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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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是真喜欢他,生的俊眉媚眼,发起火来一副粉唇微微上翘,哪儿哪儿都勾心挠肺。没想到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面对面,而且还是他主动。

事过十几天,元澈的唇肿早消了,但在看到云初的第一时间,他还是本能地拿衣袖摭住了自己的整张脸,然后脸红心跳地退到了熙熙攘攘的人墙之后。

云初本来就眼尖,背井离乡好不容易碰上个喜欢的人,怎么那么容易就让他溜了,也不管贺元初还被人围在人墙中经受各种恶毒语言的攻击,退后几步就地起跑,借助一截矮墙的助力一个纵身就上了树。下一刻,纵身一扑……

云初的行动来势太过生猛,将正扭头往外走的元澈直接砸翻在地,而且也不知道两人究竟撞到了哪里,瘫在地上,半天未见动一动。

还是元澈的侍卫机灵,扒开围观人群,见一个土不拉叽的黑小子将自家主子压在身下,也不问清红皂白,将其提将起来就是一顿暴打。

贺元初被堵在人墙外,干着急进不来,就算进来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好在云初底子厚实,耐打。知道这身三脚猫功夫不顶什么用,缩身护头,在一阵暴风雨般的拳打脚踢中愣是一声没吭。

再看跌跌撞撞被人扶起来的元澈,不知是鼻子里的血还是嘴里的血,反正流得整张脸都血淋糊啦的。几名近侍贴身跟着,一看主子弄成这副模样,下手的力道更狠,更疯狂。

“住手……”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暴喝,随即,骤雨般落在身上的拳脚戛然而止。

来的人自然是贺翎。

贺云初挨打,最早得到消息的人是谈清炫,但谈清炫的身份进不了贺家的园子,情急之下,他只好跑去拦刚刚从王府出去没多远的贺翎的轿子。

贺云初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贺夫人为她做的一身月白色绸衫,已经盛开成一朵巨大的桃花,而且那鲜艳的红色还在未被浸染的区域继续蔓延,过去浓重的地方已盛不住颜色的重量,以柔媚的方式缓缓滴落,在脚下凝固。

不知是驸马爷的怒气所慑,还是被贺云初的这身血给吓的,那帮不知天高地厚一心只想发泄怒气的侍卫们当即傻了,呆若木鸡地望着她,连颤抖都忘了。

贺云初靠着贺元初手臂的助力勉强站稳,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他。她拼尽最后气力,也只能做到嘴角微微一扬,试着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一个声音在嗓子里打了个转又滚了回去:“放心,我没事。”

贺云初没有再继续留在康王府,她被贺翎带走了,带去了哪里,连贺翎也不知道。因为他刚拐上通往公主府的路,就看见谈清炫远远地等在前面。

贺云初中的是九灸天穴,一种很阴损的江湖毒针。只因为暗器针对的人不是她,而没有伤到她的要害,却以无以匹敌的威力划伤了她的锁骨肌肤,割破了血管……

元澈怔怔地看着镜中自己血色模糊的脸,再看看自己一双干净的手,当时的情景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有许多细节,那些几乎没有被人发觉的细节逐一在脑中定格。尤其他扑过来的那一瞬……仅仅只是巧合吗?还是他刻意如此?他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愣小子,一个……左手下意识地抚上了唇,唇肿早已消散,一如平常般的红润,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但是,为什么辣辣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呢?

云初瘫了,身体僵僵的没有知觉也不能动,挺尸般的躺

了十几天,急得谈清炫满嘴的血泡传染到了满脸,云初这才活动着手指坐起来。

大夫擦掉额头的冷汗前脚刚离开,云初就缠住谈清炫各种软磨硬泡撒娇卖萌。谈清炫被她磨的没办法,只好松口:“好,我送你去康王府,不过你得答应我,不准再离开夫人的院子,更不准再进凌风园,否则,我就带你回山里。”

云初头点的小鸡啄米一般的答应:“我发誓,半步都不离开母亲的院子。”

