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路虎停靠在远处的路边车位,凌弈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有些呆滞的望着前方,少顷,重重叹了口气。
因为路边不好停车,所以董昱和陆婉先上去录口供。
凌弈开着车转了很大一圈,又特地绕去了商场,才回到小区门口,其实那个时候已经有停车位了。
但凌弈还是选择了距离较远的路边,仿佛是在刻意逃避那个老旧的、熟悉的、二十年前武庆市几乎是建筑一模一样的小区。
——叩叩。
凌弈迅速调整好情绪,打开车锁,副驾驶和后座的门同时被拉开,他问:“审讯好了?”
董昱扣好安全带:“是,不过没什么实际性的收获。”
“给。”凌弈拿出事先买好的冰雪碧递给董昱:“外面挺热的,喝吧。”
“看见没!陆婉,特地给我买的哦~”董昱炫耀的晃着手里的雪碧回头,就看见后座的人手里拿着一杯精包装的饮品。
“怎么了,董队?”陆婉嘴里还嚼着红枣:“你只有雪碧吗?”
“.........”
陆婉满足的吸了一口红糖姜茶,继续调侃道:“我还有零食哦,谢谢凌弈!以后我要经常跟你出任务!”
其实陆婉刚刚上车的时候就看见后座位放着的东西了,一杯红糖姜茶,几袋零食红枣,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因为今天一早的时候,在南城分局她途径法医部大楼的时候,生理期的疼痛再次来袭,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正在吃止痛药。
当时凌弈刚好路过看见了。
“不客气。”凌弈缓慢启动车子,视线透过后视镜看着副驾驶上人的表情,决定安抚下某人的小情绪,
笑着说:“你又不喜欢吃零食,这雪碧是我亲自去给你买的,陆婉的那份是我顺便买的。”
“听见没!亲自买的,我跟你可不一样!”董昱立刻笑嘻嘻的继续和陆婉炫耀。
“啊对对对,切,你们是爱情的饮料,我是关心下属的外卖。”
“咳咳...”凌弈差点就没忍住紧急刹车:“陆婉.我们两个不是一个部门的,这也不是什么爱情的饮料。”
“但是学长是我领导啊,我是他下属,你是他家属,等量代换,我就是你的下属!”陆婉一本正经的说。
——啪啪。
董昱直接‘感激涕零’的鼓起了掌:“真不愧是我学妹!真是分析的太好了,太到位了!我就知道当年给你调过来是正确的选择!”
某位‘家属’紧紧捏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让我来尝尝这爱情的饮料!”董昱心满意足的打开易拉罐,猛喝一口:“好喝!”
“我以后不跟你们两个一起出任务了。”凌弈无奈叹息道:“还有,这只是一瓶普通的雪碧,不是什么爱情的...”
“听不见,听不见,陆婉,开启导航,声音调到最大!”
“好勒!收到,前方沿着这条路继续行驶.....”
银色路虎沿着导航一路朝着史河路开去,车内除了导航的播报声,还有董昱时不时就要发出的‘真甜!真好喝!’的感慨。
-
在长达四十分钟的行驶后,总算是看到了早早就开到这里的勘察车,根据车牌能确定就是南城分局的车。
虽然偏僻,但是一路开过来,确实没有什么别的车,这对于查案来说是好事情,最起码这种情况下可以保证原始现场的完整性。
车子停稳在路边,陆婉拿着手里的零食推门而出。
啪嗒,凌弈解开安全带说:“如果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的话,那应该是可以看见血迹的,虽然在尸体上没有办法推算了,但是通过血迹是可以的。”
董昱若有所思喝了一口雪碧:“这个怎么分辨?”
