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亭镇后山另一边。
刑警问：“你们店铺晚上几点关门？”
‘最晚的时候12点，最讨厌就是临近关门前，来个要维修的，我们加班又没钱，而且说是12点下班，哪能准时走？不得干完活才能走。’
烈日下，修车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有些刺鼻。
门口还停了几辆正在维修的车辆。
‘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客户？’
“没有，反正我们几个下班很准时了，只要没有难搞的客户，谢天谢地！”
刑警抬头随口问了句：“难搞的客户不算钱吗？”
修车店员抱怨道：“不是！虽然我们多劳多得，但加班就没地铁！警察大哥，我们这鬼地方网约车都不来！根本打不到车，必须得加小费，那得不偿失。”
“你们这附近有监控吗？”刑警又问。
后山这条马路其实挺宽阔的，四个车道，但是一眼望去，路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卡车，硬生生给变成了双车道了
“没有，那几个都是坏的，压根没人管，最近不是要开什么大超市，不知道能不能给修修。”
“辛苦了，后续如果想起什么，或者有什么异常及时联系我们警方。”
陆婉打了个手势示意刑警在这边等着，自己朝着前面的一个小卖部走去，店面虽然不小，却显得有些破旧。斑驳的墙壁、褪色的招牌。
“你好，我是南城分局的刑警，附近发生了命案，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陆婉举起自己脖子上的警官证说明身份，店老板火速起身说：“什么！案子，杀人了，在哪啊？”
“你们店铺几点开门？”陆婉按下录音笔问。
店老板本来还有些困意立马来了精神，揉搓几下脸上的汗水说：“我们这哪还开不开门，我们不关门，附近都是工厂啥的，夜班的多，就是大半夜，生意也不差的。”
陆婉视线朝里面望去，小店空间还算宽敞，然而货架上摆放的商品却比较单一，甚至有一排货架都只有泡面，她问：“跟你换班的人是谁？”
店铺虽然可以不关门，但是人不行，需要休息。
“我家丫头。”
老板回答的很快，但是陆婉却眉头一簇：“现在是白天，你在这里看店，你女儿是晚上来？”
就连是便利店的都不会让女店员上夜班，更何况是自己的女儿。
“不是，怎么可能，这附近都是什么地方，工厂，修车厂，那些上夜班的人，天天半夜都来我这小店买东西，我哪放心？”老板解释道：“我都是白天睡觉的，晚上我看店，我刚不还趴着睡觉呢，本来今天白天也是我家丫头看店的，但是今天去跟她几个朋友去逛街了，我这不就来看店了。”
“她几点回来？”陆婉问。
“我真不知道，估计得吃完中饭吧。”老板又说：“不是，我家丫头可不是坏人，你问她什么意思？”
“例行录口供，放心，我们警方不会冤枉好人的。”陆婉刚想就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老板，你们店铺利群烟那么多？”
董昱瞧着玻璃台面下的几排烟，又给陆婉一个眼神继续问：“不过，这包怎么还只有一半？”
陆婉和老板的视线都顺着董昱手指的方向望去，台面上摆放着打火机的货架旁边的半包烟，烟盒上还残留着一些烟灰和手指的痕迹。
说着董昱左手举起，陆婉立刻递上刚准备好的餐巾纸，又转头问老板：“这包烟是你抽的？”
“女警官，其实我不抽烟的，这包烟应该是...”老板支支吾吾：“我家丫头有这个习惯。”
“打电话给痕检那边，陆婉。”
“好！”
董昱看着一脸慌张的老板，又看着陆婉刚递交给自己的口供本问：“昨天晚上是你几点在这里看店，你女儿在哪里？”
“昨晚上半夜是我女儿看的店，因为我在打牌老是输，就耽误了点时间，我回来的时候约莫是晚上11点半左右。”
“然后她早上没来？你知道几点起来的吗？”
“九、十点的样子，她都是这个时间起来的，不是你们什么意思？我女儿是乖孩子，我都不知道什么案子，怎么可能杀人呢！”
董昱没回答，只是在陆婉的本子写了【9-10】
毕竟现在没办法判定烧车的时间，报警人发现的时候，车子已经是被烧的只剩下框架了，而死者又被烧的根本无法做尸温检测。
死亡时间，焚车时间。
这两个现在都还是未知数。
“打电话给你女儿，让她回答几个问题协助我们警方查案。”
老板迟迟不肯打电话，还想解释：“我女儿不可能...”
