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的眸光一直冷冷的,从贺云初的身上掠过,片刻没有停留:“记住我的每一句话,从未与你玩笑过,说要帮你,就一定会帮,只是不会平白无故的信你。”
他这是想要一个承诺还是想要……“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贺云初垂首,对一个女子而言,将自己许出,不但需要勇气,还需要战胜自己的廉耻心。
元澈冷笑:“就凭你?贺云初?还是安图?”
贺云初百般纠结,还是忍下了:“西北道西大营中的安图,独此一人,公子如果想用我这个身份来做些什么,请言明原意,否则,纵然身死,也不会拿西北道数千万百姓的安危换一族之安稳。”
“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何时。”
贺云初也冷笑:“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
贺云初虽然拿前山埋伏的金羽卫做要胁元澈就范的条件,其实她心里明白的很,如果不是事先有周详的谋划,靠天气和自然规律,变数还是太多,成事的机率不大。
这一局也许她没有多少胜算,但即使如此,她也不愿牺牲西北道大多数人的利益换取部分族人的安危。
凭柳书辞梁主簿等人给她灌输的时局常识和观念,元澈一行在西北道的意图绝不仅仅是取代一个红山矿这般简单。
如果他有虎狼之野心,西北道兵精将良,若助其成事,随之而至的后果便是西北道率先燃起的狼烟,最先殃及的便是本土的百姓。
就大梁目前的格局和政局而言,各地方势力还没有强大到足于凌驾于中央政权的地步,所以诸侯造反的代价是很惨重的。
虽然一直怀疑元澈,这个仅仅只在官商衙门里甚至没有品阶的帐房身份,凭贺云初现在掌握的九宫阁实力,还查不出象他这种只有明信官阶却没有身家背景的人的真实信息来。
元澈在隆裕行的公开身份是帐务,名叫青源,可贺云初却总觉得这并不是他真实姓名。
第一次去京城,在京郊外河与之相遇,那时候谈清炫告诉她,她惹了一位刚封了王的皇子,却没告诉她这位皇子的名子。
据贺云初后来得到的消息,同一时期,圣上封了三位皇子,其中有两位是封了王。随后不久,圣上又撤了一位皇子的王爵,被贬成了庶人。
贺云初对皇权之事不感兴趣,也就没注意过被削了爵的究竟是哪位皇子,但自始至终她都知道,在京郊外河遇到的那位,也就是面前的这个人,确定是皇子身份无疑。
所以,除了在柳原围捕搜查时被领队夏琉璃报上来的官方名字:青源,贺云初始终没主动问过他的身份。
元澈更是不会说。
元澈站起身来,已经准备是要走了:“好,你我便赌一把,看是你的骨气有用,还是我手中的权力有用。”他本想激贺云初起来拿捏许峥
一把,但很显然,贺云初人小,但心智却不弱,若无足够的本钱,煽动她是毫无胜算的。
既然此路不通,元澈也没功夫继续跟她在这里磨。
“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贺云初拱手,已经准备送客了,却没想到元澈突然跨前一步,快速而准地在贺云初的唇上啄了一下:“不要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别忘了,不管输赢,你都已是我的人。”
贺云初一个激灵:“你……凭什么?”
贺云初后怕地朝后退了一步,元澈得意的笑容刚刚浮上面容,门口安锐的身影闪了进来:“少主,有一队人马朝咱们院这边来了,有两三百人,已经把咱们这儿围了。”
贺云初一怔,跟元澈几乎同时想到了别宛的火。
“这里是许帅的外宅,出了事,帅府清查是理所应当的。”她看了一眼元澈。元澈意会她的眼神,点了点头。
贺云初吩咐安锐:“只要他们有大帅的手令,不必阻拦。”安锐刚退出去,小虎和韩哲就紧张兮兮的进来了。
韩哲神情已经恢复,但还是不愿朝元澈身上多看一眼。贺云初当机立断地吩咐小虎:“赶快给他换一身侍卫的衣服,韩哲,今晚必须送他出城,红山那边非他不能成事。”
元澈还穿着她军服,军牌是贺云初的,这样矛盾的身份根本就经不起查。红山的事,不管元澈愿不愿相助,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都是祸害。找元澈相助原本就是与虎谋皮弄不好还引火烧身,现在越想越后怕。
贺云初的吩咐原本就是圣令,又加上是红山的事,韩哲就是再存小心思,也不敢在大事上范脾气。当即道:“正好我今天没带侍卫,韩小的模样,夏州很多人都是熟悉的。”
作为栈春桥的少东家,韩哲在夏州上流圈里的出勤率还是很高的,附带着他身边的独眼侍卫也成了公众人物。韩哲这样说,是他立刻就明白了贺云初话中的意思,这个人,恐怕有不能被人认出身份的重要性。
任谁也没想到,许峥会亲自率队清查别宛,而且还是逐院搜查。他动用了西大营两千步卒,几乎是跟在贺云初后脚将别宛围起来,只准进不准出。
两千人无声无息围了别宛,任贺云初听力胜于常人都没有发觉!
