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玉泽山下来, 闻冬跟张星序先回了乐城。
到家已经天黑,闻冬把外套毛衣一脱斜瘫在沙发上,闭上眼一动不动, 连喝水的劲儿都没了。
张星序洗完手找出药箱, 第一时间查看闻冬的伤口。
他解开层层缠绕的纱布, 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腿,闻冬觉得痒,皱了皱眉没睁眼。
伤口的位置留下一个红点,不严重, 但也不好看。
他用棉签给她消毒, 凉意爬上皮肤, 闻冬长叹:“大张啊, 你让我睡一会儿。”
张星序说:“洗完澡再睡。”
闻冬抓起抱枕把脸挡住,假装没听到。
张星序用纸包住棉签丢进垃圾桶,把她的腿从自己身上放下去,说:“洗完上药。”
闻冬累了两天,今天下山还被高空索道吓了一遭。
她怕高,下缆车腿都软了, 还是张星序扶着才没摔。
闻冬挣扎拖延一番, 还是带上衣服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张星序在煮面。
很简单的鸡蛋面,面香勾得闻冬饥肠辘辘,连头发都没吹,直接坐到桌前等着出锅。
“明天什么时候的票?”张星序问她。
闻冬点开订票短信, “晚上七点, 到莲山正好九点, 咱们还能逛会儿。”
“酒店订好了吗?”
闻冬嗯声,翻看订单列表, 说:“住的地方离婚宴酒店就八百米,后街有条夜市小吃街,听说那儿的烤生蚝可好吃了。”
她说完察觉到不对,来回翻看都没找到酒店订单。
张星序看出异样,“怎么了?”
闻冬心漏一拍,“完蛋,我好像忘记订酒店了。”
她没想过回家。即使是去莲山,她也没有任何要回去的打算,况且田澄结婚的酒店和家相隔百来公里,不顺路也不方便。她想的是参加完婚礼就走人。
然而更令人窒息的还在后面。
闻冬划着灰色的酒店列表,惊恐地发现——没!房!了!
国庆节人多不说,价格跟着水涨船高,平均往上翻了三倍。
但都这样了,那些人还是把所有的房都订了!
张星序盛好面端给她,拿出手机问她要来酒店地址。
输入搜索,点进订购,他勾选自己身份信息入住,在入住人数那栏输了【2】,正要付款,指尖一顿,问:“住多久?”
“两三天?”闻冬想了想,“你想逛吗?”
张星序把日期选好,“我没去过莲山。”
付完款说:“订好了。”
闻冬已经在看五公里外的民宿了,听到他这话挑面的动作一顿,抬头:“你在哪订的?不是都售罄了?”
张星序递出自己手机,“我这还有。”
闻冬放下筷子伸头一瞟,瞪大双眼:“这两千一晚,你说订就订了?”
还订了四天,她看到已付款后面那串数字都快昏厥了。
张星序说:“这里不是近吗?”
是挺近的,下楼过条马路就到婚宴酒店了。
闻冬肉疼半天,连面前的鸡蛋面都不香了。
真想给他退了。
张星序见她一脸痛心疾首,问:“在想什么?”
闻冬幽幽抬眸:“我在想你要摆摊多久才能挣回来。”
张星序轻吹面条,“我换工作了。”
?
“不摆摊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等等,换工作……你找到新工作了?”闻冬一口气问出所有疑问,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她问完不禁自我怀疑:“我最近在干什么?我有这么不关心你吗?”
张星序被她逗笑,嘴角牵起细微弧度,解释:“没多久,之前一直没定下来,节前才拿到工号。”
“工号?”闻冬眉头一皱,“客服还是销售?”
“楼盘销售。”张星序说。
“你该不会被骗了吧?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去卖房了?”
“你不是想买房?”张星序看着她,“月湖湾的二期工程重启了。”
闻冬哑然,一时不知道该关心哪一头。
她埋头嗦了口面条,越想越不对劲,“重启了?!”
“你说那个烂尾工程重启了?”
张星序轻嗯,“你不知道?”
闻冬一口吞下,摇了摇头。
她曾经的确动过买房的念头,也盯了一段时间房价,结果越涨越离谱,后边一心想着发财就搁置了。
“之前来你摊位花168贴曲面屏的那个人你记得吗?他后来又来过好几次,说想跟我交朋友,我拒绝了。”
闻冬:“然后?”
“然后他给我塞了张他们楼盘的广告传单,跟我介绍说想带我去看房。”
那个精英见张星序没正经工作,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拉进销售部,跟着自己一起卖房。
但张星序只是挂名入职,不用出勤不用打卡,卖了房能按比例分成,平时其余时间也能干点别的副业。
“主要你自己有这个需求,员工能走内部折扣价不说,提成也是自己拿,工号下来了所有房源资料都能看,一举三得的事。”精英劝他。
除了没有底薪,一切都不错。
上下班自由,没有业绩压力,还能准点回家做饭。
张星序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闻冬撑着额头,轻叹一声,安慰道:“没事,就算卖不出去还可以继续摆摊嘛。”
“我相信你。”她扬起笑容,又恢复成以往那个活力十足的模样。
她冲张星序皱皱鼻子,一脸狡黠,“我过两天去给李曼悦吹枕边风,让她来你这儿买。”
张星序失笑,“吃面吧。”
第二天两人收拾好行李出门,闻冬临走前把平安福交给了李曼悦的司机。
一个转身,张星序往她手里放了另一枚平安福。
闻冬反应从来没这么快过,想也没想径直将平安福塞进他的夹层口袋。
“这个你自己留着。”她揪着他的衣服,态度坚决,“不准给我。”
张星序看着她,两人无声对峙,到底是他先败阵,移开目光答应说好。
田澄的婚礼五号开始。
闻冬和张星序三号晚上抵达莲山,回酒店放完东西就出去吃吃喝喝了。
闻冬逛街买了红包和手袋,还去银行取了一沓现金,准备带回去包份子钱。
张星序问:“我是不是也该随一点?”
