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小令(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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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不是功备营的人,刑曹没权力审问他们,贺云初在功备营身边除了小虎又没其他人。功备营这池新换的水她还不知晓深浅,连夜从营里出来住到了外宅,这时候正好贺靖到了。

贺云初没跟贺靖说刘道远的事,有关于自己的族务,她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置。

只是这一路上,她都不再让刘道远的这几个侍卫近身了。

刘道远耳鬓旁的青色瘀痕没有扩大,只是颜色深了几分,脸上的潮红褪了,但唇色更加苍白,几乎没有了血色。但他的指掌温润,已经不那么冰凉,已经有了几分健康的麦色。

贺云初还是有些不确定,她想再探一探他的脉象,却在此时,马车突然刹住,身边马蹄声快速聚拢,四周驴车的轱辘声音碾着细沙,匆匆地往这边靠过来。

贺云初掀了掀帘子,还没出声,安锐已贴近前回应道:“前面来了一队人马,还不知道底细,陈力护卫已经过去了。”

没有了斥侯先行探路的队伍,突然情形下应对起来总是有些匆忙的。贺云初没再说话,放下了轿帘,伸手将多宝阁里的袖箭抓过来,插进袖袋之中。

刘道远静静地望着她的动作,心中感觉复杂极了。

他即希望前面来的这队人马是来找自己的,又怕是来找自己的。

又一轮疾奔的马蹄声过来,这次贴着轿厢回话的人却是小武:“大人,是德昭将军手下的副使,他说他要见您,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贺云初犹豫了一下,她只是精神不济提不起劲来,却也是不用刻意隐瞒的事,便下了车,换了马,跟着小武往前面去了。

陈阵带队,人马呈雁字形排开

,已列成了防守队形。德昭身边的那个副指挥使满头满脸的尘土,被汗水冲刷后,脏的象个泥人,跑在阵前一副快要虚脱了的样子,他的马浑向汗湿,站在他身后不住地仰头打着响鼻,偶尔用前蹄刨地。

只有经历过血战的战马才有这种焦燥的现象。

贺云初打马近前,淡淡地问他:“李副使,你们不是去夏州了吗,怎么来了这里。”

李副使听到说话的声音,蓦地抬起头来,眼中精光闪烁,象黑暗中猛地见到了光明一般,刚往前膝行了两步,陈阵沧哴一声宝刀出鞘,吓得他赶紧又退了回去,拱手抱拳回道:“鸿胪寺的官员说我们没有接引文书,如此不明不白的跟着怕招来误会,就没再让我们跟着。德将军说他正好有几位昔日的同袍在民乐,托他捎了点东西给送过去,结果我们在戈壁滩中迷了路,转悠了一天刚找回方向,才发现被沙匪给盯上了。”

“沙匪遇到西大营的队伍从来都是绕着走的,怎么偏偏就盯上了你们?”贺云初盯着李副使,可能是渴得紧,他说话时声音嘶哑,每一句话都似拼命从喉咙里往外挤似的。

李副使又低下头去:“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盯上我们了,大人,您快救救我家将军吧,沙匪人多,我们将军撑不了多久的。”李副使再次抬起头来,满眼都是血丝,的确象是熬战了许久,但他身上的军服完整,甚至连一处血迹都不见。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贺云初端坐于马上,态度冰冷,一副事不关已的神情,她并不相信李副使的话。

“属下不知道您在这里,将军让我杀出来找援军,我也没有目的,我对这个地方实在不熟悉,要不然也就不会迷路了。”他眼睛里有一丝惭愧,却并不就此罢休,跪得直直的,乞求般的看着他的主将。

按军纪,遇险不救是犯杀刑的重罪,贺云初并不怕军罚,她怕的是德昭这个人,人燥心细,是个行事相当谨慎且很会谋划的人,他离开这么些天,而且在茫茫戈壁中能精准地找到她,不能不让她生疑。

“围你们的沙匪有多少人?说实话,他们为何会盯着你们不放。”

李副使一咬牙,眼珠转了转:“也许是德将军给同袍带的那些东西外露了,让他们盯上了吧。”

“什么东西?”贺云初盯着他,不给他丝毫犹豫的赶时间。

“回大人的话,是,是些金银细软。”李副使原本就热汗涔涔的额头又有细汗渗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更花了。

“哪里来的金银,有多少?”

