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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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大麻烦,因为贺家老大贺翎的露面,迎刃而解。

“贺翎是康王府长子,虽然不是世子,却是当朝附马,气宇轩昂,惊才绝艳,才貌双全,在朝中颇有威仪……”谈清炫讲了一路,结果,等见到了真人,一大一小两个人四只眼相互对瞪了半晌,下一刻,各自满怀失望地挥挥衣袖,悻悻转身。

从相貌上来看,身材魁梧的贺翎与相貌文静儒雅的贺靖,十二杆子都打不着,少了亲情和善,身上再耀眼的光环,也是来自于路人甲。

贺云初性格倔强,原本就无一丝女孩儿娇柔婉美的作派,此时更是因跟着谈清炫骑着马从丹徒至京城奔波了一路,加之临出门时被母亲有意打扮成泥孩子模样的形象,在贺翎眼中,那一双扑闪灵睿的大眼睛,简直就是桀骜少教的代名词,冠上贺家的姓氏,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被母亲描述的繁华富足安乐直比人间天堂的京城,第一个回合就因对人物的失望而从内心的神坛跌落了一级台阶。

好在京里的人都不似贺翎。

比如那个如花似玉的少年贺元初。

他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着一身淡青色衣袍,一踮一踮着似乎要跳起来的脚上,那双绣着精美图案的浅口青色锦鞋十分养眼。他抬着一只白玉

般的小手指挥着两个小厮驱赶树上鼓噪的麻雀,一双红润的唇瓣张张合合地说着什么,却没有声音。

云初贴着门边,怔怔地望了他半晌,直到他发现,突然停住所有的动作,对她嫣然一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这个如玉雕冰砌般的男孩子,生的与贺靖有七八分相似,因为年幼,显得比贺靖更加的精致也更加的清秀,乍一眼,象个女孩儿。

云初怯怯的,却还是迈步向他走过去,有些小别扭地唤了他一声:“哥哥”。

元初大大方方也开开心心地牵住了妹妹的手,两人一起抬头看树上挂满花苞的栀子花蕾,那个初夏,是云初终生最温暖的一个季节。

康王府很大,几乎占据了东宁半条街。也仅仅是大,因为人丁不旺,除了康王正院的前后两个院子和一处花园,其余的偏院都空着。因常年无人打理,空着的院落连带的整个康王府都有种荒颓的没落感,这跟云初想象中的大宅院一点也不一样。

但对孩子们来说,只要不被管束的太紧,荒颓并不是问题。

贺云初是以贺翎友人之子的身份到王府来坐客的,王府上上下下就更没人管她,任其在府中行动,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大家几乎都当她不存在。两三天玩下来,她就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建国初期的康王府因战功显赫地位超群,据说最鼎盛的时候,整条东宁街都姓康。老康王独宠幺子,便依据幺子所好,搜集天下好玩之物,几乎用了半条街的地方为期修建了一个园子:凌风园。只可惜后来好景不长,幺子先残后折,老康王也因此郁郁而终。

贺家虽然从此走上了下坡路,但这个园子却是一天比一天热闹繁盛。因为背临京河,做为京城卫戍的防卫区域,贺家在园子与王府之间辟了一条马道,做了切隔,如今,京城的卫戍区域早已向外拓展至京河以北八十多里,康王府也由原来的边城外郊变成了内城,东宁街也从原来的荒街僻巷变成了王亲贵胄们的游乐场,尤其凌风园,简直就是京城阔少豪门世族们的消遣地,大一些的门第在园子里都有一两处自己花钱修建的别院,再不济一些的人家,也有在园子里租一个地方,搭个亭子,以供自家子弟在此消遣时有个落脚的地方。而这些人,根据所占地方的大小,按月支付给康王府一些薄梓,用来修护园子的基础设施。

贺家做为东家,要园子里留有一个很大的演武场,以供自家子弟使用,不外租借,也轻易不接待外人。但是如今的康王府,自从贺翎尚了公主搬离了王府,老二贺翔常年卧病在床,两子一女又少于在武事上的教习,这处园子几乎闲着。

