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号,早上7点
陆婉和董昱一晚上都在附近的小旅馆查询,没有放弃寻找凌弈入住的地点。
“您好,我是南城分局的刑警,我们例行检查.....”陆婉掏出自己的证件,在这片区域的最后一家小旅馆询问。
董昱已经熬了太久,大口往嘴里灌着红牛,视线却半分没有离开前台和陆婉的交流。
半响后,得到的也是无奈摇头。
“学长啊,你要不吃点饭呢?”陆婉满脸愁容的看着董昱。
“不想吃,我没胃口...”
董昱把喝完的易拉罐随手捏瘪,开始给李芳安排的车的司机沟通联系,陆婉也不敢再说什么。
“你别老吃外卖,记得想我!”一早退房的小情侣,女生亲昵的叮嘱着自己的男朋友。
男士宠溺回答:“知道啦~那不是单位食堂饭不好吃吗...”
分明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情侣,但董昱好像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在另一个空间响起,重复了差不多的话:“警局食堂饭多难吃啊,老吃泡面也腻啊!”
熟悉的餐厅,桌子、对面坐着的人在暖黄灯光下笑着:“那你自己学做饭。”
“我下班回来,能有现成的吃,我负责饭后水果,洗碗,收拾,你负责做饭,成交不?”
汤勺碰撞餐具,发出轻微叮当声,凌弈盛了一碗汤放在对面说:“吃你的饭吧。”
“好叻~”
“你的衣服要归类,”那个人站在衣柜前,侧身看着抱着一堆衣服准备去洗的董昱。
好看的瞳孔里蕴着浅浅笑意,虽然脸上总是淡漠的,却总会时不时的在董昱面前露出不经意的笑脸。
董昱抱着衣服阔步走到衣柜面前,抱紧怀里的人,狠狠亲吻了下去,说:“好,都听你的,我慢慢改。”
“等下…脏衣服弄到床上啦...呜..”
“我错了,我来换四件套!我来洗!”
………
旅馆内,董昱吐出一声有些嘶哑的叹气,嘴角却扬起了弧度,尽管他自己压根都没发觉,他盯着眼前空荡荡的门口,尾音带着奇怪的战栗,说:
“都听你的,一辈子都听你的。”
美好的回忆全部唰然褪去,瞬间化作无数根银针扎进骨髓,再也无法按耐住的悲哀,思念,冲破那道摇摇欲坠的堤口。手里拿着的易易拉罐脱力坠地。
在哐当声中,董昱剧烈喘息,强行把自己拉回理性,整理好当下的局面。弯腰把地面上的东西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少顷一手随意揉搓了几下头发,后背紧绷,捏着手机的手指都用力到青筋突起。
跟踪郝军!
不管凌弈如何隐藏,有何种计划。
郝军就是最后一步棋!
-
监狱门口。
上午金色阳光与阴冷的灰褐色形成鲜明对比,铁门内部,隐约可见几道栅栏后的身影,目光透过稀疏的铁条,仿佛也在凝视着门外的世界。
董昱往嘴里机械地塞着鸡蛋,视线穿透车窗紧盯大门。
半响后,轰隆隆,铁门被推开。
走出来的人,那张脸董昱不会忘记,——郝军。
早就在门口等着的李芳看到自己儿子出来后,确实和之前跟董昱聊天的一模一样,关系并不是很好,甚至有些害怕。
李芳踉跄退后几步声音颤抖道:“我根本就不想来接你,我只是怕你去我摊位上闹事!”
