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程诡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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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初下令队伍停止前进,陈阵指挥人马将所有的马车和贺云初一起护卫到中间,全队拉出迎战的阵型。

贺云初朝身后打出个手势,队伍中,立刻跃出五骑,朝着东北方向而去。乌鸦和秃鹫出现的地方,必是因血腥之气,而如此数量庞大的乌鸦和秃鹫出现,血尸的数量想必也不会少。

轻伤的斥侯现在已恢复到能单独骑行,有了斥侯的队伍,行动也不再盲目。

但随后斥侯报回的消息却令贺云初大为惊诧:“在下三河段,一百多具尸体丢在那儿,从他们的服饰来看,象是定州军。”

贺云初盯着天上依旧在盘旋的黑色阵营:“若让尸骨的味道引来鹫群,暴尸体之气至少要在烈日下熏蒸数十个时辰。数十个时辰前,应是昨晚至昏未黑之时,如果是大队人马厮杀,必有可寻之迹,再探。”

如果血尸真的是定州军,百十来人的定州军深入西北道腹地夏州,必不是身负重任之师。那么又有谁会对一支毫无威胁力的人马下此狠手?

外出的斥侯回来了,被陈阵拦在外面似乎在询问。远远的看到贺云初,斥侯一侧身躲开陈阵,朝着贺云初奔过来。在西大营,他们只听贺云初的吩咐,任是许峥或是贺靖,都别想从他们嘴里知道想要的消息。

斥侯年龄还有些小,显然是刚入军不久的新兵,看到主将后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昨晚有当地人看到过这里的厮杀,好像是一帮伤残的土匪所为,偷袭了在这里歇息的这支人马。”

“土匪?”贺云初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知是哪里的土匪?”

“不知道,不过从他们描述的情形来看,与昨日冲闯柳原镇的那支应该是同一支人马。”

也就是说,那也是一支伪装成匪的军中劲旅!可又是哪一支军呢?“可是探得那支人马得手之后去往了何处?”

小斥侯摇了摇头:“战后起了黑风,风止之后那些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陈阵深邃的眸子盯着天空的鹫群望了半天,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故意说给贺云初听的:“昨日隆裕行的护卫跟沙匪伙拼,侥幸逃出了两个。”

贺云初一顿:“这么大的事,怎么……人呢?可知在何处?”

阵陈也不介意贺云初的微怒,侧身朝贺云初点了点头:“你随我来。”

队伍中间,被十几匹马夹道而行的果然有两骑上驮着捆得象麻袋一样的两个人。

十几骑打马围了一个圈,中间的一处空地,两个捆得象麻袋一样的人被扔在中间。由于天热又是一路的飞尘,汗水和尘土把他们的脸糊得几乎看不出了原本的肤色。兵士抓住其中一个俘虏的头发将他拎起来:“大人小心些,这东西厉害的很,伤了我们十几个弟兄,要不是陈大人撒了网,根本捕不住他。”说着,在他背上狠击了一拳。

这是一张窄小的似乎没有长开的脸,即使被尘泥糊得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却也能认出他还是个孩子。他的四肢都被捆束着,被强迫直立起来时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满是戒备地瞪视着贺云初,竟未见一丝惊

恐。

贺云初记起在红山脚下被黑脸逮住时自己也弄了这么一张泥糊糊的脸,于是伸手出去,想去搓了他脸上的泥想看看他真实的面容,却不料手臂刚刚挨近了些,小泥脸蓦地一个侧身,张口咬住了她的手腕。

陈阵手中的剑来不及出鞘,连带着鞘一同抓扯下来朝小泥脸头上砍过去。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贺云初连想也没想身体顿时前倾,压在小泥脸的身上,陈阵带着雷霆之力道的一击,无法收回力道,堪堪地落在她的肩背上。

贺云初闷哼一声,压着小泥脸瘫倒下去。

陈阵的臂力之大,在族中无人可及,这一击,贺云初的上半身象散了架一般瞬间失去了知觉。

陈阵吓懵了,手中握着剑鞘半天才反应过来,抓住贺云初的手腕,也顾不得尊卑大妨,一把就捏住了她的经脉:“找游郎中,快,快去找人。”他一把抱起贺云初朝外便走,一只柔软无力的小手却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襟。

“放我下来。”贺云初只是被陈阵的剑鞘震晕,并没有真的昏死过去,被陈阵又是掐人中又是疏通脉门的这么一阵折腾,半天才缓过来。

手下的人没有惩处俘虏,也没给他们松绑,但是咬过贺云初的那个小泥脸却很明显的挨过了打。原本窄小的一张脸肿得象胖了一圈,从嘴角流出的血一直淌到了脖子里。

贺云初这次没有再冒然上前,她看着那张肿了的小泥脸,也没生气,心中也没有怒意,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安全位置停住,笑着问道:“如果松了你脚上的绳子,自己可以站起来吗?”

贺云初话音才落,原本象根葱一样躺在地上的小泥脸却蓦地一个旱地拔葱,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把围在四周的人吓了一跳,拔刀就围了过来。

贺云初挥手斥退兵,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果然还是个孩子,身量还没有贺云初高,骨架看起来孱弱到皮包骨一般,筋骨倒是矫健。

他站起来,正好与跟贺云初平视,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眸闪着涣散的寒光盯着贺云初。

贺云初有了刚刚的教训,也不与他太近,隔了两步远的距离,问他:“我是西大营司务营的斥侯,你们是哪支军里的?”他身上穿着浅青色军服,军服上有定州军的徽记,原本可以凭此确定身份,但刚刚斥侯的话,却让贺云初不敢相信眼睛里看到的了。

小泥脸出人意料的摇了摇头。

贺云初点了点装潢,又问:“可否告诉我,你们从哪个方向来,这个应该不属于泄密的吧。”

小泥猴想了想,朝贺云初的身后抬了抬下巴。

贺云初回头,那里除了遥远的北山常年冰雪不化的北山……北山之后:“渝州?”

小泥脸想了想,眨巴了眨巴眼睛,点了点头,但从他那卸下了防备后平和的眸底可以看出,他的回答没有假,只是……

“你是哑巴吗?”贺云初盯着小泥脸,眸光紧紧相逼,寒意碜人。

小泥脸咬着唇,避开贺云初的视线,点了点头。

十个哑巴九个聋,如果小泥脸的态度不是故意做假,那他的哑就是后天所致。不过贺云初对他的身世一点兴趣都没有,也就没往别的方面去想。她叫人过来给小泥脸松了绑,小泥脸倒是也没再继续挣扎,不用贺云初再问,抬起两只被捆得满是青痕的手,活动着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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