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油？
电话挂断后，陆婉和小张同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陆婉凝思片刻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有没有可能嫌疑人在烧车子的时候，也用机油也参与了辅助了呢？”
“我觉得你说的特有道理！”小张双手比了个赞的手势，以表自己的敬佩说：“之前我们在痕检的时候，还推算过车子燃烧的时间，但是发现都不符合监控那边提供的时间，所以都被陈主任否定了。”
一旁的董昱安静盯着手机上陈恩妤发来的最新的报告，凌弈脑袋凑了过来，随口说了句：“这种机油的成分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一种，”
“昂，”董昱闷声回了句，面色沉重：“所以陈主任才再次对烟头进行了检测。”
之前监控发现出租车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开到这里的，十二点多个几分钟又开了出来。一辆车子正常燃烧时间，应该是两到三个小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有了机油的辅助，那么这个时间就会大幅度缩减。
也就是说明，这个嫌疑人不仅仅伪装了交通事故，还利用机油模糊了烧车时间。
凌弈的角度看不太清董昱的眼神，只能看见他眉头紧锁，也没再追问什么，就这样陪在他身边，只是悄无声息地摸索出口袋里的口罩，小幅度地在董昱后背轻轻扇着。
这动作其实很小，带来的凉意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尤其是认真思考案子的董昱，根本就不会发现。
不远处的陆婉一脸磕到了的神情望着，那两个贴在一起的人，也看到了凌弈的动作，懂事的往后又退了几步。
二人方寸之地，沉默良久。
案发之后刑警队对死者的关系网的摸排其实已经到达一个节点，调查结果的可疑人物都已经排除了仇杀的可能性，再加上白班司机的口供。
其实董昱心里还是更加倾向于是临时起意杀人案件，但也就证明了一件事情，死者和嫌疑人之间是没有任何关联的，这样对于排查起来就更难了。
“我心里大概有了些想法。”董昱忽然开口，凌弈默默把手里的口罩收回看着他。
“再过十几分钟，南城分局的会来很多人，痕检，技侦，你先回去等我，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董昱说着把口袋的车钥匙递给凌弈，二人对视数秒，后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嗯。”
“陆婉，你和凌弈先回去，把白班司机的口供整理好。”董昱转头对着身后的人命令道。
陆婉起身嘴上答应着，但是心里其实有些疑虑，白班司机的李振东的口供，应该是不着急的，因为没有什么实际性的线索，为什么要现在让她回去整理呢？
董昱嘴角微扬看着对面的人，其实那笑意有些勉强，这个人平时认真思考案子的时候，其实不会露出笑意，都是很严肃的。
凌弈也察觉的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少顷抬头说：“你注意安全，对了，这个给你。”
“这什么？”董昱有些诧异，只见凌弈摸出口袋的一个小铁盒问道：“薄荷糖？”
凌弈垂着眼睫，嗓音轻缓说：“特地给你买的，看完血迹之后，吃这个鼻子可以通通气，人会舒服点。”
陆婉已经走出几步，董昱内心被宛如无形的羽毛撩拨的发痒，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如果不是青天白日的，旁边又有别人，他一定会克制不住把凌弈抱在怀里狠狠亲吻。
几秒后，凌弈抬眼看着他：“不要算了。”
“要！怎么可能不要！”董昱猛然吞咽了下口水，火速抓起薄荷糖像是珍贵的宝物般在手里端详。
凌弈偷笑了下：“我走了。”
“等下！”董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回，打量了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他们二人，飞快在凌弈的脸颊上亲了下。
压根不给凌弈想说什么的时间，含笑说：“我真是太喜欢你了！真好！”
凌弈倒是没针对刚刚的偷亲说什么，只是挣脱了自己的手腕问：“真好什么？”
“那肯定是，我这辈子的挚爱，也喜欢我。”
董昱声音很轻，语调却很欢快像是在唱着某首情歌的调子说：“真是太好啦~”
看到发自内心笑出的某人，凌弈故作严肃：“懒得搭理你。”
啪哒——董昱打开薄荷糖的开关，丢出一颗在空中，随后稳稳落在嘴里，挑眉问：“厉害不？”
凌弈发出声轻笑：“嗯，厉害，和皮皮差不多，它也会空中接食物。”
“.....？.....”
