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138 / 139 章 · 4,126

孙渡和谢傥商量过很多次婚礼的地点。

孙渡觉得就在英国就不错,本身他们结婚推动他们的,还是娜塔丽,在英国结婚会方便很多。

但是谢傥似乎有其它的想法。

每当孙渡说到这个地点的问题的时候,他都不开腔。

不同意也不反对,就抿抿嘴不说什么。

孙渡多问几次,他就回答一个“都行”。

很明显,那就是不太行的意思。

孙渡知道谢傥是不想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才会这样。

谢傥第一次学着反馈别人的爱,总是要笨拙一些,有时候甚至会牺牲自己的感受,去满足孙渡的意愿。

所幸孙渡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孙渡也没有贸然答复娜塔丽。

最近谢傥比较忙,他等着晚上和他说说这件事情。

谢傥也许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有在最放松的时候,才会偶尔吐露出自己的意愿。

比如和谐运动以后。

孙渡自从满三十岁以后就不再抽烟了,尤其是事后烟。

这些年他保养得好,顺手把谢傥也保养得好,苍老暂时还没有追上他们。

孙渡抱着谢傥,他们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

谢傥的头埋在孙渡的怀里。

两个人都是老夫老妻了,孙渡自然地搂着谢傥,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摸他的头。

谢傥的头发其实不是纯黑,因为混血的关系,他的头发多少也带些黄色,细看下来,其实有些栗色。

“谢大宝,”孙渡喊谢傥。

谢傥已经听惯孙渡这么叫自己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看着孙渡,脸上有些疑惑,不知道孙渡喊他干嘛。

孙渡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对我们结婚的地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谢傥又不吭声了。

他看着孙渡,就是不说话。

孙渡摸摸他的头,他的手指在谢傥的丝发间灵活地穿梭着。

“我知道,你有,”孙渡笑嘻嘻地说,“别骗我!”

谢傥摇摇头,“没有骗你。”他说。

“那——那是什么想法?连我都不能告诉?”孙渡亲了亲谢傥,“能告诉我吗?”

他捧起谢傥的脸,盯着谢傥深蓝的眼睛。

谢傥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少有地飘忽了一会。

孙渡看着谢傥下意识轻轻抿了一下嘴。

孙渡挑挑眉,他知道这是谢傥感觉到害羞,或者是难以启齿什么时,会做出的下意识的动作。

上次他做出这样的动作还是因为去年公司年终宴会之后,孙渡看他脸色不好,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踌躇半天没说话,就摇了摇头。

最后时在两个人一起洗澡的时候,他才说是因为不喜欢谢周。

他没什么表情,眼中又有些不满地说,为什么谢周还不结婚?为什么他老是看孙渡?

孙渡轻拍了拍他的背,作为安抚。

谢傥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一直处于冰封的状态,这几年稍有好转了,能隐隐感受到各种各样的情绪情感了。

他在这方面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一样,有时候,难免会没有处理这些复杂的微妙的情感的能力。

孙渡又亲了亲谢傥的额头。

“没事,我们后面还可以慢慢说。”孙渡顺着谢傥的背脊轻声道。

谢傥凝望着孙渡。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不想别人参加我们的婚礼。”谢傥说。

孙渡歪头,他没搞懂谢傥的意思,有些疑惑,“是不想办婚礼了吗?”

谢傥摇摇头,“不是。”他否认道。

“那是什么呢?”孙渡问。

谢傥憋了半天,孙渡只是耐心地看着他,并不多做催促。

终于,还是和以往无数次一样,谢傥望进孙渡深棕色的眼,吐露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就我们两个人。”谢傥说。

孙渡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否认谢傥的想法,“怎么两个人呢?”

