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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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初返身回了汾城,窝在曾经跟许有亮盯元澈时的那家小客栈里窝了三天,安伯派来的人才到。

安伯派来的人拿来的,是益州大营外派将领的军中文书。文书是由大营军帐司正式盖印发出来的。贺云初接到手就明白了,本来贺靖派小虎在身边,她这儿的什么事情也瞒不住他,索性也就都不瞒了。只是把杨越手 下这几十个人的身份也做了个全,就出乎贺云初预料了。

不过照此看来,贺靖敲打她不要在他眼皮底下藏小动作的意图也就很明显了,他不介意她的小动作,但不等于他不干涉。所以在更换军服的时候,贺云初看着小虎的眼神也就顺遂多了。

没有小虎还会有小猫小狗,总之,只要贺云初能强大到可以摆脱贺靖的地步,她的身边就永远不绝他塞过来的人就是了。

不过更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在路上偶遇了闲游在外的游七。

别人不知道,但贺云初是清楚的,象游七这种犯臣之后,别说是闲游,平日里出门都得有人“护”着,若一个不小心“跑了”或者“死了”,对于活着的家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更何况他们也不可能有无事能出事闲游的自由。

因为刘道远身上的毒,游七是谁的人贺云初还不敢确定,所以在一路去夏州的路上,她宁肯伤口发火溃烂也不找人医治,却坚持要绕道柳原去长自己的族医的原因。

如果说游七是贺靖的人,他应该在安伯派人送东西的时候会“顺便”跟过来,但既然没有,贺云初看他的眸光就有些深意了。

但很明显的,这个人又不能除,唯一的可能性……贺云初回头望了眼小虎,小虎迎着她的眸光,哆嗦了一下,随即便什么都明白了,她这是想让他留下来陪着这位游大夫了!

贺云初与杨越的人是分头走的,根据贺云初的安排,杨越等人依旧穿着私兵的衣服,打扮成普通商队护卫的样子,手里的身份和官契文书益州府给在外经商的商民的身份证明,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给杨越他们曾经外出时准备的,来路也是都是正规的,也不惧查。

而贺靖送过来的东西也是真的,但不怕查的也仅限于贺云初和小虎,所以她索性就兵分两路,大家分开了走。

杨越没有出现,在路上偶偶了游七,能被拿来牺牲的就只有小虎。

小虎原本就是贺家培养出来替这位少主挡箭的,此刻见有人突然冒出来,虽然小虎心头有一百个不愿意,却还是很识时务地弯腰抱着肚子往地上一蹲,随即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贺云初很担心地望了游七一眼,游七只是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就搭在了小虎的脉门上,这一搭,脸色很快就不好了起来:“你这个小侍卫怕是得了肠疽之症,处赶快通气排泄,不好耽误。”

贺云初听言,看着小虎这满头大汗的样子也是一症,正担心是不是真的的时候,就看到小虎突然跟她眨了眨眼睛,提着的心才落下来。

“那就有劳游先生了。”

小虎蹲着的地方正好是闹市区,找几个帮忙的人并不难。小虎是腹痛,又不能背不能抱,只能找块木板找两个人抬着。因为游七身份的原因,不能住店,贺云初做主,将小虎送进了市区的一家医馆。

贺云初有军务在身不能耽搁,自然被留下来照顾的人就是游七了。虽然颇为不耐,但在面子上,游七却是不能据的。毕竟小虎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无依无靠,游七既然能出来闲游,显然是认识些当地的门路的,将小虎交给他,贺云初“放心。”

如此一来,不但摆脱了小虎还连带着踢开了游七这个麻烦,贺云初在出城的时候,高兴的脚步都在飘。

虽然这一环不在计划内,但机会来的太突然,贺云初不由得不赶紧抓住。

做为政权与大族之间博弈的筹码,贺云初早就习惯了被夹在是间鱼肉,通常贺云初都会很给面子的配合他们一下。只是这位游七身后的势力没正式亮相前,这个面子她就没必要支应付了。如果小虎是个聪明的,假借伤病的时候能窥得一丝半点也行,窥探不到,拖着他分不出身来就行。

如果是贺靖的人,那就是小虎需要自己去解决的问题了。总之,面前的这些林林总总,在斛律氏族人的安危和西北道的稳定事情面前,都是小事。

司马云在泾川投敌,却没有他带领的那五千部下的任何消息。红山下枪林箭雨重兵集结,但死于矿中的尸体却都不是斛律族兵和苦役。司马云出事,剑锋矛头所指的贺靖本应退避三舍保全自己,却明修栈道,暗地里怂恿着她去泾川。许峥明知道她不甘心司马云的事却给足了她休假的时间,甚至从樨霞山逃出来到红山这一路,明明她身无信物是个关卡都过不去,但明明剑拔弩张的形势在她身上却似游山玩水似的来去自如。

这哪里是战场,简直就是一场棋局,而她,不过是捏在某人指尖的一枚子,只不过不知是黑是白。

贺云初其实讨厌透了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摆来摆去的事情,可她毕竟太小,势力太单薄,有时候明知是局,甚至明知有破局之法,可她就是动不了也够不着,简直窝火透了。

甚至独自出来已经四五天了,也依旧没有真正的轻松过片刻。不管是捏在谁的指尖上,虽然她的力量还太小,但棋子自己不挣扎一下,谁又能推她一把呢。拼一拼,或许还有跳出局的机会,若连拼都不拼一下,说不定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一生。