郝军顶着监狱统一留下的寸头,穿着洗起毛球的不知道哪个年代款式的短袖:“妈,你这话说的,回家吧,我饿了。给我做点好吃的吧。”
路虎车内,窦志城拿着望远镜,按下对讲机:“出租车上前!”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出租车打着空车的标志开到监狱门口,李芳咽了口唾沫,伸手拦了下。
“妈,你生意是不是做的挺好的,有很多钱吧?”郝军冷笑着拉开车门。
李芳没搭理他坐了进去,她不能在这辆出租车里和郝军说很多话,因为凌弈告诉过自己。
警方安排的一切都要顺从,但是一定会有对应的监控,所以说话一定要小心,凌弈也大概整理了些郝军会问的话。
要如何回答,她都记得很好。
果不其然,银色路虎车内,董昱带着耳机,监听车内的谈话。
“你七月有没有去看你的老朋友?”郝军坐姿其实是很标准的,那是长期在监狱里训练出来的。
只是那笑意实在让李芳打冷战,因为她了解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见过了,我不仅看了老朋友,还见了那个被你推下去的小男孩。”李芳按照约定好的话术回答。
郝军眉头一簇问:“他叫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长得很俊俏,眼睛很好看。”
“凌弈,阮姐的亲生儿子。”李芳回答:“但是人家不在武庆市,只是前段时间见面了,去国外了。”
同一时间,路虎车内,那两个在董昱心底的字落下后,他心都跟着拧了一下。
李芳又说:“郝军,当年确实是你的错,你不该威胁阮姐的。”
“妈,过去的事情不提了,别让人家司机大哥以为我没改造成功呢。”郝军转移话题,视线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伪装的‘司机’尴尬一笑,反应很快:“我都习惯了,经常拉这片。”
银色路虎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出租车内也再没有人聊天,直到停在筒子楼附近,郝军和李芳才走下车。
几分钟后,董昱也走下车,对窦志城吩咐道:“在这里等着,一旦看到凌弈的身影,不用喊我,先留住他。”
“明白,董队,你去吧,放心!”
窦志城眼神坚定,看着董昱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跟踪技巧是刑警最基本的,李芳和郝军都是普通人,哪怕一个曾经犯过罪,也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团伙,董昱完全没有被发现,一路沿着楼梯,走到8层。
筒子楼一层有十几户,他找了个对面的位置,蹲在水泥板后面,然后给旁边穿着正装的人打了个招呼:“阿俊,谢了。”
司徒俊脸上嫌弃,抱怨着:“我这个身份,帮你蹲点!”
董昱连跟他顶嘴的念头都没,只是苦笑了声。
司徒俊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自己发小那么颓废的样子:“别让你姥爷他们操心!一上午,那户人家,都没人进出过。”
“好,你先回去吧,后面我来就行。”董昱摆摆手。
李芳家的铁门被关上,司徒俊欲言又止,还是离开了。
陆婉在菜市场,窦志城在楼下,董昱在正对面的位置,三个角度方位,只要凌弈出现,就会第一时间发现。
房间内,郝军一进屋内,就像个土匪似到处翻找:“妈,你的钱呢?”
李芳也不阻拦:“我哪有钱,怎么你还打算把你妈我杀了!”
郝军阴森道:“当年我根本就没有杀人!要不是那小王八蛋,哭着喊着说我威胁!我能被判刑?蹲十五年大牢!我tm就没见过那么轴的人!”
“都被我推下去了,哭的跟个什么似的!怎么能还记得清清楚楚事情!一字不差的全部复述出来!我真是艹!当年不是正对着脑门摔的吗!”
李芳拳头紧握,但她必须要按照答应凌弈的,把郝军带到隔壁的房间。
其实她问过凌弈,是不是打算报仇,如果是的话,这个罪行就让她来承担,凌弈告知是的,她并不意外,郝军害死阮秋瓷,这样的恨,怎么可能忘记!
但凌弈说要先帮郝军绑到椅子上。有些话想问问,到了最后一步,让李芳来。
李芳自然信以为真,不会去怀疑凌弈。
郝军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也按照之前安排好的,翻出一串钥匙,立刻问:“这钥匙,不是这房子的吧?”
李芳表现得很害怕,支支吾吾的:“你你....还给我!”
郝军立马意识到什么一把掐住李芳的脖子:“说!是不是藏钱了!在哪里!”
简直就是禽兽行为。
凌弈说的没错,郝军这样的人,哪怕再关十五年,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罪恶,李芳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捅死自己儿子,再不济煤气中毒,同归于尽!
李芳被掐的喘不上气,拍了拍手背,郝军才松了点力道:“快说!钱在哪!”
“814户,人家搬走了,我给租下来,放杂物了。”李芳咳嗽几声补充道:“我就知道你会翻家,我特地藏起来了。”
话都还没完全落地,郝军就带着钥匙,呼地推门跑出去了。
对面观察的董昱,身体都紧绷了,刚想冲出去,只听李芳站在门口喊了句:“拿好东西,就滚!别回来了!”