“有……都是战场上得来的,也不是很多,也就两三箱。”看情形,不说实话是蒙混不过去的,这个小女子,一点都不好糊弄。

李副使越来越紧张了,双手都开始缠在一起互绞了,贺云初却还是不放过他:“多大的箱子?”

李副使抬手比划在自己面前划了一个尺寸,又觉得这个比划不怎么能说明问题,被逼急了,脑子反倒清明了:“嫁妆箱,那种箱子。”

贺云初鼻孔里出冷气。大战她没经历几回,小规模的战场她倒是经历的多了,却也不知道一个入营不到两年的骁骑尉杀敌可以多到揽取一嫁妆箱金银的功绩。而且从益州出来带这么多东西还能不被她发现,要真是如此,她和她手下的这些斥侯早该羞死在营帐里,没脸见人了。

李副使似乎也看出了贺云初在想什么,脑子一清明,人说话口齿都流畅了不少。“大人有所不知,那些金银,都是在河州与月匪激战时死去的同胞们存下的财物换的,单论每个人积攒的数目都不多,但战死的同胞人数多……这次我家将军自请与大人同行,原本就是想将这些金银送到那些同胞们的家中去,将这些东西夹带在一支商队中,东西还没送到,却让土匪给盯上了。”

贺云初没有再继续问他,德昭在司务营骑墙望月身份可疑,一路上又处处掣肘与她作对,所为的肯定不止给同胞送几箱财物这么简单。如果真是如此,他大可以明着跟她说,这种事情,但凡是个军人都不会生出岐意。他偏偏避着自己,贺云初越发觉得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他就是那些想搅乱西北时局的人中间的一个,设计制造出一场混乱,掩护一些正在发生或将要发生的事。

西北道的大局由许峥和贺靖把持,只要自己不搅进去,就不会成为别人掣肘这两个人的把柄,更何况她现在还带着这么多伤员,自己也还没脱离危险,车上还有个命悬旦夕的刘公子。

济州军参知政事的公子若死在她的跟前,依照他那拐弯抹角的皇亲关系,许峥和贺靖的麻烦都少不了,她不能冒这个险。

贺云初不想掺和德昭的事,对李副使的请求不静态也没拒绝。只是在炎炎烈日下晒着,人还有纪律约束着可以强耐,驴马却不行。牛蚊追着驴马的屁股盯咬,驴马防不胜防,只能不停地摇头摆尾,尥蹶子驱赶。马背上的军士也不胜其扰,想去拍打却又不能擅动,一个个在焦燥不安的马背上忍的辛苦。

很快,前往查看的斥侯就回来了:“德将军的确跟沙匪打起来了,不过不单单是沙匪,还有一支商队也被夹卷在

里面,战的甚是辛苦,双方人马有四五百人。”

又是四五百人!

贺云初看着那些补蚊蝇咬的辛苦的牲畜们,突然明白了些:万物皆有天敌,万物也皆有弱处,也许僻开了这次,后面的凶险便再也避不过去,反而因前面的犹豫断了后面的退路。

不管是真是假,她决定先过去看看。

带着伤员,大队人马走的并不快,往前过了沙丘,转过一段崎岖的便道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段狭长的走廊,远远的喊杀声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贺云初没有让队伍太快的靠过去,上了一道梁坞,前锋亮出了夏州军军旗。

暗红色的绸面大旗上,一把开了刃的大刀醒目地坠在上面,在阳光下迎风招展。

走廊下的人马很快就发现了旗帜和坞梁上的人马,原本严谨的攻防阵型开始出现了裂痕,穿着各色服装骑着混色马的沙匪阵型出现的疏漏,已经有人开始带头撤退了。

贺云初看时机已然成熟,挥了挥手,后面立刻打出旗语,大队人马往坞梁下冲锋了。

只战了一个回合,沙匪就分漰离兮,仓皇而逃,只剩下身后的尘嚣了。贺云初下令收兵,没有继续追上去。

德昭似乎还没有杀尽兴,颇有些不满地调转回来,十分不悦地盯着身穿普通兵士服的陈阵,抬刀一指:“你们是哪个营的,为何不让追了,你莫不是想怂恿沙匪为害一方。”

陈阵冷冷地盯着德昭,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这个罪名好大,我怕是担不起呢。”他举起手轻轻抬了抬,身后的旗官迅速打出旗语。德昭蓦地转身,才发现这支人马已呈雁字形排开,将他身后的商队和护卫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刀枪出鞘,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贺云初瞅了瞅那支阵容强大的商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她人虽小,而且还是个小女子,若让别人想握在手里当枪使,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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