这点对于非法医专业的刑警人员确实有些不理解。
对于董昱的认知范围内以及那么多年出现场的经验,能判断出滴落状血迹、流淌状血迹、擦拭状血迹等一些常见的名词。
更加细致的划分,就不清楚了。
凌弈微微侧身,嘴里含糊不清‘唔’了下。
看着董昱说:“这个比较难解释,而且现场还有别的人,所以我现在提前跟你说,当血液从人体内大面积流出之后,会汇入呈现出血泊,这也是你们刑警最常见的了。”
董昱认真听着,刚刚眼底转瞬即逝的笑意,凌弈没有发现,依旧专心解释说:
“但是血迹其实大部分都是水分,尤其是这种天气会逐渐开始干燥,但是这个过程一般都要持续三个半小时左右,等到了第四个小时,血泊的边缘基本已经完全干燥了。”
“那...”董昱沉思片刻后:“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通过现场血迹的干燥程度就可以大致推算出,死者被刀伤的时间,也就是死亡时间?”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凌弈说:“等下去了现场,我会提示你,不过这也是我的推断,最好祈祷现场的血泊没有被清理,走吧去现场看看。”
“等下!”董昱直接拽住凌弈要下车的手臂。
“怎么了?”
董昱其实刚就想亲凌弈了,一直忍到现在。
“喝不喝爱情的饮料?”
“........”凌弈视线偷瞄了眼杯架上的雪碧:“它不是什么爱情...”
董昱置若罔闻,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毫不犹豫的直接起身,身体前倾,把凌弈按压回座位上,缓缓地将口中的雪碧渡了过去。
“呜!”凌弈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喉结下意识的滑动,全部吞咽进去。
董昱用鼻子蹭了蹭凌弈发烫的脸颊问:“嗯?甜吗?”
凌弈微不可察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却不说话。
“问你话呢,不甜?那肯定是雪碧的问题,不是我们爱情的问题。”
“我们...不是...还有,你起来,别压着我。“
含糊不清的话语还没说完,下一秒,就全部被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凌弈微微弓起身子挣扎推搡几下,却被董昱一手钻进背部和椅子的缝隙,整个人都被托起。
紧紧地固定董昱的怀里。
狭小的车内,炽热缠绵,呼吸交错。
随着逐渐加重的呼吸,吻的也越来越深入,清淡的柠檬味道在二人的唇齿间散开。
凌弈被亲的脑袋晕乎乎的,渐渐忘记了反抗,条件反射地回吻过去,董昱得到回应,眼皮都激动地颤动了下,瞬间燃起的快感钻进骨头里,生起一阵难耐的痒。
他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亲昵,密闭的空间内,喘息声和衣料摩擦声持续不断地响,简直就要点燃车内的温度。
直到手机铃声传来,董昱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怀里的人,看着眼被自己亲的有些泛红的唇角,又快速在凌弈眉眼上亲了几下。
偷笑着坐回去,大口呼吸几口才接起电话,语气冷静问:“找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婉的声音:“嗯,窦志城和小张这边已经找到了血迹。”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董昱按断电话,看着旁边的人:“我觉得特别甜。”
凌弈咬了下嘴唇,整理好自己被撩上去的短袖,没吭声,推门而出,车内再次传来:“我说的不是雪碧哦~”
“!!!”凌弈动作微怔,他心里明白。
这下没办法再撒谎了,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了。
——清醒的彼此,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但还是强装冷静走下车,丝毫不管身后人的调侃的话语,加快脚步掩盖自己不安的呼吸。
-
柏油马路边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盘。空气似乎都被太阳烤得扭曲起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气。史河路北侧的人行车道内,窦志城和小张蹲在路边一摊血泊旁边,旁边还摆了几个警告牌。
董昱大概看了下地面上接近干涸的血泊,已经基本干燥,他拿出勘察箱子里面的棉签,和凌弈交换了个眼神,二人一起蹲下。
血泊的中心部位已经开始呈现少量粘稠血迹。
凌弈压低声音说:“已经是案发第二天了,经过一个白天的时间,往后推断的话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了,但只是大概时间,还需要一个因素确定。”
董昱回想了下之前在局里看监控的时间,说:“我记得之前看监控的时候,张兵的出租车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开到这里的,十二点多个几分钟又开了出来,这个也很误导死亡时间,你说需要什么确定?”
“再等三个小时,如果这里的粘稠状的血迹也开始变得完全干燥,那么就是了。”凌弈接过董昱递过来的棉签,沾染了一点血泊中心的血迹。
如果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的话,那么出租车开出去的那个时间,晚上12点多左右,里面的司机已经不是张兵了。
是杀人凶手!
