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84 / 106 章 · 3,738

无荒城后山。

烈阳高悬,竹林郁郁葱葱。

落阶拿着一支手指粗细的竹条,狰站在对面,手里紧握着渡魂剑。

竹林肃静,气氛一触即发。

临渊站在不远处,拿着一兜瓜子在一旁观看。

狰有些紧张,他只有二十招的机会。

落阶不动,他率先飞身而上。

二十招之后,狰和渡魂剑一起躺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倒是不认同了,“将军夫人那是巾帼英雄,我觉得她配宇文将军绰绰有余。雁城城困,是将军夫人带着粮草送进雁城的。”

遗音把空了的杯子推到临渊面前,示意他添茶,“先放你那里吧,我也不急着用。”

临渊上前,把刚刚剥好的瓜子仁放在落阶手心。

叶映寒让婆子给遗音泡茶,遗音拒绝了,“受将军夫人委托,我来问几句,问完就走。”

临渊含着她的唇笑了笑,“难得你主动投怀送抱。”

叶映寒城西的宅子不大,只有两个婆子。

落阶有些意外,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道:“碧流灯差不多用完了,正准备还你呢。”

遗音跟落阶道:“我正待去找你呢?”

遗音也不想多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落阶感慨遗音的行动力,宇文昱是早上去世的,晚上她已经去了一趟迢城回来。

这辈子的遗憾永远成了遗憾,无法弥补。

除了去过馥虚灵镜的人,应属临渊与遗音相识最久。连临渊也不知道,那……

又一中年男人搭嘴,说:“就算是宇文将军的又怎么样?那也是情有可原,男人嘛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何况宇文将军那个正妻,就是一个低贱的商贾孤女,从前就是在京中卖豆花的,怎么比得上高门教养出来的贵女。”

昨日飘满莲花灯的小河流今日只剩涟漪。

“游灯会不好玩么?从云山镇回来就闷闷不乐。”

果真是,造化弄人。

狰爬起来,小声地问临渊,“你说阿姐她是不是放水了?”不然怎么刚好败在第二十招呢?

说完拉着她盘腿坐在原地。

“没来得及。”

她在将军府不远处的一家茶肆中打听。

今日,遗音在迢城找到了将军府,长街热闹,将军府却门庭冷落。

“陪我在这里喝点酒?”临渊道。

当天晚膳吃的是临渊亲自下厨炒的笋。

他幻化出酒盏,给她倒了一杯竹叶酒。

叶映寒苦涩地笑了笑,“是亡夫的。”

茶肆老板连忙跑出去端凉水。

老叟摆摆手,说:“那都是传言,不作准的。”

临渊笑了笑,“我倒是无所谓。”他一向对除了她以外的事情没有兴趣。

叶映寒叫住了她,“其实我与宇文昱之前不存在相欠,但是京中的流言确实因我而起,姑娘去将军夫人坟前告知时,能否帮我带上一句抱歉。”

那人一脸不信的模样,“那叶映寒都有身孕了,她夫君又死了,说不是宇文将军的谁信啊?”

茶肆老板是个年约六十的老叟,说他在将军府门前开茶肆已经开了五十年了,什么都知道。

“对,我的双生姐姐。”

桂花在茶水中沉浮,香气四溢。

“哦?”拿着酒盏的手一顿,“你们没告诉他,他的夫人在馥虚灵镜么?”

不过她想知道的话,他也可以去打听打听。

遗音没有用在茶肆用的借口,直接开门见山。

遗音摇头拒绝,“我这段时日没空。”

其实无荒城比云山镇大得多,不过城中多是妖怪,只有一条主街。远不及人来人往的云山镇。

那中年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滚,遗音在桌上放下银子就要离去。

遗音说自己是将军府的远房亲戚,来投靠宇文将军的。

蓦然中,多是青衣麻布的人群中出现一个红衣猎猎的身影,她穿过人群,走到落阶和临渊面前。

不知道怎么无端端脚在虚空中一滑,一整壶冒着白气的热茶便往那中年男人身上倒下来。

她正想问还有没有家眷留在迢城的时候,邻桌替她问了。

既然不需要他侍候,临渊拿出方才还没吃完的瓜子。

“你不想?”落阶反问。

落阶歪头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几千年了,他们立场相左,却从未怀疑过对方的真心。

遗音说完就开始没心没肺地吃茶点,转移话题非常迅速,“对了,我还没去过无荒城呢?”

刚好茶肆老板端着刚煮沸的茶水而过,准备给遗音上茶。

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纤腰,“回去了,我给你炒笋子。”

所有问题问完,遗音离开。

“客官们,尝尝咱们家的招牌茶点,这是桂花牛乳糕,这是桃酥,这是麻卷,这是桂糖糍粑。”小二端上一碟介绍一碟,“上齐了,客官们慢用。”

“哦?临渊也在啊。”

也好,给这个故事添上最后的旁枝末节。

他们三人从茶楼离开,遗音跟他们挥手道别。

“不用你喂我喝。”落阶不满。

落阶有些意外,“遗音的姐姐你见过吗?”

店小二推荐桂花茶,他说:“深秋八月,金桂开得正好,晒干的桂花冲茶一绝。我再给你们上些茶点配桂花茶,妙不可言。”

“你想知道?”临渊问。

热闹的长街渐渐安静,夜已深,今日是八月十六,月亮比昨日的更大更圆,月色照在小镇上,亮堂如白昼。

叶映寒皱了皱眉,不解,“将军夫人不是已经过世了么?”

