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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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胡使者心满意足地牵走那匹千里马不到三天,大阏氏有孕的传闻伴着塞外春风的播撒,很快传遍了单于庭的每一顶毡帐。

面对赵绮的追问,兰佩坐在王帐中哭笑不得,今日一早,哥哥兰儋已经兴冲冲地跑来问过,当从她的口中得知只是谣传后,兰儋还不死心地要让巫医来给妹妹看看。

说不定这是神的启示,而非谣传。

兰儋坚持。

兰佩摇头只说无中生有,让哥哥莫再乱说。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怀孕的。

呼衍乐送她的那枚象牙香囊,她随身佩戴,已成了习惯。

在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成为一个母亲之前,她并没有打算取下香囊。

兰儋悻悻的走后没多久,赵绮就来了。

满眼放光,也为八卦她的孕事而来。

如今整个单于庭,不相信大阏氏有孕的,估计也就我阿兄那个愣木头了!

赵绮说者无心,兰佩听者有意。

怎么说?

我也不知,反正我在帐中说起大阏氏有喜,他叱我不得胡言,那样子,摆明了就是不信嘛!

赵实确实不信。

在大单于的金帐中,雕陶阏氏以大阏氏怀孕,大单于帐中无人伺候为由,来给小女哲芝说媒时,赵实也在场。

大王,小女哲芝自幼乖巧老实,凡事不争不抢,容貌品性都算上乘,又是王族之后,最是给大单于充盈王帐的合适人选。

雕陶阏氏早已打好腹稿,若是大单于回绝,她还有的是成篇说辞。

冒顿念及被他一手推上左贤王尊位当盾牌的叔叔,并没有当即表态,只是澄清大阏氏并没有怀孕,至于其他,需从长计议。

雕陶等这一天已等了足足四月,哪里这么好打发,见大单于不接招,竟噗通一声跪下了。

大王,恕臣妾冒昧,小女哲芝已过及笄之年,如今待嫁闺中,我这做母阏氏的心里着急,多次向她提起亲事都被断然回绝。臣妾不解,怕是她心有所属,便派人暗中盯着,以防她一时糊涂,做出什么有辱王室的事来,可谁知

雕陶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浅棕色的羊皮卷,高举过头顶,继而到:竟在她的闺帐中发现了这副羊皮画!

立在一旁的侍奴阿承看了大单于一眼,得到默许后迈小碎步上前,接过雕陶一直举着的羊皮卷,送到冒顿面前。

羊皮卷棕缓缓打开,画上是一男子扬鞭催马的挺拔身影,一笔笔刻画地栩栩如生,人的部分已完成上色,马匹的颜色还未上全。

画中之人不是大单于又是谁。

见冒顿眉头微蹙,对着皮画不发一言,雕陶的声线已转为抽泣:大王,臣妾知道小女私刻大单于画像大逆不道,原想偷偷销毁息事宁人,怎知小女竟以命相搏,拼死护画,臣妾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她捆在毡帐里,每日着人送餐食和清水,为的让她好生反省。可昨日侍奴来报,她两日来竟是滴水未进,更别说进食了!

大王,臣妾和左贤王就哲芝这一个女儿,还望大王念她父王旧情,纳了她做阏氏。

如若不然,雕陶擦泪:她这一生,有这一幅画做羁绊,怕是只能孤独终老了

知道了。冒顿冷声应付道:你先下去吧!

雕陶闻言赶紧又擦了两把泪,满是希冀道:那大王这是,应下了?

冒顿自称王以来,何时何事被人如此咄咄相逼过,他知雕陶为人,不想当面给她难看,谁知她这般不知好歹,不禁脸色一沉,将皮画掷到她脚下,冷哼一声道:我若不应,你还打算一头撞死不成!

雕陶听出大王震怒,吓得全身一凛,盯着地上的羊皮画再不敢抬头。

雕陶阏氏,大王还有其他要事处理,您请先回吧。

赵实见状好心送雕陶一个台阶下,雕陶忙不迭地捡拾起地上的羊皮画,再不敢多话,垂头倒退着离开金帐。

当晚,兰佩见冒顿早早回帐,却只捧着卷宗不发一言,以为他也听说了自己怀孕的传闻,在为这事闷闷不乐。

怎么了?

她递过一杯热浆,问得若不经意。

冒顿放下手中卷宗,接过热浆的同时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兰佩便稳稳坐在了他的腿上,被他环住了腰肢。

他顺势将下巴抵上她的头顶,也不瞒她,说:今日雕陶来替哲芝说媒,那意思,仿若她的小女以死相逼,非我不嫁,嘴脸实在丑陋,被我呵斥走了。

......

兰佩听到这个早晚都会来到的消息,压下心中百转千回,呐呐说不出一个字。

前世,她身为冒顿大阏氏,并不知他一生究竟娶了多少阏氏,至少在她惨死东胡之前,他的大阏氏已先后过有三人。

身为匈奴王,王室后宫充盈,子嗣繁茂的道理,与中原王朝异曲同工,兰佩知道,此生冒顿绝不会一生只娶她一人。

那样既与历史相悖,也与这个时代的普世风俗相悖。

既然他怎么都要娶,娶哲芝倒比他娶旁人强些。

毕竟,在她前世的记忆中,哲芝即便嫁过来之后,也是一个近乎等同于不存在的存在。

更何况,东胡顺利讨回千里马后,下一步便是向他索要阏氏,如若在那之前,他的阏氏始终只她一人,这个难题,很快又将无情地摆在两人面前。

见她黛眉紧锁,冒顿又把她搂紧了些,好言劝慰:蓁蓁,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比起前次他娶呼衍乐,曾于大婚前夕对她应下你若不应,我便不娶的铮铮誓言,兰佩听得出,他如今对于纳娶的态度,已远不如先前决绝。