郝军冷笑着,打开814的大门。
董昱脚步停在原地,拿东西?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选择暂时观察。
814的房门被打开,里面就连灯都没有,乱七八糟的,根本就和李芳说的不一样,郝军刚想冲出去破口大骂!
就听见哐当一声!
身后的门被重重带上,啪嗒、自动锁扣应声而锁。
郝军本能的以为是风,但下一秒,冰冷的触感就在后方顶住自己脖子。
——刀?
不,准确的说是手术刀!
“好久不见啊,郝军。”凌弈极度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郝军准备喊出来。
“小点声,不然这把刀,就会刺进去了。”
凌弈缓缓移动身子,少顷,低头看着对面那个折磨了自己十五年的人。
当年还只是个孩子的自己打不过的人,现在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没办法保护妈妈的人了。
“不记得我了吗,我可是记得你呢!”
郝军微微昂头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不少的人,数秒后,那双瞳孔蕴着寒意,却那么熟悉:“你是那个...小男孩!凌弈!”
“没错,我是阮秋瓷的儿子,那个被你推下去的人。”凌弈用力些许,红色液体滴落刀面:“别发抖,我清楚的知道,什么力度能杀了你。”
郝军根本就不敢动,下一瞬,凌弈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嘭!
凌弈的手劲向来不小,把郝军直接抵在墙壁,灰尘都被撞的坠落而下。
“我艹!!”
这力道实在有点大,郝军被钳住根本就难以正常发声。
“当年,你用手术剪刀挟制我,是这只手吧?”凌弈把抓起郝军的右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居然把手术刀的捂把处,暴露给了郝军手里。
郝军立刻握住,准备反击,但却发现一点力气都用不了。
是凌弈!预知般的紧紧钳住他的手腕。
手术刀分明此刻还在郝军的手里,凌弈失去了武器。但是他却笑了。
因为想要的东西得到了。
郝军的指纹已经残留在这把手术刀上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还差最后一步。
凌弈盯着他,声音如那把反光的刀刃一般冰冷清晰:
“郝军,后悔吗?当年没有杀了我。”
“我后悔你妈@#¥!”
话音落下瞬间。
啪!
房间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那是凌弈打的,几乎要把郝军扇出血。
他捂着被打的边脸,火辣辣的触感,手里的刀也哐当落地,刚想骂什么,只见凌弈双手揪着他衣领,狠狠朝着里面房间摔去!
当年的郝军年轻力壮,现在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确实力气各方面,根本就打不过凌弈。
——嘭!
又是一拳落下!凌弈根本就不给他还手的机会:“你还以为我是当年的小孩子吗!”
“呸!”郝军吐出一口血沫:“老子当年真该让你残废!怎么,你想打死老子吗!”
“死?”凌弈恶狠狠地道:“死亡是最简单的事情,你不配!郝军,你这个杀人犯!”
郝军反手用力一推,他自己都没想到,能把凌弈推倒在地,他骂道:“老子根本就没杀人!你妈是自杀!自杀!她自己捅死的自己!”
凌弈眼底爬满血丝,每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钢针,插进五脏六腑疯狂搅动,拽出模糊的血肉。
但是他知道,时机够了,不能再还手了。
郝军立刻一拳打了上去:“又怎么样,我还是放出来了!你妈死了!我呢,还不是一样,没办法治我的罪!”
“是吗?”
郝军刚想再嘴臭什么,却看见凌弈在笑,那笑容算不上嘲讽,也并不是冷笑,如果硬要形容,那是释怀的,放弃一切的坦然。
凌弈嘴角噙着血,就这样不再说话,看着郝军。
下一秒,
嘭!!
郝军的头被剧烈地按在地面上,凌弈修长的手指犹如铁钳,与之相对的是他冷酷到渗人的眼神,就那么自上而下的俯视着郝军:
“放心,不会对你造成损伤,我清楚的知道,什么力度会留下什么痕迹,我不可能会让你脑子有损伤。”
“否则,怎么坐实你清醒杀人的罪行呢?”
