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汾望着早已远去了了西北军背影,颇为惋惜的叹了一声:“即有斛律蒙氏做后盾,又能手持西大营黑鹰旗,此等人物若落入他人之手,还真是可惜了。”
蒋劲眯了眯眼睛,可不同意他的看法:“西北道又不是个甚大地方,打听可把人有何难的,只要想要,迟早还是主人您的囊中之物。”
元汾侧身看了他一眼:“先生可是有办法?”
蒋劲笑一笑:“公子您刚刚不是说了么,即有斛律蒙氏做后盾,又能手持西大营黑鹰旗,此等人物西大营又能有几个。”
元汾方才了然:“的确如此,西北道之事得须须图之,招揽个把人,已岂在朝朝暮暮。”
过了三道湾,戈壁滩的荒芜渐渐出现了零零星星的绿色植被,渐渐有高低起伏的出现在了眼前。六百里戈壁,终于走出来了。
贺云初一路上都忍着不敢喝水。她是女子,不能象男子那般背转过身去就能解决水火之急,就连一直躺在车里的刘道远都不直忍着没敢喝水,他四脚绵软无力,想下车去自己解决问题有一定难度,关健是在贺云初面前,他也开不了口。
陈阵一路上都没怎么跟贺云初交流,阴沉着脸除了堤防紧紧坠在身后的商队,还要防备军中的兵士与族兵偶尔产生的摩擦。带着两路烙不熟的人马,这些事情在所难免。贺云初对这种事情似乎并不太在意,与其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如说她在有意纵容这种事情的发生。
军中的兵士来自丹州,族兵是从老庄里挑出来的。陈阵熟悉族兵,对经过正规操练的都督府护军并不怎么亲厚,贺云初有伤在身,又不亲领队伍,私下里两军之间的摩擦由小及大,到漆空河休栖时,两队之间小范围的言语冲突已经发展到了小范围的群体斗殴。
安猿来报的时候,都督府护卫长贺九已经满脸是血,鼻青脸肿了。
贺云初手里拎着马鞭,在垂头等待训斥的肇事人马前来回走了数圈,最后停住:“安图很对不住各位兄弟,让大家跟着我受苦了。你们原本来自两个阵营,从前从无交际,因为我,你们才聚到了一起,可我却未能体察你们的辛苦,这一路上更是少对你们关照。都是我的错。不管之前你们是听令与谁的,但从现在起至夏州军营,你们都得听我的,在这里,我,安图,才是你们的主将,你们可是明白。”
面前的人一个个垂首不语,好半天才有人抬起头来:“大人,是我们错了,是我等未能顾全大局,心胸狭隘了,请大人惩处。”
然后两队之中又有人出来附合。看着一个个含羞带愧的抬头,贺云初沉了沉脸,道:“大家一条道上行走,出门便都是兄弟,谁对谁错各自心中也都有所考量,既然各自都认识到自己的错处了,我便给你们一个改正的机会。我手里这支鞭子伴随我军中五载,从未离过手,现在我暂借与你们,代我惩戒你们认为该惩戒之人。惩戒之后,所有新旧仇怨从此两清,是非对错皆相忘于此处,可好?”她望着眼前的这两支人马,眸光虽寒可语气温和,半点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让两方对峙的当事人无所适从起来。
“大人,要如何惩处属下您尽管下手,属下知错了。”族兵们带头跪下。
都督府护卫有些下不来台,一看族兵们跪了,也跟着跪下道:“大人请只管下手惩戒,属下们是真的知错了,经此之后,我等定会与与族只弟和睦相处礼让三先,凡事必以大局为重,万不种无事生非触犯军律,若有再犯,定会自请按军律重罚。”
贺云初冷冷道:“你等虽是临时受命听令于我,却从未拿我做过主将,如今犯了律令却要我来惩戒,实在是高抬我了,我受之不起。既然你们有各自的听令之人,自己觉得哪
里错里,但请前往请罪便是,我也只是虎假虎威充充脸面而已,当不得真也作不了数,如何行事大家自便。”
贺云初说完,也不再看他们脸色,转身就走。
陈陈站在后面,贺云初的每一句话都象一记重锤,声声都是给他的敲打。此刻他才发觉,其实真正错的人是他。他一直以为这位少尊主只不过是仗着在族中的身份和西北军两位封疆大吏不清不楚的裙带关系,是个恃宠而骄百无一用的傀儡。此番话却生生将他敲醒:掌政使能将阖族存亡重任交付与之的人,又怎会是泛泛之辈。
“是属下僭越了,最应惩戒的人应当是我。请各位兄弟代为行刑,不管何种刑罚,属下甘心认领。”陈阵倏地跪下,周围的人俱是一怔。
贺云初缓缓转身,伸手虚扶了他一把:“陈护卫是族中的老人了,族中的规矩自是清楚的,就算有错,也不是任谁想惩便能惩的,您是我等的前辈,领兵经验富足,这一路上众位兄弟还要靠您提点知悟,除非您是想就此卸了身上这付担子去了,否则,休要再提惩戒之事。”
贺云初此番明捧暗戒的话,可谓心思缜密,陈阵在掌政使身边多年,要再听不出她话中的机锋,便枉费他被拘禁这数年所受的折磨了。
午后阳光的炽热渐渐升起,好在有一丝送爽的微风,伴着阳光的亲抚徐徐吹过,官道,竟没有之前在戈壁滩时那般的酷热难耐了。西北道的四月天,气温还是凉的,道路两侧,也只有向阳的一面嫩绿的小草才刚刚在风中舞蹈,阴面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冷热交替下,使得负重远行的人马即不用担心酷热难行,也不用担心寒意彻骨,行得倒是轻松舒坦。
渐渐的,空气中伴着尘土的味道而渐来渐浓的血腥味,让所有人都不那么舒服了。东北方向,远远的甚至可以看到天空中盘旋的乌鸦和秃鹫,如压顶的乌云般,摭蔽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