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推朴亮下去的人是我一个人,是我带他去饭店吃饭,然后在凉亭推他下去的,在山脚下跟贾君梓汇合,再假装回到宾馆,我去找公公婆婆去汗蒸房..“
佟招娣哭着说:“怎么办呢,我是杀人犯啊,只有我是,就算我不维护他,从头到尾也只有我犯法了..”
“不是的,教唆杀人一样可以判刑。”董昱试探性问:“是他教你的吗?”
佟招娣肯定的点头,说:“嗯,是他教我...还让我把朴亮平时吃的药换成安眠药,然后让我在饭店的时候给他吃,这样刚好走到凉亭,药效发作,我就可以推他下去,然后我就能离婚,他承诺我,会跟我一辈子在一起的。”
“安眠药,是你买的?”董昱追问。
“嗯,我找人开了处方单子,然后去药店买的。”佟招娣如实回答。
“可是我在你们住的房间把所有的药都检查了,根本就没有检测出安眠药的成分,全部是正常的药品。”
董昱内心怀疑朴亮吃了安眠药,才会昏迷,所以在宾馆的时候就让痕检那边着重看药品,哪怕亲自找省厅那边的人加班加点检测,也没有一点安眠药的成分。
佟招娣解释道:“因为我怕被发现,我就装在小药盒里面,趁朴亮不注意的时候,掉包了一下。”
“药盒在哪?”
“我给丢了。”
董昱内心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念头问:“丢哪了?”
“凉亭的垃圾桶。”佟招娣回答。
“幸好,幸好。”
董昱立刻掏出手机给痕检那边,同步他们要去翻垃圾桶的这个‘好消息’,案发之后,凉亭就被封着,当地派出所到分局刑警交接,全程都没有人进去过。
虽然被丢了,翻找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果不其然收到了陈主任‘友好的问候’。
吩咐完痕检那边之后,董昱眉头微蹙,问出心里的疑问:“朴亮在凉亭,药效发作到什么地步?”
佟招娣嘴巴微涨,抹了下眼泪:“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没有完全昏迷对吧。”
“你怎么知道?”佟招娣惊讶问,那个时候不可能有人看见,四下无人。
“不重要,你老实回答就行。”
佟招娣想了想说:“当时确实没有完全昏迷,我准备推他的时候,朴亮还挣扎了几下,我就用手掐他,不让他喊出来,给他推了下去。”
回答完之后她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的?”
董昱言简意赅回答:“根据尸检报告得知的。”
随后转身推开审讯室的大门走了出去,看到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等着自己的人。
-
物证、口供、尸检三条链子严丝合缝完美闭环。
佟招娣的杀人罪名可以宣判了。
眼下需要把贾君梓带回来提审,虽然董昱和佟招娣说教唆杀人可以判刑,但其实这点是很难处理的。
——证据呢。
找不到教唆的实际性证据,就没有办法去板上钉钉这个概念,而这种证据一般都是录音,录像,或者聊天记录之类的。
根据佟招娣说出的情况,这些统统都没有。
确实全程都是她一个人实施的,甚至把贾君梓带回来之后,这个人真的一口咬定‘我不知情的。’
很难定罪。
派出所会议室内,董昱跟凌弈说完审讯的情况后,就一直在抽烟,陆婉和窦志城带队去抓贾君梓了。
正午刺眼的日光下,董昱背靠在窗边,手指夹着烟,燃着猩红的光:“呼——”
吸完最后一口掐灭在烟灰缸里,又把周边的味道打散了点才走到桌子旁边。
凌弈在翻看口供报告,视线都没有转移问:“如果按照佟招娣说的处方,那么开具的安眠药成分应该是苯二氮卓。”
董昱拉了个凳子坐在凌弈旁边,单手撑着下巴:“这个应该是比较常见的一种了。”
虽然董昱对于什么违禁类那么多种类不了解,但是市面上比较常见的这些安眠药成分还是清楚的。
“嗯,属于市面上比较常见的一类安眠药。”凌弈解释说:“但是这种不仅常见,药效还很强,所以服用之后不可能会半昏迷,一定是沉睡的状态。”
董昱沉吟片刻问:“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朴亮刚吃完,药效完全发作的时间还需要?”
根据佟招娣的口供,给朴亮掉包了药品之后,一路走到凉亭,是在过程中迷迷糊糊清醒的。
话音落下,凌弈脑袋小幅度地歪了下。
董昱敏锐发觉后追问;“怎么了?我说错了?”
这语调有些不自信,这其实是很少见的,毕竟董昱那么多年查案推理、审讯都是胸有成竹。
但自从他在家里看到凌弈开始丝毫不遮掩自己的专业,开始当着他的面连线法国那边给出相对的建议。以及看到那些让他瞠目结舌的各种证书,和学术论文的时候。
不由感慨,真的是找了个学霸当对象。
凌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合上口供看着他。
董昱回想起凌弈和国外那边连线,神情严厉,语调冷冰冰说话的模样,虽然听不懂,但也能通过语气感知判断出是在指出错误。
心想,学霸小课堂要开课了,我成电话那头被批评的了。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凌弈微笑着说。
“啊?”
