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荒城这几日热闹。
妖怪们都缠着云歇去云山镇给他们买东西。
之前只有落阶能自由进出无荒城,但是谁也不敢让落阶去采买,除非她主动开口。但云歇就不一样了,云歇好说话。
云歇早上去云山镇逛早市,晌午回来把大家的东西分一分,下午教狰学字,忙得脚不沾地。
人手不够,落阶只得去后头池子看着妖怪们泡汤。
她之前放在城门口的竹制摇椅狰帮她搬来了此处,她躺在摇椅上,一手里拿着话本子,一手收着灵石。活脱脱像凡间开澡堂子的老板娘。
手里的话本子翻过一页,落阶道:“一下午才来这么几个人,怪不得这么久一个出城的都没有。”
池子里冷得牙关发抖的妖怪说:“这水太冷了,还刺骨。”
临渊:“行。”
“考核了一下,字基本认全了。”话本子收拾好,他牵着她的手回去。
落阶:……
临渊想了想,“这代表不了什么,时间过去了太久,妖兽的寿命并没有那么长。”
狰拿着渡魂剑都打不赢赤手空拳的临渊好吗?真是离了大普。
彼时落阶正在买葱油饼,她想了想,要了四个。
后院的血灵草已经长出了新芽,落阶浇了一壶灵水。
落阶锻造之术在六界的名声谁人不知啊?神族的人都不一定能在她手上讨一个法器。
决夙说完就躬身退了出去,木门关上。
落阶笑了笑,“当然。”
她叮嘱狰,“我这几天有事出门一趟,你记得帮我浇水。”
“多陪陪你不好吗?”他上前把文书拿去长案上放好,“没让其他人来,就云歇带着决夙进出。”
啃着桃子的人一顿,“你揍他了?”
临渊勾唇一笑,理了理衣袖,负手而去,“没什么,人总得有目标不是?”
“姐夫天天给我陪练,我最近还学了剑法,等我与姐夫再练几日,定能与你再过几招。”
他们从浮生小筑直接去往云山镇的小院。
“可能有些许鼻青脸肿。”
临渊宽慰道:“我没用渡魂剑,赤手空拳他都打不过不怪我啊。”
落阶:“你去吗?我带你去看看,可热闹了。”
落阶看着那一摞半个小童高的文书,“那我不打扰尊上忙了。”
浮生小筑的书阁门却被敲响,落阶诧异地看了临渊一眼。这个时候狰和云歇都已经歇下了,谁还会这个时候敲书阁的门?
临渊没敢说她在无界灵狱的时候,因为他遍寻不得,便趁着百鬼夜行的时候去找幽冥司麻烦,还把璃月打了。
“虽然昆仑山上关于无荒城的记录有缺失,但是结合我问无荒城里的妖魔鬼怪得出的结果可知,最早关押在无荒城的那一批妖怪,全都没了。”
决夙指了指四方桌上的一摞高高的文书朝临渊道:“尊上,这是魔族这段时日积攒下来的事务,你批复完我过几日来拿。”
临渊点头,“魔界听到的也是这样。”
“从无荒城死去的人身上入手。”
落阶笑了,语气平和地威胁艳鬼,“别想着逃跑,你身上有无荒城下的天劫咒,七天后不回无荒城就会被雷劈死。”
凡间历七月十四,落阶带上艳鬼出发。
“说起这个,”落阶有些哭笑不得,“现在无荒城的结界还是我新设下的。原本的封印灵力减弱后,新来的人又叠加一层,然后无数结界和法阵叠加,已经分不出是谁设下的了。”
夜深,书阁。
“狰今天学得怎么样?”落阶啃着桃子问。
落阶低头想着他的话,“不好查,但也是一个方向,只能去幽冥司找璃月了。”
落阶以为狰学乖了,结果第二日又要与临渊比划。
“过几天不是中元节么?辰枢不是让你去参加幽冥司一年一度的百鬼夜行?”
她转身欲走,被坐在长案前的临渊拉住了手腕,用力一扯整个人抱进怀中。双手紧紧环抱着她的细腰,他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低声在她耳畔道:“留下来陪我。”
“哎?哎!”
“哦?”临渊翻书的手一顿,侧身看过去。
狰兴奋地走了。
“目前的情况是,最早那一批啃吃百姓精魂的妖兽全都没了。”
彼时落阶正在给血灵草浇灵水,她看着狰还没消肿的脸颊劝道:“你要不要多练习几天才跟他比划呢?”
艳鬼翻了一个白眼,“这么开心的时刻不要说这种话,我听不得。”
给血灵草浇完水的落阶哭笑不得。
狰十分心动,试探性问道:“能不能比渡魂剑更厉害?”
“他方才跟我说,他昨日研究了一夜阵法,觉得自己有所领悟,然后要跟我比划比划。”临渊摸了摸鼻子望天,“我以为一只上古妖兽不至于这么弱。”
书案上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落阶翻着手里无荒城妖魔怪鬼的记录册子。
他把脆甜的大桃子递给她,替她把桌子上的话本子都收拾好。
他温热的唇落在她白嫩的脖子上,细细密密的吻从脖子落在耳垂,他声音喑哑晦涩,“我赔你。”
临渊建议,“要不你换一个方向?”
