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德昭并肩作战的,正是红山脚下那支挂着隆裕行商号的商队。
还真是冤家路窄。
贺云初清楚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商队,他们的护卫尽管打着镖局的旗号,着玄色镶血牙边的镖服,但行事作派一看就是经过正规操练进退有度的军人,如此行事严谨,令行禁止,号令严整的人马,哪一支不长眼的沙匪会看走了眼,为图财不要命了。
陈阵指挥的人不露声色地将商队与护卫分割围了起来。德昭带领的人都是益州军,一看到是夏州军旗就有些怵,颓势当时就激起了血性,再到后来看到是安队正带领的队伍,这才松懈下来退到了后面。
按照以往作战的规矩,不管有无伤亡,援军到来后,主战人马自动退至侧翼作护军,将主战场让给后来者。
其实这场突如其来的激战,双方人马都损失严重。德昭带出去的人现在已经剩下没几个了。
德昭身上也多处挂了伤,一身暗红色军服,早已被血污浸染,在烈日的熏烤下难闻的连马都不停地在摇头了。
“德将军伤得如此重,还是先下马过来让大夫为您处置一番的好。”陈阵的声音冰冷,听着也不怎么友善,德昭更是不敢动了。
面前这个长相冷硬的人竟然认识他,手下的那几个人又象遇见了新人般的归队,德昭疑惑着,更不敢往前了。
德昭伸着脖子朝护卫们的身后望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身影,护卫被分割成了四五块,又跟主人隔的老远,战场上失了先机也就失了胜算,他单人匹马,无论如何这交是回天无力了。
琉璃紧一只手紧贴在腰间,一只手扶着车厢,两眼警惕地盯着前面。只要车内的人一声令下,就是拼死,他们也会护主周全。
元澈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甚至没有掀起车帘朝外望一眼,但目前的局势明显比开战时还要紧张。
“谁都不许枉动,看德昭如何行事吧。”他贴着车窗轻轻地吩咐。他的声音压的极低,象梦呓般,但车外的琉璃却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身后,连同脚夫和车夫,只有十几个人,大部分护卫都死了。很明显,这次的袭击是冲着主人来的。一路过来,每一处落脚点都能被人准确地找到,这次他们是悄悄离开大队人马的,原本想避走荒野蹊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为防止崇远情急之下蛮动,琉璃将扶在车厢上的手移到了头顶,用力隔着帽子挠了挠头皮。
果然,那些被分割围困的护卫们紧张的对抗情绪明显放松,松开了握刀的手臂。
不知是真担心两边人马耐不住性子打起来,还是担心别的什么,德昭一把推开正在给他上药的军医,跳起身裸着一条胳膊就往外冲。边冲还边大喊:“他们是隆裕行的官商,连许帅和府尹大人见了都不能等闲待之的,你们可不敢乱来。”
堵在最前面的是陈阵,他冷冷地望着德昭,根本就没拿他当回事:“德昭将军与他们相熟吗?”
德昭在安面前敢颐指气使是因为安图年龄小又是个女子对他没有
心理上的威摄力,但面前这个面容冷硬穿着普通兵服的硬汉却明显不好惹,他想冲到后面去找安图理论,但这堵人墙,哪里是他说闯就能闯过去的。
“不熟,只是之前他们报了字号的。”德昭咽了一口唾沫。眼睛越过人墙往后瞅去。
陈阵刺地就将刀抽出来指向了德昭:“叫他们放下刀枪。”陈阵声音宏亮中气很足,只说了这一句话,一个动作,双方的气势瞬间就绷紧了。如果这个人是指挥使,下一个动作,如果不缴械,后果可能……
德昭听着他很不和善的口气,当时脾气也上来了,他一个小兵,怎么敢用这种口气与他说话:“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知道你在与谁说话吗,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是安图吗,奶奶的,你叫她出来跟老子说话,老子就不信了……啪”
德昭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晃,一鞭子抽过来正好打中脉门,脑袋嗡嗡地一声,顿时眼前金星四射,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不叫他们放下刀枪,下一鞭可说不准抽哪儿了。”陈阵人冷,声音也不绵软,但德昭是沙场上打拼过来的,硬汉对硬汉,陈阵的嚣张顿时就激起了他的血性,抽刀就要往前,却看到陈阵张弓搭箭,对准了他。
德昭恨得咬牙:“小子,这口气爷可以忍,但你知道你会给安图惹来多大的麻烦吗,那后面的人,可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他的话音才落,陈阵手中的箭已带着万钧之势呼啸而出,这一箭的力道之大,贴着德昭的耳际飞过去,险些将他的帽子带着一起飞出去。
凌空而出的箭,似乎有点射偏了,从人群中穿过去,扎在了远处一辆黑漆漆的马车车轴上。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陈阵手中的箭一箭比一箭速度快,却每一箭都扎在了那辆车的车轴上。
都射偏了。
德昭回过头去,望了眼被护卫紧紧护在当中的青帏紫盖马车,松了一口气。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倏地一闪,如一只盘旋的猎鹰般从那辆黑漆漆的马车上抓出了一个人,几乎是同时,“咔嚓”一声巨响,那辆结实的马车在轮轴碎裂后轰然坍塌。
白花花的木茬代替了黑漆,使那辆马车看上去十分的狰狞。
德昭回过头来,惊魂未定:三箭就能将黑梨木马车震裂,这人,好强大的内力!
不止德昭,就连元澈镇定自若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恐,琉璃更是紧紧地将他护在身后,十几个人如人墙般挡过来将他护在当中,闷得喘不过气来。
陈陈敲山震虎,却没有射出第四箭的意思了,他放了弓,手依旧回握到腰间。他腰间佩带的,只是一把普通军士的佩刀。
陈阵自始至终都没有怎么看远处的那堵人墙,眼神回转过来,冷冷地望着德昭:“我向来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请德将军不要逼我。”
德昭也有些慌神,倒不是怕自己,而是担心他真的对主人做出什么,依他在战场上的经验,如此强悍的人带队,他手下的不会弱到哪儿去。如果真的硬拼起来,主人身边的这些护卫即使拼死,也没有多大胜算,权衡之下:“安图呢,安图你出来,有种你出来跟老子较量,躲在后面你是属乌龟的吗……”
虽然防着,鞭子还是准确无误地抽在了他的脸上,这次不是脑袋,鞭子直接落在脸上,他那张胴色的大脸庞,瞬间开了花。
“再称一声老子,下一鞭子直接让你的脑袋搬家,你不妨试试。”陈阵的冷着脸,根本看不出他的喜怒,但举着鞭子的手指着德昭却半分没有犹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正在对峙着的陈阵和德昭身上,竟没人注意队伍里还有一个弱小的身影。
与陈阵不同,自始至终,她的视线都没离开过那辆黑漆漆的马车。从那辆马车里传出的那种压迫感,那种面对千军万马滚滚而来的压迫感,除了他,还能有谁。
终于,侍卫中出来了一个人,一张黑熏熏的大方脸庞,跟陈阵对视过来,倒显得有些势均力敌:“敢问这位将军,要我们放下刀枪,你们又是什么人,是兵还是匪。”
“是兵如何,是匪又怎样?”堵在前面的兵士朝两侧退开,一匹棕色的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穿绛色尉级军服的少年,麦色肌肤,一双眼睛清俊明晰,象一颗发亮的黑色星辰。
云初不知道,她被伤痛折磨了一路,失了血色的这张脸,同时也失了平时的冷肃凌厉,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冷笑,却漾着一层阴冷的媚光,直逼的人浑身发冷。
崇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由的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