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阶回到无荒城的时候,发现无荒城热闹了不少。
长街两旁的摊子比前段时间多了许多,想来也是云歇的功劳,因为云歇不是被关进来的妖魔鬼怪,她可以自由出城,落阶便把传送法阵告知云歇,让她可以从云山镇进出。
城门处的大树都挂上了不同样式的灯笼和花灯,灯中是飞舞的低阶萤妖,夜里会发出耀眼的光芒,形同烛火。
而大树下,骨架正在拿着一串糖葫芦在嘎嘣嘎嘣地咬着。看见落阶,含糊地喊了一声城主,然后转过身对着树干继续吃。
落阶走过去,看着他,“你是怕我抢你的吗?”
“没有啊。”骨架咬着糖葫芦侧了侧身,挡住落阶的视线。
落阶:……莫名其妙。
她走的时候撂下一句,“我让他们以后都不给你带糖葫芦。”
临渊瞟了一眼骨架,手背在后腰跟上落阶的步伐,轻笑道:“有时候你也挺恶劣的。”
临渊又道:“还有一个敢逆天道的城主。”
“你跟他说这些干嘛?”落阶埋怨,让孩子多学点字。
坑已经挖好了,落阶把血灵草的种子丢下去,狰埋土。
落阶:“一则坏消息,能救你的人已经死了。”
他拿过一旁的灵水,浇上灌溉,“每日一壶,快高长大。”
狰挠挠头,怎么一回来就要问功课呢 ?
被关在门外的落阶沉思,“我怎么就性子恶劣了?”
城主夫人?落阶觉得好笑,“什么乱七八糟的?叫魔尊。”
狰觉得临渊说得对,当初他阿姐怎么揍他的,他现在依然历历在目。他沉吟了片刻:“所以说,只要够强,权力什么的都不重要?”
电光火石间,落阶突然想起,“完了,忘记给狰带东西了。”
“额……”云歇沉思了片刻,斟酌用词,“还行。”
落阶转身就走。
“其实细细说来,我同你阿姐打架这么多回,基本都是我输。”临渊坦言。
落阶笑了。
“嗯?你竟然打不过她?你可是魔尊!”
血灵草种好了,阵法也画好了,落阶坐下来,顺手接过临渊递过来的擦手帕子。
落阶连忙阻止,“不是,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落阶:“所以呢?”
“我只是没想到上神的性子这么恶劣。”兮夏低头笑了笑,关门送客。
云歇尴尬一笑,“大概天赋如此?”
落阶带着临渊招摇过市,两旁摆摊的妖怪见到他们都礼貌的叫他们,“城主,城主夫人。”
“落阶上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清冷艳绝,一把枯叶剑从洪荒厮杀至今。”
临渊把茶续上,“但是你阿姐不需要权力也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狰认同地点点头。
落阶:……
临渊端起茶盏,饮啜一口,“她的言下之意是现在的没几个能打的。”
她用虺蛇血画阵的时候,狰在一旁认真看,还用手指在虚空中跟着画。
落阶从袖中拿出一片树叶递给狰,“给。”
落想了想,“那副骨头架子呢?”
连书案都是纤尘不染。
临渊:“我这几日都在无荒城,同你练练?”
落阶见状,问道:“想学?”
狰委屈,自己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狰:“阿姐你回来了?”
狰用小铲子把土拍结实,“生长指的是不能生出血灵草的功效。”
她看着狰迅速跑走的身影,无言以为。
落阶想了想,“看着挺好学一个人啊。”
临渊似笑非笑地看了落阶一眼,揶揄道:“也许你阿姐一个已经吃不消了。”
狰:“妖兽是不会无缘无故变强的,我得去抓紧时间修炼,再见了阿姐。”
狰点头,“如果是血灵草的话就快一点,不需要等它长出来。”
他站起来就要走,被落阶叫住了,“急匆匆去哪里?”
他看了落阶一眼笑了笑,“前几天同你阿姐打了一架,输了。”
临渊在院子中煮茶,听闻他们的话,接过话茬:“她说的耗费灵力也是其次,主要是一边用法术一边用剑法需要一心二用,如果那么简单的话,也不至于世间上这样打架的人几乎没有。”
兮夏抬眸看她,冷静地问:“那好消息呢?”
落阶手里的核桃应声而开。
“累什么累?手握权与力,什么事不能吩咐手下去做?”狰不理解,“我前几天看了云歇姐姐从云山镇带回来的话本子,里面说了,人间的帝王都是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我不敢想阿姐养三千个面首得多快活啊。”
落阶懂了,“就是说种出来的血灵草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用?”
