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昱兴奋指着手上那几张烟头照片，语速飞快：“还记得吗？你们两个当时好奇，为什么偏偏有一根烟头被掐灭的没抽完呢？”
小张点头如捣蒜：“对！当时我跟窦哥都很好奇。”
“那是因为嫌疑人第四根烟刚点燃抽两口，丢掉烟头去干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啊？杀了人，烧了车，还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做？”
小张听完更不理解了这个逻辑了，如果在后山看着是确定车子烧了，人死了，应该跑路啊！
董昱一拍他脑袋：“不仅欠抽，还欠打！汽车燃烧需要时间，刚陈主任说根据打磨痕迹判断，是先烧车再打磨，也就说当时嫌疑人是蹲在后山抽烟，一根接一根的抽，直到第四根刚点燃，车子就完全被烧的只剩下框架了，他丢下烟头去现场打磨发动机号。”
小张听完揉了揉自己被打的脑壳：“卧槽，这个人，不对不对！董队，我们三个在上面不是推算嫌疑人之蹲了半小时吗？”
——半小时。
这个时间是绝对不够把一辆汽车燃烧的如此彻底。
这个道理董昱也明白，而且不同的汽车燃烧的速度和时间都是不一样的，目前只是剩下一个车架子，根本就没办法确定是什么车子。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死因！
虽然在尸体的胸口发现了刀伤的创口，但是因为被是焦尸，虽然凌弈现场根据经验判定不属于活活烧死，但经验无法作为物证，需要的是一份权威的检测报告。
所以现在依旧无法判定是烧死还是被刀杀。
“心头血！凌..万法医要求凌弈提取了心头血，我去趟理化部门那边，陈主任，我相信你！！”
董昱的声音在门外越飘越远，小张眨巴着自己的小眼睛问：“他相信什么？”
“今晚加班，点外卖。”陈恩妤拿起那份打磨报告说：“记得找刑侦支队的中队长报销。”
“哦~没问题！”
利群小子比了个ok的手势：“我直接拉满一份满汉全席！”然后看了眼办公室内角落的王仕文，跑过去说：“你今晚又得在这里写作业咯。”
王仕文习以为常：“我要吃麦当劳！”
“吃什么麦当劳？你是不知道你董叔叔的经济实力，往大了说！”
“那....”王仕文停下手里的笔说：“再加一份肯德基！”
“........”
深夜，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而刑侦支队会议室却灯火通明。窦志城大口吃着刚拿到手的卷饼：“车牌也没，发动机号也没，这凶手还挺细心。”
现在尸源和车子都没有办法查清楚，案子一时不知从哪里突破。
陆婉揉着自己肚子，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dna检测还要时间..哎，焚尸案子真是太难了..“
“董队，陈主任那边真的能复原被打磨的号码？”窦志城好奇问，房间内几个小刑警视线都齐刷刷仰视着房间内那位面沉如水的中队长。
董昱却没回答，自顾自翻看着理化部门送过来的最新报告，那几道目光默契的收回，没人再问什么。
半响后，他拿起桌上的剩下一半的红牛一饮而尽：“死者被焚烧的时候已经死亡。”
陆婉昂头和窦志城对视了一眼。
“心头血报告没有发现任何碳氧蛋白的成分，不仅证明了，死者的死因是被刀伤，还证明了，我们今天一天勘察的所有都是焚尸现场，并非第一杀人现场。”
董昱冷静且没有起伏的语调落下，会议室内瞬间陷入寂静，只能听见外卖袋子被空调风吹动的声音。
白忙活了一天，居然还没找到第一案发现场。这无疑是给刑侦支队所有人当头浇了桶冰水。
办公桌角落里的几个小刑警也是低头不敢说话，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做好今晚加班的准备，正当每个人都一脸愁容的之际，走廊上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很快，小张的身形便出现在会议室敞开的门口处，怀里还抱着一堆文件，喊道；“董队！”
小张三步并作两步把那堆文件放在桌面上、看着满屋刑警的表情：：“你们咋地了？那么严肃？”
“你最好是有好消息，不然你会被我一顿暴打！”窦志城把手里的卷饼狠狠地大咬一口说。
“那必须好消息！”
小张拍着胸口，董昱早就起身拿起桌面上密麻麻的资料，翻看起来。
窦志城也站了起来想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但是无奈一堆化学公式，实在是有心无力，又坐回椅子上问：“什么外力，什么调制？”
“看！不懂了吧，这就是隔行如隔山。”小张解释道：“虽然那个可恶的坏蛋把号码给打磨了，但是那只是肉眼不能辨识的程度，汽车的发动机号是被被冲撞挤压出凹陷的立体痕迹。”
窦志城“哇哦”了声：“继续，然后呢？”
小张整理了下自己的polo短袖衣领：“只要稍微动用一些化学调试，就能把反应过程用影像的方式记录下来，然后...”
