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了洪金洞的事,贺云初才发了信号,将一路带出来的暗桩召了过来,吩咐了一些事情。
九宫阁行事隐秘,九宫之间单独行事没有只直接负责自己的联络人,九宫之间即没有交叉也没有互通纵横的渠道,但作为九宫阁的掌门人,贺云初除了母亲留给她的这笔财富,还有另外的的势力,那就是隐藏在青山的武装力量。
自己德昭事件之后,贺云初隐隐吠出了西北道一丝危险的气息,更是借机会将一路上护送她回夏州的人马筛选了一遍,最后确定将这支武装交给了沉稳又心细的陈阵。
隐藏在青山的这支人马,人数虽然不多,但从挑选到训练都一直是她自己亲力亲为自,等于是新手培植的一支后备力量,决胜千里不敢说,但若做为一支奇兵,瞬间爆发的战斗力并不俗于久经沙场的悍将。
贺云初不怎么了解陈阵这个人,也不太喜欢他身上散出来的那种沉郁之气,但有一点她很自信:忠诚。
斛律王族的女子自小身边随侍的都是男儿,及至成亲之后,为了王室的稳定,才会将身边的侍从换成女性仆妇婢女。所以每一个未成年的王族女子身边,出入携带的都不是女仆,而是男侍。
而斛律族又不同于汉族的皇室,人口少,精壮的男儿格外被珍惜,哪怕是王宫近卫,也没有阉人,所以从这些少男少女起就一直陪伴过来的情份,有的早已超过了普通意义上的主仆。
但因为斛律氏对此有严格的族规,仆从一旦被发现对主人有超越主仆之情的情感,哪怕再精壮的男儿也会被削面跺手。所以在这种极其残酷的刑罚面前,不论是王子还是公主,都不敢轻易对身边的仆从示好。
所以当斛律阿朵发觉了当时还是她近身侍卫的陈阵眼神中的眷恋之情后,果然地做出了反应,将他外派云州帮斛律阿骨练兵去了。之后,斛律阿朵才跟随父亲一起前往大梁都城金陵。
这位陈教习压抑着一腔恋意,在云山教导黑水国最后的族兵,但等来的,不是斛律王族被朝庭封许的喜庆,而是整个斛律王氏几百人葬身火海的恶耗。
这位陈教习在听到消息后的第二天便不告而别,从此数年间音讯
全无。数年后,他却突然出现了,与他同时出现的,还有自毁容颜从京陵西遁的长公主。
贺云初从记事起就不太敢正视这位陈侍卫的脸,他似乎是个不会笑也不会表情情绪的人,甚至那张脸上的表情神态都从来没有变过,象一个刻好的模具,只有脸上的胡茬有长短稀浓之变,其余的,没任何不同之处。
再后来,不知因何原因,他在母亲身边出现的机会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都是见他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但他对父亲和贺云初明显的敌视,却任谁都看的出来。
但母亲却在最后的时刻,突然目眸光灼灼地跟她吩咐了一句:“要相信陈阵。”
之后贺云初才从韩潭口中隐约地听到了一些,有关于陈阵一直思慕着母亲的事情,虽然隐晦的只有寥寥数语,但贺云初还是东拼西凑地想通了一些事情。
所以在鹰嘴崖刘道远替她挡下了那支箭之后,贺云初就对身边的安保起了重重戒心。仙女湾一役,她借战拔掉了身边的所有人之后,毅然传信将陈阵和几位重要的部首召了过来,在经过了从柳原到夏州一路的事件之后,最后选择将手中的这张牌压到了陈阵身上。
从柳原到夏州,无论是与刘道远同车而行还是与元澈的那些绯色小动作,都是贺云初谋划的一部分。之后那些事件未在族老或是其他地方出现,也就更加验证了她的选择是对的。
借洪金洞在族人面前立威,其实当时最好的助力应该隐藏在益州的力量,那毕竟是九宫阁处理突发事件的精锐。但一来那是一支动一发而引百目聚的重要势力,最重要的是她还想考验一下自己对陈阵和杨越的忠诚度。
杨越还好说,他借助安伯在家中的势力训练出的这支奇,再大的损失也就是几十个人的力量,可一旦陈阵那边出了问题,大半族人的安危都会受到威胁。
但她还是毅然去做了。事实又一次证明了她的选择是正确的,不管是陈阵还是杨越,他二人的行动力很是让她侧目。
确定了红山矿炸矿后遗留在里面的尸骨,贺云初命陈阵了青山,留下杨越做为护卫跟着她去一趟榆州。
陈阵浓黑的眉头挑了挑,明显是不赞同她这个决定,却没有出言干涉,很干脆的转身走了。
剩下的……有点头疼了。
之前召小虎来,除了想试试拓寿宽对西北道的掌控程度空间有多大,其次也想给贺靖一个态度。做为他手中的牵线大偶,太早跟他扯断关系也不明智。
作为贺靖放在她身边的眼线,现在该看的该听的,都让小虎看了也听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若没有个除军令不准携带私卫的理由之外 ,想打发掉这个耳目,还是十分困难的。况且从这几天这一系列的事件中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小虎的身手不错,拳脚功夫可能跟安氏兄弟不相上下,甚至更甚,所以现在连“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很危险带着你不方便”这样的理由都用不上。
