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凌弈在整理等会在案情分析会要用的尸检报告,宁小雅紧张的背资料,嘴里还嘟囔着“真的我去汇报吗?”
“没事,你说你的,有不足的地方我会给你补充,放心。”凌弈安慰道。
咚咚——
宁小雅好奇问:“门没锁啊,是谁敲门?”
凌弈摇头:“去看看。”
“白宇队长!”宁小雅打开铁门,发现门外站着的人。
“咳咳.....”白宇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又故意压低声音说:“那个.宁小雅,我来通知你们去开案情分析会。”
“嗯嗯!我和凌弈助手马上就要去了呢,谢谢白宇队长!”
“好...那个...你辛苦了,我先走了啊!“
白宇说完转身就跑,就听见身后传来宁小雅:“白宇队长,谢谢你!我马上就去找你呀~”
话音刚在走廊传开,白宇差点踉跄摔倒:“好!我等你!”
宁小雅脸上的开心丝毫没有掩饰,笑着拿好桌面上凌弈整理的非常整齐的报告。
“你喜欢白宇?”凌弈问。
“嗯!我喜欢他,师傅,我超喜欢他的!我刚来的时候,白宇队长特别照顾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白,我怕他不喜欢我。”
宁小雅这样直白的回答,反倒是让凌弈有些愣住,或许是觉得这个女孩能如此坦然的面对心里的情感,须臾他开口道:“那你可以试试看。”
“怎么试?我总不能说,白宇队长,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凌弈想了想,他虽然确实修过心理学,不过真的对于这方面经验为零。
宁小雅又问:“那凌弈师傅,如果是你的话,你觉得别的女..不对!应该是你liker对你做什么,你不仅不会拒绝,而且心里小鹿乱撞呢?”
凌弈总感觉这句话的语法哪里不太对劲,重复说了句:“liker?”
“就是那个意思呗,师傅,你想想有没有?”
凌弈没打算纠正,认真思考了下,只是不管如何在脑海里搜索答案。
得到的只有一个人的画面。
片刻后,他走到宁小雅的面前,抽出其中一份报告说:“这个你去说,剩下的我说。”
宁小雅看着凌弈举在空中的那份报告,好奇问:“哈?这个跟我刚刚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算是有吧..如果是我的话,别人对我...”
解剖室内,宁小雅认真听着凌弈说的话...
半小时后,案情分析会。
“死亡时间已经确定,餐后两个小时左右,那么根据侦查的结果,结合手机的关机时间,尸温情况,基本可以确定死者是在昨天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半死亡的,死因,确定是被钝器打击头部致死,而且不止一次。”
凌弈面无表情的汇报完后,房间内其他珑域县的人员就开始小声讨论。
毕竟所有的人都觉得王大强是摔死的,现在又说是被钝器击打的,还不止一次,就好像是落入水面的石子,激荡起小小的涟漪。
有争议是很正常的。
房间内,不是很大的长桌,凌弈低着头操作着笔记本电脑,在他旁边的是陆婉,后面站着的人。
——是董昱。
他今天穿了件美式复古黑色短袖,身影修长挺拔,长腿随性地交叉站着,挡住身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落下一片阴影洒在凌弈的身上。
许久后,长桌对面的人,你推我,我推你,本身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出质疑是很正常的,但是每次有人想开口的时候,都能对上‘法医’身后一双不太‘和善’的注视。
那其实并不是董昱故作严肃,是因为他不笑的时候,会不经意流露出长时间和无数罪犯打交道的冰冷而犀利的目光,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最后还是决定让白宇提出:“如果真的是多次打击,现场没有打击时造成的碰溅血迹呢?我们痕检部门并没有发现。”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立马说:“对啊,头被打击了或者被撞一下,血迹是会溅射的。”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再次响起,最后被董昱一声‘咳咳’戛然而止。
两秒后董昱平静道:“虽然头皮血管丰富,但是并不是被打一下就会血液四溅的,现实和电视剧演的可不一样,那都是血袋效果。”
桌子对面的几个人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之前也跟你们一样这样觉得的,但是呢。”董昱打趣道:“本人好巧不巧,刚当刑警那年,有次出任务的时候和歹毒搏斗,实际体验过一次。”
众人问:“体验什么?”
董昱漫不经心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用棍子给拘捕的罪犯后脑一棒,当时血迹压根就没溅射到我,这都是经验,等你们下次也遇到这种不听话的大罪犯就知道了。”
“.........”