贺云初跟韩哲都脱了外衣,中穿着中单斜倚在软榻上喝茶聊天,看那架势,似乎有彻夜不归的可能性!
看到势不可挡的一票人马突然出现在眼前,贺云初倏地就站了起来,韩哲却还懵懵懂懂地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许峥板着脸进来,才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
两人立在许峥面前,低眉垂眼,象极了那种被捉/奸在床的场面……
当着一众属下的面,自己的养子,不,是养女弄出这么一场丢人事来,许峥当场就觉得面子挂不住。如果不是身边还有其他人,如果是他亲生的,无论如何他得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
但现在……许峥倒背着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贺云初壮着胆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日许常昊的宴局,陪着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贵客身边的人,许常昊宁肯装醉也不能让她得罪的人,蒋劲!
“大帅,我们也没做什么,韩公子送我回来,反正也这么晚了,我就留他……在院里了。”这是许峥的别宛,得有许峥的手令才能进来,私自留宿外客,的确应该跟许峥报备一番。
许峥火很大,却又不能当面发,隐忍着问:“何时回来的?”
“回来好一会儿了,大约一两个时辰前吧。”贺云初睁着眼睛说瞎话,既然大帅为大火的事而来,一味的推脱就越是可疑。
许峥瞪了她一眼,“既然回来一两个时辰了,可看到青山院的大火了?”
贺云初愣住:“青山院起火了吗?”环顾四周,那些陌生的面孔,人人脸上都挂着鄙视却又不敢太过显露的憋屈。
“我不是火神附体吧,走到哪儿火烧到哪儿?”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许峥顿时人就不好了,可不是她走到哪儿这火就烧到哪儿吗!
“滚,赶紧滚回益州去,我眼不见心不烦。”许峥难得发一次火,虽然威力不大,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慑住了,尤其是贺云初,小黑脸瞬间白了。
许峥乘热打铁:“凌晨,你现在就回去给她拿了手令,最好今晚就让她走,五日内到益州,逾期,军法处置。”
“大帅,我还没准备,什么都没准备,百十来号人,路上吃什么?”幸福来的太突然,宝宝还没准备好肿么办!贺云初幸福的泪花在眼里打转转,看得许峥颇有些心软。
“凌晨,你一次去给她支备了。”许峥吩咐完,眼看到半摭掩站在贺云初身后的韩哲,气更不打一处来了:“送韩公子回府,告诉韩掌柜,让他看好自己的儿子,半年内我若在夏州城内看到他,就让他到府衙的死牢中去探亲。”
这次,贺云初再也不淡定了。许峥这是笃定了要治韩哲的罪,恐怕他是被自己连累了。
韩哲闻言却一声没吭,恭恭敬敬地上前给许峥
施了一礼,屈身退下了。随后跟着他离开的,还有伪装成他的猫眼侍卫的元澈。
当元澈的眸光低低地扫了一眼屋内后,就更加下定了那个决心。
蒋劲看着许峥的火气还没全消,已全然背离了清查别宛的初衷,小声提醒道:“大帅,这青山院起火的事……”
许峥也不是不明白元汾要借此拿捏他的心思,只是这夏州是他的天下,强龙不与地头蛇斗,元汾步步紧逼,若一再退让……
“先生说青山宛之火是别有用心之心纵火,这一路搜过来,先生可是发现可疑之人了?”
蒋劲笑了笑道:“大帅说笑了,这别有用心之人又不会把事情写一脸上,属下哪有如此慧眼。只是这位小大人的话倒是叫人觉得可疑。”他看向贺云初。
“刚刚守卫明明说他们是一柱香之前刚刚进的院,但这位小大人却说是一两个时辰前回来的,大帅可是觉得他是否在说谎?”
许峥生气的也正是这点。贺云初睁着眼睛说瞎话,摆明了就是想阐明她与韩哲这层不清不楚的关系。虽然他嘴里说自己家的池子养不下贺云初这条大鱼,可常渊迷恋她却不是一天半天的情。年初常渊还来信,一再央求这门亲事,被他以贺云初年龄太小而压下来了,现在却当着有可能是她公爹的面,与其他男子搞得这般不清不楚……
许峥心中的火找不到明目张胆发泄的理由,自然是要先处置了这两个人再说。
不过要说纵火,悦凤园的火有可能是她放的,但谈家街和别宛……他自信贺云初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尤其是别宛。在许峥的一众子女中,如果有谁不想住进别宛里来,贺云初绝对排第一,她那天生桀骜不训的性子,最受不得的就是这种深宅大院的规矩,还跑到别宛来放火,许峥倒是希望这把火是贺云初放的,这样他就有充足的理由召集贺靖和斛律氏谈家的人来商讨与常渊的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