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势而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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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不是军人,严格地说,只是个身份比较特殊的家仆。

五年前贺云初在红枫岭踩点时,救了被胡匪快要逼到狼牙谷的杨越时,杨越曾答应过她,只要给他一个立身之地,绝对能为她培养出一批敢死队一样的精良死士来。

那时候贺云初才刚到司务营,立足未稳根基也不深,无法让他入军后给他一个独善其身的差事,因为照他的身手,在整个司务营都是无人能奈其何的姣姣者,当然除司马云外。所以她只能将他养在自己族里,由安伯监管,但凡他提出来的条件,只要不违律法,都尽量满,只期待他能如承诺的那般,为她培养出一支真正替她出生入死的精良烈士来。

五年来,挑选出来送进去的人没五百也有四百了,到最后,他只留了不到五十人,千挑万选之后,能经得住他堪称严酷的训练而剩下来的,只有屈屈三十人。

这三十多人虽然个个身手不凡,却因长期的隶属关系而只听杨越的。对于统兵权而言,这是绝对的痼疾,是要坚决剔除掉的。好在没看到杨越有任何违令之举。

也好,只要杨越听话,有一支可用的精锐人马,总比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敌国抢人要强。

“我们得去救一个人,这个人事关西北道的安宁,所以道阻且长,会凶险重重。”贺云初对杨越如是说。

“是司马云将军吧。半月前安伯便与我说过此事了,说你十有八九不会放弃,所以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杨越态度明确。

“此事颇为诡异,也许前面是个陷阱,一步踏进去,我们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要你觉得我们有必要走这一趟,哪怕前面是雷区,我们也会用身体为后面的兄弟蹚出一条道来。”

杨越态度坚定不疑有他,贺云初点了点头。军人身上最重要的两点:忠诚和勇敢,杨越身上都有,军人最忌讳的不守军令任性妄为,杨越身上也有,他就是一匹桀骜难训的狼,不会抛弃队伍却也不会乖乖听头狼的就是了。

贺云初带着杨越在荒山僻野的山道间行了两天,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一处山坳间的小村庄。这是九宫阁的一处联络点,贺云初没有让杨越跟着,独自一人下山进了村,临行时交待:“我若三个时辰内不回来,不要轻举妄动,拿着这个去夏州找人。”

九宫阁的势力都在暗处,贺云初接手这么几年始终都没摸清其内部的真实实力,况且东线一带的暗桩,她也没真正的接触过,小心没大错。

贺云初一身军服,头上没有戴帽子,乌黑的发髻上扎了一条蓝色发带,发带的两端各坠着三颗牙形的绿松石。与之匹配的是她腰间的军带上,蓝色的一截丝绦垂下来,上面也坠着同样款式的绿松石,一面三颗。

这是斛律氏暗桩九宫阁分管尊主的标配,九宫阁圣主的材料配是九颗牙。但是圣主出行身边必有四大长老相护,现在她孤身一人,而且对此处的暗桩还不知详情。

已是傍晚时分,贺云初风尘仆仆,在村子里找了一户人家讨了碗喝,又拿身上随身带的几个小钱换了一碗面。

许是此处离军镇偏远,村民很少见到全副武装的军人,贺云初虽然生得瘦弱,但军人杀伐凌厉的气势早已融入根骨,即使是她一个人,也使得院里的老妪不敢近前,打发了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出来。

纯朴的民风,使得他们即使害怕,也不忘记对人施以一颗善良。这里是斛律氏族的一个老村,因为离得夏州远,很多人早已脱离了不与异族通婚的旧俗,嫁娶汉人已是常事,从服饰上也已看不出斛律族的痕迹了,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还穿着旧式的族服,没有忘记身上流着的血。

贺云初怕惊扰了人,也不进院,接过碗坐在大门口喝水吃食,吃东西的节奏掌握的不疾不徐,留了足够的时间给里面的人细细的观察。

绿松石原本就是贵石,只有族中有身份的长老和望族的族长获准佩戴,而牙石的佩戴者,则非富即贵,更何况还是六牙上下对出的。

贺云初慢条斯理的吃完,很斯文地将碗筷还给一直悄悄地躲在门后窥视的年轻后生,道了谢,没进村,直接转身走了。

贺云初自出道以来,从没用这种方式联络过族人,而各处的暗桩俱都掌握在韩潭的手中,今日她只是冒险一搏,试一试韩潭的忠心,顺便一探九宫阁的底。

贺云初顺着来时的路上了山梁,杨越正带着人翘首以盼,做好了准备象一支随时准备出鞘的剑,时刻都能冲下去,看到贺云初全须全尾地出现,一个个才松了一口气。

贺云初很不满地拿眼睛扫了一眼杨越,径直走到一处山石后坐下来。杨

越随后跟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下面的村子是什么人,可以进去吗?”他望了一眼身后:“我们身上带的干粮恐怕坚持不了几顿了,如果下面没问题,可以进去补充些食物。”

看贺云初没说话,他还以为贺云初在担心身上没有钱的问题,轻松地一笑道:“你放心,出门的时候,安伯给我带钱了。”他说着,在怀里挖了半天,取出一外包裹来,里面满满的银子,还有几片金叶子,三百两不止。

“收起来吧,暂时还用不上,吩咐大家开火吧,先弄点热水暖暖身子。”她也不确定,接下来会是怎样的战场。

杨越所秉持的军人条例,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所以就是心中有再多的疑虑,主官不主动说,他也不会去问。但有些事,不问是不行的,比如:

“生明火吗?会不会太暴露了?”

