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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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馥虚灵镜回到无荒城的落阶情绪低落,她去书阁找临渊,推开门发现书阁里还有别人。

她没有打扰他们,沉默地坐在四方桌前倒茶。

临渊看了她一眼,把狼毫悬挂回笔架,示意戎崖拿走。

戎崖抱起书案上批复好的文书准备告退。

坐在四方桌前的落阶看了他一眼,“决夙呢?”

“决夙忙,派我来,嘿嘿。”戎崖说完挠挠头走了。

落阶看着他匆匆跑走的背影,“他们是把这里当场游玩之地了么?”

临渊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拿起桌上的葡萄剥皮,“传闻无荒城妖魔鬼怪凶神恶煞,如今被落阶城主治得服服帖帖,大家好奇来看看罢。”

……

遗音:“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长街两旁挂满各式各样的灯笼,延绵到暗色的天边尽头。

“快到了。”其实不远,目之所及已经看到了,不过游人太多,走得慢罢了。

狰拎着壶正蹲在血灵草前看,落阶蹲在他旁边问他看什么?

落阶和遗音走出巷子的时候都很沉默。

“那阿姐你的好友估计很快长出来了。”

落阶道:“宇文将军确实文武双全。”

落阶:“算了,还是我吧。”忤逆天道的事情干多了,有种债多不用愁的感觉。

落阶并不这么觉得,“如若他真的是负心汉,又怎么会从不远万里的边疆来到此地呢?”

前方的摊子可以猜灯谜,摊子周围人群拥挤。他们三人站在外围,略显突兀。但是谁也没上前。

落阶仔细看,的确是,绿芽上一点荧光色的果子,细微得如同尘埃,不仔细认真根本看不清。

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染了半件青衫。

他看到她们诧异的神色,解释道:“我怕我夫人找不到我们的新家。”

遗音还是在流觞曲水中纠结选哪一朵莲花灯,她见了落阶,“来找我玩吗?”

行吧。狰点头应是。

遗音说:“既然想不到怎么说?便让他们见面自己说吧。”她属实不爱动脑子。

落阶诧异地看向他,宇文昱坦荡回望。

出了长街,走过青石桥。

落阶没有回答,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你说宇文昱还记得他没有赴那个元宵之约么?”

落阶把灯笼拿回去小院门前挂上,两人又沉默地往外走。

他穿戴整齐面容平静地躺在床上,那支他亲手做的桃木素簪依旧插在发上,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骨灰罐子。

这一个月里,他应当都在这里削竹篾,扎灯笼,糊纸。

嘴里咬着糖葫芦,遗音含糊不清地道:“记得,一个负心的大将军。”

但是遗音皱眉,“你谁啊?”

宇文昱收敛了笑意,“虽然仙子答应帮我,但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其实想一想,我想再见她一面也不难,黄泉路上总归能见到的。”

遗音震惊,“你不会画画?”

听了这话,遗音多看了簪子两眼,但是没说话。

这样再见一面真的可以释怀么?她不太相信。

遗音的葱油饼吃完,两人也走到了花灯摊子前。

圆月高悬,月色倾泻。

……

落阶点头,“今夜云山镇有中秋游园灯会,一起去吗?”

遗音想了想,“记得或者不记得还重要吗?”

落阶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她过去给遗音买了一串,“尝尝?”

指尖捻着葡萄喂进她嘴里,指腹还顺便蹂躏了一下唇珠,“情绪怎么这么低落?难道故事不如你所猜测的那般?”

她叹了一口气,“说好的不插手凡人的命途呢?”

她见落阶没有回话,叹气道:“其实这事总归是好办的,他想见一面便让他见一面呗,反正薄月如今在馥虚灵镜,见一面多简单。”

落阶不解,“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画画?”

摊子旁搭了一个六尺高的木头架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素灯笼。

落阶:……

落阶转身,是一月未见的宇文昱。

走进里间,她们见到了人。

她起身往后院走去。

说起这个,出门一趟,回来还没有时间去看一眼血灵草。

“今日遇到你们也是缘分。”宇文昱看着落阶道:“找我夫人一事便算了。”

她不知道落阶为什么这么说?

遗音扫了一眼画好的花灯,似乎没有看到满意的,但是实在不会也无可奈何。

遗音飞快地站起身来,“走走走。”

摊主说旁边有颜料可以自己画。

遗音想要,跟路人打听清楚位置,拉着落阶就要前往。

两人同时沉默。

她说:“明日我来找你,让你再见你夫人一面。”

“是啊,见一面很简单。”她站在桥上,看着顺着水流飘走的河灯,“但是两人已经阴阳两隔了。”

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在下略懂丹青,如若仙子不介意,我给你们画吧。”

“对了,”狰突然道:“阿姐你说回来就同我比划比划,现在来么?”

临渊把剥好的桃子递过去,“有误会问清楚不就好了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让落阶有种心如死灰的错觉。

她试探地咬了一小块,皮脆果子软糯,酸酸甜甜,“好吃。”

“那我替你插手?”

