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之侧(四)

96 / 128 章 · 4,044

不等贺云初问,小虎边走边跟贺云初说了东二进的青山院起火的事。夜里没风,火势虽大,刚在墙外冒了一柱青烟就扑了下去。

贺云初与韩哲交换了个眼神。今夜还真是怪事连连,栈春桥似乎也是那个时辰突然着了火。因为经历过京城王府的大火和公主府的那场大火,韩潭比任何人都重视防火,甚至别人想不到的细节都在他的提醒下布置的细致又精确,所以商行库房的大火才起了青烟,随即便被扑灭了。

但许峥在防火这种事上的警惕程度,也似乎不亚于韩潭。

听着小虎的叙说,元澈一声没吭。

“半个时辰前,青山院进去了七八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象是怕被人看到似的,进了门就匆匆上轿走了,怪得很,青山院那边,竟然边个守卫的都没有。”云水阁是别宛中最小最偏的一个院子,贺云初走的时候把安氏兄弟和小虎留在了院中,院里的仆妇和杂役又都是从悦凤园带过来的,都是心腹。

小虎还在继续唠叨,贺云初嫌他烦,回头瞪了他一眼:“帅府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妄议。”

贺云初看了元澈一眼,发现他对此一点不关切的样子,松了口气。

元澈的突然到来,贺云初猜到他定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给韩哲递了个眼色,没让他离开,以继续深谈为由,韩哲顶着元澈不屑加鄙视满怀的眸光,跟着进了云水阁。

“我有话要对你说。”一进门,元澈很不给面子的直接拉住贺云初的手臂:“不希望有外人在场。”公然轰人了。

贺云初挣了挣没挣开他的手,便讪笑着打圆场道:“韩哲不是外人,是自己人。”

她的原意是提醒元澈韩哲的身份,可元澈压根就不按她的思路去想问题,双手用力,直接将她带进了怀中,阴着脸道:“你的意思是说,除了我,你的身边还有其他人?”

元澈的脸压的很低,鼻尖抵着贺云初额头,湿润的呼吸缓缓的铺洒在贺云初的脸上,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果然,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去拒绝,元澈的唇已覆了上来。

贺云初大脑瞬间断电:以往,可都是她强行……

元澈也不是有多情愿跟贺云初对吻,只不过身边的这个男子,他看贺云初的眼神……实在让他不舒服。不过,吻上去之后才发觉,竟然有些迷恋……

小虎在柳原就见识过这两人之间亲密暧昧的小动作,见怪不怪,倒是韩哲……这种魂不附体般的颓丧算什么?

小虎很快反应过来,颇为同情地扶着韩哲的手臂,拉着他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屋内多余的人一退场,元澈闪电抽身,不等贺云初质问诘难,先发声道:“我愿意助你红山矿中的族人脱困,条件只有一个:一切听我的。”

贺云初怔怔地望着他,思维很迟钝地愣怔了片刻,然后很没出息地上下嘴唇紧抿,贪婪地吮走了留在唇瓣上的味道,才缓缓道:“你打算如何行事?”

元澈看着她这一连串的举动,心头竟然莫名其妙的……“把眼睛闭上。”

这回,贺云初很配合地没有问他为什么,闭上眼,安安静静地……被某人揉吮了一番。

舌头险些被吸断。

“我有恋童,断袖,阴合的嗜好,你可愿意?”

贺云初情窦从未开过,但在情事上却也不是一点都不懂。况且许常昊也带着她逛过风月场所,也算是见识过男女大妨的那些事的有经验人士了,但事实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到时候……

贺云初脸红到了脖子根。

除了男女情事,贺云初毕竟不是一般的小女子,更何况听元澈的语气,似乎还不清楚自己女子的真实身份,这种温情脉脉的苟合之举,十之八九也是为解困而搭上来的附加条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想明白了这点,贺云初也就不觉得为刚刚的行径害羞了,坦然看向元澈:“公子若肯相助,在下愿听公子驱使。”

谈到正事,元澈也即刻收敛起了轻浮的嘴脸:“有地图吗?”

听到招呼,小虎麻利地将地图送上来,偷偷望了眼两位事主,两人轻松自如,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埋头商量事情,他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隔壁,韩哲失魂落魄,眼神空洞到虚无。小虎轻轻地叹了一声。

元澈的眸光显得格外的亮,他望着贺云初的表情就象狡猾的猎人看着陷阱里茫然的猎物般,唇角轻蹙,笑意诡异。

西北道唯一非西大营直属的一支特殊队伍:巡防营,三万人马分三个防地驻守在青云山和红山,益州的防地有五千人,与司务营同等规模,负责益州的防务。

青云山有一半以上的领地都是山林,而这一半以上的山林又多为障气林,非巡防营的防务重点,所以巡防营的重中之重是红山。

红山地区多为丘陵,周围耕地并不富裕,因为土质不佳,庄稼不长,却利于瓜果的生长。所以红山周围的山丘谷壑中,遍布着品种不同的果树。

巡防营在红山一带的布防严密,不管是与之紧领的定州还是夏州,都没有插足之地。

但红山矿的利益却又的确令人心动,所以定州和夏州还是见缝插针的往里面穿了各自的势力,光夏州,依靠这些势力的存在,每年从红山获取的好处就不下五百斤黄金(提纯后)。只不过这些私底下的交易是上不了明面的。

在巨大的利益下,负责这条黑暗交易链的人,也是最难管理的人。为防引人注意,许峥安排在这条链上的人并非他的真系亲属,而是他曾经的一个问下,也是自己的心腹,东城人,自小离家与许峥在军营里打拼,许峥飞黄腾达后顺便把他这位袍泽也提拔成了亲信。

本以为这个人在东城早已无亲无故,但这个人在东城不但有父母兄弟,而且还有妻子和一对又胞胎儿子。只因他在东城犯事,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当朝起了灭取之心后,许峥这个亲信的软胁就落到了元澈的手里。

“你想让许峥插手此事?”贺云初一脸不可置信,她可是避之不及的。

“当朝的旨意是不论身份就地恪地,不留一个活口,执行此次圣令的人是金羽卫指挥使,你是想说动他抗命还是想从他手中劫人!”