刚刚发过誓,一转身,离开谈清炫的视线,又现出了野山猫的原型,鼓动着贺元初带她上街去了。

贺元初生性纯良,心眼原本就没云初活络,又加上上次没尽到做兄长的责任害妹妹挨打受了伤,心里愧疚,总觉得亏欠妹妹的,请了贺夫人示下,这才答应带她上街去玩。

贺夫人的院里只有两个杂使的小厮,贺元初身边即没有近侍也没有书僮,上学的时候都是家里到堂走直线,因为没有去过陌生的地方,也没发生过意外,他所熟悉的路也就这么一条,贺夫人也不用担心什么,便随两个孩子出去了。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经过凌风园一事之后,他们的生活早已不是淡出世人视线的隐居模式了。

贺云初自小就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人,但贺元初不同,沿途突然这么多关切或者好奇的目光一波一波的压过来,还没到堂,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阿云,要不我们回去吧,在院子里玩也挺好的。”

贺云初朝四周瞥了一眼,哂笑道:“你怕了?放心吧,打不过他们,跑还跑不过吗。”

贺云初还真是高估了贺元初,贺元初也的确不是她认识里那些上树抓鸟,下水逮鱼的猴孩子,他的文弱大大超过了贺云初的预想,以致那帮纨绔们追过来的时候,她恨不得抗着他跑路。

“你先路,我在后面挡住他们。”她狠狠地推了贺元初一把,看他累得快要断气的样子,两个人再一起跑非得一起挨打不可。

贺元初不想丢下妹妹一个人跑,站在原地不动。贺云初一下急了:“你赶紧去找人来救我,难不成你想看我被人打死呀。”

后面的人已经追到了眼前,再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贺元初不独自跑路,导致的后果就是贺云初不能再躲避,转身迎向追来的人,拳对拳脚对脚硬碰硬地拼功夫。

贺云初所学的江湖功夫自保都难,更何况是以一敌三的打斗,即便她再能躲,身边跟着一个完全不会功夫的哥哥,为了照顾他,挨打的机会就更多。

两人被逼到了一处狭窄的巷子里,眼看着已无脱身之机,却远远的,巷子的一头传来了马蹄声。

不知道是哪个纨绔的家人寻了过来,疾奔而来的有三匹马。

贺云初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江湖功夫没学到多少,是因为喜欢骑射,而且跟着师傅上过战场,饮过敌人的血……所以,当那三匹马前前后后刚刚抵达,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的贺云初突然象变了一个人,不但身手敏捷,而且出手的功夫诡异狡诈,丢下哥哥不顾,直取那个骑马的人。

只可惜骑在骏马身上的是个草包,一颗石就将他打下马来,下一刻,骏马良驹就易了主。

京城豪门跑马场中练出来的功夫,在贺云初这种沙场悍将教出来的打仗功夫面前,尤如在鼓乐声色中的舞蹈,好看但不实用。贺云初的一条马鞭挥舞的如疾风骤雨,密不透风,不肖几个回合,刚刚还占着上风的几个纨绔,差不多都趴着不敢动了。

贺云初朝呆愣在一旁早已傻了眼的贺元初一伸手:“把手给我,我带你上来。”

贺元初还有些胆怯,犹豫着,却还是将手递给了妹妹,然后就感觉自己被轻轻一拽,身体象飞了一般的到了马背上。

贺元初第一次骑马,贺云初怕他掉下去,紧紧地揽着他,安慰:“放心,有我呢。”然后回头问那些趴在地上不敢动的人:“这马是谁的,回头我叫人给你还回去。”

贺元初贴在她耳边,轻轻地道:“林帅家的。”

“太后的娘家?”贺云初瞅了眼地上趴着的几个人,语带轻蔑地问道:“你们几个报上名来,林家将门之后,怎么会有你们这帮草包子弟。”她拿马鞭一指,下面的人对着她干瞪眼,却是不吭声了。

“他们不是林帅之后,是林侍中夫人的内侄,马是林家的马。”贺元初指了指马茏套上的黑色樱穗。黑色是御赐林家军的专色,华南道的林家军军服统一都是黑色,这也是大梁唯一的一支可以自行定制军服颜色的军队。

贺云初哦了一声:“难怪”,带着哥哥大摇大摆地走了。贺元初在她身前闷闷不乐,贺云初轻轻捅了捅他,笑问:“怎么不说话?怕林家报复?放心,这么丢人的事他们不敢跟林家人说的,更不敢闹到明面上来。”

贺元初堵气地摆开妹妹的手:“谁说将门之后就不会有草包子弟,贺家世代忠勇,沙场上打杀出来的功劳,到了我这儿,不是也什么都不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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