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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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月无星层云重叠,夜色深重。

山中起了雾,风吹过带着寒意,却吹不散拢积的大雾。

云瑶族的墓地在碧水瑶天后山的树林里。

树林里种的树名为长生树,被碧水瑶天的灵气滋养上千年,粗壮、高耸入云,但这就是短命一族的云瑶族的墓碑。

据说云瑶族每一个族人去世,棺椁便埋在长生树底下,然后在树干上刻上棺椁主人的墓志铭。

林中静谧,落阶和临渊穿梭在树林之中。

临渊:“大半夜黑黢黢的,我们在人家墓地逛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叹气,“都怪昼黎,不然我们看着冰棺下葬,还用得着找半天吗?”

落阶沉吟片刻,“确实有些惆怅。”她原本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云知的魂魄,然后顺便去云瑶族求个灵药,但是被昼黎一搅和,云瑶族现在视她为妖物,恨之入骨。她走近一步都得给石头砸,昼黎额头的伤还历历在目。

落阶觉得好笑,“醋了?”

昨夜落阶突然想到,虽然她不能去云瑶族讨灵药,但是辰枢可以啊。她跟临渊急匆匆折返,幸而辰枢还在云瑶族的墓山中思考人生。

辰枢是猜到了,但还是希望落阶给一个否定答案,而不是轻描淡写地说你猜的是对的,“你可知你这么做是在忤逆天道?”

为了确认没有找错人,落阶把今日刚埋进去的冰棺掘了出来。冰棺里确实是云知仿佛只是沉睡的脸,和七天前并无区别。

两人沉默思考。

临渊揽着她的腰,回头对着辰枢嘲讽一笑。

落阶:“你这么说,确实有些道理。”

万劫不复么?落阶笑着道:“其实我不在乎。”

话刚说完,浓雾中的树林后走出一个人,背手而行,白衣翩翩。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知自己天赋不够,“如果云知族长尚在肯定有法子,可惜了,我等才疏学浅没有办法帮辰枢帝君。”

故而今日他们三人在竹林中喝酒喝到暮色四合,昼黎说要回去了,他们两人谁也没拦着,甚至没打算告诉他可以复活云知,就让昼黎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回了灵音山。

……

“辰枢,”落阶笑了笑,“我忤逆的事情做多了,不差这一件。”

辰枢垂眸,神色落寞,“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侧头跟临渊说,“我们走吧。”

辰枢出来的时候临渊便看到他了,他没有说话,专心致志把土盖回去。

风过,乌云迷雾又聚拢。

林中浓雾越来越深,长生树原本生得高大遮天蔽月,今夜没有月光,幽深得伸手不见五指。看得更不真切了,落阶只得拿出碧流灯照路。

落阶蓦然停了步伐,但是她没有回头,“如果有朝一日我所做之事违背了神族的法则,我希望你动手的时候不会手软,当然,我也不会怪你,永远不会。”

辰枢上前一步,“我不希望你最后万劫不复。”

临渊落下一子顺便嘲笑她,“才放完狠话说要背道而驰,没到一刻钟又回头,你真出息。”

落阶手起念诀,把冰棺四角的禁锢术撤走。魂魄从冰棺而出,刹那间,收集魂魄的碧流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把整个树林照耀地恍若白昼。下一瞬,光芒散去,碧流灯重归于之前的模样。

“落阶,你这段话何尝不是对我的讨伐?”他们相识了几千年,他眼看着她走上不归路,他却毫无办法。落阶说恨自己无力,他又何尝不是?他想把所有人都护在羽翼之下,结果谁也没护住。

辰枢听了她的话也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按理来说,云知是云瑶族中少数天赋极高的医仙,她这个族长当之无愧,能超越她的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如果你用招魂术再捏一副躯体把她复活,她身上不再是云瑶族的血,应该能骗过天道,往后寿与天齐。你觉得云瑶族会要一个万寿无疆的族长么?”

落阶收回碧流灯,看了一眼冰棺中原本沉睡的美人已经变成白色骷髅,“把土埋回去罢,莫要让云瑶族的人发现了端倪。”

落阶没有用传送法术回去,也没有召唤灵犀兽,只是提着灯,与临渊并肩行走在这幽深的夜色之中。

她叹气,“都怪昼黎。”

昨夜寒深露重乌云盖顶,早上起来竟然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落阶与辰枢的目光对上,她清浅一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蓦然间,她灵光一闪,拳头击中掌心,“我知道用什么方法了。”

……

呵!