“我们可以一起去旅行,在每一个地方留下一张婚礼的照片。”他说。

“婚姻是我们的,婚礼也是我们的,”谢傥继续说,“我不想有太多的人参与。”

孙渡听懂谢傥的意思了。

“当然,”孙渡肯定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们是对方的。”

他又摸了摸谢傥的头发。

孙渡一直都知晓谢傥对自己奇怪的独占欲。

谢傥尊重孙渡的交友,甚至尊重孙渡一定的个人空间,可是一旦别人插足他们两个的任何事情,他就会有些烦躁。

谢傥感受着孙渡在自己的发间不断穿梭的手指。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这些想法的荒谬和不切实际,其实他觉得说出来就已经很羞耻了。

谢傥想着,又抱紧了些孙渡。

却没想到,孙渡在顿了一下过后,问的话是,

“那我想,你需要给自己计划一个比较漫长的假期了。”

谢傥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孙渡。

孙渡笑吟吟的,他的眼里在暖黄的床头灯的照耀下,像一汪波光粼粼的秋水。

“不如把蜜月一起算进去吧。”孙渡提议道。

谢傥愣了很久。

最后在孙渡兴致勃勃地提议要去的地方时,才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一贯务实主义的孙渡,居然毫不犹豫地赞同了——他这个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想法。

谢傥看着身旁一脸高兴不作伪的孙渡,忍不住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来。

他毕竟还是四十三快四十四岁的人了,眼角浅浅弯弯的皱纹隐约可见。

结婚证孙渡和谢傥还是领了。

因为国内没有相关的,所以孙渡和谢傥还是去国外办的。

办的时候,孙渡告诉了赵全。

赵全现在也已经老了。

他终身未娶,自吴莫情去世以后,他身边就一直没了伴。

不过他也还是那个叱诧风云的赵全。

孙渡给他说了以后,他就连说三声好,接着手一摆,宴请宾客,说是自己心情好,养子和谢家当家完婚了。

这样整个c城都晓得了这件喜事。

就这样,一直以来勤勤恳恳的谢傥,斯坦恩·莱恩·布特先生,大手一挥,就给自己批了半年的假期,开开心心带着自己的伴侣旅游去了。

当然,这是说笑的,如果谢傥真的半年什么也不管,那不论是谢氏还是英国布特家族的企业,肯定是会乱成一锅粥。

谢傥每周还是会抽出两天的时间听助理汇报工作,在电脑上处理一些工作事务。

不过也还好,这一周的两天,被孙渡定义为“腻歪日”。

他们两个可以窝在旅馆里,哪里也不去,什么也不做。

谢傥和孙渡可以早上睡到中午再起来,下午谢傥处理事情,孙渡就倚在他身边圈点接下来的行程,或者是筛选照片,还有写写给娜塔丽的信。

晚上他们可以手牵手一起漫步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

那些街道上边,也许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也许到处是飘落的枫叶。

娜塔丽最先开始对他们的计划颇为惊讶,甚至有些不能理解。

“所以,你们不打算宴请宾客了吗?”娜塔丽在电话里问。

孙渡笑着说,“确实是这样,”他补充道,“但是我和斯坦恩在每一个地方都会留下穿着婚服的照片,我们会把它们一张一张地寄给宾客们。”

娜塔丽张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孙渡和斯坦恩会想出这样的点子。

“不用担心,娜塔丽,”孙渡抢先一步说,“我们有足够的情侣西装。”

他笑嘻嘻的。

娜塔丽闻言,也笑了起来。

“好吧,这样年轻人的浪漫确实是美妙的。”她叹了一口气说,最后还是祝福道,“希望你们能有一个美好的婚礼。”