董昱心想‘不夸我厉害就算了，我哪里像皮皮了？’刚想反驳，就听凌弈声音放低，带着点有意无意的温柔说：
“不过呢，你帅一点～走啦，你自己注意安全。”
董昱愣在原地，还在回味刚刚凌弈说那话的笑颜和语调，真甜！好像这原味薄荷糖像是加了蜂蜜般。
甜蜜感顺着口腔，瞬间蔓延全身。
凌弈和陆婉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董昱这才收起笑意，果断转身，拨打电话：“李主任，还在忙吗？视频修复的如何了？”
南城分局办公室内，李伟摸出一根中华咔嚓一声点燃说：“你小子是不是监控我？我这刚修复好。”
说着他把手机开扩音放在桌上，还没等他点鼠标点击什么，就听见董昱声音传来：“出租车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不是修车厂附近路口？而且打着空车的标志。”
这是个问句，但语气却很坚定。
李伟视线透过萦绕的白色烟雾，在手机和显示屏上快速游移几秒：“你小子果然在我电脑上安装什么病毒软件了！你居然敢监控我们监控部门！”
董昱回了句“谢了”挂掉电话，继续翻找手机通讯录，一手提起还在研究鞋子价格的小张的后衣领：“走，利群小子跟我去修车厂。”
“啊？？我吗？？”
小张整理好自己的polo衫短袖，疑惑问，只听董昱又朝着窦志城打了个手势说：“你在这里等南城分局的人，配合工作。”
窦志城心领神会的比了个[ok]
修车厂，之前董昱看过陆婉带队在这里录制的口供，当时觉得没有什么，也未曾多想。
但是他刚心里已然有了方向，监控也证实了这点。
这个嫌疑人不管多了解车子的构造，发动机号也好，车牌也好，都需要一个重要的工具。
——专业的打磨机。
而这个东西，平常人不可能会有，但是修车厂就很常见了，烟头上沾染的机油，也很有可能就是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残留上的。
需要提取怀疑对象的dna，进行比对。
董昱坐在修车厂二楼用玻璃隔起来的休息室，视线由上而下望去，即使是被玻璃遮挡，一股浓烈的机油味也是扑鼻而来。车间里的灯光略显昏暗，几台大型的修车设备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小张也是用食指堵住鼻子，心里抱怨着，这地方也太难闻了，刚上来的时候，差点好几次被满是油污和工具的地面，滑摔倒。
“警察大哥，我这都是本本分分的工人，哪有什么案子，就说那个什么烧焦的尸体，肯定跟我们没关系。”修车厂老板有眼力见的翻找出柜子抽屉的中华递上。
董昱摆摆手：“不用了，我平时不抽这种烟。”
修车厂老板谄笑把烟给塞回烟盒，讪汕道：“打磨机这东西，我们肯定有，那是我们常用的工具，这个跟啥案子有关系？”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我想要你们的员工资料。”董昱说。
“这东西吧...”修车厂老板有些紧张地把自己满是油污的灰色短袖塞进裤子里，又看了眼坐在桌子对面的董昱，支支吾吾半天没回答。
董昱面色一沉，身体微倾，手肘搭在桌子上，十指交叉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是罕见的严厉，说：“我是刑警，不是劳动局，我只负责查案，我不管你给我的手写的还是电脑文档，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份。”
“行！您这话说的，我就放心了！”
修车厂老板忙不迭地弯腰翻找着柜子里面杂乱的文档，几分钟后才在一堆文件夹中，抽出一本递给董昱。
董昱像是带着目的性般，快速翻动寻找什么，一旁的小张眼睛都没敢眨，嘴里嘟囔着：“等下，等下..我董队！你这是要找谁啊？”
董昱没回答，一目十行的扫过去。
文档被翻的唰唰响。
小张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眼同样迷茫的老板，也只能耸肩坐好。
其实他们两个刚上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挺多修车工的，好几个都赤裸着上半身，要么就是穿着无袖背心，手臂因为常年技工，看起来都有些粗壮。
虽然比不上董昱这种身高直逼一米九的身材，肩宽腿长，常年在健身房锻炼出的好看的肌肉线条没法比。
但，最起码在小张的视角下，下面随便拎一个都能把自己爆锤一顿，都是很具备‘嫌疑人’外在条件。
——啪！
董昱猛地把文件夹拍在桌上，把小张思绪骤然打断，他和修车厂老板都吓一跳，两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上面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不太正规的个人简介上，贴着的是二寸蓝底照片。
即使只是证件照，也能分辨出这人看起来是那种比较瘦小的男子，这反倒是小张更疑惑了，不由得吸了口气，随即被难闻的汗水和机油味道呛得反胃：“咳咳...董队啊，这个人有什么特别吗？”
董昱明显是带着目的性的在找这个人。
按照正常逻辑，嫌疑人先把死者用刀杀死，再拖动一具尸体到车上，再开车撞击电线杆，最后又把死者移动到主驾驶位置上。
这是一个很需要力气的活，尤其是人死后，搬运起来更耗费体力。
最起码在小张看来，楼下任何哪个都比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子有嫌疑。
“你说他啊，胡强，我们这老员工了，别看他个子小，那干起活来，可是一点都不马虎。”修车厂老板说：“不过这几天请假了，没来。”
董昱狐疑问：“请假？”
修车厂老板肯定点头：“对，好像就是前天跟我请假的。”
前天？
刚好是案发后！那么巧合吗？
“他住哪里？”董昱语速飞快追问：“为什么请假，理由是什么？”
“住哪里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你看这上面就写了个武庆市xx区，我们也不会具体到街道楼栋对不？但是请假理由我倒是知道，他说回老家去了，家里老人病了。”
董昱拿手机拍下胡强的个人简介，发给陆婉，让她调查这个人背景信息后，又问：“他有车吗？”
“肯定没，我都开个破二手车呢，他上哪买车去？”
“胡强的平时工作的工具箱在楼下吧？”董昱给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立刻拎起勘察箱子准备下楼。
“在的，在的，我带你们去。”修车厂老板连忙跟上，转头又问：“胡强是老员工了，老实的很，不可能杀人的，警察大哥。”
董昱翻找着手机上的导航搜索着附近的二手汽车厂，头也不抬：“我们来的事情，你不要跟胡强说，避免打草惊蛇，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警方也只是怀疑罢了，你也不要跟你们修车厂的任何人提起，否则..”