“如果你不打，我就找人去抓了，给你三秒时间。”董昱把手里的本子啪嗒合上：“3！2！”
“打打打！我现在就打！”老板慌张地在短裤后面的口袋掏出手机，还因为过于紧张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董昱走出店外把本子还给陆婉，手里还拿着餐巾纸包着的半包烟，少顷嘟囔了句：“这什么味道？”
“旁边是修车厂，估计是汽油味道呗、”陆婉说：“陈主任马上带队过来了。”
“嚯？修车厂那么老远，都能传来？”董昱揉了揉鼻子：“幸亏我家凌弈没来，不然他肯定受不了，你知道不，陆婉，他啊其实特别需要我的保护，还会跟我撒娇。”
“........”
“哎？你什么眼神？不相信？”
陆婉双手一摊：“比如？”
倒不是她不相信董昱的话，而是在她看来凌弈并不是那种会撒娇还会寻求保护安慰的人。
在外人看来的凌弈都是处事不惊，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有情绪波动，也不会有什么伤心的情绪。
“就比上次那个案子，珑域县的时候，他说怕青蛙，然后就跟我撒娇了，非要跟我手拉手回去！”
陆婉噗呲一乐：“我敬爱的董队长，您的破案能力和工作能力我非常认可，您在我心里绝对是第一！”
董昱挑眉：“so？”
“但是您的撒谎能力，真是哎..一言难尽，凌弈人家可是法医，会怕这些？别说凌弈了，就宁小雅在学校都解剖试验过！她都不怕！”陆婉偷笑：“还撒娇？哼，骗人！”
闻言，董昱陡然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对对对，我家凌弈怎么会怕这些呢？哈哈哈!你说的对！”
陆婉：“？？”心想这人是不是喝多了？
少顷，董昱努力收起脸上的笑意，但语调依旧欢快的无法遮掩说：“痕检部门的马上要来了，别说些和案子无关的事情，我去那边修车厂看看。”
“好勒，董队。”
-
银色路虎车内凉爽的空气从出风口涌出，王仕文坐在后座上认真看着自己的试卷正在被凌弈拿在手里。
“这个选择题应该选b，因为都属于形容词。”
“哇哦!!凌弈叔叔，你好厉害啊，才几分钟你就把我所有的错题都纠正了！”王仕文开心极了：“你比董叔叔厉害，之前我去你们公安局写作业，他都不会。”
凌弈浅笑了下：“可能他也比较偏科吧。”
“这样啊，我下周就放暑假啦！”
“下周？”
王士文开心点头：“对！凌弈叔叔，下周不就是七月了吗？”
霎那间，凌弈瞳孔闪过不易发觉的悲伤：“是啊，马上要七月底了。”
王仕文摆弄着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说：“啊？我不用等到月底才放假的，对了，凌弈叔叔，我可以加你好友吗？”
“我..如果你想找我的话，可以联系董昱叔叔。”
凌弈并不太想更很多人有关联，自己微信列表的好友其实并不是很多，早上加了董昱的姥姥，已经很意外了。
“为什么呢？”王仕文询问：“是因为董叔叔一定能找到你吗？”
或许是车内空调开的太足了，明明是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询问，冰冷的寒意却冻住了凌弈的咽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顷，他才像是释怀般：“是，如果连董昱也找不到我的话，那..别人也找不到了。”
王仕文明显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眨巴眼睛看着他。
凌弈又恢复了平日里完美又礼貌的笑容：“要不要吃冰棒？我带你去买？”
“好！”
下午五点，南城分局。
几辆警车跟着银色路虎风驰电掣般驶来，警笛关闭的瞬间，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冒出一缕缕青烟，车门打开，董昱直接跳下车：“把烧焦的尸体运送到法医部，口供涉及的可疑人全部在摸查一遍身份信息。”
“明白！”窦志城回答。
“陆婉，小卖部老板的女儿你去审讯，有什么异常通知我。”
“好！”
陆婉带了几个刑警朝另一边大楼走去。
“去查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报案失踪人口。”
董昱有条不系吩咐好所有事情，骤然脚步一顿，视线越过身边涌动的刑警，最后停在人群末端的人身上。
旋即转身往后走去，边走还继续吩咐说：“都去做各自的事情，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同步我。”
“收到，董队！”
凌弈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董昱给自己的墨镜，白色的短袖和牛仔宽松直筒长裤，即使看不见眼神，也能联想到墨镜下那副和平日一样，淡然，清冷的表情。
凌弈摘下墨镜看着越过众人走到自己身前的人：“怎么了？我也有工作安排？”
董昱摇头：“没有，尸体我让万法医去尸检后面的就行了。”
“那，我先回家等你。”
“你去给我买个手机呗？我手机坏了，挺麻烦的。”
“好啊。”
董昱把车钥匙给凌弈，看着他，数秒后才开口说：“我今晚估计要加班，你买完手机先别回家...我的意思是，就是...”