孙渡举着电话看向旁边正在亲自清点东西的谢傥,不由自主地笑开了。

“我们会的。”他说。

事实也证明,当初这样看似荒诞的想法是正确的。

孙渡和谢傥去了很多的地方。

他们去了西藏拉萨的布达拉宫,八角街,在雅鲁藏布大峡谷留下了照片,布达拉宫很美,群山环绕,静得充满禅的味道。

他们去了俄罗斯莫斯科的克姆林宫还有红场,前者孙渡觉得像个糖果城堡,后者他觉得有点像红丝绒蛋糕房子,最后,他们两个在救世主大教堂留下了照片。

他们照这张照片的时候,恰好有一群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飞过。

孙渡被谢傥抱进怀里,以免鸟伤到他。

他惊了一下,脸上的笑鲜活极了。

他们去了北欧那些个紧挨着的小国家,比如冰岛瑞士瑞典,还有挪威丹麦。孙渡和谢傥到北欧的时候,恰好是北半球的初秋了,这里确实是冷得过分。北欧的人,孙渡觉得也有些共性,大概都是都比较冷淡。

孙渡来冰岛的第一天,就给谢傥说,我觉得你应该是这里长大的。谢傥就问为什么。

孙渡指指街道说,你看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都和你的表情如出一辙,就像是流水线生产的。

谢傥看了看,觉得孙渡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于是他尝试着露出一个很淡的笑,以此来区别。

不仅仅是发达的地方,两个人也去了一些不那么先进的国家地区。

比如南非,比如肯尼亚,比如古巴,比如巴西……

孙渡和谢傥在这半年里,准确说是大半年里差不多绕着地球逛了一个粗略的圈。

他们拍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有两个人在东非大草原的星空下拥抱的,有他们在澳大利亚和偶遇的袋鼠一家合照的,还有两个人穿着潜水服在夏威夷潜水手牵着手照的。

他们的幸福定格再照片之中,发向每一位他们启程前就拟定好的宾客名单。

孙渡着重了爱德华王子,而谢傥着重了他的弟弟谢周。

相信不论是爱德华王子,还是谢周,都能比别的宾客先一步拿到他们的照片。

娜塔丽也渐渐地从最初的不放心变为了高兴。

她每周都乐呵呵地等着孙渡寄过来的照片,有时候还会有一封关于他们游记的信。

娜塔丽还专门准备了一个宝贝盒子,来装这些照片和信。

她现在老了,看东西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每一张照片,每一封信,她都会认认真真地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

娜塔丽时不时会摸摸照片上的谢傥和孙渡,然后笑着把照片递给艾伯特。

“你看,孩子们多幸福。”她说。

艾伯特接过照片,握着她皮肤已经松弛下来的手,嗯了一声。

他们两个老人一起靠在一块,读着下面孙渡邮寄过来的信。

不过毕竟是时间有限,孙渡和谢傥没有去完所有想去的地方。

但是无所谓,孙渡和谢傥说好了,等再过几年,谢傥能撂担子了,他们再来一次漫长的蜜月旅行。

孙渡打趣说,也可以说成是夕阳红二人旅团。

时隔大半年,兜兜转转,孙渡和谢傥终于回到了c城。

助理差点热泪盈眶。

这半年他们的变化都很多。

孙渡变黑了,变瘦了,变得更爱笑了。

他以前总是似笑非笑居多,现在他的眼角嘴边带着的总是能感染人的笑颜。

而谢傥的变化没有那么明显。

只是他身上的一种紧绷感消失了。

他依旧是一副表情寡淡冷漠的样子,可是他也学会了怎样更加坦诚自己。

有时候孙渡这种老油条都会被他搞得面红耳赤。

不得了啦,孙渡嗤笑说,铁树开花啦,谢大宝再打直球,我就受不了了。

谢傥就会问,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不能白日宣淫啊。孙渡说。

然后他们就开开心心地白日宣淫了。

孙渡把他和谢傥的这次婚礼拍的照片全部整理收集在一个大相册里。

他以前最不喜欢的就是收照片,觉得拍照没有什么意义,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现在却不同了。

孙渡觉得每一张照片上全部都是有关他和谢傥的故事。

其中有他们的怀念,他们的甜蜜,他们的漫漫岁月。

孙渡说,以后他们老了,谢傥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子了,他也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了,他们可以一边晒太阳,一边看这些照片。

谢傥点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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