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一个激灵,正懵懵懂懂间,惊呼声还没出口,贺云初对上来,一股带着酸苦味的酒顺势灌进了他的口中,他的脑袋顿时轰的一下,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酒没毒,最好还是喝两口,免得下水腿抽筋被淹死。”贺云初象没事人一样的退开,将手中的水袋和衣服一起塞给元澈:“衣服虽然是别人穿过的,但命是你自己的。”说完她转身去了河边,不管元澈愿不愿意,这是她,安氏小主的命令,也是最后通牒。
元澈的感官还停留在贺云初突然贴上来的嘴唇,那湿润微凉的触感上,望着手中的水袋,贺云初刚刚对着嘴喝过!
她竟然把跟别人亲吻看待的如同喝水一样随便!
贺云初完全不知道元澈心底起了什么样的变化
,虽然衣服袖子和裤子已经足够短,却还是嫌不够,从头上扯下发带来束了一侧的袖口:“歇足了便下水吧,再磨蹭下去天一黑水里冷的站都站不住。”
元澈低垂着眼眸,没接她的话,红山那么冷的水,她不也拖着他跳进去了,那刻她怎么没想过,水那么冷,冒然下去是很要命的。
“你上次,在红山那里,是怎么出去的?”元澈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贺云初有些意外,他竟然会问这件事。“你教我划水划的与你一样畅快了,出来我再告诉你。”
元澈已经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纹绸夹棉衣袍,只剩了一条短裤和上身的绸布衫子。知道那些旧衣服都不是贺云初的,他的确是不屑用别人的:“你诳我出来,只为了泅水吗?”鬼都不信。
贺云初已经下到了水中,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水适应水温,溅起的水花落到肌肤上,颤栗栗的激灵。四月的水温,和冬天也没多少区别:“这里是夏州城南门护城河,沿着这条河顺流而下,不到二百里便是西北军大营。”
元澈抬头,看着洒下的阳光落在正站在水中的贺云初身上,星星点点的,象一片片闪着光的鱼鳞。她肯定是会水性的,要不然,没道理次次都会从水险中逢凶化吉。她现在说,两百里外是西北军的大营,沿河而下,水流的速度,两百里是很快的 ,她要打算些什么他猜不到,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
元澈不管对贺云初生了什么情愫,对她的堤防没有受丝毫影响,他心里很清楚,象贺云初这样的人,在军中随意惯了,生死见的多了,不会把什么人真正放进心里。
其实元澈又何偿不是,险恶和诡谲的事情经历的多了,再有情的人也是生命中的过客,从无不舍的必要。
虽然身边一个随从都没跟过来,但元澈的水性极好,内功深厚,一般的江湖高手他并不俱。不过就目前情形来看,即便有随从跟过来,他要面临的凶险也一样不会少。
这里荒郊僻野的,贺云初却又是拿水又是换衣服,予取予杀都是手到便取,如果说这周围没有她埋伏的势力,除非这么想的人脑子进水了。
不过即来之则安之,明知避不开,元澈也不做无谓的抵抗,慢慢地也踱到了河边。
红山下那时候是贺云初突然将他拽入水中的,事先没有一丝心理防备倒也没有多的顾忌,现在鞋履尽除,他才真正明白这夏州的河水有多凉。刚才他看错了,阳光洒落在贺云初身上的不是星光,而是冰凌!