众人心说‘谢了,这种体验并不是很想拥有。’
董昱说完视线又回归到凌弈身上,见他已经整理好电脑上的报告,对陆婉吩咐道:“帮凌弈投屏。”
陆婉:“嗯。”
几秒后,大屏幕展示出关于死者头颅的检查报告,凌弈说:“死者后脑的确是有一处创口,看上去像是摔倒形成的,不过王大强的头部还有骨折。”
有人小声问:“但是,摔倒也有可能造成骨折。”
“嗯,摔倒的确可以,不过王大强的粉碎性骨折处的骨板有塌陷,而且其中有两个区域的碎骨片有明显的塌陷,有一处甚至刺破了硬脑膜,好几处不同的弧度,”凌弈认真解释道:“昨晚,我把死者头颅的信息发送递交给分局法医万博华,他也明确指出依靠这些骨折的形态特征,就说明这里不止受到一次外力,应该有两三次,那就不符合摔倒了。”
“万博华法医强调,死因绝对符合多次打击的伤口特征。”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宁小雅和董昱,没有人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万博华,今天在这个案情分析会里面所有的报告,检测,推断,都是来源于凌弈自己的专业。
哪怕是陆婉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大家纷纷认可,一是因为万博华在武庆市的确是很权威的法医,二来也是凌弈说话的那种沉着冷静,让人不由信服。
凌弈给宁小雅使了个眼色,她立刻拿起自己的身前的报告说:“我们还判断一件事情,就是这个凶手的手比一般男子的要小,很有可能就是女子。”
当地痕检部门的人立刻反问:“鹅卵石还没有找到,只是发现了凹陷的地面印子,你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
在凶器和凶手都还没有找到的情况下。
这个发言如果没有非常强大证据,是无法支撑的。
就连白宇听到这话也想帮忙解释什么,反倒是一直沉默不发言的董昱,默默的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你对这徒弟真好,把我的分析都说出去了?】
整个房间,只有董昱和凌弈知道,宁小雅现在说的这些,都是昨晚在酒店他们两个人讨论得出的。
虽然讨论完案子,董昱又找借口在凌弈房间洗了个澡,准备好好展示自己这段时间锻炼出的完美身材,再好好显露一些男性荷尔蒙气息。
在走出浴室的几秒后,刚准备摆个pose。就被凌弈拿浴巾把自己像是裹粽子一样,缠好‘丢了’出去。
发完微信后,董昱和其他人一样认真听着宁小雅的汇报。
“因为我们根据伤口判断出打击面,以及现场的凹陷的痕迹吗,可以判断凶器并不大,”宁小雅说着走到了白宇身边:“现场有那么多的鹅卵石,为什么偏偏就要选择小的,还要去扣埋在土里的讷?凶手很明显是让王大强死,选个大的不是更好吗?”
宁小雅看了眼凌弈,偷偷点头,把自己的手举起贴上白宇的手心:“看,我的手就很小,我和白宇队长这样一对比,是不是就很明显了?那块石头我抓刚好,但是白宇队长这样的手就显得不合理了,他可以拿起更大的一块。”
白宇整个人都是僵住的,完全听不清刚刚那段分析。
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宁小雅的手贴着自己的手。
霎那间,房间内陷入微妙的尴尬氛围。
总得有人说些什么推动案情。
凌弈神色微动,转头看了眼董昱:“董队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
话刚说完,房间内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看着董昱,等待他后面的发言,但他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凌弈望着自己的眼神。
他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话要说,无非就是现场气氛有些奇怪,凌弈转头希望自己帮忙罢了。
但,凌弈的性格几乎不会这样‘求助’别人。
他在想;这样下意识的,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底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扫了下,力度不大,但好像是把某颗萌芽的种子给撩动的热烈生长起来。
凌弈看着他,眼睫微眨问:“对吗?”
董昱眉梢一挑,笑着点点头‘嗯,我有。’
少顷,他收回笑意抬头,俯视着房间内坐着的众人,认真说:“我昨天晚上在现场的时候,随手捡起其他的鹅卵石,以我的手掌大小很多都很合适,也非常顺手,杀伤性绝对更大,但是案发偏偏选择了凹陷在泥土里的较小的鹅卵石,尤其是在黑夜里,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这是什么心理?”
白宇认真听着,宁小雅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回自己的手。
董昱:“根据犯罪心理推断,宁小雅说的话绝对是合理的解释,这个凶手要么是个天生手小的男人,要么就是女人!”
“那昨天那个suv的驾驶员就不符合了,而且我昨天审讯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疑点。”白宇说:“但是根据司机口供撞到人的地方,我们找到了手机的碎片。”
董昱摊手说:“还需要找到证明他没有犯罪的证据。”
这话在场所有的警方人员都清楚。
我国公安查案,是需要从法律角度出发的,不仅仅要找到和嫌疑人有关的证据,同时也要寻找与嫌疑人无关的证据。
——疑罪从无。
这是警方办案必须遵守的。
既要发现有罪证据,还要看能否合理排除‘嫌疑人’的犯罪事实,证据链必须要完整又牢固,
但是宁小雅明显是不太清楚,她余光瞟了眼凌弈,见他面色从容,悄咪咪地问:“为什么还要找没有犯罪的证据?”
凌弈淡淡道:“我不太清楚,不理解,你可以问问陆婉。”
陆婉小声说:“等下跟你解释。”
董昱又补充说道:“这个案子我们法医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要看你们了,还有一点,我觉得需要提示你们一下。”
白宇问:“什么。”
“我今天早上去你们痕检部门查看了些许报告,我觉得有些遗落,我已经安排分局的窦志城去重新去看现场了。”董昱看了眼痕检那边人的位置说道。
凌弈收好自己的笔记本,剩下的事情确实没有自己要帮忙的了。
案情已经很清晰了,只要根据线索去寻找就可以了。
他坐在那里听着房间里董昱跟他们关于案子的指点,掏出手机看到新的微信,没有回复,只是偷笑了下。