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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5
凛冬已至,火车驶过格尔木站的那刻,窗外所有的生机仿佛都被寒霜抽离。
林雨潇在格尔木站台下车透口气,在这里与同行了一路的藏族大哥告别。
藏族大哥十分热情,汉语说得也是难得标准:欢迎下次来我们青海玩。
林雨潇道了声好。
大哥挥了挥手说:扎西德勒。
林雨潇刚提起来的笑容僵住了。
扎西德勒。
有多少年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了。
曾经,小女孩用蹩脚的汉语跟她说:扎西德勒,在我们藏语里的意思是吉祥如意,所以每当你呼唤我的名字都是在祝我吉祥。
林雨潇摇了摇脑袋,郁闷地踢开了脚边的石子。
刚到拉萨的前两天,林雨潇因为高反在酒店躺着。朱小优和其伴侣在外玩得风生水起,林雨潇指责不公。
认为这两个外国人都不高反怎么偏偏唯一一个自己人反而被高反折磨得难受。
朱小优可不服:我们是华裔,不是外国人!
林雨潇一人不敌二人智,很快便灰溜溜地走了。
到达林芝已经是来西藏的第六天了,林雨潇适应了许多。不过也是跟不上这两只皮猴上蹿下跳的速度。
直到站到这里,那人口中的远方才真正有了形状。
她们在第四天的时候包车去了林芝,那个人的家乡。
林雨潇高反的情况在到了林芝之后好多了,许是因为林芝的海拔比较低。
高反不那么严重了,朱小优就劝她多出门走走。不然这一趟不是白来了。
林雨潇觉得有道理,披上外套就出门了。
十二月底的藏南夜晚温度只有零下,林雨潇非常懂事地套上了自己最厚的外套。
民宿是孟则选的,坐落在南迦巴瓦峰脚下,日落之前她们刚刚看过传说中的日照金山。
旁边有一队旅游团,听她们的导游说,日照金山乃是罕见的情况。她们这行人运气不错。
该说不说,民宿选得还是非常有眼光的。二楼以上是住房,一楼则是一个小小的露天清吧。
五湖四海聚集到这里的青年围坐在一起,听歌,喝酒,聊梦想。
即便是做好了准备,林雨潇在拉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还是被风迎面灌了一个趔趄。
她冻得缩了缩脖子,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随手点了几杯酒。
风一吹,脑子清醒许多,没有了这两日以来的昏昏沉沉。
也不再老是想起那个不该出现在脑海的名字。
台上的歌手唱完一首歌:接下来由我们老板准备亲自为远方来的朋友献唱一首,大家掌声欢迎!
有人兴奋地吼了一句好,带动了大家的氛围,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林雨潇来了兴致,也把目光放到台上。
她是一个实打实的声控,对人的第一审核标准是声音。从前,那人就是拿捏着她的这点总是在她耳边轻声说话,欺负到她骨头都酥软。
呸呸呸。
林雨潇,不许想了。
小小的舞台尽职尽责地关闭了灯光,歌手在黑暗中走向舞台中央。
微弱的灯光可是看出女人的剪影,光是这身形,准是个美人胚子,林雨潇腹诽。
灯光亮起的瞬间,林雨潇的酒上来了。
小姐你的酒。
在看清台上的人时,林雨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时钟好像在这一刻停摆。
今夕是何年。
仔细算算,这是她和沈扎西分开的第三年。
台上的人在人声鼎沸中唱着《落空》,角落里的林雨潇把心提到嗓子眼。
怎么就偏偏是她。
少年意气风发拈花惹草过不少人,最不想见的就是眼前这位沈扎西。
有一颗紧紧依靠着你的心
一瞬间落空
我们都曾试过想以后
以后却不会来了
有一个只想拥抱着你的我
一瞬间落空
最后一刻其实我还没走
看着你背影越来越远了
沈扎西全程目光都不离那个角落,在唱到这一句时,迟钝如林雨潇也无法忽略她炽热的注视。
她想跑,可是双腿又好像不听使唤。
直到一首歌唱完,沈扎西明晃晃地向她走来,林雨潇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扎西旁若无人地坐下,目光扫过林雨潇面前的那杯酒:好久不见。
这算什么?
