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九月初,孟寒结束了电影《刀藏月影》的前期培训。剧本围读会定在9月15日到17日这三天。之后休息两周,十月电影开机。
今年的中秋节是9月21日,正好在剧本围读会结束后。孟寒不用担心撞期,也不用操心要请假一事。
趁着休息的几天,孟寒规划着要不要去游玩一趟。
她询问郑森,郑森答她女儿暖暖正开学,事情多着呢,没空;
问唐小年,后者说想去英国,尤其是英格兰及爱丁堡等地。
孟寒想了下,近半个月的时间,有足够的时间游玩。
她把这个计划告诉周淮生:“你能拨出时间和我去一趟吗?”
周淮生说:“十二月我再陪你去,这次你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绵城。”
自那晚见过宋清越后,关于周淮生致使陆迟砚舅舅陆明顺破产一事,孟寒反倒想开了很多。
就像她回答宋清越的那样,兴许周淮生这么做有他的原因。
她打算等拍完电影,到时再好好「质问」周淮生一番。
好不容易抓到他的一个把柄,这回可得好好地拿捏,把以前在他那吃的亏以及初听说时的伤心一并讨回来。
所以当周淮生提出要她随他回绵城,她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她一边挑着适宜的衣服,一边说:“这次正好和阿姨学学怎么做月季香囊。”
周淮生叠着她的衣服,看了她一眼。
孟寒把手里的裙子丢给他,端坐在羊毛毯上:“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说:“上回见你那么喜欢后院那一墙紫藤花,有想过自己安排一个?”
她摇了摇头。
他问:“为什么?”
孟寒答:“我什么热情都是三分钟热度,真在家折腾一个,要是花还没开,我就嫌弃了,那太不好。”
周淮生轻声说:“哦,三分钟热情。”
孟寒没觉得不对:“你没看出来吗?我把家里的植物都搬到你家里去了。”
他敛了敛眸光,握住她的手,拉过来。
事出突然,孟寒惯性地朝他怀里跌去,慌张之下只能撑着他的大腿稳住,不禁咬牙切齿:“周淮生!”
正想发飙,周淮生却低下头来,用他的鼻子碰着她的鼻子,循循善诱:“那你对我是三分钟热情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
孟寒憋了会气,用额头去撞他,见他嘶地抽气,她怯怯地觑着他。
周淮生碰了碰她额头红了的地方:“你最近火气有点大。”
她飘忽着眼神:“没办法,最近天热。”
他顺着她的话:“正好去山里避避暑。”
他一向能说会道,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孟寒不跟他一般计较,催他赶紧收拾。
她去厨房倒花茶,恰巧唐小年过来送东西。
孟寒说:“小年,不好意思,英格兰你就自己去,好好玩,费用我出。”
唐小年摇摇头:“姐姐,你见色忘义。”
孟寒说:“是啊,我怎么就见色忘义了呢?”
她朝唐小年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模样。
唐小年当即傻眼。
周淮生恰好出来。
孟寒指着厨房,“里边有花茶,要喝自己倒。”
周淮生扬扬眉,问了一旁怔着的唐小年:“你要喝吗?”
唐小年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还有事先走了。”
门轻轻地从外面合上。
孟寒笑得乐不可支。
周淮生坐到她身旁:“不怕她被你吓跑?”