闻冬头都没抬,小心翼翼捡开包里的东西,“行啊,随两百吃个席。”
张星序拿出手机轻点,“我没带卡,钱转你了。”
闻冬手机亮起,她随意瞟了眼,正要把卡重新插进atm机,目光倏然顿住,点进短信定睛一看,“我刚才是让你随两百吧?”
张星序转了她两万。
她抓狂:“上次我就想问了,你到底哪来的我的卡号?”
张星序语气平静:“客厅那幅‘好运莲莲’后面写了你的银行卡号和密码。”
闻冬深深吸了口气,听见他又说:“打扫的时候看见了。”
闻冬暗自咬牙,“那我还真得谢谢你提醒了我!”
张星序:“不用谢。”
他退后半步,“取吧,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
然而只取了一千一出来。
闻冬把钱和卡都放到他手里,“atm日限两万,你明天自己来吧。”
张星序看了眼,举了下手里的两杯奶茶,说他放不下。
闻冬只好一起收进自己包里。
“你真要随两万?”她问。
张星序反问:“你不是说和她关系好?”
“是啊,但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闻冬说完安静一秒,“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就是你跟澄澄才见过一面,你这礼……是不是有点大了?”
“大吗?”张星序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包,“我没送过,不知道。”
闻冬走出银行,张星序跟在她身后,“你送多少?我跟你送。”
闻冬扭头,从他手里拿走奶茶,“不告诉你!”
张星序:“那就两万。”
闻冬:“……”
次日闻冬起了个大早去找田澄,人都走到小区楼下了,张星序一通电话过来问她放在桌上的礼盒是什么。
闻冬猛一拍脑袋,闭了闭眼,“是新娘的婚鞋。”
张星序:“你在哪?我给你送过来。”
闻冬纠结一番,又看了眼时间,给他发了地址,万分嘱咐他路上要小心。
那个婚鞋盒她了半个月才做好,全是她的一片心血。
田澄忙得不可开交,两个手机响个不停,门没关,老远都能听到屋里的谈话声。
闻冬秒换表情,两步冲了进去抱住田澄。
田澄看清来人松了口气,轻拍她的背,“我还以为是谁,吓死了。”
房间里堆了很多布置婚房要用的装饰,一片红火,闻冬抱到一半开始鼻酸,话音委屈:“你的婚鞋我忘记带过来了。”
“忘记带回去拿就是了,怎么还哭了。”田澄笑她,“寄给你的婚纱照收到了吗 ?”
闻冬点头,瞪了一眼老赵,说出的话鼻音很浓,“你怎么也在这儿?”
老赵轻叹:“我要是不在这儿,你们这一个个今晚还不知道要拉着澄澄做什么。”
伴娘团笑倒一片。
大家都认识闻冬,这会儿也没有拘谨,有什么说什么。
其中一个女生说:“哎呀,本来想让田澄跟我们打通宵的,你这么一说,怎么也得少四五个小时。”
其他人纷纷附和,让老赵顶替田澄陪她们打麻将。
老赵连连摇头,转身给闻冬倒了杯水,“吃早饭没?没吃厨房里还有红薯。”
闻冬闻言端着杯子去了厨房。
她起得早,出门的时候酒店早餐还没送上来,这会儿确实有点饿。
田澄问:“冬宝你一个人来的?”
闻冬摇头,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子,“你的婚鞋在路上了。”
二十分钟后,送婚鞋的张星序到了。
闻冬正踩在凳子上帖囍字,张星序敲门问好,闻冬一个转身,差点没站稳,田澄扶住她的胳膊,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这不是你……”
闻冬拉了她一把,及时打断:“没什么。”
探身对张星序说:“进来吧。”
四下一静,几个伴娘都不说话了,齐齐注视着张星序。
张星序略微颔首,送上水晶鞋盒,真诚祝贺:“新婚快乐。”
盒面由一粒粒碎钻镶嵌,珍珠串从两侧环绕下垂,精致得跟童话里一样漂亮。透明盒里同样闪耀的jimmychoo水晶鞋泛着银光,鞋头水晶奢华夺目。
但更为抢眼的是张星序随着礼盒一起送出的红包,厚得跟块砖头一样。
田澄看向闻冬,闻冬一动不动盯着张星序。
张星序问:“你还没送?”
闻冬莞尔一笑,从包里拿出同样的砖头放到田澄手里,“新婚快乐。”
沉甸甸的红包落到手中,田澄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连婚鞋都忘了夸,回头看老赵。
老赵也傻眼了,过来喊了声兄弟,“你这……”
这不是快不快乐的问题。
这是他俩以后结婚他跟田澄要送多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