毕竟,匈奴大单于初立,凡事须稳字当头。

人心,便是现下单于庭最大的稳字。

譬如羊群效应,抱团成众。

如若他娶了哲芝,一举可将左贤王和雕陶阏氏的母族朴须族紧紧笼络在侧,再加上一心追随他的兰族和母族丘林族,那么他在匈奴内部的根基实则再难撼动。

攘外必先安内。如此,他东袭东胡、西击月氏,向南收复长城外河南地,式辟四方,制之令千家而为一国,才有足够的底气。

这也是他为何并没有一反常态,当即明确拒绝雕陶的原因。

他心中的这些所思所想,兰佩又岂会不知。

只是,对比前次他巴巴跑来找她,她一力将他向外推的态度,现如今,她却很难再做到那般无欲超脱。

挛鞮贵为王族,现又居左贤王要位,身份地位均在兰族之上,冒顿既为拉拢王族势力同意联姻,又怎会在大婚不久后,将新婚阏氏拱手让出,再与挛鞮决裂?

以他的残厉果绝,为达麻痹东胡的目的,自己的阏氏是一定会送的,只是不知,一个是左贤王,一个是右贤王,届时他出于王权稳固和千秋大业考量,需牺牲掉的那个王室女子会是谁。

思及此,她的目光幽幽对上他琥珀色的瞳孔,良久,缓缓吐出两几个字:我信你。

这句话犹如清冽甘泉,润过男人心尖。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精致昳丽的容颜,犹如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珍宝,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下一秒,已将怀里的小人深深吻住。

案几上的卷宗连同那杯热浆,被他的大掌一挥,瞬间跌落一地。

他的唇却不曾离开她柔软的唇瓣,将她横搁在案上,毫不打商量地说:孤想要个咱们的孩子。

电光火石间,兰佩兀自想着,他到底,还是把那传言听了进去。

。。。

一场春雨过后,单于庭的草场露出点点新绿,蛰伏一冬的人们嗅到春的气息,纷纷走出毡帐,开始了春日里的忙碌劳作。

一年一度的祭祀大会,即将于五月在茏城如期举行。

因这是冒顿单于自立后的第一次祭祀大会,单于庭内外早早准备,辽阔的草原上,各族部落首领纷纷向茏城这个单于王庭的中枢核心聚拢,带着他们最肥美的马、牛、羊,以及则橐扆、駃騠、騊駼等奇畜,急于向他们的大单于上表衷心。

兰佩身为单于庭大阏氏,受冒顿所托,负责全权打理祭祀大会的仪制、膳食、娱乐活动等诸多事宜。

有过前世的经历,兰佩操持起如此庞杂的事来,虽不能算游刃有余,但求事事尽心,本着尽量简省的原则,起早贪黑,事无巨细。一时间,大阏氏的毡帐成了除大王金帐之外,最忙碌的办公地,每天来往人流不歇,有时兰佩忙得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

这日已过未时,小狄伺候兰佩刚用了午膳,帐外通传冒顿的贴身侍奴阿承求见。

兰佩听闻微微蹙眉,不解这个时辰阿承不在金帐内伺候,跑她这里来作甚。

她示意小狄请阿承进来,谁知帐门打开,紧随阿承一起入帐叩礼的,居然还有一位老熟人。

阿姆?你怎么来了?

兰佩惊讶万分,上前搀扶正跪地行礼的昔日救命恩人她当日在焉支山被白狼王咬伤之后为,那位替她医治的牧民阿姆。

不等阿姆开口,阿承应声道:回禀大阏氏,鞠婼阿姆原为单于庭巫医,当年曾为大王接生,最是大王信得过的人。此次大王特意将鞠婼阿姆重新接回单于王庭,命其掌管巫医所,并再三交代王廷内涉及巫医所诸事,全部听凭大阏氏差遣调度。

兰佩心如电转,霎时明白这是冒顿煞费苦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特意安插了一个他最为信任的人,负责对单于王庭来说极为重要的巫医所。

鞠婼阿姆这才有机会说了一句:老奴叩见大阏氏。

兰佩不禁连连说好,将鞠婼阿姆搀扶了起来。

阿承又道:大王命我领鞠婼阿姆来见大阏氏,还有一事,大王说大阏氏近日操劳,特请阿姆来替大阏氏调理身体。

兰佩面色微怔,不等拒绝,阿承便说大王遣他还有别的事办,叩首出帐。

剩下兰佩和阿姆、小狄三人在帐内。

兰佩联想起她当日为自己疗伤时,还有那时对冒顿说话的态度,知道她和冒顿的关系非同一般,打心底里对阿姆有点发憷,和她客套了两句,便说:我身体无事,不需要阿姆费心,阿姆刚回单于庭,掌管整个巫医所,需要操持的事多且杂,去忙吧。

原以为鞠婼是冒顿派来,怎么也要把大王搬出来说两句,坚持给她诊治,谁知她竟点了点头,说:如此,奴便先告退了。

边说边退出去的时候,眼神还若有似无地扫了眼兰佩的腰间。

帐外已有人等着回禀祭祀大会的事,兰佩没有多想,目送阿姆离开。

作者有话说:

让各位小伙伴们久久久等了。

下面会一心一意把这本写完。

没有存稿,更新时间不定,写完就发,小伙伴也可等等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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