“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在进入红山矿之前,用我的人引开金羽卫,然后再派人潜入矿区带领里面的人突围。”

元澈冷笑:“你打算用多少人引开金羽卫?用斛律氏的族兵还是用西大营的兵。且不说西大营的兵你能调出多少人马来,就一个恪杀令,参与此事的人一个都活不了,你想拿多少人的命去换矿里的那些残兵。”

元澈的话虽无情,却是事实。贺云初是带兵的军人,她知道这件事的成败胜算也许无几,可现在来自己族中的压力迫使她不得得冒一次风险,否则对圣主失去信心的族民一旦大批西迁,朝庭肯定会借此清剿……

“许峥虽爱财,却也不是唯利是图之辈,他还是能分得清时局利害的,让他就范,往红山派兵,除非生死,否则绝无可能。”

元澈的眼珠转了几转:“你不是同他家的那位公子关系……如果他在红山,许峥会不会……?”

贺云初果断摇头:“不会。”看着元澈这一副满是怀疑的眼神,贺云初无奈地叹道:“实话跟你说吧,这位许三公子常昊,其实是许峥的一枚弃子,他从未将他当儿子一般待过,所以他的生死对许峥而言,还不如他身边的一个小厮。”

元澈倒不知道这点,作为质子,许常昊从十四岁起一年有一半的时间生活在京城,他与此人虽无交际,却知晓他不少事。成日里锦衣玉食花天酒地,豪赌豪饮动辄一掷千金过着可谓挥金如土的生活,如果不是有许峥这么一尊大财神做背后强大的财力支援,一般的世家公子,哪个敢如此挥霍。

贺云初知道元澈在想什么,可她也不想揭许常昊的隐私,轻描淡写的露了一句:“他好赌,但从不真赌,在外人眼里,他那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的生活,那些钱财其实都不是他的,也不是许峥的,有时候我觉得他是恨透了那个给他银子花的人,所以才任意挥霍的。”

无澈还是第一次听到许峥的官面上之外的家事,竖起耳朵想听,贺云初却不说了。“从许三身上下手,如果你与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歇了这盘算吧,行不通的。”

其实元澈也不是真想拿许常昊做什么文章,只是想说出来恶心恶心贺云初,谁让她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之亲热嘻闹成那样。

元澈沉默不语,贺云初就知道他在等着自己主动跳坑,必竟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他,贺云初可不信元澈是个毫无原则随口给人许愿的人。

“如果需要我亲历亲为的事,但请公子吩咐。”

元澈懒洋洋地望着她,似乎对什么事都不紧张,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我要你亲历亲为做的事多了,比如说眼前就有一件,你可真的愿意去?”

贺云初双手一握:“在所不辞。”

元澈双手修长的手指绞拧在一起交替检察自己的手指甲,道:“寻个暖和点的房间,熏香,暖床。”

“……?”贺云初光张嘴说不出话来,在所不辞这种话可是刚刚从她嘴里吐出来的。

“然后替我约一下贺元初贺公子,他是贺靖的儿子,你应该认识

他。”元这澈却话锋一转,往别人身上去了。

“你想做什么?”

“你我不熟,想必还不知道我在京城的同好圈里颇有些名气,听说这贺公子生得如花似玉……”

“不行。”元澈还没说完就被贺云初打断:“还不如换我呢。”

元澈再度将她打量了一番:“换你?你有多久没照过镜子了,如此自负?你当本公子的床那么容易爬的,什么猫啊狗的都敢往上拱。”

贺云初明白这是元澈在奚落她,也浑不在意道:“不管你怎么说,此事就是不行。”

元澈沉下脸来:“贺云初,别怪我没提醒你,贺元初如果有恙,贺靖必定为之拼命。这里是许峥的别宛,贺靖的公子在许峥的地盘上出了事,贺靖手下的那只虎狼之师片刻就能控制西大营,为防万一,许峥只能退往红山自保,红山一乱,你才有了可乘之机。如果你放任此次机会不用……”

贺云初此时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镇静:“我知道了,你这是要我釜底抽薪,一个一个都是拿身边的人试刀。阁下可能还不了解我这个人,我虽顽皮,有时也耍无赖我却从不辜负对我好的人。我八岁失去亲人进入军中,饮血屡立战功,靠的一不是运气二不是这身筋骨,而是我身边的人,他们给我帮助,教育,关怀,照顾,提携,即便是亲生父母能做的也不过如此。我是想拼了性命去救我的族人脱困,他们若有难我也会拼了命的去救援,却唯独不会背叛,哪怕搭上性命。我与公子相识算是一场缘分,若依你意如此,宁可就此断了这缘分,但我们从未相识过,也没有任何交际。天亮之后我差人送子出城与你的商队汇合,就此别过。”

“贺云初,你想与我绝交?”元澈冷冷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想都别想。”

“你想如何?”贺云初瞪着他。

“既然做了我的人,就不能始乱终弃,否则,我让你亲眼看着西北道血流成河。”元澈坐着没动,可他的话跟他的气势却平地里卷起了一阵狂风,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至,滚滚雷声惊天动地。

贺云初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如坠冰窖。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