郝军半边脸被贴在肮脏的水泥地面,他努力翻着白眼向上看,却看不清凌弈的表情。
“你放狗屁!@#¥%!我杀谁了!”
凌弈不急不慢的在口袋里拿出一张餐巾纸,放在手里说:“你杀了我,走出这扇门,会有个警察,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郝军根本就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什么警察?
还有,他不可能去杀这个凌弈,好不容易放出来的,只想把他妈的钱都抢走,过逍遥日子!
但是还没等他脑子整理好,只觉得脑袋上力气一松。
凌弈人影已经冲到客厅了。
郝军的头还晕乎乎,瘫坐在地上,视线望去,只见凌弈手里用餐巾纸包着,刚刚被丢下的手术刀,高高举起,脸上那笑容和前几分钟一样的。
郝军瞳孔难以遏制的放大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那个笑容是什么样的,他见过的。
在监狱里,即将去执行死刑犯的那些人,对死亡已经坦然的笑容!
“妈..我一定会让郝军按照杀人犯的判刑的。”
凌弈话音都还没完全落地,那把手术刀已经刺入胸口!
鲜血瞬间在半空中飞溅——
但却无人知晓,那个谋划了十五年的位置,其实悄然改变了,他本意是想直接刺破心脏。
死亡很快就会到来,痛苦也会减少,短短几秒罢了。
但,凌弈选择刺到偏离心脏一点的位置,延缓死亡时间,哪怕这个痛苦的过程会漫长又煎熬,也愿意。
因为他知道,董昱此刻在一定在附近。
那么,
是不是在死前,可以看一眼自己的爱人呢?
每一口呼吸都夹着剧烈的疼痛感,门还没有被打开吗?他看不见,只知道好像快撑不住了。
凌弈在想,结束了吗?
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的很缓慢,脑海里不断涌入走马灯般的片段,占据最多的画面,是凌弈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那个人说:“我爱你,凌弈。”
“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带你去我家过年好吗?往后的每一年。”
凌弈微微抽了下嘴角,缓缓地闭上了眼。
无声道:“..好..”
房间里,刚爬起来慌张跑出去的郝军,还没等他跑到门后,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飞出的木板给撞倒在地。
老旧木门瞬间四分五裂。
“凌弈!”董昱疯了似喊着。
“醒醒!你看看我!”
门口站着的李芳也被这一幕吓得惊慌失措。
“快打120!快!!!”董昱嘶吼着。
紧紧抱着怀里的爱人,滚烫的血迹不断涌出又逐渐变成冰冷的液体,董昱脱下自己开衫,堵住伤口周围,他不敢拔出那把刀。
这个位置,这个在心脏的位置。
要怎么办!
董昱只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那颗剧烈颤抖的心脏,决绝地拽出,丢弃在冰天雪地中,只是不断重复的喊着。
“凌弈,我求求你,醒醒..”
“别丢下我一个人,你看看我!”
.....
是谁在喊我?身子就像是在梦魇中似的,脚不着地,只有不断坠落,周边都是冰冷的液体,猝然间熟悉到骨髓的温热气息,紧紧地席卷包裹全身每一寸感官。
凌弈眼皮微颤,其实没有睁开,但又好像看清了,发着抖想张开口,却没有任何声音,无意识地抬了抬右手。
“是我...别怕...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的....“董昱把凌弈即将坠下的右手抓起,紧贴在自己脸上,战栗着说:
“别睡,我爱你,凌弈。”
救护车的鸣笛冲入车流的喧嚣呼啸远去,卷起了夏季尾声滚烫的气流,升腾而上淹没在碧空如洗的天穹。
-
风过银杏,秋已覆夏。
武庆市各个商场里中秋节各类活动搭上又全部撤下,张罗着即将来临的国庆大促,街道上被风吹起的泛黄落叶,把夏天彻底推远。
医院内,病房外的玻璃前,董姥姥无奈摇头看着床上的人和那个在床边守着的董昱。
凌弈昏迷到现在,董昱就在这间安排的vip病房守着、候着,好在病房足够大,外面还有独立的小客厅。董昱把自己日常用品都搬了过来,也不睡在外面,就每天晚上支棱个小折叠床放在凌弈病床旁边。
“情况怎么样了,这都多久了?”董姥姥也心疼这两个孩子。
医生叹息摇头:“那一刀虽然没正中心脏,那也离得很近了,能救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能不能醒过来,真的看个人体质了。”
董姥姥眉头蹙紧,她不太清楚凌弈到底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董昱死活不说,眼下谁也强迫不了他的想法。
“营养餐,营养液都要到位。”
“放心,都是找人打好招呼安排的。”
