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之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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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韩哲,常言道,君子远庖厨,枉他爹生了他一副男儿的皮囊,整天做的却是连女子都不屑的灶头铺炕的闲碎事。让他整一桌席面可以,杀人放火的事,借他一百个胆也做不来。至于他那个带刀侍卫,一只眼睛还是被许四小姐戳瞎的呢,也没见他敢放个屁出来。

在夏州的地面上,只有许峥不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他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各家大宅门里的。

蒋劲盯着云水阁不放,尤其是盯着贺云初,从最初撺掇着在全宛搜查到盯准了云水阁不放,许峥就知道这里面多半是蒋劲后面的那位的主意。

许峥看了贺云初一眼,眼皮一抬:“回来之前去哪儿啦?”

贺云初怯怯地望着许峥,神色中明显地带着些怨气:“今日大祭,南风备了祭品,我陪他一起去了都督那里,报备出城事宜。”

许峥虽然准了贺云初休沐,却没有给她明确的手令,如此一来,除了夏州城和军营她哪儿都去不了,祖祭是大祭之礼,贺云初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参与了,久到她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些繁琐的祭祀礼节。

这些事许峥都是知道的,不过为了常渊,为了许家,他只能强行干预,减少贺云初与斛律氏的往来,毕竟,当朝对斛律氏的忌惮还无法消除。

贺云初与许峥的对话象是在打哑谜,蒋劲听不出头绪来,又不能催的太紧,只好干瞪着眼看着许峥把大手一挥:“带着你的人赶紧滚回营里去,弄得到处乌烟瘴气的。”

许峥带着手下刚回到主院,近身侍卫盈步上前,贴近禀报:“那位爷来了。”

许峥手中的茶碗还没把掌心捂热,元汾一身黑色大氅的身影已经进来了。不过他与蒋劲不同,一进门首先颌首给许峥见了礼,态度十分诚恳地致歉:“晚辈叨扰了大帅的清静,刚来就就给您惹了这么多事出来,劳烦您跟着受累了。”

元汾放低了姿态,许峥也不好端着,招呼元汾落座。元汾虽然未亮明身份进入住夏州,但毕竟是太子,气势上要强一些。

许峥身负封疆大吏和职权,背后靠山更是势力强大,但毕竟是臣子,与元汾寒喧,也是流于表面上的客套。

元汾入住夏州是他西行谋划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许峥背后的靠山是华贵妃,让他改换门庭比撼山还难,所以元汾并不打算在许峥这里能讨到什么风光。

但西北道的另一位铁腕人物就不同了。贺靖虽然被康王摈弃,圣上对他态度也不怎么明朗,但他毕竟姓贺,身上流着贺氏儿孙的血,骨子里便不可能与康王府真正断绝了联系。要说断绝的,只是他有可能成为康王世子的前程。

此行拿贺元初试手,元汾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要贺靖与许峥反目,西北道的势力就不再是铁板一块。所以,他“悄悄”的进了夏州,而且还住进了许峥的别宛!

众所周知,贺靖的手底下有一支堪比千里眼的精锐斥侯队伍,不但洞悉西北道上的事务,甚至对西北道以外甚至朝庭上的事都了如指掌,正因为此,在各大权贵门阀觊觎朝庭势力时,他才

选择了做纯臣。而他与西北道第一号铁腕人物许峥的配合,也可能是表面上的。

果不其然。

贺元初出事的第一时间,贺靖便带着五百轻骑连夜赶到了夏州,一如即往地住进了他在夏州的官邸卫戍司,几天下来,除了夏州官驿,两人私底下竟没见过一次。

由此想来,许峥与贺靖之间的矛盾,早已日久弥深,并非一两次的冰霜所至。

若此时能有一件事推波助澜,两人破冰决裂毫无悬念!

借今晚这把火拉一个助手,从一进门的态势,元汾就知道蒋劲失手了。做为埋在西北道最有用的棋子,这位叫安图的小兵是最适合的人选,她即受贺靖的庇护又得许峥的关照,听说在铁英跟前也颇有人缘分,如此重要的一个人,错失了当真可惜!

元汾筹谋的很理想,许峥应付的很匆忙。是夜,当许峥回到府中时,陶师爷已经在中门处候着了。

前两日出营蹲守前山的斥侯回来了。

“我们一直守着,直到今日酉时前都未发现那批人马有异动,酉时过后,他们却突然亮出了巡防营的番号,整营人马轻重尽出,直奔湟山镇。我们随之跟了出去,一直没见镇守有什么动静,戌时整的时候,才发现镇守的各处哨卡全都换上了巡防营的旗帜。没多久,又从湟山镇出来一批人马,我们跟着一路疾行,他们到了风陵渡不久,风陵渡也换上了巡防营的旗帜,现在又一队人出了风陵渡往北,可能是基奔红庄去了,我们没敢再耽搁,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跟着往北的人马,我和石柱回营来复令!”

许峥静默地听完斥侯的话,一声没吭。他是西北道的首权人物,如果连他都不明白西北道上的这点事,他也就不配统领这几十万大军。

这批没有番号的人马是津州大营的金羽卫,自定州一入境,他就派人前沿往京中探询,至今没有消息传来,一个月来,天天盯着这些人,头疼,心慌。现在他们突然又亮出巡防营的旗帜连下夏州三处门防,其用意……

陶师爷命小厮带了斥侯下去歇息,四顾无人,方才靠近许峥,低声禀道:“泾川那边事成了,不过与计划略有出入。”

许峥稍怔,随即回过神来,才想起陶师爷所说的是司马云。“何处偏差?”