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雨潇呼吸瞬间停滞,胸口忘记了起伏。想跑,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原地。
你紧张什么?对于眼前人的沉默,沈扎西似乎无所谓,只是轻轻地再度开口。凌厉的眼神被夜色掩盖的很好。
林雨潇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握紧了,张嘴就是不甘示弱的一击: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没有为什么坐得这么僵硬,这次她倒没有追问。
沈扎西微微一笑,露出一丝气音。她捻了捻指尖,那杯酒,惹得她很不快。
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片刻,林雨潇才鼓起勇气看她。而沈扎西从一开始就在看这杯酒,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林雨潇刚刚聚起来的勇气被沈扎西的无视打散。她不明所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酒。
看来分别的三年,你也不是毫无长进。沈扎西凉凉开口。
这回林雨潇听懂了,她疑惑道:你在骂我?
沈扎西这才撩起眼皮赏脸看她。
刚才在舞台上离得还是有些距离的,导致林雨潇还是第一次看清她。
沈扎西的头发长长了好多,随意用皮筋扎在脑后,慵懒又惬意。她身上穿的是以前上高中时妈妈买的外套。
是林雨潇和沈扎西一人一件的亲子装外套。刚开始林雨潇想要黑色的,沈扎西就说那自己要白色的。买到家之后,林雨潇又反悔说自己更喜欢白色,沈扎西马上就把白色让给她。
此刻沈扎西身上穿的,是白色的那件。
那样臃肿的大衣套在身上,却依旧能看出女人的清瘦。
林雨潇觉得沈扎西又黑了好多,快赶上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对。沈扎西漫不经心地承认。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个人偷穿自己的衣服,但心虚的是林雨潇,她小小声嘟囔:凭什么骂我。
音响的声音放得很大,但沈扎西还是听见了,她不客气地反击:不是你的姐姐了,也管不了你了,难怪一走了之,做得那么彻底。
停。林雨潇立马认输,把酒杯往她面前一推,因为没有控制力度洒出来了一些,泼到了手上,给你喝你喝你喝你喝。
喝了酒可就不许说我了。
沈扎西才不稀得喝她那酒,她让桑吉调的,肯定难喝得要死。
她看着林雨潇的手,抽了一张纸帮后者擦掉,两个人因此坐得更近了。
沈扎西闻到了林雨潇身上化妆品的味道,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天旋地转,她依旧看出来她脸上精致的妆容。
女人略施粉黛的脸看起来像白里透粉的瓷娃娃。
沈扎西端详了一会儿这个好久不见的妹妹,看着她眼神里依旧是从未见过的怯生生,突然玩心大起。
她问她:我是谁?
林雨潇嗫喏了下,乖乖叫她:姐姐。
那你是谁?
你的狗。这次,倒是回答得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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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潇十岁那年,沈琦玉被诊断出患有精神疾病,并且这种病是会遗传的,将来林雨潇也有可能会发疯。林业宏知道了之后跟她大吵了一架,这是林雨潇记忆中父母唯一一次吵架。
后来也没有机会了,因为她们离婚了。
沈琦玉每个夜晚都会哭,林雨潇抱着娃娃站在她房间的门口,就这样看着。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两年后,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琦玉拉着那个小孩的手跟林雨潇说:从此以后,扎西就是你的姐姐了。你们以后一起上学,你要跟姐姐好好相处,知道吗?
这可把林雨潇气坏了,她才不需要什么姊姊妹妹的,她只想一个人做山大王,一个人拥有妈妈全部的爱。
话是这样说,两个小孩还是很快打闹到一起。
因为扎西实在太黑了,林雨潇自动切换了英语模式:hello,are you an african?
