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薄

89 / 109 章 · 3,121

林羽乔听到房门开合的动静,以为是宇文尚卿去而复返,她很是紧张,身子也不受控地僵直起来,正调整了情绪之时,却见一陌生男子正绕过落地罩,朝她走了过来,却不是宇文尚卿。

源熙通眯眼上下打量着对面的女子,但见她玉手藕臂,却又不是通身都是凝脂般的白,早烟眉柳目之下是漾着初春桃杏般的浅粉,眉间似乎还泛着浅浅的如花瓣般印子,乍看惊艳,再看让人忍不住就心旌摇曳。他曾见过个别世家大族声名显赫的女子,说实话比那各种楼中的花魁并未好得到哪去,他因此觉得女子的出身不过就是会不会投胎的差异罢了,与姿色却毫无关联。可如今一见,他不由觉得,这深宫中的公主还真就不一样。

林羽乔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感到来人不怀好意,那目光让人很不舒服。她不由后退几步靠到窗边。源熙通跟着走了上来,笑容十分轻挑。林羽乔的手抚上窗棂,充满戒备地道:你是什么人?

你不认识我?男子有些不可置信,继而又笑了笑道,也对,听过不等于见过,易南天应该跟你提过吧,我就是你的从兄。

易南天是谁她不知道,可既然说是她的从兄,那此人应该就是源熙通了。他怎么来了?是不是也是来试探自己的。她装着毫不知情的样子,神色间透出迷茫。

源熙通显然有些不乐意了,他欺身上前,皱着眉道:怎么,易南天没跟你说过我?林羽乔见他举止轻浮,手马上就要触碰到自己,慌忙又绕过他往落地罩的方向快速退了几步。

哼!源熙通不乐意地冷哼了一声,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如今蒂影门尽在我手,你以后若想过得舒坦,我劝你最好还是顺从点。林羽乔瞪大了眼睛,正觉得莫名其妙之际,就见他大步朝着自己过来,根本不及躲闪就被他强行揽入怀中。她不禁呼喊出来,挣扎道,你干什么!放开我!源熙通嘿嘿一笑,呼着气在她耳边道:你看看外面,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早两天享受享受又如何,于你而言也没什么差别。也该着我们有缘,若不是听了别人说,我哪知道你如此漂亮

他一只手就足以将她箍牢,门并未关上,他抬了右臂指着外面,林羽乔循着看过去,只见廊道厅堂中已挂了大红的灯笼罗幛,映得一室红光,却因着一种莫名地暗沉之感让人觉不出半分喜气,只觉别样的诡异和恐怖。她方才就觉得外面昏暗,只当是夜里。可如今看来,只怕她被关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之中,不是个无窗的类似堡垒的地方就是地下了。源熙通在她耳边胡言乱语着,林羽乔听着觉得万分恶心,可她的奋力反抗似乎只是让他愈加兴奋,林羽乔不由生出些绝望。

砰地一声,门被踹开。林羽乔抬眼,却见是宇文尚卿,升腾起的一丝希望顿时就如被泼了一桶冷水般浇熄了,可宇文尚卿却对着欲行不轨的男子喝道:放开她!源熙通面对着这不速之客很是吃惊,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作乱!,来人,来人啊!

只见寒光一闪,宇文尚卿地佩剑已然拔了出来。源熙通见状眯了眯眼,胳膊一抬就将林羽乔的脖颈勒到了自己的左肩处。

你们干什么!都是自己人!易南天匆匆赶了过来。他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略一思索,先到源熙通耳边低语几句,将宇文尚卿的身份和来意告知。源熙通的胳膊这才缓缓放了下来,脸色仍旧很难看,道了句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瞥了宇文尚卿一眼一脸不悦地离开了。易南天看了眼林羽乔,神色冰冷,拽了宇文尚卿,一并离开了。

宇文尚卿脸色暗沉得吓人,他出了地室,沿着廊道一路闷头狂走了许久,又猛得驻足停下拔出了佩剑,将廊中悬挂的一段红纱划成了碎片,接着对着一侧的廊柱一阵乱砍,随后狠狠地一甩,剑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晶莹地光亮。

不远不近跟着的易南天这才走走上前来,他扫了眼一地的红色碎片,目光又在削断一颗树枝后斜切入另一颗树内的剑身之上停留了片刻,道:这么好的剑,不觉得可惜吗?