董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药效发作确实要时间的,所以你判断的很对啊,是很符合逻辑的推理。”
忽然被这样夸,尤其这人还是凌弈,自己对象,那对于董昱心里而言,男人那种雄性满足感、自信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凌弈看着他那副表情,眉梢微挑,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少顷才继续开口:“不过呢,根据我在朴亮胃部里面残留的药品大概分析了下。”
听到凌弈这样说,董昱立刻激动的抓着他的手背问:“分析出成分不一样?”
“哪有那么厉害?我又不是专业仪器。”凌弈笑着轻拍了下董昱手背说:“看一眼就知道成分,那我应该去医院给人当扫描仪器。”
“成分是否一样,只能是送去理化那边核查了,但是我根据消化的程度,我可以百分百跟你肯定,如果真的是苯二氮卓,绝对不可能会半昏迷。”
闻言,董昱眉心一拧,心里盘算着就算现在把胃部的东西送去省厅检查,那最快也要明天才能给出答案,毕竟胃部残留的其他东西实在太多了。
而且就算现在怀疑药盒里面的药是被人掉包了,这个药盒前面一直被佟招娣装在包里,又抓在她手里,最后被丢进垃圾桶。
外面的指纹早就被损坏了,能提取的可能性其实很小。
这点董昱和痕检的陈恩妤已经提前确定过。
半响后,他才沉声说:“如果提取不到指纹,只能根据药盒内部残留的粉末,再把朴亮胃部的药品,去做对比了,只是这个时间...”
凌弈没吭声,只是伸手去拿痕检那边的报告翻看了起来,他看的很快,却在指纹提取的这几页,微微放慢了速度。
一旁的董昱怒骂了几句国粹,旋即抱怨说:“就算这小子抓回来了,定罪太难了。”
最后几个字话音落下,凌弈翻动文件的手顿了下,眸底罕见地浮现了怒意。
片刻后,语气平淡地问:“如果找到证据呢?”
董昱并未发觉刚刚凌弈转瞬即逝的眼神,侧身调整了下坐姿:“嗯?什么证据?”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证据,凌弈肯定也知道,哪怕把桌子上这份痕检报告翻烂了,也不可能有丝毫证据。
为什么好端端问这个问题?
凌弈不紧不慢的把所有的报告都合上,整整齐齐地放进证物袋子里才说:“我的意思是假如,能找到证据去证明贾教唆了佟招娣杀人。”
“那就判他罪!”
董昱抓住凌弈的椅子的扶手,一把将他拽了过来,面对面看着他认真说:“教唆杀人,是可以判刑的,根据我国刑法。”
凌弈没吭声只是认真听着。
“三年或者....”
董昱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瞳孔微压:“这个...你知道的。”
是啊,凌弈怎么会不知道?
凌弈告诉过自己的,正是因为阮秋瓷揭穿了郝军教唆杀人的罪行,才导致被报复,冲到家里用刀杀了她。
对于这个罪名,凌弈的性格肯定会主动了解。
董昱有些内疚,只见凌弈面无表情地说:“我确实知道关于这类的刑法。”
“嗯,我不是故意提起的,就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
董昱想着赶紧转移话题,视线不自然的乱飘,看到桌面的外卖袋子,眼神一亮说:“我给你洗桃子去。”
他刚站起身拎起袋子,就听见凌弈突然问:“如果有证据,你觉得贾君梓可以按照‘杀人犯’判罪吗?”
出于职业本能,董昱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不能判杀人犯这个罪名了,因为不是凶手。”
然后猛地回头看了眼凌弈,只见他只是含笑看着自己,但仔细观察,其实笑容里给人一种早就知道答案的平淡。
董昱这瞬间才明白凌弈这话的含义。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比如网络论坛又或者是某个饭店的餐桌上,询问起,大家可能都会出于个人的‘正义’‘审判’
毫无顾忌的回答‘是’或者‘不是’
更有甚者直接骂两句‘这人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但董昱不行,他的身份是一道不可攻破的堡垒,必须要严格按照正确的答案去回答。
“我刚刚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像个铁块一样被硬生生堵在咽喉。
凌弈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点破,只是默默收回自己的视线,望着窗外派出所的大门。
神情淡然语气却冰冷异常,说:“他这种人在我心里,就是杀人犯。”
董昱不自然挠了挠鼻子,转移话题:“不讨论这个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洗桃子吃。”
凌弈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刚走到房门的时候,董昱手停在空中,久久没有放在门把手上,整个人背部都是紧绷的。
脑子里不断浮现那天在办公室和赵启伟的谈话。
“怎么了?”
身后传来凌弈的询问。
“我理解的你心情和想法,但是,凌弈你要知道刑法就好像是把双刃剑,它有两个刀刃,一个刀刃砍向犯罪分子,惩罚犯罪保护人民。”
董昱转身看着坐在椅子上人,认真说:“与此同时另一把刀刃,砍向我们警察,它也同时限制了司法机关的很多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