见她没反应,林雨潇还以为她是哑巴,又用手语给她比画了一番,可是她还是没反应。
林雨潇也不会说别的语言了,急得差点哭出来。
这时候扎西突然开口了,用不标准的汉语说道:我是中国人,我不是哑巴。
哦哦哦。好大一个误会,林雨潇讪笑,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雨潇。
扎西嘎玛。小小的扎西回答。
你是从哪里来的呀?对于这个新伙伴,林雨潇可是充满了好奇。
扎西思考了好一会儿:西藏。
后来,林雨潇跟扎西真的成为好朋友,外人眼里椿萱并茂的好姊妹。两个人这样互相陪伴,不知不觉走过了好多年。
沈琦玉将这个远道林芝而来的小女孩带回了家,冠姓沈。
说她们是一家人。
那时候的沈扎西,简直唯林雨潇是从。大到寒暑假去哪里玩,小到中午放学吃什么,都得听林雨潇的。
有一次,林雨潇想去五月天的演唱会,可是临近高考被沈琦玉拒绝了。
林雨潇就打上了沈扎西的主意。
妈妈给她们两个人的零花钱是一样多的,沈扎西平时没有林雨潇那样大手大脚地存下来不少。
于是林雨潇就想让沈扎西带她去,她就笃定沈扎西不会拒绝她。
最后还是带着林雨潇去了。虽然她没有告诉她,自己平时存下来的钱只够买两张南京到大阪的机票,演唱会的门票还是沈扎西偷偷出去兼职赚的。
那几天没有跟林雨潇一起回家,大小姐也是天天发火。
沈扎西就这样上学,兼职,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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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林雨潇感觉自己哪哪都疼,浑身跟做.了10086次一样散架了。
虽然没有做过
一睁眼就是朱小优的一脸愁容。
去去去,你不会吻我了吧。林雨潇一把推开她坐起来,装模作样地用手擦擦嘴,我可不是白雪公主。
朱小优无语凝噎片刻:您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林雨潇看了一眼窗外竟然是黑漆漆的,她以为是自己穿越了:几点?
第二天晚上六点了,从我接到老板的电话赶到医院到现在已经十三个小时了,朱小优面不改色地给她解释,你已经睡了超过十三个小时了。
那么久。林雨潇意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朱小优说的老板是沈扎西。
那沈扎西呢?
林雨潇的视线越过朱小优,在她身后扫着,空无一人。
朱小优仿佛懂她的意思:她走了,我到了之后她就说她还有事先走了。
林雨潇收回视线,淡淡地回了一句哦。
为什么呢。明明见不到更好,为什么还是会失落?可能林雨潇下意识回到了过去,还当沈扎西现在是围着自己转的,所以脱轨了,她就会不开心吧。
就是一种得寸进尺啊林雨潇!
朱小优还在叽叽喳,让林雨潇没有了继续伤心下去的机会:你竟然发烧了,你知道我接到那老板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听说高原发烧是很危险的,重则容易出人命,还好你醒来了,医生让我们尽快离开,我们明天就走吧?
好。当然会发烧,林雨潇可是洗了快半个小时的冷水澡。
不过要我说这个民宿的老板还真是不错,怕我们早上开车危险还让我中午再来呢,朱小优挤上来跟林雨潇坐在一起,不过我不太好意思麻烦她,就早点来了。
林雨潇想起什么事:你们俩谁开车?不管谁开可都是犯法的啊。
哎!像是就等她问出这句,所以我说这老板人好吧,听到我们执意想早点来的时候还派人开车送我们了呢。
挺好的。林雨潇心里有些闷闷的,要是晚点来就好了
她当然不好意思说,只能在心里偷偷想一下。
孟则跑了大老远买了晚饭回来:喝点粥吧。
林雨潇兴致恹恹:你们先吃吧,守在这里一整天了。
朱小优去了:给你留着。
好。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林雨潇的思绪又走进了死胡同。
沈扎西说她长进了,虽然是在阴阳怪气。林雨潇却觉得沈扎西没有怎么改变,还是一样脸臭臭的,明明自己都说了是她的狗了,怎么还不高兴。
以前沈扎西是最爱听这个的,林雨潇个没皮没脸的从来不觉得害臊,沈扎西爱听就说给她听,光是这一句,林雨潇就哄了沈扎西好多年。
许是太久没用了,都有些失灵了。
这让林雨潇郁闷坏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沈扎西还喜欢什么。
自己还真是不了解她,享受了那么多年沈扎西对她的好,却没对沈扎西付出什么。
林雨潇把手收回被子里,自己替自己掖好四个角,蜷着身子躺下了。
林雨潇的高烧不能在高原待着了,她们第二天就飞了成都,没有停留直接转机回新加坡。
下飞机的那一刻,空气是熟悉的温暖。
这段发生在雪域高原的重逢离开了冰天雪地的衬托,好像并没有显得那么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