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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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疑问在第二天就有了答案,可在这没答案之前……贺云初还是选择吃饱喝足先一个人出去逛逛,必竟这个地方是入榆的必经之道,入榆后的行动和接应,都得提前定下来。

据暗卫探察的消息,从红山矿偷梁换柱的一千多矿役和苦役,从桑梓入了榆,便再也查不到踪迹了。

因为条件和政治环境的需要,斛律阿朵创建九宫阁的时候,主要是西部和南部两个方向。后来由于形势的转变,将南部的力量向东延伸了一部分。

但这种暗箱操作势力的难度很大,况且斛律氏族原本人口就稀少,能堪大用的人才不多,往往是投入进去不久后被当地的便被当地的官府发觉而整体拔除了,或者是有些桩主根本就缺乏长期运作的手段和能力,直接暴露而无法再起用了,比如洪金洞的拓寿宽。

九宫阁的主要作用,是用来为族中收集各地军政信息,并借此拓展人脉延展商路,以及为族中从事商务运输等事件而营造便利条

件的服务机构,类似于官府的驿站,却又比官方圣站多了一层收集情报的功能。但缺乏这方面运作手段的桩主却直接将弄成了一种专门从事腌臜营生的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背离了斛律阿朵创建之初的意图。

在经过了几次的暴露和清洗之后,九宫阁能真正运作下来的九桩已经所存不足三四了,饶是如此,这几处能够存留下来的暗客依旧发挥着其具大的作用,即使斛律朵阿生殒后,新旧衔接断茬的情况下,除了所需之地的情报收集短暂的搁浅了数年,背后的商业运作链却丝毫没有停顿,为贺云初接手后的重新整饬提供了强有力的财力支持。

而这些都仅仅是表面上的,用来封堵早就对九宫阁的存在大有微辞的几大长老们的。

九宫阁为了延展商业和收集情报而埋设甚至渗透进各地方势力的人力资源,则是除了圣主外,永远不能对外宣道的隐秘。

这种渗透力在榆州虽然不是很强大,但还是存在的,必竟定州是时刻插在夏州胁侧的一把利剑,斛律阿朵对军事力量再怎么不关心,也不会忽略定州的战略意义。

但贺云初现在却没想要动用这处的力量,哪怕是现在只身一人,已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股危险的感觉是从她步出旅舍后来到大街上就有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和危机感。

斧口镇并不大,一纵三横的街道,只在路尽头有交叉,这种防守功能重于疏散功能的布局,贺云初从最初入斥侯时李崇就跟她讲过,但贺云初在街上绕了一圈把几条街道都熟悉了一遍后,还是有种晕晕乎乎恍如错乱般的感觉。

就种感觉在一处纵行的长街上找到了破局之法,因为在那原本就人迹稀少的街道上,突然看到了一个意料中应该出现却又不该出现的人影:末羚,元澈时近时远的那个小侍卫。

这个名叫末羚的小侍卫长相阴柔,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却又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消失,是整个隆裕行商队中除了元澈外最神秘的一个人。

因为他那浑身象要渗进人骨髓中般的阴风给贺云初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每每令人有种毛骨怵然的感觉,虽然只见过两次,反倒是贺云初将他的影子蚀骨般的记了个清楚。

元澈从青山院离开后便不知所踪,当时负责在外围接应的琉璃,应为她发出示警的消息早到了一步而提前出城,留在栈春桥掩人耳目的人只有这个小侍卫。

当时他那阴鸷而冷漠的眼神太过令人讨厌,贺云初原本打算进去给元澈送身份路引的脚便生生地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但据事后的暗卫报告,这个叫末羚的侍卫离开时,身边并没有元澈的影子。

现在他突然出现在了斧口,会不会……红山矿的役工离开桑梓山后没了踪影,如果这些人是元澈带走的,那么,末羚会出现在斧口也是情理当中的,反倒省去了贺云初长途奔赴榆州的必要。

象这种内家功夫到了出神入化阶段的高手,身后如果无端地跟上来一个人,是很容易引起警惕的。贺云初知道追踪者的大忌,并没有近距离地凑上去,甚至也没有不间断地尾随,而是不时地出入沿街原本并不多的几家铺子,成衣铺,首饰铺和鞋匠铺,做出一副精挑细选下却又嫌弃不足的样子,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股阴鸷,最后终于在街尽头看到了一家悬挂着酒旗的官舍。