因为每次与元澈的际会都伴着尴尬和凶险,贺云初虽然很有想戏谑他一番的念头,却没有付诸实施的借口。
贺云初手臂的伤口差不多痊愈,但方古士再三叮嘱她不能让伤口浸水,身体是自己的,命是自己的,她也不敢拿自己的命胡来,还是听话的在伤臂上套了一条鹿皮护臂。
贺云初入水的姿势很难看,划水的姿势就更不能看了。
元澈看着几乎已整个人都没入水中的贺云初,突然有些担心。越是流速缓慢的河水,水越是深,贺云初这样的游法,如果被冲进河心,等于自杀。
但元澈刚一下水,浑身的血液就有种凝固了般的僵硬感,站立在水中的双腿痉挛,随之沉重。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元澈赶忙弯下腰身用手搓揉小腿,根本不敢在水中稍稍的动一动。虽然在河床边的浅水区,但脚下很滑,一旦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后果是致命的……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元澈寻思着如何退回到河岸边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象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下一刻,身体垂直倒入水中,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地砸进了河中,随即被流水裹挟,身体完全失去了重心。
贺云初还没划到河心,只在浅水区扑腾着活动身体热身,头埋进水里憋气试探了一下,再露出水面时,身后,河边,哪里还有元澈的身影。
元澈的水性其实比好多潜水高手都要好,尤其他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四肢的僵硬引起的全身痉挛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随即就感觉到双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缠住他的东西似乎并不重,还没有将他彻底绊住坠入河底的危险,只是他挣不开。
知道挣不开,他反而不挣扎了,这样反倒被身体自身的浮力托了出来,头露出了水面。他狠狠地呼吸了几口,感觉恢复了一些体力,才试探着用手去解缠在双腿上的东西。
双手似乎也被什么东西网住了,跟身体缠在一起,虽然缠的不结实,却不能自如的挥动。双腿被缠住的是膝盖以下的部分,都不影响身体的自由伸缩,可以利用身体的柔韧伸展屈索蠕动,不至于被河中的杂物和越来越湍急的流水裹挟着沉入河底,但无论如何费力却都靠不了岸。
贺云初追上元澈的时候,元澈已经被河水冲刷漂了近百里。贺云初的水性没元澈好,在水中游这么远已经是强弩之末,当她抓着元澈身上的缆索将人带上岸时,人几乎虚脱了,躺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喘气。
元澈的手脚依旧被缆索束缚着,但并没有呛水,体力也已被耗到了极限,好在两
人意识都还清醒。
贺云初躺了一会儿,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才爬起来去解元澈身上的缠绕物。
元澈从始至终一直闭着眼睛,没搭理贺云初。
元澈沉水是贺云初设计的,象元澈这般心机的人,若不能用手段制住他,一般是很难拿捏的住的,贺云初只是想用死亡的恐惧来要挟他,并没有真相取他性命的意图。可无澈沉入水底不见的那一瞬,贺云初就后悔了,不但后悔,还有些后怕。
贺云初以为他只是昏过去了,可身上的缠绕都除尽,半晌也不见他睁开眼睛,唤他也不答应,贺云初就真急了:“你不会真的死了吧?你可别吓我。”她手伸进元澈湿潞潞的衣服里,贴着他的胸腔,有心跳。又伏身试了试他的鼻息,呼吸也正常,但这不睁眼……
杨越跟她讲过,人呛水时间一长会因为大脑缺氧而昏迷,有的人虽然呼吸和心跳都正常,但已经脑死亡了,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这个人有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喂,你醒醒,你不是命大的很吗,我不信你就这样醒不过来。”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翻身骑跨在元澈身上,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伏身就对嘴往他口中吹气。杨越教她的急救办法不管有没有用也不管适不适合,先用了再说。
元澈一直醒着,只不过想看看贺云初要怎么对他,却没想到……她突然跨上来……从没有人跨在他身上过,而且还是……胸腔受不了啊,这再装下去……
元澈小朋友很没出息的在贺云初吹第五口气的时候忍功到了极限,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力掀翻了压在他身上的小黑泥蛋子,翻身欺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嫌自己命长了,竟敢……”
竟敢什么,猥亵?践踏?羞辱?还是轻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一只手死死的钳着贺云初的双手,两腿夹着她的身体,手指已蓄了满满的功力,只要稍稍用劲她的脖子就会断掉。
贺云初都来不及惊鄂,身体已被人死死地制住。她大睁着眼睛除了窒息和快要窒息,甚至没有与之一拒之力。
贺云初双唇黑紫,原本就大的眼珠子几乎要鼓出来,却愣是咬着牙硬挺,死死地瞪着元澈,气沉丹田,突然发力,挣脱了一条腿,抬起朝元澈后脑勺就是一脚……
元澈一个吃痛,隧松了手间的力道。
贺云初就势抱着元澈滚了一圈,翻身上来将元澈压在跨下,不过她没有杀元澈的意图,也没刁难和戏谑他的心思,随即便翻身倒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倒气。
元澈身上的衣服已被流水冲刷的几不完整,在土地上一滚,湿沓沓地一层泥裹贴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天色渐晚,气温渐低,伴着河边的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元澈摆脱了贺云初跳起来,胸脯一起一伏,还很生气,却还是带着满满的警惕望着她:“我晓得你诓我出来所为何事,也知晓你肚量小气量更小,往日所过之事皆因不明彼此身份误会重重,既然你决意复仇,我便也认了,那就各凭本事,赢了,我这条命给你,用不着你用如此下作的法子来羞辱我。”
贺云初一寻思,可能是刚刚自己着急救人,所用的方法不太能令人接受。杨越也说过,这种急救方法在这个时代,属于空前绝后且枉悖人伦,若非与已亲近之人,否则便是身上洗不去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