她捧着杯子,道出一个事实:“她好像是被你吓跑的。”
周淮生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你还在就好。”
次日中午,两人到了渝城南郊机场。
周游早早得到消息,特意过来接他们,弄得孟寒很是不好意思。
她一直朝周淮生使眼色,偏偏周淮生跟没看到似的,拿了行李去后备箱。
周游说:“最近天气比较凉,这次过来住久一些。”
孟寒看了眼周淮生,他淡淡笑着,她挪开眼,回答周游:“阿姨,我这次有半个月的假期,得把制作月季香囊的技术学好了再回去。”
周游开玩笑:“想留多久都可以,长住更好。”
坐在前面驾驶座系安全带的周淮生听到这话,视线转过来。
孟寒和他对上,她笑嘻嘻的:“好啊,以后有空我就过来您这边,您可不能因为我来得勤了嫌弃我。”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周游的小洋楼前。
孟寒下了车,看着这栋房屋。距离她上一次过来,已快半年过去,这里好像没什么变化。
两人的行李不多,只带了换洗的衣物,外加孟寒带过来的一些礼物。
周游接过礼物,开玩笑:“下次再带礼物我就不欢迎了。”
孟寒说:“好,那我下次就过来跟您打理后院,当作伙食费。”
周游点点头:“这个主意好。”
周游已经收拾好两人的屋子,在二楼,孟寒住的还是上次那个房间,周淮生这次换了个房间,由三楼搬到了二楼,正好是面对面的两个房间。
简单吃过午饭,孟寒在后院赏了会花,回头看见周淮生拿着手机,时不时说两句。
她在旁等了一会,等周淮生把手机从耳朵旁拿下来,她走过去:“不是来度假吗?你怎么还工作?”
周淮生说:“一些小事。”
“小事还用得着你出马?薛其能力不行啊。”
“我回去扣他年底的奖金。”
“可别,小心坐实了无良资本家的名号。”
本是一句无心的话,却招来周淮生的一番打算。
他漫不经心地问:“有没有自己开公司的想法?”
孟寒瞬间戒备:“你又想做什么?”
“既然你打算三十岁退圈读书,考虑自己做影视剧吗?”
“你真是一点角落都不放过。”
孟寒没多想,周淮生倒是认认真真地考虑了。
“你想拍什么题材就拍什么题材,不好?”
孟寒不认同:“一部剧不是出钱就行了。导演编剧演员一众幕后人员,方方面面都要把关,一方关卡弄不好,弄不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周淮生说:“钱到位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孟寒:“……”有钱任性。
孟寒以为周淮生说说而已。没想到,一周后他真的拿了份可行性报告给她。
他来的时候,孟寒正在院子里和周游打理玫瑰花圃。
暂时没空搭理他:“没事坐一边去,别影响我的玫瑰。”
周游看了看两人,淡淡笑着,移了几步,悄无声息地离开。
周淮生放下文件,蹲下身,说:“这些玫瑰比我重要?”
孟寒头也不抬:“阿姨家的玫瑰种类多,临镇有个师傅很会做喷染玫瑰,我明天去弄一些,回去送给周影和楚楚。”
“那我呢?”
“你?你别墅那边不是很多。”
还是没抬头。
周淮生往四周瞧了眼,拿起一把剪子,裸着手要去剪,被孟寒一手拍开。
她斥责道:“带手套,小心扎到手,感染可不好。”
见她拿着一副干净的手套递过来,周淮生笑道:“总算舍得看我一眼。”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微风吹拂,满园的花草润着清香。
因着这话,孟寒一眼撞进周淮生的双眸。
眸深情意重,她怔了一瞬,半晌,微抬了下下巴:“可把你委屈了?”
“你会补偿我?”
“怎么补偿?”
周淮生不说话,但那含笑的眼神,似乎说明了什么。
孟寒脸一红,下意识往旁边看,先前还在旁边的周游早已不见踪影,她心里的紧张小了些。
过后,又忍不住怪周淮生:“你能不能正经些,被阿姨听到了丢的是我的脸。”
“不打紧。”他说。
“走走走,你赶紧走。”郁闷得孟寒直赶他。
笑闹一番,孟寒见玫瑰也剪得差不多了,走到一旁的池子洗干净手,回到木桌倒水喝。
喝了两口,瞟到一旁的文件袋,问周淮生:“你带来的?”
“嗯。你看看。”
“是什么?”她放下杯子,拿起文件袋打开,刚看了两眼,她顿时觉得头疼。
偏偏周淮生还问:“如何?”
孟寒没想法:“你想开影视公司就开呗,拉上我做什么?”
他倒自有一番解释:“以后你会有更多的话语权,自主选择也会更多。”
“就这样,真心话?”