贺靖被贬边关之后,紧接着康王一纸辞书将之扫地出门,断绝了父子关系。当时贺靖的夫人因身怀六甲,没有跟着贺靖一起去边关,留在了康王府。

但是那诺大的一个王府,却容不下一个弱女子。后来由长公出面,才在凌风园与演武场之间要了一个偏院,将快要临盆的弟妹接回。

但她不属于康王府。除了贺靖按月寄回的饷银,贺夫人和元初的生活用度一直靠贺翎夫妇接济,在世族与贫民的夹缝中长大的贺元初,生平第一次踏进凌风园,几乎酿成了一起血案。

对于京城的这帮世家子弟豪门阔少,贺元初在贺家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

身份尴尬的贺元初刚刚在凌风园露面,就引起了一片不小的波浪。贺夫人母子虽然与这个富丽繁华的园子比邻而居,母子二人也甚少露面,但并没有淡出世人的视线,相反的,世人对他们母子的窥视和猜测成了豪门世家茶余饭后的小点心,津津乐道之声在圈子里都是引领时尚的话题。

如今,真人版道具切切实实出现在世人面前,从最开始的疑惑和猜测到紧随而至的好奇围观,各种挑衅式的试探终于定格成此次活动的主旋律。

去凌风园的主意是贺云初提的:“你家隔壁有个好玩的地方,新鲜东西可多了,你去过吗?”她牵着哥哥的手,却怎么都感觉面前的人像是需要她去保护呵护的弟弟。

贺元初摇了摇头,眼中一道黯然闪过:“那是王府的园子,但母亲说了,我们不是王府的人,是不可以去的。”

“啊?贺靖他不是康王的儿子吗,怎么就不是王府的人了?”八岁的贺云初了解京中各种门阀势力,却不了解父亲的家事。

贺元初瞪了妹妹一眼:“你若再直呼父亲的名讳,我便不再理你。”

云初无法与他解释母亲教育她不能与贺靖明面上的至亲关系那么复杂的事,只能敷衍,“好,以后不叫了,那你告诉我,爹爹为何就不是王府的人了。”

元初刚刚教训妹妹时的厉色瞬间消失无影,终于黯然道:“爷爷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我没你这样的女儿,你也没我这个娘,你现在就给我出去”这样的话,在她将母亲气得忍无可忍的时候便从母亲嘴里迸出来,可事过之后,还不是原先怎样还怎样,所以对“爷爷不要他这个儿子了”这样的话,云初也只当是个玩笑。

笑道:“他爹说气话呢,这你也信。”

见没有说动妹妹,贺元初有点急了:“是真的,爷爷四海发过通告了,还把爹爹的名字从族谱上剔了去,每年拜祖宗,都不准我进祠堂,也不准母亲去给奶奶问安。”

贺元初满眼都含义着落寞和委屈,云初却没怎么当回事:“康王爷发的通告你见了?”

元初摇头:“那时我还没出生。”

云初叹一声:“你没亲眼见的事,你怎么知道不是大人们编出来骗你的。说不定啊,是他们害怕贺靖,不对,是咱爹,这个家里一定有什么让他们忌惮咱爹的事,所以乘爹守边关回不了家才对你们这么说,目的应该清楚的很,就是不让你们有机会将府里的事传给远在边关的爹,你们都被康王蒙了。”

“啊?还能这样啊?”这样被排斥的理由,元初还是第一次听,小脑瓜顺着这个思路快速地转啊转,好像也不无道理:“可是,什么事是不能被爹爹知道的呢?”

元初故做沉思状,模仿着大人的样子,凝思之后恍然惊讶道:“你说你一直没进过这个园子,不应该呀,就一堵墙的距离,哪怕是隔墙的邻居也会你来我往相互有入有出,你们住在这里十多年竟然连门都没出过?”她指着几株枣树之后的一扇小门。

元初也有些不可思议,可那扇门……似乎也没谁提醒他应该或是不应该开。

“也许问题就出在这个园子,要不然,我们去看看?”贺云初一脸认真。贺元初虽然有些拿不准,但他是家中长子,在洗清父亲名誉这件事上,断不能在妹妹面前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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