坐在案前没动的人衣袖一挥,书阁的门应声而开。
妖怪:“……”
“可以。”落阶一口应承。
……
落阶不满,侧头看他,被他低头吻住。
“你自己练练。”落阶道:“这样吧,等我回来,你的剑法能在我手下过二十招我便给你打造一把剑。”
落阶侧身看他:“哦?这么自信?”
“整理好,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临渊在翻着书架上的古籍,随口问道:“都整理好了?”
“啊?”狰怔楞在原地,“云歇也不能打啊,无荒城也没几个能打的啊?”不然他也不至于被关进来后就把城中的妖怪都打服帖了。
“临渊!”
长街上似乎还热闹,嘈杂声从前门传来。
她看着云山镇热热闹闹,凡人人来人往,感慨道:“外面的世间真美好呐!”
“嗯?”落阶抬眸看他。
话落,整个人被他提起来放在长案上,宽厚的身影压了下来。
“这有何难?渡魂剑也是我做的。”
……
落阶震惊,“真打坏了?”
落阶拒绝,“不了,太冷了我不喜欢。”
“下次知道了。”临渊望天。
狰点头,拍了拍胸脯,“放心阿姐,交给我,我种血灵草可是很有经验的。”
恰逢临渊路过,听了这话轻飘飘道:“城主怎么能保证一定比渡魂剑好呢?”
“但是渡魂剑可是世间数得上名头的剑,随随便便就能超越吗?”
临渊勾唇笑了笑,“看来这里确实不对劲。封印和结界看不出端倪吗?”
落阶似笑非笑地看着临渊,“怎么?现在打算常住无荒城了?连决夙都自由进出了?”
风吹门前四方桌上的烛火明灭,决夙抱着一摞文书站在门口,见门开了径直走进来后,还侧身用脚尖一勾把门带上。
他把文书放在四方桌上,作揖行礼,“尊上,夫人。”
落阶眼睁睁看着前几天狰给她做的灯托散落成一堆树枝。
落阶两眼一黑。
落阶被他气笑了,“你就不会让着点?”
狰对被辰枢揍了一顿关进了无荒城此事怨念颇深,只想着有机会能打回去,临渊觉得很合理,绝对不是因为他看辰枢不顺眼才怂恿的狰。
夜至深,情欲淹没,瞬刻恒长。
她把手里的书册收起来,“六界里关于无荒城的传闻,无荒城原本只是人界的一个普通城镇,为了修炼的妖兽进城啃吃城中百姓的精魂,后来因为神族无力诛杀城中的妖兽把整座城封印起来。”
狰也摩拳擦掌,“等我拥有比渡魂剑更好的剑,打辰枢便更有胜算了。”
落阶点头,“这是一个可能,主要是一只都没剩,无荒城的由来便无从考究了。而关于无荒城是谁封印的,根本没有记载下来。”
妖怪们:“城主你来试试吗?”
艳鬼表示出来了真快乐,除了同行的临渊让人生厌,一切都很美好。
落阶忍俊不禁,虽然不忍心还是把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你姐夫陪我出去,这几日没人陪你练了。”
手里的话本子再翻过一页,落阶淡定道:“想出去又不想付出,没有这么好的事。”
狰点头,他也想知道。
“不要。”她挣脱就要起身,被临渊抱回来按在大腿上。
临渊沉吟了片刻,“应该在擦药吧?”
暮色四合时,妖怪们一个个穿好衣服离开。临渊过来找她,手里拿着一个大桃子。
落阶叹气。
落阶摩拳擦掌,“我觉得我的锻造之术应该比洪荒时还要进步不少。”
落阶把目光移向临渊,“你平时到底教他什么?”
粗粝的指腹蹂躏着水光潋滟的红唇,临渊低笑道;“我们试试在案上。”
转眼便到了七月中。
“那他现在在干嘛?怎么不过来?”池子是狰在管,他这个时候应该过来登记一下今日泡汤的妖怪。
妖怪附和,“对,对啊,没有多少人受得了。”
……
明月高悬,长街渐渐安静。夜深,妖怪们都回去休息了。
狰收起浇水的瓷壶,“我最近进步得可快了,等你回来了,我们比划比划。”
狰摇摇头,“姐夫说的,学多久没用,得实践才能进步。他说你们从前在洪荒抢地盘,天天打架所以大家都很厉害,因为不厉害的都被打死了。我在章莪山就是因为来抢东西的人偶尔才来,所以我缺少练习的对象。”
“没了?”临渊皱眉。
他把案上的所有文书全部扫落地上,连同案上树枝搭造成鸟巢模样盛着的夜明珠。
她看向艳鬼,“我只是怕你想不开。”
她丑话先说在了前头,万一艳鬼真的生出了逃跑的心思还得掂量掂量,不然真跑了还要她四处找。
落阶接过摊贩刚煎好的葱油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