“货中夹带未曾查获,但司马云与伪装成城防军的西胡军交手,而后罢手,降了!”

许峥一头雾水:“西胡军?西胡军因何会出现在泾川?”

陶师爷微微垂目:“许是朔州防线溃了罢。”

许峥当即跳起来:“信口胡说,你可知道朔州驻防的人上是谁,他怎么溃。”而且还溃的无声无息,那意思就是降了!

陶师爷当然不知道在朔州驻防的,是许峥的亲弟弟侯洪基!在西北道,任何人背叛西大营他都会相信,唯有他这个弟弟,打死他都不信。

那么,问题出到哪儿了呢?

“原本只想断了贺靖的一条手臂,这次,贺靖怕是想有翻身的机会都难了。”陶师爷脸上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

许峥心里突的一下。

在西北道,许峥,贺靖,铁英是三只壁磊一样的存在,相互支持也相互掣肘,但从来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局面,是许峥与贺靖在初遇时就拟定的,唯有此,西北道的势力才不会结成铁壁令人忌惮,但西北道又必须结成铁壁才能保境安民。

近二十年的谋划运筹,却还是被人看穿了。因此许峥不得不狠心执行上面的指令削弱贺靖的势力。按原计划司马云私运禁物,事发后最多也就是被削去军职罚去做苦役,几年后若有立功便可起复,这突然冒出来的通知叛国,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司务营隶属关系是西大营,兵员建制却直属丹州大营,也就是说,司务营是拿着丹州大营发的军饷在替西大营做事。而在军中,清楚这层脚踏两只船的特殊关系的人,全军超不过十个人,除了每月核发军饷的主簿,知道的人也弄不懂这层关系之间的差别,弄懂的人又不关心……

许峥望了陶师爷一眼,挥手让我退下了。

铁英起了异心,许峥与贺靖再势不两立,西北道的三足鼎立局势被瓦解,谁是最后得利益之人呢?

斛律氏大祭,作为西北道通政使,贺靖在处理完夏州太子圣驾一行事宜后,寅时出城离开了夏州。因斛律氏祖籍是青塘,贺靖一行径直出了北城门。

贺云初回到营里已经是后半夜了,雨大,一路泥泞马也跑不快,身上的雨披一个个都冻成了冰块,硬梆梆地扛在身上,又冷又湿。

被许峥撵出夏州,虽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毕竟心里不舒服,一进帐,吩咐下去明早拔营的事,先抱着手炉暖了会儿手脚,又被小虎缠着拿热水擦了把脸,在火盆上熏了熏头发,小虎还在那里捯饬着,贺云初已经睡着了。

连着好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她也确实很累了。

似乎刚闭上眼睛时间不大,人还在懵懵懂懂的睡梦中,就被一阵大力摇晃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许有亮嘴唇上一层干皮,眼底满是

血丝地站在床前。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把瞌睡惊的了无痕迹。

“前山的大火还没烧过去,埋伏在里面的人马象是得了信报,未时许陆续撤出,一路往北去了,我们跟了一路也没发现什么,就调头回来了,没想到刚过二十二堡,竟然遇到了大营的斥侯,说是刚从前山回来有急报,当头的斥侯与我是同乡,他悄悄的告诉我,酉时左右,前山一支没有番号的人马,突然易装,亮出了巡防营的旗号直奔湟山镇,戌时整,风陵渡的营旗换成了巡防营的营旗,他们不敢怠慢,连夜进了夏州城。”

贺云初坐在炕床上思索着许有亮的话,皱眉思考,良久才轻声问道:“你可是亲眼看到前山那支没有番号的人马出的谷?”

“亲眼见的,我还跟了他们一路。”

“那时,隆裕行的那位当家人可是到了?”她指的是夏琉璃,申时派人给他传的信,若他接了信当时离开夏州府衙出城,一路马不停蹄赶往前山,怎么也得在申时末了,就算那支人马再人不卸甲马不离鞍,几千人出谷,指挥得当最快也得一个时辰,而未时就撤走,要么是事先已得到了大火烧山的消息,要么有其它军事行动。

“还早呢,我追着他们往北追了二十多里,调头回来才碰到的那个姓夏的,他穿了老百姓的衣服,随身带了两个人,跑的疾,不过没进前山,在官道上就转向了北,倒象是追着那支人马去的。”

贺云初越想疑点越多,过了一会儿,她叫了小虎进来问道:“留在城里的人回来了没有?”

“城门还没开,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小虎已经收拾好了行军路上用的东西,自己也是军服军带的收拾妥贴了,顺便打了水进来,伺候贺云初梳洗。

贺云初把脸扑在水里,越想越觉得心惊。昨天傍晚约元澈出来,依他隐藏在背后的力量,事先完全可以先出城的,却意外的去而复返,而且还知道去别宛找她,还精准地知道她住在哪个院儿?

如果这是个局,昨日元澈所为便是缓兵之计。但是他拖着她做什么?有什么事是怕被她知道又怕她参与的呢?

即便夏州乱了,丹州乱了,益州也乱了,凭她一个辖下区区数百人的力量如同石子落在沙漠中,根本做不了什么,为什么要故意拖住她呢?

即使他事先知道她要在红山有所行动,但那也不过是小股力量的较量,还犯不着如此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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