“立刻去查！”
董昱打断的话音还未完全落地、陆婉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站起来，刚想询问什么，只见董昱给自己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别动。
董昱继续说“利群小子，感谢痕检部门送来的豪华大礼，虽然是我用几百块的外卖换来的，但是我很满意。”
“查什么？”窦志城问：“现在这个大半夜去查发动机号？看是什么车？”
“我们伟大的陈主任绝对不可能只给我这个信息。”董昱这才眉目舒展，带着笑意说：“车型是大众桑塔纳老式的，而这种车现在在市面上大部分都是出租车，范围可以缩小，立刻安排人去查。”
说完董昱把手里一堆写满了各种看不懂的数据的报告放在桌面上：“烟头上的dna和韩晓慧的dna匹配结果还要等，最快也要明天早上，陆婉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窦志城跟我加班。”
“啊？我？休息？”站在原地等吩咐的陆婉一脸不敢相信再次确定：“回家？”
“你干嘛，我说的是中国话吧，赶紧回去，对了，打车回去别骑电瓶车了。”
说完董昱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经过停车场正上方的窗户时，脚步倏然顿住，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
数秒后，他拿住自己的新手机，弯折的手臂并未怎么用力，却能看出隐隐的肌肉轮廓，微信语音接通：“还在等我？”
车内凌弈把手机开着扩音，举在空中：“让陆婉回去休息了？”
“你特意吩咐我的事情，还不放心？不过呢，也是我这个领导的失责，压根没注意到她身体不舒服。只顾着查案了，但这不证明我就不是个好对象哦！”
董昱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探出窗外，他在想，会不会凌弈碰巧视线会往这边扫过？哪怕一秒？又或许压根不会。
虽然只是内心的假设。
也不想让凌弈因为没有看见自己感到失落。
确保这个角度可以被外面很清晰的看到，随后才继续说：“我对你是非常上心的！你看你每次心情不好我都能察觉，对不？我还是非常优质的老公人选的！考虑下？”
凌弈没说话，只是发出几不可闻的浅笑，电话那边立刻传来董昱的声音：“怎么不回答，还偷笑？”
“你猜。”
“噗——我去跟进下死者身份信息，你...再等我一会，要是困得话就先眯一会，或者你来我休息室睡也行。”
“没事，我不困。”
凌弈说着转头看向车窗，视线顺着刑侦支队大楼往上望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其实这个角度他看不太清这栋大楼每个窗户后的景象，也不知董昱此刻在哪一层。
又或许....根本就不在窗边呢。
数秒后，视线定格在某处，他把手机关闭扩音放在耳边：“好好查案子。”
“下班就带你回家，我来猜猜看你刚刚为什么偷笑。”董昱收回望向银色路虎的视线，穿过走廊，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得到回答。
——但语音也并未挂断。
没有任何言语，就像是异地情侣睡前的连麦般，只能听见彼此的微弱的呼吸声。
直到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
才听见凌弈带着明显笑意的“嗯。”
电梯门徐徐打开，反光的银灰色门板映射着董昱毫不遮掩的笑容，他低头看着显示屏上的聊天框，熟练地按下需要去的楼层。
在【通话结束】的上一条是文字内容。
【陆婉的脸色不太对劲，应该是身体不舒服，让她休息吧】
