不爱搭理你,另一方说可是再怎么样你也是她妹妹啊,当真不管。
沈扎西太狠心了,明知道自己生病还对自己爱搭不理的。
比起三年前一言不发就一走了之的自己呢?
六点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突然听见有人摁门铃,林雨潇强撑着身体起来:来了。
开门的一瞬间,那人就挤了进来,顺势用脚关上门。
林雨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心想不能遇上抢劫吧!
很快她就知道不是。
沈扎西将林雨潇挤进墙角方寸之地,用腿抵着她的大腿,两只手分别抓住她的双手,因为身高说话时微微低垂着头:威胁我?
姐姐?林雨潇在闻到沈扎西身上的气味时安下心来,她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欣喜:你怎么来了?
沈扎西当然不会回答,林雨潇也不过是明知故问。只不过她是随口一说,她想着沈扎西能消点气就好了,没想到这个人竟直接来了。
对于突然出现的沈扎西,林雨潇一时之间有些语塞,连带着脑子也转不动了。
否则她肯定会就着沈扎西是怎么知道自己地址这件事情纠缠不休。
她听出来了姐姐说话是压着怒火的,沈扎西每次不高兴声音都很冷。
林雨潇缓和气氛失败,两个人就这个姿势犟着。
沈扎西目不转睛盯着她,没有化妆的脸颊素雅干净,显出女人最本真的一面。
巴掌大的脸,五官柔和得恰到好处,上挑的眼尾自带一丝妩媚的气质。
只是脸色白得让人心惊。
沈扎西看着这张魂牵梦萦的脸,抓握林雨潇手的动作慢慢收紧,最后还是林雨潇吃痛服软:姐姐,我痛。
像是一个台阶,沈扎西马上就松开她。
林雨潇这才注意到,沈扎西身上竟然还是穿着毛衣的,算了一下西藏到新加坡的距离,沈扎西应该是收到她的消息后,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的。
思及此,林雨潇的心情好多了,不跟沈扎西计较弄疼她的事了。
姐姐,我去给你拿衣服换。林雨潇笑得不值钱的模样,屁颠颠进了卧室,在沈扎西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用肩膀蹭耳朵。
沈扎西这个坏家伙,明知道她痒痒,还要故意在她耳边说话。
林雨潇也坏心眼地拿了一件最常穿的t恤。
沈扎西换好衣服就要求林雨潇跟她去医院。
林雨潇拉着沈扎西的手向沙发走去:现在这么早,医院都还没开门呢。
沈扎西站在原地没动,林雨潇暗暗使了两次力都没有拉动她。
对于林雨潇来说,她和沈扎西之间只要开了一个口子,中间的一切矛盾都仿佛不存在,她们分开的那几年,似乎也烟消云散。
但是沈扎西不行,她没有大度到林雨潇一示弱,就回头跟她姊妹情深。
她别扭地跟林雨潇较劲,就好像林雨潇吃瘪,她让步的行为才合理。
她才可以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谦让妹妹。
林雨潇注意到了沈扎西的情绪,她有些心慌,开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好!好啊!
这么多年没白喂你。
林雨潇暗自腹诽,看向后者的眼神楚楚可怜。
沈扎西无奈地看她,后者仍是一脸无辜:我饿了。
孩子不听话,要不还是直接打一顿好了?
沈扎西叹气,认命地去给林雨潇做饭。这货估计也是常下厨的,冰箱里鸡鸭鱼肉,瓜果蔬菜什么都有。
沈扎西简单地煮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下意识地放了多多的皮蛋,反应过来后又不甘心地一瓣一瓣把皮蛋挑出来。
打不得的话,就罚她不许吃皮蛋。
林雨潇闻着味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吃上的时候还端着碗进厨房问沈扎西:姐姐,没有皮蛋吗?
沈扎西洗锅的动作没停,敷衍道:我吃了。
好吧。林雨潇又端着碗吭哧吭哧回餐桌,呼噜呼噜地吸着粥。
沈扎西给她找了个勺: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姐姐对我最好了。
又说上漂亮话了,沈扎西没理她。
林雨潇吃第二碗的时候,沈扎西收拾好在沙发上坐下等着了。
林雨潇就故意放慢了速度,嘴上吃着,脑子里想着。
上次在林芝,天寒地冻的大家都裹得很厚,直到一件一件脱下来林雨潇才发现沈扎西竟然瘦了那么多,t恤下是清晰可见的锁骨,现在从后面看,整个人也是薄薄的一片。
沈扎西是最不爱白幼瘦审美的那部分人,始终坚持吃好吃饱。却依旧还是瘦得皮包骨。
林雨潇心疼得碗里的粥都不香了。
沈扎西抽空看了一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