宇文尚卿似乎没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仍是背身对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易南天一笑,心中却知晓缘由,道:你既如此介意,当时又何必答应。

我当初是没反对,可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东西!宇文尚卿恨恨地道。

易南天眉头一皱,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道:真的是因为这个?你可别忘了这个女人对你做过什么?

宇文尚卿语塞,拳头却狠狠地打在廊柱之上,手背青筋毕现。易南天冷笑一下,道:事到如今,难不成你想反悔?

国仇家恨,我分得清楚轻重。宇文尚卿虽这样说,神色间却不见应有的坚定,反而透着无力与颓然,许久,他才沉声道,虽说她设计害我,可我这条命本就是她给的。若不是她出手相助,我只怕早已被那帮烂人折磨死了,又何来今日我是恨她,可我更想不明白,她怎么就变了

易南天见他已然难过地说不下去,阴冷的神色一闪而过,重重地叹了口气,劝慰他道:我早知道你未必放得下她,偏生你不肯承认,我只当你能挺过去。如今,虽棘手,却也并非没有更周全的路可走。易南天留意着宇文尚卿的反应,目光微闪,道:她与源熙通成婚一事已是箭在弦上,但可不让他二人有夫妻之实。她体内蛊虫可助你我短期内精进功力,此事也不能作罢,但可不尽耗其力保她性命。待事成之后,她何去何从由你说了算。

宇文尚卿惊异地望向他,神色中不自知地透着些许地期盼。易南天拍着他的肩膀,道:你的性情太像央叔了,我也会尽力说服姑姑。只是,你也得理解姑姑的心情,若你真不忍处置她他没有说下去。宇文尚卿却明白易南天的意思,点了点头,似乎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道:无非就是一无所有罢了。

同一时刻,林羽乔惊魂甫定。她清楚形势的严峻性,好在易南天等人因为不晓内情有所忌惮,打算引江夏王前来。西鸠使团那边发现她不见了,也一定会有所行动,事情未必就没有回转地余地。

方才源熙通说到成亲的事情,林羽乔十分抵触但不惊讶。当初楚申就是冲着她宗女的身份找来的,这些人这么做无非就为了名正言顺地掌管蒂影门。可方才宇文尚卿怎么会冲进来救自己?林羽乔有点糊涂,觉得或许这些人之间并非通力合作,也是有矛盾的,可这其间的症结是什么呢?

是源熙通不明就里地胡来吗?林羽乔想到楚申等人对源熙通的评价和推断,只怕此人早已被架空,于大局无碍了。那就是宇文尚卿,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她的心竟然不受抑制地狂跳起来,一种鲜活而强烈的感觉奔涌而来。她以为那些心绪早已被宇文尚卿的无情扼杀了。昭璧沉睡已久的知觉一瞬间苏醒复活,甚至充满无限的活力,是因为觉察到了什么吧?

宇文尚卿从来不曾害昭璧公主,甚至在因为误会还恨着她时,仍然出手阻止了源熙通无理的举动,维护于她。可他却站在了这个误会的始作俑者那边。方才与宇文尚卿的一席对话让她大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们因为宇文尚卿的特殊出身有意拉拢,可宇文府待宇文尚卿极好,他生活无忧,仕途平顺,又有昭璧公主相知相许,可谓天眷之人,想要拉拢他谈何容易。所以当他们得知宇文尚卿和昭璧公主私约出逃一事时,便对此事加以利用,先是假意提醒宇文尚卿,之后再派出两队人一队袭击宇文尚卿,一队截杀昭璧公主。如此宇文尚卿自然会相信他们的话,不仅成功拉拢了宇文尚卿,还借机挑唆宇文氏和莫氏的关系。真是好狠的手段!林羽乔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借昭璧公主的身体重生,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为什么要杀害昭璧呢?昭璧是嫡长公主,在外遇害必定要彻查凶手,难免引火烧身。还有,昭璧公主和宇文尚卿的约定除了他二人之外无人知晓,他们又是从何得知的?林羽乔隐隐有些猜测,可总归缺乏依据。蓦地,最后出现的陌生男子的身形跳入了她的脑海中身长八尺有余,猿背蜂腰,听云这词用得太过贴切了。

林羽乔见多了易容和蒙面之后才觉得自己因前世的职业而对人的身形面貌特征的敏感竟是种难得的特长,毕竟人的容貌可以伪装,身型和一些轮廓特征却有些难。此人不过对源熙通耳语了几句就把人劝走了,想必他就是慕容佑口中的钟离了。

慕容佑说过钟离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控制,不知道自己看出了这么多算不算脱离他的控制。倒不如借此探探他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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