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与骨刺

25 / 30 章 · 3,385

海上日升日落,宁屿没有刻意去记录时间,直到偶然一天睡醒,头发被睡在一旁搂着他的利维坦压到了。

宁屿小心地把头发扯出来,坐起身看着微亮的海面发呆。

“还早,再睡会儿?”利维坦从身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我不困。”

宁屿不愿意总是挨利维坦身上躺着,他微微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挣脱利维坦的怀抱。

头发有点乱,利维坦耐心地给他已经齐肩的长发理顺,宁屿却不耐烦地抓了一把,说:“头发太长了。”

利维坦却非常喜欢,宁屿原来的头发是偏硬的,被他加了某些来自海底的神秘材料以后,变得跟他的一样乌黑柔顺。

“帮我剪掉吧。”

“为什么?”

“不喜欢。”

宁屿最近总是惜字如金,利维坦不再坚持,这里没有剪刀之类的工具,但这难不倒他。利维坦还自己比划了下,然后用锋利的鳞片刷刷给宁屿换了个发型。

一缕缕割断的头发落下来,被浪一冲进了大海,宁屿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感觉清爽了不少,甚至对剃个寸头跃跃欲试。

但是利维坦坚决不同意,他设计的发型已经是最完美。

宁屿摩挲着那流光溢彩的鳞片,手指轻轻一划,指腹立刻破了道口子。

利维坦敏锐的嗅觉立刻闻到了刚刚涌出的血腥味,他舔了舔,伤口立刻愈合。

宁屿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些天他有花不完的时间去观察利维坦,而且发现了很多从前忽略的地方。

人鱼能徒手掰断废铁,能轻易割开渔网,每当利维坦的锋利的指甲划过他的小腹,宁屿都会生出自己随时会被开膛破肚的错觉。

利维坦单方面认为那只是调情的手段,他喜欢在某些时候轻轻按压着宁屿的,感受那一层薄薄的腹肌下的律动。

“你很厉害。”宁屿突然由衷地夸赞。

利维坦收到了鼓舞,掰过宁屿的脸,轻轻地在右脸咬了一口。

宁屿耳尖红透,难耐地喘着气,又说:“船长根本伤害不了你。”

“……”

“没有任何人能威胁你。”宁屿感觉被利维坦的外表蒙蔽的自己简直是个智障。

从一开始的相遇、被抓、小岛……所有都是骗局。

利维坦不满他非要在这个时候谈起那些人那些事,他加快了动作,不想回答。

清晨的光线照进昏暗的洞穴,宁屿不满利维坦的态度,他使劲抬腿往人鱼尾巴上踹了一脚,然后翻了个身向往外爬。

指尖才触碰到一个光点,宁屿又被拖了回去。

一人一鱼扭打起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下半身明明还亲密地结合着。

利维坦小心收着自己的爪子,宁屿一下没控制好力气,往他脸上挥了一拳。

已经没有继续撒谎的必要,利维坦承认了:“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他们离开。”

宁屿被按在地上,被养出一点肉的脸颊被人鱼掐着,像一只倔强的猫,“为什么杀人?”

利维坦笑了:“你们人类在海边杀一条鱼,都需要理由吗?”

宁屿反驳道:“我们是为了活着!根本不一样!”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有什么不同?”

“你……强词夺理!”

“你们的神为了惩罚人类制造了大洪水,我只不过沉了一艘船罢了。”

那本中译本圣经还好好地放在洞穴里,宁屿骂道:“你又不是神!顶多……顶多就是一只海妖,怪物!”

利维坦不以为然,反问道:“海神和海怪有什么区别?”

“海神不会滥杀无辜。”

“无辜?”利维坦觉得用这个词来评价他们不太准确,很快他不再纠结了,“人鱼的食谱里并不排除人类,如果你还要纠结我因什么而杀人,我也不介意吃人。他们都是我的食物,这可不是滥杀,难道海神就不用吃饭吗?”

宁屿无话可说,伸长脖子露出脆弱的血管:“那你把我吃了好了!”

利维坦瞳孔泛红,尖牙毫不犹豫地扎入了颈脖。

“唔……”

宁屿感觉到一阵刺痛,寒冷顺着血液渗入骨髓。

大海怪对吃人不感兴趣,宁屿盲猜人鱼的尖牙给他注射了什么毒素,每天醒来都是不定时的。

今晚不太一样,宁屿第一次睁眼看到的是红光。

一个身影坐在洞口,尾巴不时扬起水花。

“利——”

宁屿刚要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来。

人鱼的五感一向敏锐,可是人鱼仍在原地无动于衷,宁屿双腿还是软的,他只好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往外走。

宁屿先看到的是海面升起的半轮月亮,月的边缘泛红,映得人鱼的身上也是红光。

“咳!咳咳……”

宁屿感觉今夜异常的冷,他剧烈地咳了几声,可是人鱼一次没有回头看他。

是生气了么……

宁屿裹紧了身上仅存的衬衣,他现在饥肠辘辘的,利维坦习惯留一份新鲜的食物放在洞口,还会用白贝壳盛着,装点精致。

现在那白贝壳上空空如也。

好吧,他自己没变成食物已经谢天谢地了,大不了再来一次荒岛求生,宁屿总能自己找到办法。

“我要出去。”洞穴内响着回音。

人鱼挡在狭小的洞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宁屿没好气地说:“把我饿死了你也吃不了。”

人鱼耳尖微动,尾巴开始激动地疯狂摇摆,他逆着光回头,伸出一只手。

宁屿看不清他的样子,在触碰到人鱼的指尖时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你不是利维坦!”