“我来接你下班，顺便给你送晚饭。”
董昱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破案，如果有需要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找我。”
“嗯，我等你，凌弈。”
看着停车场道闸杆缓缓抬起，直到再也无法从各个角度看见驾驶位置上的人，董昱才转身离去，大步迈向刑侦支队大楼。
-
审讯室内
“我怎么会杀人呢？我昨晚在睡觉，抽烟就能证明我杀人？”
陆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视线又看了眼墙壁上时间，18:00，预感今晚又是个加班夜：“韩晓慧女士，我们喊你来，只是例行询问，你昨天跟你爸爸交接时间回家之后几点了？”
韩晓慧没有带手铐，双手交叉冷哼一声：“不太清楚了，也就是吃完晚饭，然后在店里打了会手游，排位还老输，就回去了，你们可以看我战绩啊！”
陆婉看了眼桌子上自己的记事本，本来在小卖部只是例行打电话询问下韩晓慧有没有下班后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但谁能想到居然在烧车附近居住的村民口供中，告知有看到韩晓慧的行踪。
才决定把她带回来审讯。
“警察，你们说什么，烧车，小姐姐，我家住那里啊！我不得回去睡觉吗？这又能证明什么？”韩晓慧不满抱怨道。
陆婉转移话题问：“你平时抽利群烟。”
“对，有什么问题，我正常回家，正常抽烟而已，而且我家小卖部那包烟，我都忘记了，压根就不记得哪天拆开没抽完，随手一丢，这也犯法？”
韩晓慧没好气说：“不仅把我喊到公安局啊，刚刚还非要给我搞什么dna采集？问了我半小时了！”
“这是我们警察正常办案的流程，韩晓慧女士，你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需要等到dna检查结果出来，要暂时拘留你。”
陆婉说完推门而出，对门口的刑警吩咐道：“带她去拘押室，等后面吩咐。”
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韩晓慧的嫌疑，只是有利群烟而已，所有的都要等dna的检测，现场提取到的烟头上的唾液是否跟韩晓慧的一致。
两小时后，痕检部门。
陈恩妤看着站在证物台对面的人：“你别这个表情，我前面检测出来的时候也很惊讶。”
“居然会被打磨？”董昱再次重复了刚刚已经发出的质问。
“对。”陈恩妤冷静回答，随后把桌子上一份证物照片推给董昱面前：“新鲜痕迹，初步判定嫌疑人是在汽车燃烧之后才打磨的。”
照片上面是一张用高清照相机拍摄的，一条整齐的金属摩擦痕迹，而被打磨消弭的内容——发动机号。
车架号和发动机号就像是人的身份证一样，是车唯一的识别代码，尤其是发动机号，就算是被大火焚烧，也不可能将其破坏。
每一辆车在上路前都会在车管备案，只要找到发动机号，就能轻松确定车主信息，确定身份。
但眼下，车子的信息无法获取，死者被焚烧的也无法辨别身份，现场又被伪装成一起交通事故。
董昱神色严肃，目不转睛盯着偌大的台面上所有的照片，报告。
痕检部门陷入沉静，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仪器检测发出的声音，半响后，董昱忽然抽出一份报告大喊：“利群小子！”
陈恩妤还没反应过来想问什么利群？小张就立马跑了过来：“我在！怎么啦？董队？”
“我知道为什么了，你和窦志城在山脚下问我的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