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董昱

84 / 90 章 · 4,769

凌弈清醒有段时间了,这期间还需要住院观察,暂时不能离开,董昱不能一直挂着停职,白天去局里上班,下了班就火急火燎赶到医院。

其实照顾的已经很好了,请了护工又特地安排了营养师,凌弈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瓷器似的,被所有人呵护着,就连倒杯水这个最日常的举动都被‘剥夺’了。

南城分局上上下下,之前合作过的同僚,甚至就连宁小雅都和白宇都大老远开着车来看望,显然这个是陆婉告的秘!于是乎凌弈大部分时间都靠在病床上,翻着董昱从他姥爷书柜里特地搬来的一套书籍。

不过时间也被董昱严格规定,不能太久,否则伤眼。

病床内时钟转了大半圈,李芳才有些局促的开口道:“真的,凌弈啊,你怎么能那么傻...”

凌弈身上披着董昱买的外套,坐在沙发上看着旁边的人,轻声说:“李阿姨,我没办法跟你说实话,因为我了解你,如果我说了实话,你一定会代替我。”

李芳抹去脸上的泪水:“我没几年活头了,半截入土的人。”

凌弈递上纸巾,他其实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这个复仇计划,牺牲自己就够了,李芳是无辜的,哪怕郝军是她儿子,那也不能一概而论。

而且童年的时候,李芳真实的帮助过自己,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年一直给李芳买药的原因,是感恩。

“李阿姨,事情过去了,我不会再有那种偏激的想法了,对了。”

这话并不是凌弈为了安慰李芳,是他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后,睁眼看到董昱后,以及这段时间能清楚的感知到,董昱表面上依旧看起来乐观,但内心强压住的恐慌和担忧。

他真的好心疼…内疚…

其实哪怕凌弈被救回来了,留在身上的伤口以及那把手术刀上的指纹,衣服上的掌纹…那些‘伪装’的物证,足够去起诉郝军恶意伤人,甚至只要咬死撒谎,还能判个杀人未遂的大罪名。

但是董昱怎么办呢?

董昱已经知道真相了,凌弈如果去上诉了,那不就是摆明了,要让他为难吗?他是刑警,为了爱人,听一段满是谎言的口供,去误判一个知道真相的案子,宣判一个无罪的人罪名...

想到这些,凌弈无声叹了口气,说:“李阿姨,我本来是打算后面我不在了,就拜托外国那边的同学给你寄送的,现在我每个周期给你送过去吧。”

李芳摇头:“不要了,我哪有脸还要你给我花钱。”当她那天手里拿着菜刀望向814,董昱冲过来质问的时候,简直是绝望。

在她看来,差点因为自己的原因就害死了凌弈。

“郝军是郝军,你是你,李阿姨,我会给你一笔钱,你搬出去住,我帮你找个房子,远离这个人渣吧。”

凌弈大概算了下这些年攒下的钱,因为他上学都是奖学金,所以基本没花什么钱,后面上班大概攒了一些积蓄,虽然在武庆市买不起房子,但是租一套非豪华地段的小一室一厅,长期租十年,还是勉强负担得起。

虽然只要他开口,董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帮忙,但这件事凌弈不太愿意麻烦董昱。

李芳拒绝说:“没关系的,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别给我钱了,我那些药吃完了,我..也不打算再耗着了。”

“就这样说了,等我出院帮你安排,别拒绝我,毕竟你也不能继续摆摊卖菜了,给你一些钱,你也能维持生活,也不是很多,别有负担。”

凌弈不容她拒绝劝说道:“而且,某种角度来看,你也算救了我,就当我感谢你。”

这是实话,如果李芳当时没有因为害怕担忧凌弈会打不过郝军,站在门口偷看,也不会被董昱发现,晚一步,哪怕几秒,都很有可能再也救不回来凌弈了。

李芳刚想开口继续说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某人哼着调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下班回来啦~~”

两秒后,董昱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哟,李芳阿姨,你来啦。”

“来看看凌弈,你们先忙,我就先走了。”李芳起身整理几下衣服,看那样子好像是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离开病房了。

凌弈依旧坐在沙发上,略微拉紧了外套,抬眼看着董昱,柔声问:“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在食堂吃的,今天大厨发挥的还行,红烧茄子、蘑菇炒鸡蛋,还有个看不到排骨的,排骨玉米汤。”董昱坐在沙发上,搂着凌弈。

凌弈也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其实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未有人主动提及过往事,好像都默契的选择用时间冲淡。

但,凌弈总觉得是要说开的。

半响后,他语气平缓问:“你去档案室了对吗?”

