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董昱眼珠转的飞快,在凌弈松开手的瞬间就已经想好了说辞:“我觉得,你肯定有你的道理,说说看,是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产生这种误会了?”
凌弈:“.....”
“你别这样盯着我,正所谓无风不起浪,你之所以能有这种不靠谱的猜测,那肯定事出有因,说说呗?凌弈。”
“不说,好好找凶器吧。”
“说说看呗,哎!!你又走的那么快,等等我啊!”
董昱眼看着就要追上已经走出弄堂的凌弈,在出口约莫一米处,发现摆放着几块鹅卵石和水泥砖,还有一些碎石子已经嵌入泥地里,缝隙里面的杂草横生,墨绿的青苔上还有些新鲜的踩踏痕迹。
“凌弈!你看这个是不是凶器?”
董昱打开自己的手电筒蹲下,又用灯照了照青苔:“所以我说,我非常怀念陈主任。”
这一块属于死者的后墙处,但是根据之前珑域县公安局痕检部门的汇报,很明显并没有对这里进行勘察,之前董昱在王大强鞋底发现的绿油油的东西,根据踩踏痕迹非常符合这块青苔。
董昱补充说:“如果是陈主任带队,我前脚把那根棉签给小张,今天晚上别说是找到青苔所在地了,就连这青苔上下五千年,她都给我分析出来发给我。”
凌弈用餐巾纸捏起一块鹅卵石端详许久:“陈恩妤主任确实是很厉害的痕检专家,这些很像,但是凶器应该不在这堆里面了。”
“嗯,我也这样觉得,你看这一片…”
凌弈挪动了下自己位置,两个人都弯腰蹲在弄堂通道内,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观察。
董昱用手电筒的光束顺着这堆鹅卵石由左往右划过,看到墙根有两处凹痕:“很明显这两个地方之前还摆放过鹅卵石的,而且一大一小,但是石块不见了。”
“很符合王大强的后脑的创口痕迹.“凌弈说:“但是这里并不是案发现场,。”
王大强的尸体是在家里发现的,鞋底也确实有绿色的青苔,只能说明当晚他被车撞伤之后,路过这里。
遇到了凶手。
董昱沉思片刻说:“你说过死者的后脑有擦搓伤,很有可能就是在这里摔倒导致的。”
凌弈没有吭声,认真听着。
“那就很有可能是凶手在这里和死者发生了争执,造成了摔倒,这个也符合最初判断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死者是在室外摔的。”
董昱补充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死者被车蹭到,很有可能只是导致腿部骨折了,头部的伤口一个摔跤导致的,一个就是致命伤了。”
凌弈点头:“我也觉得车祸不足以致命。”
“不过那个司机还是得带回来,需要根据他的口供缩短一些时间范围。”董昱说着掏出手机给白宇那边同步信息。
随后视线又看着路边一堆鹅卵石和那两个凹痕。伸手抓了一块和自己手掌差不多大小的鹅卵石观察起来。
凌弈看他这个动作,好奇问:“有什么发现?”
“嗯,这里有那么多石头,为什么偏偏要去扣青苔里的那两块呢?”
董昱说着把手里的鹅卵石丢在地面,微微偏头看着凌弈。
其实两个人距离一直很近,只是前面在认真分析案子,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凌弈的脸半陷在阴影里,侧脸线条凌厉分明,黑长的睫毛垂下来,挺鼻薄唇,好看得不像话。
董昱看的有些愣怔,喉咙发紧,身体却不受控制贴近,…再贴近一点…
凌弈像是感知到什么,骤然起身打断似;“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又没有线索,你有什么发现和线索就去同步给白宇队长那边。”
董昱还蹲在原地,他在想刚刚自己到底想干嘛。
———想亲凌弈!
或者准确说,是董昱这辈子第一次想亲一个人。
他脑海里给出了答案,旋即又无声无息地把体内那股冲动慢慢压回去。
凌弈声音在上方传来:“青苔里的石头有什么问题吗?”
董昱努力调整好思绪,回归于案子,少顷,带着半开玩笑的语调说:“青苔里的石头你肯定不会去拿,你觉得那里脏兮兮的,我也不会,虽然不嫌脏,但随手拿一块也能砸死人。”
董昱故意停顿几秒,昂头看着凌弈说:“你说凶手为什么这样做?是什么心理?”