贺云初有军中的文书,可以住沿路的驿站,又快还省钱。但不知是不是有种错觉,贺靖给她的那十几个神秘的人似乎一直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坠着,考虑到这一层,这一路上她连正经的客舍都没住过,沿途有村子的时候找地方借宿,没村子的时候找个寺庙或道观住进去。食物只吃自己身上带的干粮,水也只喝街市上刚刚给路人煮过米面的面汤。

贺云初一出汾城就把身上的军服换掉了,穿了一身布衣,靴子外面套了一双鞋尖缝了皮子的布鞋,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外出游学的庶族书生的样子,再加上她原本就不出众的身材和相貌,混在人堆里不仔细找都分辨不出来。

走了五天,在一个叫叫斧口的镇子里,察觉到离她近一些的人纷纷捏着鼻子躲开,贺云初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七八天没梳洗过了。七八天不梳洗,又每天急匆匆的赶路,这一身的狼狈,与乞丐也差不了多少了。

贺云初伸出去准备让面汤摊主盛一壶面汤的手堪堪地缩了回来。

既然身后不安全,

她一直没召暗卫跟过来。斧口镇是定州入榆的必经之路,如果有心想窥探她的行踪,只要过了斧口,入榆就得有身份凭证。如果这种形象拿着军中的文书通关,说不定对方连问都不问直接将人拉去做苦役,甚至丢到人市上去卖了。

想到这一层,贺云初也不再敢冒险了,索性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在店主盯着要不要将她当乞丐一样撵出去时,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连看都没看从里面取出一个银锭扔到桌子上:“一间上房,准备好热水,爷要洗洗。”

她一出声,那略带醇厚的嗓音和眸光里甩过来的凌然气势,使得店家蓦地哆嗦了一下,收起还带着余温的小银锭,朝身边的小厮喊了一声:“上房一间五品伺候。”

所谓的五品,是当地行客商的俗语,即洗漱、更衣、茶饭、酒菜及伎伶。贺云初扔给店家的银锭,在这里吃住十天每天五品伺候着都用不完,如果不是偷的……

贺云初身上都馊了。一来是因为她这几天一直赶路根本就连脸都没好好洗过,其次就是小虎冷血的那些细软。小虎既然走不了,这些东西就得贺云初自己捆在衣服里带好了,吃的用的不家换洗的东西以及作为斥侯用来掩护身份用的各种身份的衣物和饰物,摊开来有一大堆,都打成了卷塞在用皮皮革做成的夹衣里。

皮夹衣原本是透汗的,穿在身上还有防身的作用,现在夹层里塞进这么多东西之后,实用性倒大于防护功能,透气性就不那么好了。

贺云初把身上的东西解下来,瞬间感觉人轻飘飘的象根羽毛一样。再回头看看这些东西,零零总总加起来重量也不轻,但以往不管路途远近,小虎都是贴身背着。

贺云初叹了一声,如果除去令人讨厌的眼线这一层,其实身边有个人照顾还是不错的。

不过很快贺云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在她五岁的时候,母亲曾给她烹过一顿豆饭。母亲命人抓了一只曲鳝放在团成了团的豆面旁边,随着名人里的水温升高,曲鳝开始慢慢地往冰凉的豆团里面钻,因为豆团的里面是凉的,慢慢的升温,豆团会慢慢地加势蒸熟,而习惯了依赖带团温凉的曲鳝,原本是可以从浅沿的锅边冒着势气逃掉的,但它却选择了相对比较凉快的豆团,结果把自己困在豆团里一起被蒸熟了。

母亲并不是真的要给她做一顿豆饭,而是借由这件事让她明白一个道理,任何时候舒适的环境都是一场灾难的开始,千万不要觉得你享受的安逸是应该的。

贺云初斥退了店小厮带来伺候沐浴梳洗的伶人,插上门自己清洗。她从小早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虽然身边有随侍,但她更喜欢这种自己动手丰衣足令的状态,所以料理起自己来也没多麻烦。

她身量小,力气小,又要发足够的热水放在浴桶前,第一遍清理完之后,自己舀水冲洗也不费劲。所以等她收拾好自己,穿着一身没落士族们穿穿的绸布短褙亮相的时候,吓得正准备拿着粗棉布旧衣服给她换洗的店主赶紧收起了手中的衣服,招呼着小厮上来抬沐浴过的脏水。

换了新衣的贺云初,一峰出凡脱俗的气质着实震住了人。

贺云初既然打扮成了少年,但因为还是结弱冠,不穿军服的时候头发只能束髻,用一根发带绑起来扎在头顶。如果是在家里,安顺会给她从下面梳一头小辫盘地顶上,但这手艺太复杂贺云初一个人也操作不来,但给这样扎发束髻的功夫她却练的很熟。

贺云初在自己的衣饰上什么地方都不太用心,唯有这头发,什么颜色的衣服必配什么颜色的发带,相当的固执,甚至到了不肯妥协的地步,所以在为她准备衣服的时候,随着衣服都有配好的了带放在旁边。

她现在一身淡紫,虽然只穿着短禙宽衫,下面又是褶裤皮靴,倒象是出门游猎的公子,身上丝毫看不出没落之气来,更是让店家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不太敢拿捏了。

但是这样的公子儿出门,怎么身边连个使唤的人都没带呢,而且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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