这其实是个笃定的问话,董昱也没遮掩“嗯”了声。

凌弈调整了下坐姿,微微侧身,盯着董昱说:“我骗了你,只是为了报仇,还企图用伪造的证据,利用你对我的感情,帮我误判郝军是杀人犯的罪行,那现在...”

凌弈顿了顿,只觉得心里很难受,他在想。

现在这样摊开了揉碎把所有真相都揭开,董昱还觉得我是他心里值得喜欢的人吗?伪装的完美面具被撕下。

暴露出这样一个撒谎,性格多少有些偏激,能记仇十五年,不惜牺牲性命也要让郝军被判刑…甚至还准备利用董昱职位权利,来帮自己达成目的。

如此自私,真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凌弈问:“我的意思是,你还....”

“还什么?”董昱打断说:“你不会觉得,在我心里,凌弈是个喜欢撒谎又记仇的人,还带着各种目的来接近我?我就不爱你了?”

凌弈垂下视线,没吭声。

董昱抬手抚摸着他的侧脸,旋即在他嘴角亲了下说:“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凌弈想了下,又问:“我妈妈的案子?”

“案子的真相确实最后一个知道的。”董昱如实回答:“应该是你去巴黎的前面几天吧。”

凌弈错愕地看着他,嘴唇微启,最终还是问:“那还有什么呢?你当时看到档案时,在想什么呢?”

其实最后这个问题不止凌弈问过,陆婉她们也都问过类似的问题,大概就是‘当你知道旧案真相那一刻,你有过一丝丝的生气被骗吗?’

——没有。

这并不是故作深情的花言巧语,是董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因为在知道凌弈经历了怎样的过往后,有的只是心疼。但董昱了解凌弈,他不需要同情,也更不希望任何人带着怜悯的态度去看待他。

“不重要。”董昱说。

凌弈一时没明白这是回答两个问题中哪一个,又打心里觉得好像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太对。

董昱却好似看透他的疑惑解释道:“统统都不重要,不过呢,有句话我必须要跟你说。”

“是什么?”

董昱语气认真道:“是,对不起,但不是跟你说的,是跟那位武庆市法医,你的妈妈,我未来的丈母娘,——阮秋瓷说的。”

“当年,明明是帮我们警方破案,可是我们却没有保护好阮法医。所以,我以南城分局,刑侦支队的名义,郑重地说——对不起。”

酸楚感和委屈感几乎是瞬间溢出心底的,凌弈瞳孔都在发颤,喉咙被翻涌而上的苦涩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只是吐出口抽泣的气息。

董昱说的每个字都好似点点萤火,汇聚涌入他内心深处,把那一小块冰冷又隐蔽的地方温暖照亮。

“还有,郝军确实是间接害死阿姨的‘凶手’,对,确实是自杀,但刀是他递出去的,你有恨意,这是很正常的情绪,我并不觉得你是个记仇的人,相反的,我觉得你是个敢爱敢恨的人。”

听到这些话,凌弈愣愣地看着董昱,少顷,瞳孔泛着泪光嘶哑说:“我真的…真的太恨这个人了…我想让大家知道他就是杀人犯…为什么他还能被放出来…我妈妈明明就是因为郝军…才…”

董昱一把将他揽入怀里:“我理解,我真的理解,你这十五年来,一定很难熬吧,尤其是越临近郝军出狱的日子,你回到武庆市,回到南城分局,每天都要在外人还有我面前压抑自己的痛苦和情绪,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凌弈把头埋在董昱肩膀止不住地抽泣。

董昱不敢太用力抱着,毕竟凌弈胸口处那个伤口,只是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说:

“可是凌弈,人生不能只有恨,敢恨的同时也要记得你还有我,明白吗?”

