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人懂得如何玩弄人心。
很显然,程铭逸不够聪明。
血红的柔阳透过个个狭小的窗户落在空无人的走廊上,光可鉴人的砖墙冰冷得渗人,我猫着腰贴着墙边躲过那些透光的窗户,好在监控因为停电暂时关闭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少麻烦。
程铭逸照猫画虎的路踩着我的脚印走,那副谨慎劲让程毅看了估计能惊掉下巴,这两人虽是表兄弟性格却相差极大,程毅那傻大个看上去是个闷葫芦实际上却点忍耐力都没有,反倒是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程铭逸心眼得能砌座长城。
如果不是他刚才迟疑了那么下,我绝对猜不到这小子在游戏开始的个半小时里已经完成了first blood。
那个倒霉蛋是谁?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被害者”能单独干掉的家伙估计不存在,安全斧那下子怎么也得断个骨头什么的,然而目之所及走廊里并没有足以寓意着凶案现场的大量血迹,要么是有人善后了,要么就是根本没这回事。
那么问题来了,那把安全斧到底是用来做什么了,以至于程铭逸如此忌惮甚至不惜丢了它?
除了人命,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少爷,喂……小少爷!”程铭逸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点,却听到颤抖的藏着哭腔的声音,“你……你回个头啊……”
继开门杀之后是回头杀吗……
我皱了皱眉回头望向程铭逸的方向,几步外的青年笼罩在血红的残阳里,半蹲的后腿上牢牢的嵌着只手,手的主人正学着他的模样蹲在地上冲我笑。
那是个已经开始腐烂了的小女孩。
电光火石间我想了无数个拯救人生的方法,没有个是带着程铭逸起跑的。前两天地下停车场那个怪物已经烂得有些惨绝人寰了,只是没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以用在这地方。
当然俗语还有种说法,姜还是老的辣。
胳膊传来被拉扯的感觉,回头的瞬间我只觉得似乎自己承受了击胸口碎大石。年迈的老奶奶蹲在地上笑盈盈的看着我,腐烂的脸上裂开道道沟壑,而后有什么东西脱离干涩的皮肤投抱地心引力,“啪”的声,砸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老奶奶僵硬的扯着嘴角,枯瘦如柴的手捡起落在地上的深红色不明物,蠕动着嘴唇字顿的问道。
“小伙子……这是你掉的吗?”
卧槽这特么是串片场了吗?!!!
擦着地面向后挪了两步,我几乎是把拽起程铭逸撒腿就往灭火器的方向跑,折叠刀太小物理学圣剑还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程铭逸拖着腿上那个丧尸般的小丫头路踉踉跄跄鬼哭狼嚎,直到我个灭火器将他的腿部挂件砸飞出去,才在尖叫过后发出声颤抖的哽咽。
“别像个小姑娘样大惊小怪……”根据记忆里的地图口气跑到楼尽头的急诊室落了锁,我腿软差点屁股坐地上,“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楼有这玩意儿啊?”
“我睡醒的时候他们还是雕像呢好么……”程铭逸抽噎了两口压低了声音吼道,“妈蛋谁能想到我爬去二楼晃了圈再回来就丧尸围城了啊!”
“……”
“你说……他们是分批复活还是起诈尸?”