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慢慢暗淡下来,董姥姥在病房里又交代几句,看着墙角堆的像个小山坡的各类补品,走出房门又转头看着自家外孙:“你啊,也别太担心了。”
董昱刚趁姥姥在这里看着,火速去洗了个澡,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凌弈一定会醒过来的,我等他,不管多久。”
随后又努力扯了个笑意说:“看,这身衣服好看吗?是凌弈给我挑选的,还有我今天换下来那件也是,这样他醒来的时候,看到肯定会开心的。”
董姥姥鼻头泛起酸楚:“你自己也得好好照顾自己,这段时间反正停职休息,局里的事情也别多想了。”
“好,放心吧,你尽快回去吧。”
董昱送姥姥离开后,轻车熟路地搬出那张小折叠床打开放在床边,小心翼翼整理着凌弈额前的发丝。
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靠着董昱一口口喂的流食和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过分苍白消瘦的脸颊,显得头发异常的黑。
这段时间,董昱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想,如果那天没有发现李芳望着814房间的眼神不对劲,没有走上去问情况,没有看到李芳颤抖的身躯,提前踹破房门冲了进去。
真的等到那扇门被郝军打开,而不是他自己。
又会是什么结果?
董昱不敢想,心一阵阵抽搐的疼,旋即微微起身在凌弈冰凉的额头上浅浅亲了下,又停在那紧闭的眼皮上,少顷才坐回折叠床边:“你知道吗,我今天学了一个很厉害的剥柚子的方法。”
“等你醒来了,我给你看看,可以完整的剥出哦!”
凌弈面容平静,胸腔轻微起伏着。
董昱把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凌弈的小拇指,这是他这段时间每晚必须要做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凌弈是否清醒。
“最近天越来越冷了...”
董昱慢慢躺下,双目无神地望着灰白的天花板,两张床高度不一样,所以他必须用很不舒服的姿势,搭在凌弈的病床上。
“明年的中秋节,你就不能再赖皮了,姥姥说,老街有一家卖手工月饼的,武庆市老字号,特别好吃,下次我去排队买给你吃。”
病房里在董昱每句话说完后,都会陷入良久的寂静,床边仪器平稳的曲线和无声闪烁的绿灯,但隐约能听见每句话后难掩的哽咽。
半响后,董昱吸了下鼻子继续说:“你知道吗,我们两个明明离得那么近...我还是会梦见你...就好像....”
后面话戛然而止,董昱猝然起身,瞳孔难以遏制的发颤。
不会错的!
刚刚小拇指传来的触感,视线紧盯着凌弈,另一只手按下呼叫铃。带着不正常的颤音:“...你听见我说的话了...你醒了对吗?”
没有任何回应。
“凌弈...凌弈..”
依旧是寂静无声的病房,只有董昱低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唤着,很快又战栗着消失在空气里。
甚至连紧勾着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片刻后,病房门被推开,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各种检测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董昱神色紧张,好像周边的氧气都被抽空殆尽。
每一秒都过的如此漫长难熬。
——‘咳咳...’
这声几不可闻的声音响起的刹那间,董昱冲到床边,摔跪在地面,抓住凌弈的手,眼眸如同被水洗过一样黑沉,旋即眸底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变化,
开心、疼惜、内疚、最后全部化成浓烈的爱意。
医生护士围着床边站了一圈,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凌弈那苍白几乎透明,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眼皮一点点睁开,涣散无光的瞳孔缓慢又坚定地移向董昱,。
欢呼!雀跃!医生和护士也难掩激动的心情,“太好了!醒了!”“吉人自有天相!
在热闹的欢呼声中,病床上的凌弈只是呆呆地望着董昱,二人眼神交汇彼此无言,只是拉着的小拇指已然变成十指紧扣。
慢慢的好似生命有了反光,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彼此眸底映着爱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