云歇在一旁笑了笑,“狰勤奋好学,已经识不少字了。”
她以为这么小声他就听不见吗?临渊冷笑,“别逼我再砍你。”
但是没人理她。
兮夏:……
落阶看着她婀娜的背影,“体内的魔息还没清除干净就敢来挑衅你,挺有骨气。”
狰点头,“其实用它埋进土里的那一刻,就是生出血肉的开始。”
狐妖拿着落阶给的灵药愣在当场,“暂时没救是什么意思?”
狰来了兴致,“既然这样,我阿姐怎么不打死你,抢了你魔尊的位置呢?”
“哦?”落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转到这上面。
落阶震惊,“啊?你都认这么多字会看话本子了?”
落阶:……
落阶:“挖个坑把血灵草的种子埋下去等它长出来?”
落阶又补了一句,“但是不确定时间。”
云歇躬身行礼,“尊上,夫人。”
血灵草种好,稳妥起见,落阶在一旁画了个阵法。
那无解,落阶生而为神,太明白天赋这种东西有多重要。
临渊冷笑,“无荒城哪个没骨气啊?连狰都敢朝辰枢翻白眼。”
临渊没理她,继续怂恿狰,“你不是很讨厌那个辰枢吗?你多练练说不定就能打赢他。别学阵法这种虚无的东西。”
落阶就站在兮夏家门口,告知她,她暂时没救了。
艳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穿过长街,狰和云歇都在浮生小筑门前等他们。
“长生树的树叶,永不干枯,你可以用来作书签。”她背着手上台阶,突然想到什么,“最近跟云歇姐姐学字学得怎么样了?”
骨架咬在嘴里的糖葫芦就这么滚落在地上沾染灰尘,他拿着签子,整副人快碎了。
站在她身后的临渊,“跟你聊天太挫败了,脆弱一点的像那副骨头架子,现在已经该哭了。”
落阶笑了笑,“不是我不想教你,主要是这种打架方式比较耗费灵力,没什么必要。”
落阶不在无荒城的这段时日,云歇把浮生小筑收拾得整整有条。
狰蹲在她旁边拿着一把小铲子。
临渊:?
落阶:“逗他玩罢了。”
落阶:……
落阶先去看了一眼艳鬼,把灵药给她,艳鬼觑了临渊一眼,小声嘟囔,“一个魔尊整天都没事干的吗?天天粘着别人真不要脸。”
狰一拍掌,“我悟了。”
“不是说血灵草除了章莪山不能生长吗?”
落阶:……
说话间,两人已迎了上来。
临渊喝了一口茶,“你阿姐。”
狰认真思考临渊的话,“有道理。”
落阶:“她能复活。”
临渊皱眉看了他一眼,“自己没手吗?”
临渊似乎很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也许她觉得统领整个魔族太累了。”
落阶在书阁翻了两天古籍,把血灵草的用法再三确认后,她在浮生小筑的后院找了一块地。
她在同一张桌子上,但是又仿佛不在。
临渊笑了,“悟性太挺不错。”
落阶低头笑了笑,“也不是,我们洪荒都是这样打架的,就是现在没必要这样打。”
狰点头,他对阵法有兴趣,但是更想学一边打架一边用的阵法,“想学那种你在章莪山按着我打那种。”
她怕临渊一会就得掀他们摊子。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譬如,你打得赢我,你就可以统领魔族,但是你也可以选择不统领魔族。要不要当魔尊只是你的选择,但是你拥有这个选择的前提是,你打赢我了。”
把东西收拾好的狰也坐下,朝临渊伸手。
临渊劝狰,“其实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学这种不一定用得上的东西,你不如多修炼,去哪里都能按着别人揍。让别人臣服在你的利爪之下。”
狰接过,“这是什么?”看起来像一片普通的树叶子。
临渊看了她一眼,眼神像荡漾着碧波的春水,落阶移开目光,不敢对视。
……
落阶笑不出来。
“你想学的话书阁里很多阵法图,你自己去看,不懂的来问我罢。”擦干净手,接过临渊剥好的枇杷。
“城主,”兮夏笑了笑,“我被关进无荒城之前听过你的名讳。”
单纯情窦未开的狰没听明白,但是他觉得不重要,“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权力呢?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感觉,想想都迷人。”
狰点头,他看了一眼落阶,小声问临渊,“你跟阿姐谁打架厉害?”
狐妖兮夏住的地方就在浮生小筑旁边,落阶上前敲门,婉拒了狐妖邀请她进去坐坐的想法。
兮夏:……
临渊笑了,“我以前在丹穴山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弱小只能挨打这个道理我明白,你也应该明白。你没有办法护他一辈子,他总要靠自己不是吗?”
给茶壶添上热水,他拿过桌上的枇杷,剥了一个喂给她,“怀璧其罪。他身上带着血灵草,在无荒城尚且在你的羽翼下,离开了无荒城……”
落阶叹气,“也许你是对的。”他总不能一辈子留在无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