修车厂老板好奇：“否则什么？”
“否则请你去南城分局一日游。”
“..........”
-
下午三点半。
修车厂门口，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一般，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旁边打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董昱眉头微蹙，打火机在他骨节分明手指间灵活地转动，少顷，收回盯着旁边修车的画面。点燃了齿间的烟。深吸一口，缓缓地吐出烟雾，淡淡开口道：“因为他不具备威胁。”
闻言，弯腰整理勘察箱的小张猛然抬头，透过慢慢消散的白烟，由下而上的看着董昱问：“可我还是不明白。”
几分钟前，提取好胡强物品上的残留痕迹后，小张就疑惑问董昱。
为什么修车厂那么多员工，董昱直接无视，带着目的寻找胡强，虽然后面老板说这个人虽然看着比较瘦弱，但是其实力气不小，尤其是手劲，好像小时候还学过几年散打。
那也是后来才得知的。
董昱为何笃定这个胡强嫌疑最大呢？
“死者张兵，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四十多斤，但是他怂，虽然贪财但是也胆小怕事。”董昱认真道：“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触发杀人动机，张兵敢下车追赶，说明外表看来两个人有明显的身高和体型悬殊，你想，假如是那些人，除非张兵脑子进水了，他敢为了几十块钱在偏僻无人的地方追着人家要钱吗？”
小张把勘察箱扣好起身，打量着不远处那些‘壮汉’，旋即抱着‘你真厉害’的眼神望着董昱：“太牛了，这都能想到。”
董昱并没有回应他的夸奖，反倒眉头蹙起。
车子又是几点开始燃烧的，这过程持续了几个小时，要想提审胡强，必须要找到精准的作案时间周期，再根据这个周期去排查他这段时间的行程。
而且dna提取也需要时间。
“我说董队啊，你们干刑警都要学这玩意吗？”
“什么？”
“你刚说的那些不都是什么..犯罪心理学吗？我就不懂，我是干痕检的。”
“那必须的！我当年在刑警学校..”董昱上扬的语调戛然而止，再开口已然是有些压抑的声音：“你要想学，平时多多看看书也能学。”
“切，听到了，听到了。我两个耳朵都听到了！”小张没注意身边人转瞬即逝的神情：“走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二手汽车场吗？”
还没等小张走出两步，一辆黑色大众唰的停在路边，他本能的以为是来修车的，回头喊着：“走啊，董队。”
“你先上车，我发个微信。”
“上车？上什么车？”小张视线在马路边到处寻找，也没找到分局的勘察车或者警车。
刚想再次开口询问，大众车门嘭的被推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短袖和黑色西服裤的人，那样子就算不带白手套，小张也能猜出来。
这人是个司机。
小张调侃道：“我去，这什么世道，连这十几万大众都配个司机了？”
少顷，董昱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盯着路边的车：“怎么开这个车来了？”
司机刚想开口解释，这车在你小姨车库里这很低调了。
就听董昱开口道：“你打车回去吧，这车我要蹲点用，车钥匙给我。”
随后接过司机递上来的车钥匙，又看着撅着屁股打量着后备箱标志的小张：“你撅个腚在那干嘛呢？”
“卧槽！这是辉腾啊！董队？”
小张惊呼：“我就说，怎么还配个司机呢？快解锁，我要进去感受下！”
董昱示意司机离开后，biubiu按下车锁，小张直接钻进后座：“高配就是不一样！”
导航直接定位到最近的二手车市场，一脚油门直接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