人鱼一下擒住了宁屿的手臂,指尖深深扎进皮肉,留下五道长长的血痕。

宁屿吃痛,挣扎之下咔嚓一声手臂脱臼,被拖拽得重重摔倒在地。

一抬头,巨大的影子笼罩着自己,他终于看到了人鱼的脸。

腥臭的血滴在自己脸上,人鱼咧开嘴冲着他笑,参差不齐的尖牙上还挂着不知道什么物种的肉碎。

嘴里还在嘎吱嘎吱嚼着,似乎是把骨头嚼碎的声音。

宁屿的脖子被巨大的蹼爪锁在地上,眼看着人鱼长着血盘大口冲他而来,还来不及闭眼,眼前被一层血雾笼罩。

“呃咯——”

人鱼头骨被刺穿,按住宁屿的那只手被砍断,尾巴剧烈抽搐了几下,最后一动不动,倒在了宁屿身上。

血月被云雾遮盖,红光消散了,利维坦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同地狱来的修罗。

人鱼看着已经死透了,利维坦还不解气,用右爪刺穿了他的胸膛,直接把心脏掏出来。

宁屿被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下一秒手臂被利维坦拽着,他本能地恐惧对方的触碰,微弱地挣扎了下。

这一细微的动作像是惹怒了利维坦,他强行按住宁屿的脖子,沉声道:“过来。”

人鱼的唾液过多进入血液中,会让人类觉得不好受,具体表现为身体燥热,头脑失控。

但是这次利维坦没有过多停留,他留下一把骨刺便又匆匆离去。

天亮了,人鱼的尸体已经被利维坦清理干净,连血迹也全都消失不见了,昨夜的惊险仿佛只是梦境。

谨慎起见,宁屿把骨刺绑在手臂上,他坐在洞口看着平静的海面,有种莫名的心慌。

脚下逐渐聚拢了一团黑影,宁屿以为是利维坦回来了,刚俯身去看,一根触手啪一下圈住了他的手腕。

“……”

“……”

人类和章鱼四目相对。

章鱼身上的紫蓝色环还忽闪忽闪的,宁屿以前在海边见得多了,知道这是剧毒的蓝环章鱼,曾经有渔民被毒死过。

宁屿大惊失色,疯狂地把手甩甩甩甩……

章鱼的九个脑子快要被晃匀了,他顺杆往上爬,直接坐在了宁屿头上。

“你别甩了,我没蛰你。”

“?”

看宁屿左右找了半天,章鱼怪又说:“别找了,我在你头上。”

“你也会说话?!”甚至会卷舌。

章鱼怪不满地伸出一只触手,拍了拍宁屿的额头,留下六个吸盘印子,说:“瞧不起谁呢?”

其中一个脑袋发现了宁屿绑在手腕上的骨刺,他伸长触手去碰,没想到一下就被烫得缩回了手。

“嘶……”

一股烤章鱼须的味道,还挺香。

章鱼怪满眼可惜地看着他废了的触手,递到宁屿面前,说:“听说你们人类很喜欢吃这玩意儿?”

宁屿中肯评价:“呃,是的,但是你这有点糊了。”

“好吧。”触手自动剥落,章鱼怪把烤糊的须须塞回自己嘴里。

“那坏东西居然把这把骨刺给了你,看来也没我什么事了。”

“你说利维坦?”

“对对对,只有你这么叫他,这几天很危险,是他求我才来保护你的。”

宁屿的接受能力很强,他的世界观已经颠覆到能冷静面对任何怪事。

“你是他的朋友?”宁屿问道。

章鱼怪激动地扬起触手,说:“呸呸呸,那坏家伙才没有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来保护我?”

“……”

总不能说是因为打不过他,被掐着脑袋威胁才不得不来的吧。

章鱼顺势滑下趴在宁屿肩头,汲取他身上的体温,趁机多说利维坦的坏话。

宁屿摩挲着手腕上的骨刺,道:“昨天我看到了一条失控的人鱼……”

章鱼怪听完他的回忆,点评道:“最危险的就是他自己,现在他说不定躲在哪个地方等待血月到来呢,你可别被骗啦!”

“血月是什么?”宁屿想起昨晚的诡异红光,紧接着问道,“昨天我看到了!”

章鱼怪摇摇其中一个脑袋,说:“那只是前兆,真正的血月只出现在满月。”

“会怎么样,人鱼会集体发狂,像昨天一样把我当成食物吃掉?”

不是没这种可能,甚至可能性很大。

但是有一个变数,章鱼怪难得需要思考一阵,才答道:“不一定,利维坦可是个怪胎,他疯起来谁也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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