老叟说:“宇文将军在两个月前就辞官了,据说辞官的第二日就散尽家仆,什么也没带,就抱着她夫人的骨灰一个人走了。”

遗音笑了笑,“将军夫人生前委托的,我收了钱,问了答案,还得去她坟前告诉她。”

落阶更加诧异了。

“你……姐姐?”

“往日情分?”遗音笑了,“据我所知,当初宇文家牵扯到谋逆案里,叶家便与宇文家火速退婚。没有龃龉已是好的了,哪有什么情分可言?”

落阶点头,“他死了。”

店小二退了下去。

狰点点头,把渡魂剑还给他便一溜烟地跑了。

长街两旁的灯笼还没撤走,依旧明亮。

“我以为你会有耐心跟他玩玩呢?”结果招招狠手,速度飞快地结束。

败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临渊的瓜子还没嗑几颗。

缺失的最后一块被填补上,落阶听完,有些怅然若失。

出门的时候路过地上的男人,状似无意地踩上了他的手,她笑了笑,声音如同冬日的泠泠泉水,彻骨寒冷,“说错话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给你惩罚。”

“都是一群拜高踩低的人,叶家失势,我便是无用之人,何况,我被赶出来之前尚不知自己有了身孕。”

落阶很想一同去看看那个双生姐姐,但是她走不开,血灵草的果实已经长出来了,不日便要给云知移魂。

落阶前面是一支新长的竹笋,她青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剥着笋衣,“但是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解释清楚误会。”

落阶吃着桃酥的手一顿,与临渊目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里的不解。

唇齿间的酒香醉人。

“别说见,压根就没听过这号人。”

三人找了家临河的茶馆。

落阶和临渊与她背道离开。

临渊捏起她的下巴,把酒灌进她嘴里,语气平静地宽慰道:“凡人死了还能轮回转世,我们天生灵识死了便死了,你应该同情自己。”

叶映寒在家,正在绣孩子的衣裳。

遗音不解,“你亡夫的唯一骨肉,他们不要?”

落阶把竹条一丢,正欲与临渊一同回去,却被临渊拉住了手腕。

落阶:“哦,那你要忙些什么?”

“哦?”迢城,当朝皇都。

故事讲完,杯中桂花茶已凉透。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来生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恰逢此时店小二端茶上茶和茶点,三人静默。

遗音笑了笑,打听了叶映寒在城西的宅子,便往城西去。

小镇热闹,大约是酷暑,夜间比白昼游人更多。

……

“在云山镇遇到宇文昱了?”

“我今天去了迢城一趟。”

叶映寒没再说什么,“我现在住的宅子确实是宇文将军买的,我夫君病逝,婆家把我赶出来无处可去,宇文将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了些关照。”

叶映寒好像也打算隐瞒,“我鲜少出门,京中的流言最近才有所听闻,实际不是如外面所言。”

临渊笑了,“反正他都死了,让遗音把薄月的魂魄放了,剩下便看他们自己造化了。”

可惜了。

落阶一愣,接话,“那你这几天要来逛逛么?”

“宇文将军不是还有一个外室在城西吗?”

瓜子仁喂给她,临渊说:“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叶映寒抚着肚子笑了笑,“宇文家的谋逆案原本是全家抄斩的,我父亲看在两家的往日情谊,从中周旋了许久才判了流放。打点官差的钱也是我家出的,不然,真以为将军夫人一个弱女子能拿着银钱跟一路吗?”

遗音端起桂花茶喝了一口,满唇齿的芳香,她看向落阶,“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忙些什么?”

落阶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放过手上蹂躏的竹笋,双手攀在他的肩上,低头一吻。

她甚至不会用。

“我嫁去了凡间的姐姐,生了个女儿,我去瞧瞧。”

恰逢此时茶肆老板端着一盆凉水回来,遗音让开,那盆凉水就全部浇在还在大声叫喊的中年男人身上。

饭后临渊邀请落阶去云山镇散步。

她又使劲碾了碾,抬眸看向四周不敢说话的看客,“多嘴多舌,死后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两人在镇中逛夜市,顺便把明日云歇要采买的东西都买上,也省得云歇明日再出来一趟。

小二走后,遗音才继续说:“我找到了那位叶千金。”

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阿姐还不屑于放水,再去练练吧。”

每个人都有情有义,都做了对的事,为什么是这个结果呢?

凄厉地惨叫声响彻整个茶肆,那人一边惨叫着一边蹦跳着想甩开滚烫的茶水,奈何热水沾着他的裤子与他的皮肉粘连在一起。

走的时候不忘把方才落阶剥掉笋衣的竹笋挖走。

落阶问遗音,“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遗音是上古战场怨气所生出的幻魅,迄今为止世间唯一的幻魅,连个同类都没有,她说她还有个双生姐姐。怎么能不叫人诧异?

“其实我跟宇文昱都心知肚明,我们的婚事无论哪一家出事都是要作废的,怨不得对方。”

中年男人嗤笑,“到处粮草告急,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妇人,还不知道用什么筹集来的粮草。”

“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云知移魂,狰的剑,对了,无荒城没有剑炉,我还得去一趟昆仑山。”

蓦然间,临渊低头吻上她的唇,把所有话都缄封都吻中。

他说:“不急,来日方长。”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