我撑着急诊室的桌子面无表情的望着程铭逸身后的抢救床,满头大汗的青年难以置信的望着我,而后哀嚎声连滚带爬地踉跄到我身后。苍白的床单上黑发的年轻人规整的睡着,交叠在小腹位置的双手紧握着,隐隐像是护着什么东西。
而后几个呼吸间,睫羽微颤。
※ ※ ※ ※ ※ ※
【
xx日报
16日晚陷入医患纠纷的市立医院医生被人发现死于手术室内,初步法医鉴定为舌骨骨折,其医疗助手因失血过死于手术台上,原病人失踪。现场监控调查并无可疑人员,案情仍在进步调查中。
】
我将找到的信息从报纸上撕下来叠好放进衬衣口袋,而后翻了翻压在上面的那本鬼画符。标准的医生字体配上大堆邪灵妖阵老套得就像大恐怖游戏的前情提要,我胡乱翻了两页索性扔给了程铭逸,而后抬手去开桌上那个被暴力破坏了的盒子。
林二少从来没有遵守过游戏规则的习惯,能作弊走捷径绝对不脚踏实地,想来也是欧洲人不可拷贝的特殊技巧。
像我们这种非洲土著,强行开盒搞不好就被炸飞了。
盒子里装着张储存卡,没什么隐藏文件,能读出来的依旧是段视频。程铭逸像是错过了新手教程似得兴致勃勃的催着我点开它,只是下秒他就后悔了。
深井冰给的向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剧情提示也样。
视频文件里背对着镜头的男人身西装脊背挺直,想来也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像是疯了般在面前的桌子上翻找着什么东西,散落的纸张上满满的全是那个本子上的鬼画符,笔画凌乱得几乎辨别不清。
男人像是看懂了,却又像是在找些我们看不懂的东西。程铭逸跟着他的动作在那沓装订成册的天书中翻了翻,视野里背对着我们的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得突然僵硬了身体,熨帖的西装因为紧绷的背脊打了褶,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在不自觉的颤抖后,慢慢的回了头。
而后只是瞬,从男人脖子里喷薄而出的鲜血便糊了屏幕。
“这可真喜庆。”
我兀自咋了咂舌将视频倒回到男人还活着的时候,程铭逸张口结舌了半天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边摸着脖子边震惊的望着我,磕磕绊绊的低呼道:“这破玩意儿你还要再看遍?!”
“……”我伸手把将这小子拽了回来,指着桌上那本鬼画符点了点暂停的屏幕,“找找他看的是哪页,我们要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才不得不死。
我将盒子关上丢进抽屉里。这间屋子里再找不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想来能派上用场的都被人堂而皇之的摆在急诊室的桌子上了。装在盒子里的储存卡,本装订成册的鬼画符,剪报的标题甚至圆珠笔圈了个圈标成重点,如果不是中
Utopia 作者:六味地煌丸
间那么插曲只怕我们进门就能看到。
感谢林二少外挂开得炉火纯青。
几分钟前林大大的金手指还不甘寂寞的冒出来指点了次江山,移动终端传来信息震动的时候我正如临大敌的盯着抢救床上的睡美人。那家伙看上去有点眼熟,估计不是什么善茬。
程铭逸抱着我的胳膊哆哆嗦嗦,就差再来嗓子海豚音抒发下亢奋。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的青年缓缓睁开眼睛,我觉得我们就像是在等朵花开,可惜花骨朵秒秒钟都有长成食人花的迹象。
说好了是只有我们七个人的单人副本呢!
身黑的俊美青年皱眉回了会神而后抬头望向我,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眨了眨,硬生生的毁了他浑然天成的高贵冷艳。
【“……印桐?”】
我听到他有些迟疑的问道,而后恍惚间意识到这个人我确实是认识的。准确的说,这个人我全家都认识。
【“黎洛辰?”】
我皱了皱眉向前走了几步却被人把拽了回来,程铭逸面色复杂的看了我眼,抿着唇摇了摇头。
【“你怎么在这儿?”】
我犹豫了下还是没再往前走,黎洛辰的眼神划过程铭逸拽着我的手定格在我腕间缠着的绷带上,顿了片刻蓦地卸下腰间的短刀。
【“防身,”】他将刀递给我而后顿了顿,举起手里的钥匙晃了晃,【“任务。”】
那把钥匙同christie给我们的几乎模样,我伸手去拿他那把钥匙,黎洛辰的手微微僵却还是顺从的递到了我手里。
钥匙的尾端是三层薄薄的金属片,christie的那把展开后是黑桃,而黎洛辰的这把。
我摆弄了下钥匙的尾端,咯噔声后,两个竖起的薄片组成了个方片。
个黑桃个方片,大抵还差个草花和红桃就可以集齐副扑克牌。
程铭逸百无聊赖的翻着那几张鬼画符嘟嘟囔囔的骂街,我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抬头正对上黎洛辰那双漆黑的眸子,他指了指光屏上那个注定要断头的男人,葱白的指尖划过男人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顿了顿,蓦地开口道:“字。”
“什么?”