——犯罪心理学。
这个问题换成任何人,不管对不对,哪怕是不懂什么犯罪心理学,都会说些个人看法,毕竟讨论案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像是笃定凌弈不会回答般,董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起身说:“走吧,我带你回去,然后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凌弈依旧没说话,只是拿着手电筒朝着出口走去。
“你等等我呀。”董昱手里还在拨打电话,火速追上凌弈在他身边并排而行。
阴天的夜里是没有月光的,只有带着微微凉意的风,有意无意的在凌弈和董昱的身边吹过,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整个世界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但,凌弈却莫名觉得心情忽而又明朗了起来。
董昱挂断电话说:“白宇队长那边抓到了suv的车主,现在正在审讯呢,痕检部门的人应该快来了。”
凌弈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二人并肩走在小道上,董昱无聊的把手电筒一开一关,看到有些家长骑着电瓶车接小孩放学,他随口说:“以前你放学的时候,你妈妈也接你吗?”
“有时候会,忙的时候就是我一个人回家了。”凌弈说:“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时间,这样天色,不过我妈妈只要不忙的时候,就一定会去学校接我。”
董昱很难对他的这个事情感同身受,虽然他自己爸爸工作性质也比较忙,但是他小时候就是在武庆市生活了。
姥姥和姥爷给他照顾的很好,也不缺人接送。
但是董昱能想到,凌弈15岁的时候就失去妈妈了,那么凌弈刚说的时间,应该都是他15岁之前的时候,甚至可能更小。
少顷,董昱把自己的手电筒再次关掉说:“但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这路挺黑的,我手电筒又坏了,我们一起走?”
凌弈看着眼前伸过来的手,迟疑几秒说:“我不怕黑。”
“那你看这个地方生态那么好,肯定有很多青蛙,蟾蜍什么的,你又有洁癖,肯定害怕,我看到了直接一脚给它们踢飞!”
凌弈直接拆穿他的借口:“你手电筒没坏,不用跟我挤一起。”
说着凌弈故意把手背到后面,再加上多次拒绝的话语,这样冷漠又不好相处的举动,真是够了!自己都觉得真是太不受人喜欢了!
他在想董昱肯定会就好像是在国外,每个示好的人都会知难而退一样…
还未等他这个想法完全落实就听见身边的人,拖着长长的尾调:“哦~这样啊~”
只见董昱浓眉一挑,把手电筒高高举过头顶,旋即朝着天空大喊:“去吧!皮卡丘!!“
可怜的手电筒。
——咻地,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落在了不知道远处谁家的田地里。
凌弈:“........”
董昱笑吟吟道:“现在没了,不过得跑快点。”
“为什么?”
“因为我怕给人家东西砸坏了.”
“你..”凌弈心说自己真的无法理解这人的所作所为。
“赔钱倒是没什么,但是我怕你嫌麻烦。”
“那你还?“
“所以赶紧跑,就算真的后面有什么,我自己来处理就行。”董昱说着伸出自己的手:“走吧。”
凌弈盯着眼前的摊开的手,自己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抖动,少顷,暗哑道:“不用..我早就习惯...我自己一个人…”
后面再次拒绝的话还没说出,董昱直接就身体前倾,不管不顾一把牵起凌弈的手:“走,回去了。”
凌弈看着抓住自己的董昱,之前都是手腕,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抓在自己的手心处。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牵手。
董昱笑着说:“而且你看这里环境那么好,眼瞅天就要黑了,万一有我刚说的那些青蛙什么的,你不怕吗?”
闻言凌弈抬头,视线在董昱额前细散的碎发,上扬的嘴角游移,最后停在那双自始至终都望着自己的眼神,浓眉下漆黑的瞳孔蕴着说不出的情绪。
像是在这阴天的傍晚点燃一团明火,措不及防的闯进了他清冷淡漠的内心。
几秒后,他目光微动:“怕。”
“没事,有我在呢,我保护你。”
“哦。”
凌弈在想是不是应该再找个什么理由,挣脱董昱越来越更进一步的‘抓手腕’呢?
就这样想着,也这样被他牢牢地抓住,往前走着。
六月初,夏天声势浩大的热烈还略显含蓄,还没有清晰的蝉呜,蛙声鸣叫的也还不是十分肆意张扬,也还没有火辣炽热的叫人无处可逃。
但好像,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缓慢地步入终究会来临的,那炙热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