现在的小虎现在不但在军中有正式的私军军籍,会拳脚功夫而且还符合斛律族王氏近身仆从的条件,读过书精于内务懂高门士族的礼数规矩,不管是从硬件还是软件,方方面面的条件都找不出这个时候抛开这个包袱的理由。
贺云初有些头大,小虎更是不含糊,天还没亮,伺候她梳洗用餐用,大包小包的东西收拾好,该背身上的背身上,该揣怀里的揣怀里,松松的外衣里里三层外三层一该细软用度捆绑上身带了个齐全。
贺云初才往前迈了一步,他直接冲过来就抱住了她的腿:“少主再莫往前了,靴筒没系好,露顶了。”
贺云初一顿,低头一看,可不是,七八成新的皮靴口上,露出了一截匕首的尖柄。用族中培养死士的说法,暴露了身上隐藏的武器,就是露顶,在出使命前,这种疏漏等于丢了半条命。
榆州时时正是露种寒凉之时,大多人棉衣还没换掉,脚上虽然都换了单靴,因为走路常会被露水打湿了靴子袜,一般人都会在靴尖上缝一层皮革,有钱的人就干脆把整双靴子都用皮子包裹了。更有钱的士族高门出行,干脆就穿着皮靴。
贺云初还在休沐中,身连带着的人除了小虎还都不是军籍,没办法带着军中的印信,只能拿着大帅府度碟冒充帅府私兵的身份外出。
许峥不同于贺靖,虽然位居三州领军的统率,但出身却并不高,庶族,还是庶子,所以连他自己甚至至亲外出时都不能着绫罗丝绸,更别说一一群府兵,倒是这脚上的靴子一应儿的都是私兵制式,配上一身粗麻葛布的装扮,不论是气势还是体面,倒也很配度碟上的身份。
这种事情,身为斥侯的贺云初做的多了,准备的很充分,倒是小虎这一提醒,让她想起其中的一些事情来,让她打消了直接去榆州的打算。
榆州是定夏边界,因为夏州区域宽广治理疏松,除了地理位置,榆的行政权实际上还在定州,即使是榆州的守防军,为了避嫌,也一直是交由定州军在统辖,夏州也只是每年联防的时候派个人过去听一听一年的战备队会,对这一地并没有多少发言权。
最重要的是,榆州
军巡防营关系好,却跟夏州军尤其是许帅的关系很不好,不好到开口就能动刀枪的地步。
这些事情下面的人可能不知晓,但身为斥侯的贺云初却清楚的很,这其中的原因还是因为许四惹出来的。
榆州军守将李望是定州军大帅潇成的妻弟,李望的妻子生的美貌又出生名门,但不是肚子不争气,成婚后只生女儿不生儿子。七个女儿一个个都是如花似玉,天似似的。
老鼠多子龙种稀,也许是应了那句话,许峥的夫人出身一般却极能生,许峥十七岁成亲之后身边没有姬妾,这位许夫人便象是由着性子似的,两年一胎或是隔一年一胎,甚至两年两胎,半百之龄还能生,而且齐茬儿都是带把的,虽然最后能养活的只有一半,却也很羡煞旁人。
虽然许峥夫妇相貌平平生的儿子相貌也都一般,但武将家昊出来的孩子,别的不说,气势很开阔。而且榆州与夏州之间离的又不远,榆州做为定州的内城,文化教育也很发达,许峥的几个儿子都是从榆州开的蒙。
许家的排字法是只论活着的,所以原本排行第七的许常渊按活下来的儿子就排到了行四,而原先的许四公子地在十岁的时候幺亡的,在此之前,一直只生女儿的李望家与一直只生儿子的许峥家是结了亲的,亲事就是这位十岁而亡的四公子与李家的六姑娘,双方都合了八字之后订的亲事,因为许四公子的早幺,原本就结束了,却不料许家接下来的几个儿子都没保住,到了常渊这儿,眼看着许常渊瘦瘦小小的身子似乎也不行了,许夫人便听了道士的话,将上一任许四公子的姻缘按到了许常渊的头上。
不知道是天命不该绝还是道士的话起了作用,总之许家接下来的都没再殒过孩子。到了李家姑娘十六岁的时候,许常渊也十二岁了,双方家里一商量,乘着许常渊在榆州书院学习的机会,把这一对的婚事先办了,毕竟李家的六姑娘因为许家的缘故,年龄已经大了。
但是原本十拿九稳的事,落到许常渊身上却燃起了一场大火。许常渊不同意这门亲事,死都不同意。不管是吊起来打还是不给饭吃,甚至许夫人跪在儿子面前声泪俱下的痛陈这门亲事的利弊,许常渊就是不具认这门亲,哪怕是断绝与家里的一切关系都不点头。
许家的动静闹的太大,听到了李家的耳朵里,李家当时也寒下脸来。他家出美女,姑娘并不愁嫁,而且李家还是士族,跟许家结家明显是低嫁,何况还是被人嫌弃过河拆桥。
最后,双方的矛盾从私底下的指责最后升级到了明面上的冲突,李家家兵带人砸了许家在榆州的别院,许家按着许常渊去给李家赔罪,谁料头先还示弱表明态度愿意认错的许常渊,在见到李家六姑娘的时候,直接大喊大叫:“我死都不会娶,死了成了鬼魂都不娶你。”
当着众人的面,李家六姑娘下不来台,当天晚上就投井自尽了。从此,李家与许家势不两立,连带着榆州与夏州府紧邻的青云镇风雨雷电一触即发。
关健时刻,许峥果断地将青云镇原本属于夏州府的防卫力量撤回,交给了驻守红山的巡防营,避免了一场由私怨而起的内斗。
那时候贺云初还没入军,正在悦凤园由陶隐修为她亲授《礼》教,所以知道的不多,后来知道的也都是许常昊大嘴巴讲给她的。
虽然事情已过去了五六年,许浑渊也因此事被当作赔礼被许峥亲自送到了定州内府岐郡的军中去历练,但两家的梁子并未因此而结开。这时候贺云初如果不识相地打扮成许家的私兵拿着大帅府的度碟在榆城的大街上兜一圈……想想都是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