落阶堵了临渊黑子的路,“不影响啊,话还是该说明白的。”

他当时整个人十分的茫然无措。

故而一大早,辰枢应落阶的要求又回去云瑶族了,他们就在碧水瑶天外等辰枢回来,等着等着无聊便下起了棋。

临渊觉得莫名其妙,“辰枢帝君,我一个魔族尊主,落阶一个堕神,跟你们神族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现在你要来教我们做事吗?”他不说话已经是很客气给他面子了好吗?

临渊心知她今晚做这种鬼祟之事被辰枢发现了难过,他岔开话题,“云知复活要多久啊?”

这事确实应该怪昼黎。

落阶怔楞在当场,不知道他为什么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

落阶沉吟片刻,“你说如果云知诈尸了,云瑶族是让新族长上任还是继续让云知当族长呢?”

回去的山路蜿蜒,路两旁怪石嶙峋,石缝中长着杂草和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落阶有些茫然,“不知道啊,应该没那么快吧?”古籍记载血灵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但是没记载肉白骨要多久啊。

辰枢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遍,“或者说,你打算做什么?”

辰枢见劝不动落阶,看向正在提着铲子把填好的土拍结实的临渊,气不打来一处。怎么?落阶杀人他临渊还负责埋尸吗?“她想不通,你不劝她也就算了,你还跟她一起闹?”

辰枢:“云则暂代族长,新族长考核通过后方才继位,约摸着没那么快。”

而碧水瑶天外,落阶和临渊在一块大石头上盘腿坐着,中间放了一副玉石棋子,两人在专心致志地下棋。

落阶用虺蛇血在冰棺四周画了一个法阵,把碧流灯置于阵中心的冰棺之上,碧流灯缓缓升至半空中,灯上悬吊着的琉璃散着微弱的碧光。

落阶上前一看,树干上的名字也是新刻的,确实是云知的名讳。

辰枢也好不到哪里去,孤独的身影站在雾重的树林中,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大约是如果落阶真的被心魔所控,屠杀苍生,他能不能下狠手为了苍生把昔日好友斩杀在尘离剑下?结果这位好友走了又回头让他帮个忙。

辰枢看着她手里的碧流灯,皱眉问道:“你在做什么?”

落阶点点头,接过灵药收起来,随意问道:“云瑶族新的族长还没定吗?”

辰枢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去,山中的浓雾遮盖了双方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仿佛应了落阶的那句话,背道而驰。

辰枢温和地笑了笑,“突然想起有事忘记问云则了,便折返回来一趟。”

临渊提醒她,“那无荒城中那两个伤患怎么办?”

“无妨,连云瑶族都没有法子,那确实在这世间也很难找到医治之法了。”辰枢接过云则递过来的灵药,谢过后告辞了。

走出了碧水瑶天的地界,临渊冷哼,“挺出息的,在我面前跟别的男人说什么我永远不会怪你。”

辰枢站在云瑶族的大殿前,云瑶族的暂代族长云则匆匆从殿内出来,他上前行礼,“辰枢帝君还没走,是云瑶族招待不周了。”

落阶叹气,“我没有这么想。不过复活云知一事我确实势在必行,这漫长的人生中我时常后悔,恨自己不够强大,在很多事上无能为力。我今日有法子复活云知,我不想放弃,也不想日后回想后悔。”

云则给他倒茶,“辰枢帝君喝茶,是还有什么事吗?”

“辰枢,与你无关。只是我们今后可能要背道而驰了。”落阶提着碧流灯,四周黑暗,也只有她手中的灯泛着微弱的灯火,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

辰枢把所求之事说了,云则沉吟片刻道:“魔息倒是很好解决,云瑶族有专门解魔息的灵药。只是……封印留下的咒文何解我目前还没有思绪。”

两人的棋局还没分出胜负,辰枢便从碧水瑶天出来了,把两瓶灵药都给了落阶,又把云则的话转述了一遍。

云则把他引进大殿内,大殿垂延的白纱已经解下来了,冰棺下葬,供案撤回,又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起阵,山中蓦然起风吹散了重雾,苍穹之上浓密的乌云散去,月光倾斜,流入碧流灯内。

“不过,”云则话锋一转,“云瑶族有灵药可以压制伤口不再恶化。短期内彻底根除是没什么法子了,抑制伤口不再恶化也可以慢慢好转,只是需要的时间很长。”

临渊冷笑,“妄言。”

落阶没有再说话。

“这里。”临渊扯了扯她的袖子,指着前方的一棵树,树下的泥土是新翻的,还带着湿润。

临渊在一旁冷笑,“你要复活云知也没问她想不想活啊。如果她想活,那便是她的命数,她注定要走的路,是争是抢她自己决定,你们替她操什么心?退一万步来说,她不想活了,你让她提刀自戕就行了。”

落阶:……

辰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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