贺云初似乎很累,靠在石头上半闭上眼睛,轻声道:“无妨。”

她要起用此处的暗桩,就是要明目张胆的,而且……一把好剑,若不握在自己手里,则必须销毁之。

“无须想别的,叫弟兄们吃饱喝足,多存些体力。”

贺云初的话,含义已经非常明显了:要战,而且是硬仗。杨越虽不明白为何要在这种地方跟一群不相干的人打一架,但他很清楚现在这个身处的时代就是一个什么事都说不清楚的时代,很多事都是用他这颗很现代的脑袋想不通的。

贺云初倒不是真的累了,只是绷的有点紧。她需要静下心来考虑接下来的应对之策,还需要在没有斥侯提前通报消息的情况下掌握周围的动静以抢先一步掌握主动权。

杨越不了解贺云初,在他的眼里,她还是个孩子,既然是孩子,脆弱和疲惫都是可以允许的表现,所以他一声没吭地下去布置了,稍近一点的地方,留了两个暗哨负责她的安全。

石头连接着大地,可以接收百步以内的多重量移动物产生的震动感,这跟直接将耳朵贴在地上的感受是一样的,这种技能并不是贺云初的异能,而是每个斥侯的必练科目。

杨越的人都在半山腰,更西北一侧的位置活动,身后的大石头位于东侧偏下靠近山路的一面。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背后的大石随着地表的颤动,极其轻微的颤了一下,这种颤,即使放一碗水在上面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但在靠在后背上,直接接近脏腹的位置,这样的颤动便连着身边的某根神经,一起动了一动。

贺云初蓦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但是这极轻微的颤动却消失了。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杨越匆匆跑了过来,蹲在贺云初旁边轻声道:“山下来了两个人,看样子象当地的村民,想见您。”他一近前就发现贺云初并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是警惕性比较高地闭着眼睛在假寐。

贺云初蓦地睁开眼睛:“他们想见我?他们知道我是谁?”

杨越犹豫了一下,虽然刚刚忽略了这个问题,但这的确是可疑:“要不我们先下手……”他直接做了个砍的手势。在这种地方,能直接说出贺云初名字的人,不是西大营的人就是巡防营的人。现在,这两头的人沾上哪边都是麻烦。

贺云初摇了摇头,却依旧坐着没动:“带他们过来吧。”

与杨越不同,贺云初清楚山下的村子是个什么地方,山下是些什么人:“挑几个机灵的人盯着各处的路口,有不对的地方立刻警示。”

杨越连犹豫都没有,领了命令转身走了。时间不大,他领着两个身穿粗葛布对襟长褂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看到站在火把光线下的贺云初,两个人隔着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住,敛衽舒袖,下跪,将上半身整个儿匐在地上,给贺云初行了拜见族老的大礼。

贺云初站着没动,手扣轻轻敲了敲腰间的刀柄,六声,三疾三缓,匐在地上的人这才直起身,往前进了一步,左膝单腿下跪,双手摸顶,再次下拜,然后干干脆脆地站起身。

“卑下不知是少主到了,迎侯不周,令少主受冻了。”说着,其中一人说着,见两人手中拖着各捧着一块两掌大的蓝色的锦褙,上面用丝线密密麻麻地纳着文字图符,恭恭敬敬地奉给贺云初。

这是九宫阁暗桩尊主的令符,十二个尊主,按身份位差分为六色,每人一块,两块拼合成完整一色才能行令。现在两人奉上令符,显然已知晓了贺云初的身份。

“两位是常太明长老和拓寿宽长老吧。”

二人恭恭敬敬地上前回了话。

贺云初这才依照柜规十指相扣还了礼,抬起双臂勾握,用臂肘接了两人的令符,两人退至两侧引唱:“恭迎少主回座。”

贺云初验视两块令符,身姿笔挺,神态从容,末了问了一句:“族人可都安好?”

常太明年龄长些,率先回应道:“此处背静,科税不多,倒也风调雨顺,托圣主的福,一切都好,只是族民想念圣主的紧,今日听说圣主驾临,更是万分的高兴呢。”

贺云初知道他这是场面话,并没多想,给杨越递了个手势,将两副令符验过后收至箭袋,缓声

道:“前面引路吧。”

路口处,已经有一顶蓝色绒顶的小轿等在那里,见贺云初带着两位尊主下来,路两侧乌泱泱已跪了百十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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