落阶笑了笑,让出了位置。

桥下的小溪飘满荷花灯,岸边挤满人,都在许愿放河灯。

宇文昱不知道想到什么,蓦然笑了笑,“以前在云山镇时家徒四壁,也没有多余的银钱送礼物给我夫人,便亲手雕刻了这簪子。是随处可见的桃木,可以辟邪,也希望她能安康。她……一直很爱惜。”

“其实招魂那天我就想好了,如果见不到她,我便去黄泉路找一找她,一路上有人相伴总不会太孤单。”

没有上次见到那般落魄,下巴的胡茬已然打理干净,模样清俊,身穿青衫,发上插着一支素簪。

两人又走回宇文昱家,落阶上前敲门,屋里的人没有回应。

遗音:……感觉自己和馥虚灵镜被歧视了,但不确定。

遗音看了一眼长街上的人,都是三三两两一起走,有恩爱夫妻,一家四口,三两知己好友。

落阶生怕她下一句说出,你也配替我画画的话,赶紧道:“这是宇文将军。”

“宇文将军的素簪在哪里买的?手工似乎不错。”

落阶笑了笑,“宇文将军真是与夫人伉俪情深。”

遗音看着红艳艳地果子,有点犹豫,“好吃?”

落阶试探性地叫他,没人回应。

“我夫人她很喜欢游灯会,她曾邀我一同去看,我被派往临城剿匪没有赴约。后来她便不提了,我公务也繁忙。那时候总觉得,我往后还有很多时间陪她做很多事情。而如今,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情,成了遗憾。”

落阶摊摊手表示不会。

……

所有的遗憾真的可以在见面后释怀么?

落阶叹气,“只是觉得,一个为苍生舍命的巾帼英雄,带着遗憾长眠馥虚灵镜,有些凄凉。”

这个簪子落阶见过,在馥虚灵镜的幻境中,薄月的发髻上。

宇文昱把画好的灯笼递给遗音,落阶选了一个圆球素灯笼,点上烛火像一轮明亮的圆月。

遗音认认真真选了一盏,指着一旁挂着的图样,说要这个仕女追月图,让落阶给她画。

只是今日,巷子两旁都挂满了花灯,各式各样的花灯一直延绵到巷子深处的小院门口。

落阶反驳:“你从洪荒活到现在不也没学吗?”

狰若有所思,“阿姐,你看看,这个芽上这一点是不是果实?”

落阶:“但是我这几日有事,要不你多练习几日也能多些胜算。”

说话间糖葫芦已经吃完了,遗音问:“你真打算帮他啊?”

院中放了很多做灯笼的竹篾,落阶蓦然想起画花灯时,他露出的手上的无数细碎伤口。

他没接话,提笔勾略,几笔便勾勒出仕女的背影。

“遗音你看,这一路上根本没有形单影只的人。”

推开院门,檐下也挂满了灯笼,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他说:“可以挂在你们小院门口么?如果她找不到这里来,回到以前的旧家,她总归能看到的。她一直想回去。”

宇文昱有些许讶然,转念一想,她们是神仙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落阶笑了笑,与她继续前行找画花灯的摊子。

“话说回来,人间的仲秋佳节,你不跟临渊一同来游玩,邀我来作甚?”

落阶啃着桃子,若有所思。

他的屋子的陈设与她买下来的小院一模一样,大约是主人用心布置过的,那段曾经,不止薄月一个人记得。

落阶接过灯笼的时候,懊悔为什么没有答应把小院还给他。

宇文昱走进屋中,拿出两盏八角花灯,每一面都是执手的两人。

落阶叹气,“其实我也不确定。”虽说她活得久,但是鲜少接触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看走眼也说不准。

她无奈道:“那我们总不能抓他过来问,你知道你夫人为什么觉得你不爱她吗?”

她们要怎么解释薄月的魂魄为什么在馥虚灵镜?直接告诉他,你的夫人为了你为了百姓把自己的灵魂卖了?

“你还记得薄月的夫君么?”

落阶想起她们离开前他说的话,拉着遗音便穿墙而过。

遗音质问:“你从洪荒活到现在都不学吗?”

长出果实了?

两人在河边站到天光微熹。

“要不买这个已经画好的。”落阶劝她。

遗音诧异:“这么快就出门了?”

“嗯。”落阶。

“我觉得中间有点误会。”

遗音说:“这些莲花灯会飘到馥虚灵镜。”

仲秋佳节,落阶又去了一趟馥虚灵镜。

临渊突然便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沉默地再剥了个桃子。

她转移话题,“你还要再吃点什么吗?”

落阶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正待说什么,宇文昱便道:“有一事还是想仙子帮个忙,虽然有些冒昧。”

遗音眉头更深,“是你啊。”

游人手上都提着画着不同花色的花灯。

他躬身作揖,“谢谢仙子了。”

落阶估摸一下,她解决薄月的事,回来估计可以把云知的魂魄揉进血灵草里了。

不一会,遗音拿着葱油饼边走边吃,“画花灯的摊子怎么还没到啊?”

说着三人来到一个巷子前,巷子幽深,只有尽头一户人家。

云山镇游人如织摩肩接踵,路两旁的小摊贩叫卖,好不热闹。

倒也不用如此迫切。

他说:其实想一想,我想再见她一面也不难,黄泉路上总归能见到的。

而他早就做好了决定,亲自去找她。

在千里冰封的馥虚灵镜生活了万年的遗音第一次觉得惋惜,她小声道:“你怎么可能在黄泉路上重逢薄月呢?那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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