凌弈眼睫微颤,双手抬起又倏然停在空中,问:

“你怪我吗?当你知道我是带着目的、想利用你的时候。”

董昱语调轻柔却格外坚定说:

“我爱你,凌弈,在我发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直到这一秒,以及我们两个未来的无数个日夜,我都永远爱你。”

“——这就是我的回答。”

停在空中的手,终于牢牢地抱住了董昱。

天色逐渐暗下,路灯亮起,穿透病房窗户投射进来,勾勒出病床上二人相拥的剪影。

凌弈这段时间需要吃很多药,所以总是昏昏沉沉,很容易眯睡着,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但董昱却不敢入睡,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秒也不愿松开。

其实他不敢跟凌弈说,这段时间惊慌无措的恐惧时不时的萦绕在紧绷的神经末梢,甚至好几晚都会半夜醒来,确定怀里的人还在,却久久无法再入睡。

仿佛只要闭上眼,陷入黑暗,那天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就会席卷而来,把他重新带回那段难以摆脱的桎梏。

董昱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凌弈的眉眼,另一只手仍然像睡前般十指紧扣,好似只有那微不足道的温热才能让他心安。

视线一点点移动,又停在了领口下露出的一小角医用纱布,耳边陡然又响起医生说的那些话。

‘幸亏没有正中心脏,不然根本就没办法。’

‘就差那么十几秒,能抢救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黑暗中有液体划过脸颊,那是董昱无法克制的惊惧,正当他准备抬手擦去时,忽然担忧的问了句:

“我吵醒你了?”

那完全就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其实凌弈眼皮都还未完全睁开。而他的手还保持微微抬起的幅度。

甚至过了两秒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当真是有些‘懦弱’一点都不帅,自己都有些嫌弃。

刚准备转头躲避凌弈的目光时,却被制止了。

只见凌弈微微昂头,缓慢地吻去了董昱脸上的泪水。

“我……”董昱心里五味杂陈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吐出完整的话。

最后还是问了句重复的:“我吵醒你了?”

凌弈醒了后一直都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小幅度摇了下头,随后单手解开了自己病服的第一颗扣子,然后第二颗。

衣领张开后,锁骨到刀伤以下的部位全部露出。

董昱有些恍惚,不清楚凌弈为何这样做,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只听凌弈指着刀伤处说:

“你还记得,医生说,这一刀,没有刺中心脏,刺偏了吗?”

董昱低沉地‘嗯’了声。

“可是,你忘记了,我是法医,我连伤口的形状和角度都设计好了,我怎么会在最后一步刺偏呢?”

这点确实没想过,董昱也压根不会去想,能救回凌弈,就已经是恩赐了。

下一秒,凌弈抓住他的手,轻贴在伤口处,就好像最初在那个酒店的夜晚———

董昱也曾这样抓住凌弈的手放在心脏跳动的位置,说出那句【以你命名的案子在这里】把‘逃走躲避’的凌弈接走,带回家。

其实那一刻,心跳加速的人又何止董昱呢?

须臾,凌弈微笑着说:“让这一刀刺偏的人,是你啊,董昱。”

董昱瞳孔压紧,欲言又止,只听凌弈继续轻声道:

“我这样一个叩桥不渡,什么都规划好的人,也没办法理清楚,那把悬在我生命中15年的刀,是何时偏离的。但是,我可以肯定,是从我遇到你之后开始的。”

“如果非要再准确一点、那就是我对你产生感情,爱上你之后。”

这是他们二人相处那么久,凌弈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情感,在董昱表白后,不管他如何耍赖追求,如何找各种借口调戏凌弈。

都未曾想过按照凌弈的性格,会说出这些话,在董昱心里,只要凌弈不拒绝自己、那就已经是答案了。

片刻后,董昱心脏砰砰狂跳,带着发抖的语调问:

“那...那把刀消失了吗?”

凌弈没有回答,只是笑意加深,略微昂头含住了董昱冰冷的唇角,这是一个温柔缱眷又漫长的亲吻。

安静的病房里只能听见彼此还有些不稳的呼吸声,凌弈贴在董昱耳畔,这才轻声回答了刚刚的问题,他说:

“今年带我去你家过年吧,还有…”

“往后的每一年。”

下一瞬,病房内就传来喜悦又带着哽咽的:“好!”

董昱抬起凌弈的下颚,再次亲了上去,那个回答迟迟却撼动,这个吻轻柔但长青。

床头花瓶里今早刚换上的茉莉花,也浸在窗户透进来的暖黄灯光里,显得分外盎然。

病床上相拥的二人,都睡的很香甜。

凌弈永远不会告诉董昱,如果两年前没有凑巧在那个小饭店里看到他,自己会选择和郝军同归于尽,如果那晚董昱没有去酒店找自己,依旧如此。

好像每一步都带着命中注定的意味,

在遇见董昱之后,才改变了计划。虽然未曾料想不仅改变了布局,还一步步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结局。

那步走错的棋子,一辈子也舍不得纠正了。

入局虽无悔,落子却逢春。

我爱你,董昱。

你是我余烬重燃叩响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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