我愣了半晌把抽出程铭逸手里的册子,翻出大概对应的那几页,便听到黎洛辰言简意赅的解释道:“两个人。”
这张纸上,有两个人的笔迹。
撞击的钝响从背后冲入耳畔,我猛的回头只来得及看见道坠落的剪影。窗外坠落的太阳苟延残喘的满溯的仅剩的柔光,墨色渲染渐次沉淀,影影绰绰的树荫撒下斑驳的剪影,弥漫着无法言喻的不详。
“我差点以为我也要断头了。”
我看见程铭逸咽了口唾沫扯着嘴角僵硬的笑了笑,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样。
触手可及的窗户传来沉闷的回音,同注射室样,大抵医院里所有的窗户都被加了“不可突破”的debuff。我隔着窗户向外望了望,住院部和前面的门诊部隔得并不远,除了几颗用来装饰的行道树以外马平川,从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门诊部紧闭的后门。
“应该是鸟?”
身后传来黎洛辰的声音,我皱了皱眉不在深究这个问题,而是将我们目前的现状给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解释了下。程铭逸除了开始不怎么赞同外其他时间还是那副抱对大腿绝不松手的无赖样,黎洛辰倒是愣了愣,而后直接将联络号码发到了我的移动终端上。
“起走。”/“你凭什么”
门外的声巨响打断了程铭逸炸毛似的拒绝,移动终端震了两下弹出条信息,我草草瞟了眼正准备回复,却有什么东西砸破了门口狭小的窗户破空而来。
玻璃碎裂的声音夹杂着爆破声灌入耳畔,头顶片阴影掠过,等我反应过来时黎洛辰已经将我按在了地上。摔得变了形的灭火器咕噜噜的卡在了办公桌的边沿,程铭逸低骂了声抬头望向紧闭的门扉,短暂的静寂之后突然暴起的声巨响,我们眼睁睁的看着门把边的铁皮被扯变了形。
移动终端又震了下,我喘息着点开信息界面,条是christie的条是林延的。
【躲起来!】christie
【听到信号,出门,往楼梯口跑。】林延
而后声刺耳的蜂鸣划破夜晚寂静的空气。
行动快过大脑的瞬间我已经伸手去拽那个变了形的把手,然而外力的摧残几乎断绝了任何开锁的可能,黎洛辰把把我拽回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两声闷响后门把被打散了架,而后在程铭逸的个飞踢下滚去和灭火器相亲相爱。
大敞四开的门边趴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丫头,我看到程铭逸抖了抖似乎还对孩子的威慑力心有余悸,便见黎洛辰拎着他那把消了音的□□来了个击爆头。
没时间装个圣母婊感春伤秋,我几乎是在小丫头倒下的瞬间默念了遍医院的地图然后拉着黎洛辰就往楼梯口冲,程铭逸低声抱怨了两句抬腿就跑。急诊室在楼顶头,那帮顺着声音走的玩意儿只要回头,估计我们就能被堵在这个死胡同来场“曼妙”的贴面舞。
爸爸这辈子最讨厌追逐战啊啊啊啊!!!
我觉得我今天把我这么年的槽都吐光了……
踏上楼梯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身后乱七八糟的重音,二楼离我们最近的就是输液室,再往过除了注射室和化验室外其余都是病房,住院部这边没什么曲里拐弯的地形让我们追逐战,何况二楼的地形我根本没踩完,谁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会蹦出来什么奇珍异兽。
然后下秒眼前黑,我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