用刀在这里刺死张兵之后,又驾驶车辆离开,开到焚烧的地点,把已经死掉的张兵拖到驾驶位置上,伪装成交通事故。
“可以喊陈主任带队来了。”董昱说:“我看这附近的口供需要重新录了。”
凌弈认可的点了点头,起身把手里的棉签,小心翼翼地装在证物袋里。
“小张!你看这个是不是鞋印啊?”陆婉蹲在地上,指着两块半圆形的血斑问。
“我看看!”小张连忙拿着相机和工具跑了过去:“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窦志城立刻追问:“那会不会是凶手和张兵,追逃的时候留下的?”
“很有可能!”董昱说:“毕竟车内没有什么血迹,焚烧现场也没有,窦志城,立刻打电话通知局里,把这条路封锁起来!”
“明白!”
最初在焚尸现场的时候,凌弈就和董昱讨论过这个问题,关于第一案发现场的推断,现在结合这个路段的血泊和脚印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了。
张兵是下了车之后,被杀死的。
“会不会是因为张兵临时加价?然后乘客跑,张兵追,然后一气之下就发生了凶杀案?”陆婉想起今天和白班司机录口供的这点。
这里算是史河路最偏僻的一段路了,根本就不会有人大半夜主动走到这里。
可是..
董昱总觉得哪里不对,真的会为了几十块钱的车钱,就追出去吗?
那最开始判断的抢劫杀人动机就被推翻了——但?张兵身上的金链子和玉佩呢?确实是没有了。
就算是假的,被焚烧过后也能找出蛛丝马迹。
因为临时被宰客所以一气之下杀人?
还是抢劫杀人?
但是张兵的黄金玉佩都是假的、他不可能会为了在拼多多买的假黄金下车追抢…
还有最大的疑点,就算现在推算出死亡时间,焚烧车辆的时间也无法判定,这辆出租车被烧了多久?
警察查案不仅需要完整的证物链子,还需要排查出作案时间,才能锁定凶手。
这个杀人犯,乘车、杀人、开车、焚烧、躲在远处观察,再次折回打磨发动机号。
“这一系列事情做下来,不管出于什么动机,能在杀人后,想到那么多事情,这个人不简单…”董昱喃喃道。
那声音很小,蹲在血迹旁边查看鞋印的陆婉和小张根本就没听见。
身边的凌弈‘嗯’了声说:“确实,这个凶手不仅仅是思路清晰,还有一点,他应该挺能打的。”
董昱不置可否,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脚下传来‘咔嚓!’他低头一看,小张拿着相机在拍自己的鞋子:“利群小子,我是证物吗?”
“董队长,你这个鞋子是不是盗版的?”小张一脸真诚的问。
“??”董昱满脸诧异:“什么玩意?你敢质疑我的鞋子是假的?”
“怎么不是!你这个钩子是反的!还说不是假的?”小张义正言辞的指着董昱脚上那双倒钩板鞋。
“.........”董昱气不打一处来:“卧槽!你懂个屁!我这可是aj倒钩!什么叫盗版?我能买盗版吗?这鞋子在我鞋柜里面怎么都能排名前十了!”
小张秉着求知的上进心,半信半疑的摸出手机打开app搜索了下董昱脚上的同款,几分钟后认真的数着后面的0:“个、十、百千万..这这...”
“现在知道了吧?”董昱傲娇的全方位展示着自己脚上的鞋子。
“我天,董队,那你排名第一的是哪双啊?”小张心想这才前十,那第一得是什么级别价格啊。
还未等董昱回答,就听见身边的凌弈骤然开口道:“好好查案,董队长,你快点打电话给陈主任吧。”
董昱噗呲笑出声来:“是是是,听你的。”
完全状况外的小张,挠了挠脑袋,视线又求助旁边的陆婉,小跑几步过去问:“他们两个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吧?”
陆婉语重心长的说:“你知道小明为什么能活到九十九吗?”
小张不知道,只能摇头。
“因为小明不多管闲事,你看我和窦哥。”陆婉双手一摊:“好好查案子,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哦~”
“......”
“陈主任,那么巧,我刚准备打给你,就接到你的电话了?”董昱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着凌弈的手腕走到阴凉处。
远在南城分局痕检部门的陈恩妤,盯着电脑上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一字一顿说:“机油,现场烟头的除了唾液之外,我在每一根上面都检测出了成分完全一模一样的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