时间是凌弈半小时前来给自己送新的手机，还拎了两份外卖，他们两个人一起在休息室吃了晚饭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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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侦和交警双管齐下，很快就通过发动机号码调查处对应的车牌号，果然是属于出租车。死者男性，张兵，刚过五十生日，出租车公司的夜班驾驶员，四口之家，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儿子年龄较小刚上小学，在外人看来也是幸福美满。
对于刑侦支队这边，只要接触到是关于出租车的案子，第一反应就是抢劫出租车杀人，因为大大小小的卷宗档案，给出的结论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出租车命案都是与之相关。
很快，死者的家属就赶到了南城分局。第一时间做了dna检测再一次证明身份。
“警察同志，我们能不能到后面说话？”说话的人是死者的妻子，罗丽。
窦志城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好递交给刑警，又看了眼罗丽身后的小男孩，看起来也才八九岁的，点了点头：“没问题，你跟我去会议室吧。”
“儿子，你在这里和警察叔叔玩一会，妈妈有些事情。”
窦志城把调解室房门小心关好，还未等开口说什么，就听见罗丽说：“你们大半夜的把我们喊来，是有什么事情？”
“你丈夫今天早上尸体在官亭镇被发现。”窦志城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这个事实。
罗丽瞬间瘫软在椅子上抽泣着：“我都说了，让他平时做人做事低调点，但是他就是不听...我就知道！”
闻言窦志城神色微动，立刻打开录音笔放在桌子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呜呜...他就是喜欢在路边摊买一些什么十块钱一条的玉坠啊，什么手串啊..”罗丽抹了把眼泪：“明明就是一个穷司机，家里两个孩子都要上学，哪里不要花钱，非要装这些干什么！”
窦志城试探性询问：“他平时得罪过什么人？”
“一个开出租车的能得罪什么人？每天早上六点钟才回家，一回到家就睡觉，家里的事情什么都不管，中午起来给他烧好饭，我就要去忙家务，下午有时候起来的早就去打牌，来不及就直接去上夜班了。年年如此。”
“你刚说你丈夫喜欢买那些玉坠是什么意思？”窦志城把桌子上的抽纸递了过去。
罗丽哽咽说：“他这个人特别好面子，尤其是喝多了就喜欢到处吹牛，把在路边买的那些几块钱的玉坠啊，拼多多买的黄金链子待在脖子上，我们家里都穷死了，他还到处说自己有很多钱，开个出租车，脖子挂个大金链子，手上还戴着什么假的翡翠手链。”
说完罗丽哭的更厉害了，声音彻响在空荡的调解室，窦志城见状立刻停止了询问：“后面还有些手续需要你协助办理，你先带着孩子在房间等我一会。”
罗丽抽泣着‘嗯’了声。
随后窦志城给董昱发了个【定性为抢劫杀人】，收起录音笔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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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找到死者家属能给案子的进展带来一些推动，可哪知道越来越复杂了，因为根据罗丽的口供，能证明一件事情。
张兵很喜欢炫耀，又没有什么得罪的人。
案子基本可以定性为抢劫杀人。虽然案子被定性了，不过对于刑警而言，这恰恰是最难的，如果是仇杀，可以通过摸查关系网，案件就可以迎刃而解。
但是张兵的死很明显就是一起临时起意案件，受害人和嫌疑人之间相互并不熟悉，基本上不会有人什么矛盾点在里面，这种案件也是最难侦破的一类。
再加上被焚烧的尸体，车辆，目前还无法判定死亡时间和车子被燃烧的时间。
甚至现在连第一案发现场都无法确定。
本以为是简单的交通事故，未曾料想到那么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