贺云初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被有心人事先设了局,几乎是在末羚进入官舍后,贺云初对着成鞋铺的粗线鞋底皱了半天眉头的时候,从官舍里出来了两顶青棚小桥,两顶小轿一左一右各伴着两个侍卫。而偏巧,那两全侍卫还都是贺云初认识的,元澈和夏琉璃身边不离左右的近侍。

从轿子下压的力道来判断,坐在里面的人体重都不沉,贺云初更加确定了坐在里面的人就是元澈或者夏琉璃。

官舍的位置在纵道的尽头,要想云其他地方,必须得走完这条并不算短的街道,所以贺云初又不慌不忙地将来时光临过的店铺又依次光顾了一遍。

纵道的另一头是一个很繁忙的集市,往来人数多而繁杂,两顶青棚小轿混迹于其中,普通的已不能再普通,如果不是他们身边的侍卫气势实在与众不同,这样的轿子淹没在人群里几乎都找不到。

即便如此,贺云初还是把人跟丢了。隔壁几个依着小轿缓缓步入人流后,突然象人间蒸发般不见了踪迹,饶是贺云初识人的功夫上乘,也愣是找不到那几个人的身影了。倒是面前出现的青棚小轿一顶顶的过来又过去,让她产生了一种隔世的陌生感。

但不管怎么说,斧口就这第大,街道就这么几条,出了纵道就必做是要去某个横道的,横街就三条,一条条的找,总不会很难。

贺云初这样想着,脚下速度也跟着飘了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她跟元澈,就那么直直地对上了,双方似乎都有些错愕有些惊讶,却什么也没说。

元澈孑然一人站在一处庭院的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他没有与贺云初打招呼,贺云初只能与他装不相识,径直从他身旁

走了过去,走了好远,蓦然回身,看到元澈正好朝庭院的门坎迈入脚步。那极轻极缓的步伐,象是在期待着被人发现,又象是沉重的无法抬起,尔后又无力到不知如何落下。

贺云初独自一人,更不清楚元澈身边到底有多少人马。毕竟东侧山的那把火最后烧起来了,虽然驻扎在那里的人马是先一步离开的,但元澈并没有接受她的条件成为她的同盟,单单就凭贺云初当时对他的那番威胁,冒冒然的找上门去都不可能有她的好果子吃。

贺云初离开客店的时间太长,她随身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都留在客店中,她还得回去一趟。反正知道了元澈在斧口,她便不愁再见不到他。既然是为些事而来,她也不惧见他,但在此之前,她得做些准备。

元澈站在院门外,的确是在等人,等着进去的人确定院中的安全。夏琉璃就站在他的身前,只不过在门内,替他挡住了有可能从院内而来的危,一边防备着街上路过的行人。

还好,只是个路过的人。夏琉璃转身时那人已经错过去了,他只瞥到了那人匆匆的身影,见元澈没动,他也只以为那就是个匆匆的身影而已,并没有过多的投入关注,必竟是大街上,往来的人虽然寥寥,却并不等于没有。

元澈没有动,他便继续盯着侍卫门排查院内。

夏琉璃是认识贺云初的,从红山河到红庄,从她挟持元澈到后来杀了德昭,他对贺云初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但这种深刻却不包括贺云初不带杀伐气的时候。甚至她此时的背影肩宽背阔,腐气十足。

侍卫检查完了院子,确定院中除了旧人外没有其他人,这才引着元澈往里走。

这是隆裕行的一处私署,元澈要在这里见一个不能在官里见的人,所以才轻装易行来到了这里。比起斧口官舍,私署的地理位置有利于及时进退。

但无论怎样,元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贺云初。而贺云初的眼神里,虽然有些错愕,却并不惊讶,说明她对他会出现一点都不意外,这样的情形,答案只有一种:她是有意前来。

元澈以为贺云初会迎上来与他打声招呼,他还在盘算着如何挡住琉璃突然冲出来杀了她的速度,可她却径直越过他身边,就那么过去了,除了最初的那惊魂一瞥,接下来的神情就象是对待一个极为寻常的陌生人。

听着她匆匆离开的脚步声,元澈突然有些气恼,但这份气恼远远比不上心头蓦然升起的失落。

庭院的门在他沉重的落下脚步后,轻轻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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