到底和周淮生认识了这么久,孟寒也算是摸出了他一点行事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淮生泰然处之:“我确实有事和你说。”
有事说还这么淡定,孟寒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奈何这人城府深,她探了许久,还是窥不出一点门道。
干脆道:“说来听听。”
周淮生不紧不慢地拿过她刚放下的文件夹,取出里面的A4纸,将最后的两张递到她面前。
她疑惑:“这是什么?”
“你先看看。”
孟寒拿过,大致扫了一眼,本是寥寥地一扫,某行字倒是吸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掠了周淮生一眼,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打起十分精神好好地看完了这两页资料。
看完已是五分钟后的事。
她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上不时敲两下。
周淮生说:“陆明顺的事我该给你一个解释。”
孟寒想的不是这个:“你怎么突然想起和我说这事?”
“上次回临城你在你父亲那边呆得有些久。我不放心,前段时间去临城拜访了你的母亲,她给了我点提示。”
“我母亲愿意见你?”
孟寒真是吃惊了。
她那天之所以去临城,除了向父亲讨一张字画,最主要的还是想和母亲孟雨瞳说周淮生的事,怎奈孟雨瞳只问了几句,看上去似乎不感兴趣的样子。
她以为是母亲不喜欢周淮生,殊不知,原来不是。
周淮生自然不提为了见孟雨瞳中间废了一番劲,只说:“我做了十足的准备工作才见到她。”
孟寒乐呵了:“我母亲难办吧。”
周淮生说:“你很像她。”
“我可没母亲的说一不二。”
“我怎么觉得不相上下。”
“能不能说点好话?”
周淮生笑了声,说:“话题偏了,先说说陆明顺的事。”
孟寒真觉得怪了,明明陆明顺的事应该是他要给自己一个解释才是,怎么现在他这番做派和词调,好像自己要给他做一番解释似的。
她不客气道:“你设计让陆明顺破产,之后我去求你帮忙,你竟然心安理得地接受。”
你的良心不痛吗?
后面这话孟寒没加上,只在心理默默念道。
毕竟在看到那两页资料,加上周淮生主动坦白,她的气其实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她看着周淮生,心里甚是痛快,不料,周淮生径直道歉:“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剧情发展不该是这样的,他这么道歉了,她该怎么借题发挥?
孟寒咳了声:“我要一个解释。”她顿了下,将两张纸压在文件袋下,“我不要纸上的这些文字,我要你给我的解释。”
周淮生看她,目光清亮而直白。
孟寒感到了一阵心慌,甚至产生了躲闪的念头。
旋即又被她压下。
她现在可谓是理直气也壮。
势头不能降。
要更胜才是。
周淮生也不躲藏,坦诚道:“我不想你和陆迟砚再摊上一点关系。”
孟寒心一点一点地颤动。
周淮生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不动声色地捏着。
他说:“让他的舅舅陆明顺破产于我是一个机会,他的舅舅倒了,他再不能随心所欲地参与到和你有关的剧里。”
孟寒不止心在颤,手也慢慢在抖。
周淮生扫了一眼,面上淡淡笑着,手上握着她的手却是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他说:“孟寒,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孟寒不知道。
但她想,爱是自私的,如果她有这么一个机会。
她和周淮生的想法会是不谋而合。
但她不能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边蔓延。
周淮生陪着她安静了一会,说:“孟寒从始至终我只有这件事瞒了你,做得过于冲动,你会原谅我吗?”
他说得情真意切。
眼底满是清辉的光。
她多看一眼便就心软。
孟寒移开眼,颇不自在:“话都让你说了,你怎么这么会说。”
周淮生说:“我还有件事和你讲。”
孟寒瞬间戒备:“等等,你以前还瞒着我做什么了?”
他拿过那沓文件,从中拿出几页:“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你先看看。”
“是吗?”怎么那么让人不信?
孟寒半是信任半是狐疑地从他手中接过。
这不看还好,一看她就炸了。
她震惊地看向周淮生,扬了扬手里的资料:“你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摇摇头,眉梢带着笑意:“这是我去见你母亲的诚意。”
微风拂过,空气中浮漫着一股花清香气。
手里的股份赠与合同协议书随风扬起。
孟寒低头按住页脚,抬头,周淮生正略带笑意地看着她。
她怔在原地,竟是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